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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番外 上官冥曜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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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番外 上官冥曜日記

【此章建議搭配歌曲《吳哥窟》食用】

郁昭昭把槍指著他那一刻。

他才明白。

原來她話裏的珍惜當下,是他們沒有未來。

煙霧散了,別墅裏終於看清彼此。

她扣扳機的樣子真他媽漂亮。

他想。

如果重來,他還是會教她用槍吧。

緬隅北邊有一座高樓。

空蕩的嬰兒房,滿院的野芒草。

屬於她的女主人再也不會來了。

他曾經,在她酒精過敏的時候,告訴過她一個秘密。

秘密是。

十年前,他就認識她了。

早在那年野芒草瘋長的雨季,光就照進了地溝。

那個叫郁於歡臥底一直在搜集他和尚家高價販賣假藥的證據。

手下查到了他有個女兒,便想用那個女孩兒來脅迫郁於歡。

見到女孩的那一刻,他沒忍心下手。

若在某個沒有走私犯與臥底的時空,他大概會帶她去緬隅看野芒草。

當風掠過白色穗浪,就俯身吻她睫毛上顫動的光。

可惜人間不講如果。

……

緬隅北邊高樓地下室有一本塵封的日記。

【6月10日 小雨】

帕塔的雨總是下得突如其來。

今天又在碼頭交貨了。

他們都叫我老板,恭恭敬敬,眼神裏卻藏著恐懼。

我知道他們在背後說什麽──

母親離開的那年,總是渾身是傷,躲在廚房哭。

我名義上的父親,喝醉了就打她。

也打我。

她總在夜裏抱著我說:“媽媽一定會帶你離開的。”

可她最後還是一個人跑了。

沒帶我走。

後來我才知道。

她去了帕塔,嫁了人。

她給了他全部的母愛。

而留給我的,只有父親日覆一日的酗酒和暴力。

他擁有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一個完整的家,一個不用挨餓受凍的童年。

一個受人尊敬的身份。

而我呢?

我在街頭跟野狗搶食,替人運貨,賣假藥。

一步步爬到這個位置。

我恨她,更恨他。

我要奪走他最愛的人。

就像他奪走我母親一樣。

……

【6月30日 雨】

今天終於“偶遇”了郁昭昭。

她在唐人街的旗袍店外,穿著一件淺綠色的旗袍,頭發微微濕了。

明明是我撞到了她,她卻在給我道歉。

我演得溫柔體貼,她信了。

多麽可笑。

一個賣假藥的人,騙一個穿旗袍的姑娘。

但我知道她是誰──

Lorcan的女人。

我接近她只是為了報覆。

我想看看,當Lorcan失去最愛的人時,會是什麽表情。

我想讓他也嘗一嘗被拋棄的滋味。

……

【7月4日 晴】

我開始頻繁偶遇她。

我調查過她。

也知道她養父病重時,是Lorcan在幫忙。

Lorcan,你還是這樣。

總是扮演救世主。

可郁昭昭不一樣。

她不是我想象中那種被金錢和權力養出來的女人。

她單純、善良。

甚至有點傻。

我開始害怕。

我怕我真的會心軟。

……

【8月1日 雷雨】

今天她在我面前哭了。

她說她和Lorcan在鬧離婚,他有了別的女人。

她害怕他。

我本該高興的──

我的計劃正在成功。

可我竟然伸出手,擦掉了她的眼淚。

她擡頭看我,眼睛通紅。

說我是她在這裏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我楞住了。

信任?

我這種人,哪配得上誰的信任。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

對著鏡子罵自己:

Kyrin,你真是個廢物。

你明明是來報覆的,怎麽反而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

【9月22日 晴】

她差點殺了我。

但我還是讓她留下了。

我帶她去看了我經營的藥材倉庫。

她摸著一箱箱藥,對我說:“您真厲害,能幫到那麽多病人。”

我幾乎要脫口而出:

這些全是假藥,吃了會死人的。

但我沒有。

我只是看著她,突然很想吻她。

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

我不是在演戲了。

我是真的愛上了她。

……

【11月14日 雨】

今晚的雨聲格外清晰,敲打在玻璃上。

阿昭已經睡了。

我坐在書房裏,寫下這些文字,或許是因為預感到了什麽──

或許是因為今天傍晚,當我看著她的眼睛時。

那雙總是帶著抗拒和冷漠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了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命運總是善於捉弄人。

我沒想到我會愛上她。

她和我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

她堅強、冷靜。

眼睛裏總藏著一種我無法看透的光。

她不像別人那樣怕我。

甚至敢直視我的眼睛,對我說“不”。

我知道她是警察。

從她第一次出現在我身邊時,我就懷疑了。

她的眼神太幹凈,太堅定。

不像這個世界裏的人。

但我沒有拆穿她。

我甚至故意讓她接觸一些無關緊要的生意。

我想看看,她會怎麽做。

我像個賭徒,明明知道牌局是假的。

卻還是忍不住押上所有的籌碼。

今天下午,我對她說:“過幾天我就會安排好所有事,到時候我們就能好好休息了。”

她默默把手抽出來,放在肚子上。

我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在想怎麽逃離我,怎麽回到Lorcan身邊。

但我還是忍不住幻想。

或許有一天,她會願意留下來,和我還有孩子一起。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我真是可笑。

……

【1月11日 雷雨】

今晚的槍聲像極了父親喝醉後砸碎酒瓶的聲音。

但這一次,我不是躲在衣櫃裏那個無助的孩子了。

我是Kyrin,是上官冥曜。

是東南亞最大的假藥走私犯。

是國際刑警通緝名單上的頭號目標。

當子彈打碎玻璃的那一刻,我的第一反應是護住阿昭。

她問我:“是警方?還是宮硯執的人?”

她的眼睛裏閃著光,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麽?

期待Lorcan來救她?

還是期待我死?

我把防彈衣脫下來穿在她身上。

那上面還沾著我的血。

上一次她朝我開槍時,就是這件衣服救了我的命。

現在,我把我的命交給她。

我說:“就算要死,也得我先死。”

我知道她聽不懂。

或者她根本不想懂。

她只覺得我瘋了。

也許我是真的瘋了。

明明知道她是臥底,明明知道今天的圍剿很可能就是她一手策劃的。

我卻還是把最後保命的東西給了她。

我甚至在她用槍指著我的時候,還在想。

她會不會有一絲猶豫?

她告訴我,孩子不是我的。

她說,她和我什麽都沒發生過。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冷了。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活在自己編織的夢裏。

以為能用愛困住她。

卻忘了她從來就不屬於我。

但最讓我痛苦的,不是她的背叛。

而是她說的那句話──

“你還記得你給我說過你毒死的那個臥底嗎?那是我父親。”

郁於歡。

那個男人的臉我已經模糊了。

但我記得他死前的眼神。

平靜、堅定。

和阿昭一模一樣。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

我欠她的,不止是自由。

還有一條命。

……

死刑前夜。

明天就要執行了。

獄警給我紙筆,說可以寫最後一封信。

我寫給了Lorcan。

“Lorcan,我知道你恨我。

我也恨你。

恨你擁有我永遠得不到的人生。

恨你連我唯一動過心的女人也是你的。

但你知道嗎?

母親臨終前給我寫過一封信。

她說她從未忘記我。

她說她每一天都在後悔離開我。

她說她愛你,也愛我。

我一直不肯信。

我覺得那是她騙人的謊話。

可現在我要死了,突然明白了:

她只是太苦了,苦到沒有力氣帶走我。

你比我幸運,不是因為你擁有什麽。

而是因為,你值得。”

寫完這些,我把它折好,交給獄警。

我知道Lorcan不會來看我,也不會回信。

但我說出來了,這就夠了。

……

我沒想到他會來見我。

他穿著軍裝,站在牢房外,眼神覆雜。

我們沈默地對視了很久,最後他說:“母親臨終前,讓我找到你,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原來她從來沒有忘記過我。

原來她至死都懷著愧疚。

我和阿執其實很像。

我們都活在執念裏,都試圖用仇恨填補內心的空缺。

他選擇了正義和光明的路,而我選擇了墮落和黑暗。

我們都不曾真正解脫。

但至少,他做到了問心無愧。

我欠他一句道歉。

不是為阿昭,而是為那些年我對他無端的恨意。

對不起,你從來沒有奪走任何屬於我的東西。

因為從一開始,我就一無所有。

若有來生,我希望我們能做一對真正的兄弟。

沒有拋棄,沒有仇恨,沒有假藥和槍聲。

也許會在某個夏天的傍晚,一起喝一罐啤酒,什麽也不必說。

哥這輩子走了太遠太偏的路,回頭已經太晚了。

但你是我的弟弟。

這輩子是,下輩子也是。

我也欠阿昭一句謝謝。

謝謝她讓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終於清醒過來。

我希望下輩子,能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

有愛我的父母,有完整的童年。

或許那樣,我就不會走上這條不歸路。

但今生,到此為止了。

-上官冥曜絕筆.

(日記的最後一頁被淚水浸濕,字跡模糊。)

……

當日,上官冥曜點了一首《吳哥窟》。

他不懂粵語,記憶中只有一次。

在酒吧,郁昭昭坐在角落聽這首歌。

她哼了段,問他是哪裏的歌。

他說是吳哥窟,藏著千年秘密的石頭城。

她笑著搖頭說不對。

是藏不住愛的人才需要洞窟。

副歌湧來的瞬間,他突然哼出聲調生硬的粵語音節。

“越要退出越向你生命移動”

“難道我有勇氣與你一起慶祝正日”

“難道你有勇氣反悔諾言你專一”

“兩個人 多擁擠 難容納多一番秘密……”

原來有些痛楚不需要語言相通。

他朝著東方頷首,仿佛看見某人身著警服站在光裏。

“阿昭,好好活著。”

槍聲在歌曲尾聲響起。

一切歸於沈寂。

與此同時,在國際刑警總部的授勳儀式上。

郁昭昭永遠不會知道。

那個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

真正愛過她。

也真正放下了她。

……

阿昭:

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我能幹幹凈凈地遇見你。

不是在雨裏,不是在騙局裏。

不是在槍口指著彼此的時刻。

而是在一個陽光正好的下午,野芒草長滿山坡,風吹過時像一片金色的海。

我會穿著白襯衫,身上沒有血腥味。

手裏沒有沾著假藥和骯臟的交易。

我會走向你,笑著說:“你好,我叫Kyrin。”

不是通緝犯上官冥曜,不是活在陰影裏的名字。

只是一個普通的,遇見你的男人。

也許我會開一家小店,賣正經藥材。

或者只是賣酒、咖啡。

你會推門進來,發梢沾著陽光。

我可以坦然看著你的眼睛,不用害怕你看見我身後的深淵。

郁昭昭,我一生做盡壞事,從不信輪回。

但這一刻,我竟希望真有來世。

不是為了得到你。

而是為了能真正地、好好地告別你。

對不起啊,這輩子讓你遇見的是這樣一個我。

我一生都在流浪。

謝謝你。

曾短暫的成為過我的歸宿。

希望那粒落在你警徽上的塵埃,能替我碰一碰光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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