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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頹勢初顯 院子裏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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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頹勢初顯 院子裏冷冷清清

青雲宗的頹勢不是突如其來, 而是早有預兆,表面光鮮亮麗,實則是一個漂亮空殼。

如若不然, 華疏不會輕易叛變。

大概是青雲宗真的犯了眾怒, “除魔聯盟”的勢力越發龐大, 從被牧雲之壓著打到逐漸分庭抗禮, 加上依附青雲宗的大小勢力相互之間摩擦不斷, 誰也摸不清未來的走向。

黃芩待在桐秋院, 得知的消息被篩選過, 並不清楚外界的情況。

直到華疏要走,她才得以了解當前的形勢。

吃下假忘憂草之前, 華疏來找過她, 讓她一起演一出失憶的戲。

華疏邀請黃芩一起離開, 她拒絕了。

“為什麽不走?”華疏問她, “留下來難道不是很痛苦嗎?”

華疏相貌平平, 身材消瘦,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 書卷氣很濃, 像個快要過勞死的書生,乍一看並不會將他和牧行之的左膀右臂聯系在一起。

他坐在黃芩見客的院子裏,給她許諾自由。

庭院裏溫度穩定, 新種的桂花樹有半人高,開出幾朵花苞,淡淡的桂花香氣融進茶裏。

黃芩喝一口茶,反問道:“我為什麽要跟你走?”

所謂自由,不過是另一個更大的牢籠,華疏想要帶走她只是為了牽制牧行之,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真不明白你在想什麽,我見你是個可憐人才想著幫幫你,結果是我自作多情了。”華疏飲盡杯中茶水。

“離開後再怎麽不好,也比關在一間小小院子裏舒服。”

黃芩沒有接話,於是華疏又問:“你覺得他能達成最終目的嗎?”

“我不知道。”黃芩誠實道。

華疏:“我看是不行了,聲討他的力量逐漸壓過他,我覺得他贏不了,你還是盡早為自己做打算吧。”

黃芩不置可否,指尖摩擦著杯子的邊緣。

在這場交談中,黃芩告訴華疏牧行之的弱點所在,華疏的目光更加覆雜。

黃芩:“這個消息當做是你提醒我的一點回報。”

華疏不是什麽好人,他要是真有情有義,或者有那麽一點多餘的善心,都不會活到現在。

對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目的,她不信任這個世界的任何人,除了牧行之。

幸好,她也不是什麽容易上當受騙的傻白甜,同樣有自己的目的。

牧行之修習的功法會壓榨身體的潛能,他太久沒休息,需要停一會,不然她擔心他還沒死在和敵人的對戰中,反倒先被自己弄死。

很多人都問過她同一個問題——在想什麽,當初謝楚言問過、小滿問過,後來牧行之也問,華疏又問。

每次她都回答“不知道”,這三個字是真心實意,不過似乎並沒有人相信。

深夜,雨下得越發大了。

黃芩坐在窗邊,桌上的小爐子裏熱著酒,這種會讓人失去理智的東西她很少接觸。

杯子裏的酒冒著熱氣,這是從酒樓裏帶回來的酒,據說很烈,一醉解千愁。

如果人與人的關系是一條線,那麽她與牧行之之間的線一定纏繞成一團,打上無數個結,怎麽扯也扯不開。

他們曾經分離過,不僅一次,但最後總會糾纏在一起。

她起身走出房間,一陣風吹過,落花紛紛,墜在她肩頭,她一路往下走,準備走出山門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你要去哪?”

她回過頭去,牧行之站在風中,白色梨花染白他的頭頂,連睫毛上都沾了一朵花瓣,顫顫巍巍卻又不願落下。

黃芩:“出去走走。”

牧行之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黃芩的手腕,“不準走。”

“白天我還出門了,你怎麽不說?”黃芩稍微用點力,還是掙不開他的手。

牧行之:“我給過你機會,是你不走,現在我反悔了,你別想離開。”

黃芩都要氣笑了,“你這人講不講道理?”

“不講。”牧行之松開黃芩的手腕,又快速扣住她的手掌,硬要十指相扣。

“行了,現在你要去哪就去吧。”

黃芩擡起手,看著緊緊相扣的手指,“怎麽去?”

牧行之:“走路不用手。”

風吹得更大了,兩側梨花紛紛揚揚,兩人並肩走在其中,黑發被覆蓋,與周邊一樹梨花一樣白。

牧行之:“這也算是白頭偕老了。”

“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活法?”黃芩輕聲問道,聲音經過風的浸染,顯得有些涼。

牧行之:“沒有,我一定會成為世間最強。”

只要這世上有一個人比他強,他就會惶恐,他擁有的東西太少太少,失去任何一樣都會要了他半條命。

只有絕對的力量才能給他安全感,想要護住自己的東西,就必須有能把所有覬覦之人打死的能力。

黃芩沒有經歷過牧行之的人生,沒有資格評判他的三觀。

她問:“你想過可能會失敗嗎?”

牧行之抓著黃芩的手緊了緊,轉頭朝她露出一個笑臉,“我不會輸的。”

敵人的攻擊越發猛烈,華疏的叛變讓他們如虎添翼,曾經被青雲宗占據的領土被一點點拿回去。

牧行之徹底變成孤家寡人,周邊再無追隨者,在身體恢覆之後,理智倒像是被拋棄,他重新在青雲宗裏設下陣法不讓黃芩出門。

他們會通過法器相互聯絡,聽牧行之說他今天又殺了多少人,偶爾他什麽也不說,法器裏的風聲仿佛把血腥味吹了過來。

兩人之間的關系反倒比之前更加親密,每天保持著聯系,因為牧行之說她周邊沒有婢女陪同解悶,怕她無聊。

可曾經有婢女的時候,黃芩也整日一言不發。

牧行之並不是所向披靡,受傷是尋常,很多時候會跑過來跟黃芩賣慘訴苦,讓她上藥。

他們仿佛又回到最初在青雲宗的時候,那時候是兩個人一起抵抗外界的風風雨雨,兜兜轉轉,現在依舊如此。

黃芩沒見過牧行之重傷的樣子,裝作不知道他傷得重時偷偷躲起來,只為他治療那些不痛不癢的輕傷。

黃芩:“他們打到哪裏了?”

牧行之:“到六元城了,不用擔心,我在那裏設置好了陷阱。”

黃芩不再多問,牧行之不想讓她知道,她便裝作不知道,繼續維持美好生活的假象。

直到某天深夜,她的窗被敲響,起身開窗,窗邊有一張紙條。

今夜牧行之不在,偌大的青雲宗僅有她一人,小雨又開始落下,她穿好外衣,撐著傘走出桐秋院。

院子外,一個高瘦的身影站在門外,周圍的光珠很暗,對方的模樣模糊不清。

她逐漸靠近,看清對方的臉。

謝楚言臉上沒有做任何偽裝,布滿黑色疤痕的半張臉在夜色下如同惡鬼,見到她時臉上露出一抹笑。

他激動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黃芩,黃芩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

謝楚言怔住,臉上的笑容淡下,擔憂道:“你還好嗎,我來遲了。”

“你一個人來的嗎?”黃芩問他。

“我自己暗中過來的,沒告訴其他人。”謝楚言點頭。

“我一直想來找你,只是事情太多一直拖著,青雲宗的陣法改動過,破陣又花了一些時間。”

黃芩:“你孤身潛入青雲宗,不怕死嗎?”

“不用擔心我。”謝楚言看著她,輕聲道,“你瘦了。”

黃芩:“你們進攻的速度比我想象中更快,現在打到哪裏了?”

相較於謝楚言波動起伏的情緒,黃芩跟院子裏的的樹一樣冷靜,眼神古井無波,讓謝楚言驚喜的心情都沈寂下去。

謝楚言:“我們已經攻破六元城,最快三天內,就能打到青雲宗山下。”

黃芩:“這麽快……”

“你和魔頭住在一起,其他人一定會遷怒於你,我今夜過來是來帶你走的。”謝楚言再次伸手,這次抓住了黃芩的手臂。

黃芩:“牧行之情況怎麽樣?”

她已經一周時間沒見到他,兩天前,她失去了他的消息,他沒有再與她通信。

謝楚言眼中亮起光芒,快要壓制不住笑容,“他估計快死了,不枉我們死了那麽多人,想方設法地試探出他的死穴,你上次說的弱點有用但不致命,才讓他僥幸逃脫,這一次他跑不掉了。”

笑容隱隱泛出一絲癲狂,抓著黃芩的手力氣逐漸加重。

黃芩皺眉,“你抓疼我了。”

“對不起,是我沒輕重。”謝楚言趕緊松手。

黃芩:“你等我一會,我收拾點東西。”

“好。”謝楚言應道。

黃芩撐著傘返回桐秋院,涼風吹起她的頭發,發絲在空中飛舞,如鬼魅般輕盈。

謝楚言有些出神,伸手揉揉額頭,周邊臘梅的香氣太過濃郁,熏得人有些恍惚,仿佛置身於溫暖的火爐旁,而不是冰涼的初春深夜。

周邊暖意融融,像是一場夢境般似真似假。

冷風一吹,那種感覺逐漸消散,他站在院子外,看著地面平鋪的落花,上面沒有任何人走過的痕跡。

他甩甩頭,懷疑自己做了夢,想把手中的紙條扔進院子裏,卻忽然發現準備好的紙條沒了蹤影。

院子裏冷冷清清,周邊空空蕩蕩。

好像發生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擰眉看向桐秋院,院子外設置了陣法,比青雲宗的護山大陣更難破解,難道是他不知不覺間中了招?

站在院外喊幾聲,院中靜悄悄,有的陣法會隔絕聲音,他難以想象黃芩在青雲宗過的都是什麽樣的日子?

他拿出破陣法器,來之前他做好黃芩被鎖在院中無法外出的準備,特地花費功夫拿到這個法器。

等到成功破陣,天已蒙蒙亮,小雨初歇。

他踩著滿地落花走進去,第一次踏進桐秋院。

這個院子從牧行之來到青雲宗的第一天開始,他不再涉足過。

院子經過重修,看上去很新,風格樸素,院中都是些花花草草,裝飾著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帶著滿滿的生活氣息。

一扇又一扇門推開,迎接他的只有冰涼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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