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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人之本性 自私是人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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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人之本性 自私是人的底色

清晨, 黃芩剛醒,牧行之便有所察覺。

暖陽照進屋子,被窗外高大的桃樹枝椏切成一塊塊光斑, 冬季桃樹樹葉掉光, 猶如枯樹, 等到來年春天才重新發出新芽。

黃芩從床上坐起, 目光落在旁邊的牧行之身上, 正好和他對上視線, 張口剛想說話卻突然卡了殼。

她眉頭緊皺, 細細打量牧行之,眼睛掃過房間, 眼中是全然的陌生。

她一手撐在床上, 另一只手捂著頭, 疑惑問道:“你是誰?”

疏離的, 客氣的, 完全是對待陌生人的語氣,臉上不見任何驚慌, 只有一片茫然。

她敲敲自己的腦袋, “我又是誰?”

空白讓她無法做出下一步的反應,問完這兩個問題,她楞楞盯著牧行之, 等待他的回答。

牧行之起身,往前靠近她,舉起左手展示尾指處的紅痕,“你叫黃芩,我叫牧行之,我們是結過婚契的道侶, 你認真感知會察覺到婚契與我的存在。”

忘憂草忘記的是人,一些基礎的生活技能依舊留存在腦中。

黃芩問:“我不記得你。”

牧行之:“沒關系,我們可以重新認識,我會陪著你一起。”

“我說不認識你,你一點都不奇怪。”黃芩敏銳道。

牧行之:“你生了一場大病,大夫說會有失去記憶的風險,我已經做了很久的準備,一直在想怎樣讓你接受我。”

他的語氣如此誠懇,表情似擔憂似自嘲,一雙眼睛看向黃芩的時候,眼裏只有她一人。

黃芩陷入沈默,牧行之先起床,站在床邊朝她伸手,“來吧,我帶你出去看看。”

等黃芩起身後,他熟練地在衣櫃裏挑選她的衣服給她穿上,今日穿的是一身淺黃,像是春天枝頭的嫩芽。

黃芩不太自在地避開,伸手接過衣服,“我自己來。”

“好。”牧行之把衣服遞給她。

走出門去,婢女們把準備好的餐食端到院中的亭子,黃芩之前喜歡在院子裏吃飯,院中有樹有花有水,即使是冬天也透出一股生機勃勃之色。

坐在亭中,冷風襲來,黃芩打了個噴嚏,“天好冷,為什麽我的靈力運轉阻塞,無法禦寒。”

牧行之舀粥的手頓了一下,“你的病還沒有完全好,再養一段時間就能正常運轉靈力,天冷的話先多加件衣服。”

如影子一般毫無存在感的婢女們十分上道,立即拿過來一件帶著毛邊的厚厚裘衣。

黃芩慢慢吃著桌上的食物,小魚幹、蒸餃、雜糧粥……每一樣都很對她胃口。

吃過早飯,牧行之帶著黃芩在青雲宗內散步,“我們目前在的地方叫青雲宗,我是宗主,你是宗主夫人,我們的生活平靜幸福,後來出現歹人想要將你擄走,才導致你受傷失憶。”

怕黃芩一時半會無法適應,他並沒有太過靠近她,而是保持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黃芩的話並不多,很少提問題,大部分時間是聽牧行之說話。

牧行之能說的東西不多,那些曾經在青雲宗相依為命的日子,在覺海真人和童金川的手中小心翼翼保命的時光,都被他略過不談。

他要給黃芩打造一個毫無陰霾的世界,在他的羽翼之下,她可以單純幸福地活著,不用面對任何狂風暴雨和爾虞我詐,所以不需要知曉世界的陰暗面。

在他口中,青雲宗是世上最美好的地方,宗門之外很危險,有妖獸和敵人,敵人想搶奪青雲宗的資源,都不是好人。

往後幾天,待黃芩走遍青雲宗之後,他帶著她下山。

只有親身經歷過後才不會再產生好奇心,總是拘著黃芩不讓她接觸外面的世界,只會讓她對外界越發渴望,不如帶著她出去走一走。

他們走過山下的城鎮,去到更遠的地方,甚至走出青雲宗打下的範圍,去到戰場邊界。

牧行之守著黃芩的日子裏,青雲宗是華疏在帶領,華疏實力不如牧行之,但腦子靈活,依舊持續推進大業發展。

可惜那些自稱除魔衛道的組織聽到牧行之撒手不管事的風聲,原先有些頹靡的氣氛再次鼓脹起來,華疏打天下的進度慢很多,戰況焦灼。

路邊,白骨林立,餓殍遍地,戰爭波及的並不僅是各類修煉門派,還有很多普通人。

有人看見黃芩和牧行之,見他們衣著鮮亮,氣色紅潤,頓時跑過來跪在兩人面前求藥,他的妻子病得要死了,但是他買不起丹藥。

黃芩給了一顆丹藥,對方感恩戴德地連磕幾個頭,拿著丹藥返回家中餵給妻子。

茅草屋裏很快傳來哭聲,看來他的妻子還是沒能活下來。

透過半開的大門,牧行之看見裏面的人,“人早就死了。”

黃芩:“浪費了一顆丹藥。”

牧行之笑笑,“走吧。”

說她惡,她會給人救命的丹藥,說她善,她對困難無動於衷,若要用一個詞形容她,“冷漠”是最合適的。

她像一個高高在上俯瞰紅塵的看客,不會因他人的痛苦而產生波動,好事惡事或許在她眼中都一樣。

失去記憶之後,她不再偽裝本性,甚至連笑都很少笑,她並不在意死人,人們向她求助,她有時候會幫,有時候不幫,毫無規律可言。

牧行之:“你之前說要向世人傳道,傳授仁義理智信,為民開智,等我們統一天下,便按照你先前的想法設立學堂教導孩子們。”

只有一部分人善是走不通的,善人只會被吃抹幹凈,要保證善人的性命,一代代傳承下去,或許有一天世界會變得像黃芩夢裏那般有規矩和道德。

如今的黃芩無欲無求,清心寡欲的程度仿佛即將羽化登仙,這種與世界隔開的感覺甚至不如先前鮮活,牧行之要給她定個目標,找點事情做。

牧行之盡量以原先黃芩的性格重新將她塑造,但事實證明,他一個人無法重新構成她過往所有的人生經歷,黃芩終究是不一樣了。

她對所謂的傳道並不熱衷,死活在她眼中無關緊要。

黃芩看向牧行之,問道:“你總是看著我走神,是在想以前的我嗎?”

她對人的情緒感知就像餓了兩天的人嗅到食物味道,稍微有一點波動都能被她捕捉到。

牧行之無法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只好沈默。

“失去過往記憶的我,還是我嗎?”黃芩問出一個曾經牧行之也自我叩問過的問題。

當時牧行之沒有得出答案,而今黃芩說道:“不管是還是不是都能說得通,主要看人怎麽想,你覺得是就是,覺得不是就不是,過往發生的事情無法抹除,而性格有所不同是必然。”

人的性格一部分是天生,更多的影響因素是後天所經歷的事情,是一個個人、一件件事把人塑造成當下的模樣。

當發生的經歷改變,人自然不算是曾經的那個人。

牧行之抱住黃芩,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貼近黃芩。

牧行之:“你就是你,不會變。”

和他經歷過所有事情的人是面前的黃芩,不管她記不記得,變成什麽樣,她還是她,過往所有無法更改。

在外面逛了幾天之後,兩人回到青雲宗,黃芩從不提出說要出去逛,即使院子的禁制去除,她可以隨意走動,也沒有下過山,依舊整日待在院子裏。

曾經被禁止的武器回到她手中,而她像是玩膩玩具的小孩,對銀針和長劍都不感興趣,每天沈迷於彈琴。

桐秋院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這個世界裏只有她、牧行之和幾個婢女。

牧行之變得忙碌,先前停滯的統一天下的霸業重新推動,他坦誠地告訴黃芩自己在做什麽,而黃芩正如他所想,沒有給予任何反應。

她和他不一樣,黃芩沒有野心,變成綿軟的花在桐秋院裏安靜生長。

失去記憶的鳥兒安心待在籠子裏,忘記自己曾有過羽翼,一副乖乖巧巧、予以予求的模樣。

他又忽然覺得刺眼起來,這樣的黃芩太過陌生,像是被奪舍一樣,不再是她,她會對他笑、叮囑他外出小心,與平常夫妻沒區別。

正是因為看上去沒區別,才讓他感覺別扭,她會接受他的擁抱和親吻,可好像還是不愛他。

她曾經已經離他很遠,現在也是。

華疏在牧行之的授意下,無奈地繼續當一個說書人,偶爾去找黃芩說說牧行之的事。

他是一點不想去找黃芩,真不知道牧行之怎麽會給予他如此大的“殊榮”,能見到所有人都不能見的黃芩。

他小心翼翼地做事,跟牧行之匯報黃芩的情況,牧行之總是沈默以對。

牧行之回桐秋院的時間越來越少,之前恨不得時時刻刻與黃芩黏在一起,現在卻又避開。

常常站在門外看她,卻不進去同她說話。

他問華疏:“給她吃下忘憂草,真的是好事嗎?”

華疏:“至少她現在世界裏只有你一人,愛與不愛有關系嗎?”

愛是多麽虛無縹緲的存在,充滿變數,今天能愛這個人,明天就能愛另一個人,只有抓在手中的人才是真實的。

牧行之:“我不應該對小滿下手,小滿還能陪她解解悶。”

“小滿對她能有多少真心,待在她身邊是為獲取更多的利益,如果不是有利可圖,願意護著她的人有多少?”華疏作為局外人,很多事情看得更清楚。

從小滿到春生,都是從黃芩身上得到好處所以靠近她,這種好處既是小滿從牧行之手上得到的修煉功法,也是春生想要的心靈安撫。

甚至是謝楚言也同樣如此,真愛有幾分?

不願面對殘酷現實,帶走黃芩想報覆牧行之,麻痹自己說仍是曾經的天之驕子的目的又有幾分?

華疏算著每個人的心思,天下眾生,無不利己,哪有什麽真正的無私大愛。

哪怕是牧行之,依舊是把自己擺在第一位,不願意放走黃芩,不過人之本性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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