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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誰在籠中 你是不是在惡意報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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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誰在籠中 你是不是在惡意報覆我?……

破敗的廢棄廟宇中, 牧行之蜷縮在地,頭發淩亂披灑下來,黑衣沾滿塵土, 血液在身後凝結成塊, 皮肉粘著衣服, 動一下便是一陣劇烈的疼痛。

不過他現在無暇顧及身後的傷, 敵人找到針對他神魂的攻擊方式, 他的神魂分裂過多次, 修修補補後依然帶著傷痕。

混亂的靈氣在體內沖撞, 讓他眼前一片模糊,所看到的景象帶著一層霧氣。

敵人還在周圍搜尋他的蹤影, 他有心逃得再遠一些, 卻無力邁開腳步。

每呼吸一下, 五臟六腑便撕心裂肺的疼, 頭部的痛苦也不遑多讓, 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叫囂著疼痛,肌膚不受控制, 尖叫著想要逃離這副身軀。

衣服被血液浸濕, 靈力無法維持溫度,寒風毫不客氣地席卷而過,屋頂上搖搖欲墜的木板終於支撐不住, 咣當一聲墜落在地。

在這樣狼狽的時刻,他不合時宜地想起黃芩,七天沒通訊,不知道她會不會擔心。

發出去的信息被截斷,那群雜碎倒是知道什麽叫一鼓作氣,死死追著他不放, 如同一群鬣狗追逐獵物。

體內的生機似乎隨著溫度一同逝去,他低低地喊著“阿芩”,思維混亂,完全是無意識地呢喃。

在這個時刻,腦中唯一出現的只有黃芩的面容,所有雄心壯志和不甘心都要往後退一步。

在他短暫的人生中,經歷過無數事情,像這樣的困境不是沒有過。

黃芩在他的人生裏占據的時間非常短暫,重量卻超過所有過往的總和,大概是在青雲宗短暫相依為命的日子實在是太過珍貴,是醜陋蚌殼裏唯一的一粒珍珠。

呼吸逐漸變得沈重,他倚靠在只剩一半的佛像上,平生第一次向神佛祈願。

如果他埋葬在這裏,希望黃芩不會受到他的拖累,有謝楚言在,她應該不會被敵人苛待,祝賀她終於達成所願,不再被他糾纏。

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暗,他分辨不清時間,不知是天色將晚還是他的眼睛開始失明。

恍恍惚惚中,面前似乎有一片晃動的雲彩,可惜他身體實在沈重,連眼皮也重若千金,意識最終陷入一片黑暗中。

不知過去多久,牧行之睜開眼睛,看見低矮的屋頂,十幾個小孩擠在一起,看向彼此的眼神充滿警惕與惡意。

這是作為“陸凜知”的過去,在他短暫的一生中,從未出現過半分友善,不爭不搶就活不下去,想要活得好,必須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

這間屋子裏的人都這樣想,並沒有誰覺得不對,因為教養姑姑一直是這樣說的。

像養蠱一樣,只是廝殺的蟲子變成人,他看著過往的自己一步步往上爬,宛如站在懸崖邊上,但凡有一步走錯,就會粉身碎骨。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這些事情,難道這是死前的走馬燈嗎,非要他回憶一遍並不溫馨的過往,他寧可出現的是黃芩,好讓他死的時候不那麽孤單。

眼前的場景進度加快,一幕幕閃過,讓他避無可避。

後來黃芩出現了,他們彼此依靠,然後爭吵不斷,最後走向彼此傷害的結局。

他重新回顧這一生,腦中最後定格的畫面是帶著黃芩回到青雲宗時,他躺在床上,黃芩給他換藥的一刻。

牧行之睜開眼睛,所有感官恢覆,不再像是身處夢境一般恍惚飄蕩。

他一時迷茫,不知自己身在何處,餘光瞥見身旁有人影晃動,轉過頭去,看見黃芩正在擦拭他的手掌。

過往與當下交織,讓人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手指下意識的抽動讓黃芩擡起頭,她伸手把牧行之緊皺的眉頭撫平,“睡覺也皺眉,夢裏跟現實一樣困難嗎?”

手帕用熱水浸濕,點在眉頭的指尖還帶著一絲暖意和水汽,牧行之掙紮著坐起來,下意識運轉靈力修覆身體,驚覺體內靈力不再受他控制。

他惶惶地看向黃芩,“我的靈力……”

重傷過後,從此淪為廢人了嗎?

黃芩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嘴邊,在他低頭喝水時,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句:“我把你的靈力封了。”

“咳咳咳……”牧行之被嗆到。

黃芩拍拍他的背,“只不過是讓你體驗一下我當初的感受,這麽激動做什麽?”

牧行之張張嘴,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黃芩說到做到,說讓牧行之體驗她的經歷,就真的執行起來,禁錮他的靈力,封鎖他的消息,對於外界的情況牧行之一無所知,他被困在這間小小的院子裏。

這裏不是桐秋院,院子面積小得多,古樸陳舊,帶著歲月的氣息。

到底是強大的修士,即使無法主動運轉靈力,靈力也會在體內自動修補身體,牧行之的身體好得很快。

院子設下禁制,他無法外出查看外面的情況,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只能每天看著黃芩離去又返回。

有時候她一整天都不出門,在院子裏彈琴,彈的依舊是安魂曲。

牧行之忍了又忍,想著等黃芩脾氣過去後再詢問外界的事情,可惜黃芩一直沒有告訴他的意思。

到最後他終於忍不住,選擇主動詢問,他可以不出去,卻迫切的想知道外面的消息。

黃芩:“我可能會告訴你一些經過修改的消息,你確定還要聽嗎?”

消息真假參半,這是他曾經對她做過的事。

牧行之萬般無奈,只好老老實實地劈木頭生火做飯。

現在的生活與桐秋院並不相同,至少在做飯這一點上,牧行之從未要求黃芩做過什麽,但是現在如果他不做飯,兩人只能啃饅頭,沒人會戰戰兢兢地伺候他們。

牧行之提議:“我可以把神魂分成兩部分,一部分裝在傀儡裏外出,我留在你身邊永遠陪著你。”

黃芩啃著烤得軟軟甜甜的紅薯,聞言瞥他一眼,“之前留下傀儡,現在留下真人,倒是有點不一樣。”

稱霸天下已經成為牧行之的執念,是比黃芩的存在更深的、根植在腦中的執念。

牧行之望著黃芩,擡手擦擦她臉上蹭到的黑炭,沒有說話。

黃芩自嘲,“你說我現在是在折磨你,還是在折磨我自己?”

她明明可以自己離開,丟下牧行之不管,她要的自由就在眼前,可她還是留下並建造了一個牢籠,困住牧行之也困住自己。

牧行之眼睫一顫,強勢地牽住她的手,“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只有彼此。”

註定要牽扯不斷,相互折磨。

黃芩翻了個白眼,掙開他的手,繼續剖皮吃紅薯。

院子不知位於何處,其他地方已步入初夏,而這裏卻是大雪紛飛,一夜的時間,積雪能高到膝蓋。

雪花又大又白,不含一絲雜質,黃芩會把飄落的雪花收集起來煮茶,茶水甘洌,帶著冬天的滋味。

平日裏黃芩外出的時間很短,基本上都是出去采購食材。

他們最常做的事情是坐在屋檐下煮茶,再烤個熱乎乎的紅薯、土豆或雞蛋,兩人各自拿著一本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爐火散發出溫暖,生活平靜安逸得不可思議。

自上次分裂神魂的提議被黃芩否決後,牧行之沒再提過外出的事,每天安穩地過日子。

這樣隔絕世外、什麽都不用想的生活前所未有,對他來說十分新奇,破碎的神魂逐漸恢覆,似乎連靈魂都跟著變得充盈。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逐漸溫暖起來,雪融化得很快,好似一眨眼就到了春天。

某天,黃芩忽然說道:“收拾一下東西,我們過兩天搬家。”

牧行之:“怎麽了?”

黃芩:“住膩了,換個地方換個心情。”

“你現在說謊都這麽敷衍了嗎?”牧行之坐在稻草擰成的小馬紮上,無處安放的長腿頂著手肘,擡眼看她。

身上細膩的綢緞黑衣變成粗布麻衣,黃芩沒從青雲宗裏給他帶衣服,換洗的衣物都是現買。

一身農村漢子的打扮,依舊遮掩不住曾經作為頂尖修士的風骨。

說搬家就搬家,現在的牧行之沒有選擇的權利,收拾好東西跟著黃芩出門。

出去之前,黃芩拿著一堆亂七八糟的草藥往他臉上塗抹,藥物敷在臉上冰冰涼涼。

等拿出鏡子一照,心也跟臉一樣涼。

白皙的皮膚變得蠟黃,不知道她怎麽弄的,原先上揚的斜長眼尾硬是弄成下垂的模樣,往人群中一放,一眼便知道這群人裏誰的命最苦。

眼下濃重的青黑跟從沒睡過覺似的,臉頰密密麻麻都是黑斑,連嘴唇都變得更厚,完全看不出來是同一個人。

牧行之端詳著鏡子裏的自己,用手搓搓臉頰,藥汁很穩定,並沒有掉色。

“稍微遮掩一些就看不出來,故意弄成這個樣子,你是不是在惡意報覆我?”

“是啊。”黃芩坦然承認。

她說得幹脆,反倒讓牧行之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裏。

黃芩讓牧行之拿穩鏡子,對著鏡面塗抹,眉更濃、眼更細、鼻更挺、唇更薄,一張美艷不可方物的臉新鮮出爐。

極致的醜和極致的美都是遮掩,越引人註目,有時候反而更能隱藏身份。

黃芩:“走吧。”

這是牧行之第一次踏出這間院子,周邊比想象中更加荒涼,一片空地上僅有這一間小院,也不知道黃芩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

微涼的風往臉上吹,而後被靈力阻隔在外,黃芩牽起牧行之的手,拉著他往前走。

她並不使用法器或禦劍飛行,而是靠兩條腿走路,在濕軟的土地上留下兩行淺淺的腳印。

“我想不明白。”牧行之出聲,聲音混在風中有些破碎。

黃芩沒聽清,“什麽?”

牧行之看著她的眼睛,“為什麽在我風光的時候你想離開,在我落魄的時候卻選擇留下來?”

黃芩想了想,答:“因為我和別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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