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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一生忘憂 睡吧,睡吧,睡一覺起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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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一生忘憂 睡吧,睡吧,睡一覺起來就好……

地面蓋著一層積雪, 今年的天氣確實不大對,小雪不斷,冷得出奇。

黃芩朝牧行之伸出手, 示意他拉自己一把。

牧行之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黃芩手撐著地面準備自己爬起來, 按在地上感覺手感不太對。

她用手撥一下地面的積雪, 被壓住的東西露出原貌, 這竟是一只青白的手, 被凍得僵硬。

她站起來, 把地上的積雪掃開,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平躺在地, 已無呼吸。

這是個死人, 不知道是凍死、餓死還是被殺死, 總之是死透了。

孤零零地躺在山坡下被雪掩埋, 若不是無意中被黃芩發現, 或許這世上不會再有人知道有個少年死去了。

見黃芩長久註視少年,牧行之出聲道:“傷心嗎?”

“如果你想用殺人這個方式讓我傷心的話, 我只能說別浪費時間了。”黃芩轉開頭, 拍拍身上的雪和枯草。

“你既然知道我是怎樣的人,就應該清楚我對人命沒有那麽在意。”

每天死去的人數不勝數,她沒那麽多精力去關心每一個死人。

人的命和野獸的命沒什麽不同, 野獸殺人、人殺野獸,野獸殺野獸、人殺人。

“那我呢?”牧行之問道,“你在意我的命嗎?”

黃芩擡頭註視他,“你可以給我一把刀試試。”

牧行之拿出親手做給黃芩的碧色小劍,劍柄朝她,劍尖朝己, “我不防禦,給你一個機會。”

在牧行之的視線中,黃芩緩慢握住劍柄。

他註視著黃芩每一個細微的動作,細細的雪粒落在她手上,被她的體溫融化。

她的手完全抓住劍柄,劍尖抵著牧行之的心臟。

下一秒,她將劍收起。

在這一刻,牧行之到底有沒有做好防禦,黃芩有沒有起殺心,他們誰也不知道,夫妻同床異夢。

兩人回到青雲宗,牧行之把黃芩腰間的劍收回,黃芩問道:“怕我半夜偷偷殺你?”

牧行之:“怕你半夜偷偷自殺。”

“我那麽自私,不會做出這樣的傻事。”黃芩說道。

牧行之皺眉,“為什麽你總覺得自己不好,這世上每個人都很自私,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憑什麽要善良無私,你做得很好,為自己著想一點錯都沒有。”

黃芩楞住,有剎那間的恍神,眼中情緒飛速閃過。

她垂下眼,“我想當個好孩子。”

至少她的目標一直都是當好孩子,可現在她已經和好孩子天差地別。

牧行之:“為了做好事而做好事,不是好孩子,是蠢孩子,你不幫助那些人又怎樣,你又沒有傷天害理,難道活著是錯嗎?那天底下的人都大錯特錯!”

黃芩擡起頭看他,他嘴唇緊緊抿著,表情冷厲得像要殺人。

她問:“哪怕我殺人?”

牧行之:“哪怕你殺人。”

他補充:“你是被我逼的,如果不是我,你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有自知之明,可他已經失去太多東西,寧願把事情做絕,也不會再放開黃芩。

黃芩:“即使我自私、惡毒、偽善?”

“如果沒有這些,你還能活到現在嗎?”牧行之註視著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千贏君教了你什麽,把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就是這樣,如果你之前覺得不對,說明你生錯了地方。”

黃芩身上的自我厭棄感非常強烈,從他們相遇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她總是對什麽都無所謂,從來不生氣。

不管是他人的惡意還是善意,都很少激起她心中的情緒波動,她做事只為做事,就好像活著只為活著。

黃芩忽然笑了,擡手整理牧行之的衣領,額頭低下抵在他胸口,雙手環抱住他的腰,重重地嘆口氣。

“牧行之。”她喊,“我對你來說有那麽重要嗎?”

“我不覺得你是傻子。”牧行之下意識摟住她,如往常一樣不會好好說話。

“跟我示弱沒用,我不會再上你的當。”

黃芩搖搖頭,把他抱得更緊,聲音有些悶,“我忽然覺得待在這裏挺好,你別和我鬧別扭了。”

“又想出新辦法了是嗎?”牧行之冷笑,將黃芩拉開,“我絕不會再相信你。”

他把黃芩留在桐秋院,轉身離去。

黃芩揪揪頭發,這大概就是狼來了的故事,她現在說真話,牧行之反倒不信了。

書房裏,牧行之打開盒子,端詳裏面的忘憂草,一個人如果失去過往的所有記憶,一切從頭開始,那還是原來的人嗎?

關於這個問題,華疏表示不必擔心,“這要看你要的是她的人還是她的心。”

她的心門緊鎖,沒有裝進牧行之,人已經在桐秋院,似乎吃與不吃都是同樣的結果,是她不是她好像又沒那麽重要。

華疏給出忘憂草是希望黃芩能老實待在青雲宗裏,這樣牧行之才會安心在外繼續推進天下霸業。

至於什麽情啊愛啊,失去記憶的黃芩還是不是黃芩之類的問題,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見牧行之舉棋不定,他刺激道:“你總有看管不到位的時候,難道要每時每刻疑心她的去向嗎?”

反正黃芩不愛牧行之,還不如吃下忘憂草,至少人能留下,這句更刺激人的話他沒說出口。

牧行之還是沒有做好決定,晚上回到桐秋院,黃芩正百無聊賴地畫畫,現在她什麽也不能做,每天畫個畫、練個字修身養性。

黃芩近兩天不再跟他跟著幹,恢覆最開始時他們在青雲宗的生活。

那時頭頂上還有覺海真人的威脅,活得不比現在輕松,卻比現在要快樂得多。

看見牧行之,黃芩興奮招手,“你過來看看我畫的這幅梅花圖怎麽樣?”

桌面擺著一副雪中傲立的梅花,畫了一半,還沒有畫完。

她以前畫過梅,梅是梅、雪是雪,枝如寒鐵,花似凝血,凜冽孤絕,不染塵情,只是單純將那株梅從覆刻到紙上。

此刻的梅筆墨更少,風雪仍舊凜冽,寥寥幾筆,枝梢低垂,風骨依舊,卻多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黃芩:“我好像懂了一點,如果我現在彈琴,得到的評語一定與之前不一樣。”

牧行之走過去,拿起筆沾墨點在紙上,準備完成剩下的半幅圖,隨口問道:“懂了什麽?”

黃芩:“懂了我好像喜歡你。”

筆尖長久停滯在紙上,墨跡暈染開來,形成一大塊汙漬,破壞了整幅圖畫。

曾經無論怎樣逼迫黃芩都無法聽到的話,如今被她輕而易舉地說出口,他臉上卻不見多少笑顏。

他轉頭安靜盯著黃芩,“你又想做什麽?”

黃芩靠過來挽住他的手臂,“我沒想做什麽,只是實話實說,你知道的,我很少說謊。”

她少有的幾次謊話都是對牧行之說,面對其他人,她從不說慌,若是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便沈默或岔開話題。

唯有在牧行之面前,她可以毫無負擔地做真實的自己,他那樣惡劣,她壞一點又如何?

牧行之低頭吻她,她雙手勾住他的脖子給予回應,他卻猛地把她推開,如看洪水猛獸般註視著她。

牧行之:“不管你使出什麽招數,我不會像以前一樣上當。”

黃芩氣笑了,“那你滾吧!”

牧行之:“這就裝不下去了,演戲怎麽不演得久一些?”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腦子有病,就樂意被人罵!”黃芩惡狠狠地踹一腳牧行之,轉身進屋。

牧行之站在原地,看著桌面的梅花圖,梅花旁邊有一大塊刺眼的黑色墨團。

他拿起筆,一點點把梅花圖補充完整。

一副梅花圖,一半是淩寒傲雪、生機勃勃的怒放花朵,另一半是沈郁猙獰,仿佛被寒冬凍得即將雕零,剩最後一分怒氣掙紮著。

畫畫確實能夠讓人忘記所有不愉快的事,他放下筆,往屋裏走去。

不可否認,當黃芩說出“喜歡”這個詞的時候,他的心臟幾乎停跳,而後是更激烈地跳動。

即使知道是謊話,還是不可抑制地漫上一股喜悅,可是謊話能維持多久,總有一天他會像她玩膩的書畫一樣被丟在一邊,等到哪天她心血來潮會拿起來把玩,然後再次拋棄。

屋裏的黃芩正趴在窗邊看景,見到他進來後瞥去一眼,而後輕哼一聲表達不滿,把頭扭回去。

牧行之走近她,拿出忘憂草,要求她吃下。

黃芩:“這是什麽東西?”

牧行之輕輕撫摸她的發頂,柔軟的頭發順滑微涼,他輕聲道:“好東西。”

“我不吃。”黃芩拒絕,“我現在也不信你,你說的好東西一定不是好東西。”

牧行之:“不吃也得吃。”

黃芩白他一眼,“行行行,我現在是階下囚,沒有反抗的餘地,我吃行了吧。”

不管是什麽,總歸是吃不死的東西。

她把忘憂草舉到嘴邊,張口咬下一片葉子,嚼吧嚼吧咽下去,“我吃了這株靈藥,你就能好好說話嗎?”

牧行之:“是。”

他們從頭開始,他會給黃芩一個無憂的新人生。

粉色的嘴唇被草汁染成綠色,她全然不察,看著自己的綠色指尖,驚異道:“你的草藥會掉色。”

忘憂草會不會掉色,牧行之不清楚,他盯著黃芩,看她把整棵忘憂草吃下去,擡手蹭蹭她唇上的綠色。

“有點甜。”她飛快探出舌頭舔一下嘴唇,說話時露出淺綠的舌頭。

一棵巴掌高的忘憂草很快全部吞入腹中,牧行之把黃芩抱起放在床上,“睡吧。”

黃芩:“天才剛黑,這個點睡覺太早了吧,我睡不著。”

嘴上說著睡不著的黃芩在床上翻滾兩圈,在牧行之的註視下搞不了任何小動作,無聊著無聊著,不知不覺睡著了。

牧行之輕輕捋開她額前的碎發,在她身旁躺下,把她緊緊抱住。

睡吧,睡吧,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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