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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綺夢: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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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綺夢:夢

織出人心中最綺麗的夢

月光順著巖縫偷滲而入,落在她瑩瑩如水的清透雙眸中,仿若倒映出漫天星光,脈脈含情。

不知什麽時候起霧了,悄悄地浸進黑暗,為四周籠上一層無形輕紗,平白又添幾分神秘。

謝行征卻無心細看,只本能伸手去抓唐雨。

下一瞬,一道極快的黑影破空而來,在唐雨方才所站的位置撲了個空,又鬼魅般轉頭再次襲來。

可唐雨也不是善茬,擡手甩出一抹星芒,袖裏梭又輕又快,直直向著黑暗中的異獸而去。

正中目標!

黑影痛得瘋狂翻滾、扭動,眸中露出野獸般的幽亮兇光。

謝行征將唐雨護至身後,順勢飛身上前,手中長劍朝黑影用力斬去。

霎時,皮開肉綻的聲音,配合猩紅四濺的血,在霧氣和碎石間融混成一片血色的紗。

只是幾息的功夫,霧越來越濃,他幾乎看不清那被斬成兩節,轟然到地的黑影。

可湊近去看,還是能依稀辨出,竟是一條巨蟒。

原本青草的清新中,夾雜上了一股黴與血的味道,讓整個空氣變得潮濕腥甜,讓人胸口發緊。

唐雨走到他身側,擡腳踹了踹那條仍在微微蠕動的半具蟒身。

側首輕笑:“算不算,我救了你?”

“算。”謝行征心口猛地一顫。

唐雨順勢靠得更近了些,身上馨香之氣撲面而來,將血腥、黴味,都驅散個幹凈。

她帶著些忍俊不禁地笑意,問:“那你該怎麽謝我?”

輕柔的呼吸拂過謝行征的臉側,涼涼的,讓他心情出現奇怪的波動,不自覺後退兩步。

可手腕卻被唐雨牢牢拉住。

“此地危險,”她溫柔告誡,“別又踩空了。”

眼見退無可退,謝行征只好這麽立在原地,與她對視。

明凈的月光,撞碎於布滿濃霧的黑暗中,化作支離破碎的光暈,染出朦朧的暧昧。

叫她唇角的弧度,格外勾人。

唐雨再次靠近他,那雙泛著水光的眸子似藏了許多情緒。

貼近他耳畔,語氣輕得像拂過心尖的風。

“謝行征……你,喜歡我吧。”

並非疑問,而是篤定。

“你怕不怕,我因那一劍死了?”她更近一寸,近到呼吸交融,暧昧至極。

怕。

謝行征沒有開口,心底卻有最真實的回答。

可他卻覺得哪裏不對,只是情緒如被看不見的絲線纏住,讓他分毫挪不動腳。

唐雨緩緩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柔軟蒼白的臉上,撒嬌般軟聲道:“傷口好痛啊……”

“你親我一下,好不好?”

謝行征驀地屏住呼吸,慌亂間想抽手,卻被她牢牢扣住。

下一瞬,她欺身壓上來。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她壓倒在柔軟的草地上,手腕與腰都被她牢牢扣著。

比抗拒更早的,是血液裏竄起的那灼熱的,幾乎難以遏制的雀躍與渴望。

唐雨近在咫尺的臉,比起大夏女子的溫婉,生得更為艷麗而富有侵略性。

漸漸向他壓來,微涼的唇覆了下來。

輕若蝶翼的觸碰,讓他在這旖旎如夢的吻中,一寸寸軟化下來,無法自持。

不由自主,謝行征反手扣住她後腰,主動加深這個吻。

比她更有占有欲,舌尖由淺入深,撬開滑入她的唇齒。

長長的吻,戀戀不舍的分開。

唐雨軟綿綿伏倒在他身上,帶著濃濃鼻音輕嗔:“不是不親嗎?嗯?”

帶著點上揚的尾音,是獨屬於唐雨的俏皮。

有一點點壞壞的,叫人欲罷不能,忍不住再次吻上朱唇,體溫發燙。

美色誤人,不知今夕何夕。

*

他凝視著懷中唐雨略顯倦意的眉眼,聲音微沈:“你怎麽會在這裏?”

唐雨沒回答,只懶洋洋擡手往前一指:“先帶我出去吧。”

謝行征心頭微緊,有些猶豫。

南月聖地暗藏無數機關,更何況,她現在身上還有傷。

傷?

等等……她哪裏有傷?

疑惑剛冒出,唐雨卻湊近他耳側,輕輕道:“快走吧。”

那聲音仿佛帶著魔力,將他的理智輕輕撥亂,來不及深想方才迷思。只一心一意,想先帶她離開這裏。

他抱起唐雨,剛踏出兩步。

忽然,有一雙手從身後伸來,覆住他的眼睛。

冷淡卻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聽。”

謝行征腳下一頓。

此時,懷中的“唐雨”仿佛紙片般輕,再無任何溫度與重量。

那雙手極涼,卻仿佛能喚回他全部理智。

他心隱隱一沈,全部的疑點在此刻驟然成形。

是幻覺!

他猛然低頭,發現懷中的人影如霧般散去,好似從未存在。

“謝行征。”那雙冷涼的手收回,輕輕喚他。

他回頭看去,滿目愕然。

身後之人,竟是面色慘白虛弱的唐雨。她身上再不是幹凈如雪的白衣,而是被血水浸透的紅。

見他臉上難得茫然的神情,唐雨淡淡道:“剛剛,是幻境。”

說著,擡手指向他前方,竟是那深不見底的黑潭。

謝行征瞳孔驟縮。

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有巨蟒,自己也不曾踩空。所有發生的一切,從他靠近這池黑水時,就已是幻覺。

“這是月綺夢的能力,也是它名字的由來。”唐雨看著那黑水,語氣毫無感情。

“它能織夢,織出人心中最綺麗的夢。”

可若沈醉夢中,便永生永世,再醒不過來。

她的眼神清冷,有種見慣生死、久歷悲歡的淡然。

這種表情,讓謝行征再次生出不實之感,忍不住伸手去碰她的臉。

唐雨卻側頭躲開,淡淡問:“你看到了什麽?”

“……沒什麽。”謝行征微怔,看似波瀾不驚,實則目光閃躲。

耳尖微微泛紅,整個人帶著絲不自然的別扭,也沒再想唐雨那異常的冷靜。

“你夢裏,看到我了?”

唐雨看著他側臉,忽然就想擡手揉一揉他的耳尖。

為什麽……?

她低頭望向自己白皙的指尖,心裏突然有些迷惑。

救謝行征,是逃跑路上的恰好,也因為他是曾經“唐雨”喜歡的人。可現在,她應早沒了喜歡的情緒,也該沒了欲望。

明明她才刻意避開他的觸碰,又為何,會生出碰他的念頭?

“你做了什麽奇怪的夢嗎?”謝行征輕聲問。

不知為何,眼前的唐雨雖然有些奇怪,可他卻無比確認,這是真正的她。

唐雨垂眸:“沒有沈迷之物、貪戀之人,是不會陷入幻境的。”

洞中光線昏沈,謝行征並未察覺她話中的深意。

“我們得先離開。”唐雨淡淡道。

她擡眼望向黑暗中,數條不知通向何處的甬道,冷靜分析著通往生路的可能。

“叮——”

突然,黑暗中,一陣極細的鈴聲傳來。

唐雨臉色立馬變得難看,冷汗順著背脊骨緩緩滑下,昏沈的幾乎站不穩。

那鈴聲越來越近,漸漸密集,似乎有人知道他們在這,因而更加猛烈地搖鈴,催促著他們與死亡的相遇。

謝行征察覺出她的不對,迅速伸手去扶,正欲帶她離開,卻突然警覺。

暗處,一支弩箭破空而來!

他反手將唐雨拉入懷中,反手精準快速抓住來箭!

懷抱溫暖,臂膀有力,鼻尖更是謝行征獨有的氣味。

唐雨覺得心中有什麽感情似要破土而出,卻又生生被綺夢蠱壓制下去。

來不及深思,黑暗中,一聲輕笑破開寂靜。

油燈亮起,昏黃光暈照亮洞壁,也照出了那張嬌媚而陰鷙的臉,正是月楹。

唐雨並沒有多少意外。

綺夢蠱織出的幻境,會放大人心底最渴求的欲望。多數人即便知道是假的,也會不斷沈淪,越陷越深。

可有兩種人,能靠自己醒來:

一種,是感情淡漠,無欲無求、心無執念的人。

另一種,便是心志堅定,為渴求的目標可以舍棄一切的人。

月楹,自然是屬於後者。

而她那堅定的目標,或許就是親手殺了自己。

“呵……恢覆得不錯啊。”月楹舉著燈自暗處走出,眉眼嬌媚含笑,唇瓣微勾,仿佛真在關心她。

謝行征立刻將唐雨擋在身後,眼神冷若寒鋒。

“你也很厲害。”唐雨靜靜道。

雖無情緒,卻是真心實意的誇獎。

月楹輕笑,順著話道:“當然。我幾乎猜到了,你不會答應月息的條件。哪怕你已經成為……”

她頓了頓,冷冷瞥向謝行征,唇角揚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月綺夢。”

謝行征周身一僵,神情忽然冷肅起來,卻分毫不改保護唐雨之意。

被點破身份,唐雨也只側眸看了他一眼,隨後長長的睫毛微垂,眼中波瀾不驚。

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

可兩人平靜的反應,卻讓月楹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她幾乎是強壓著怒火質問:“你沒看見嗎?她眼睛的瞳孔,是綠色的!”

沒等謝行征開口,唐雨語氣淡漠而坦然:“我是南疆人,瞳孔自然是綠色,頭發也是褐色。”

謝行征虛虛回頭看了她一眼,竟只是點頭,很自然的接受下來。

月楹氣得兩眼發黑,差點控制不住上去給他們兩巴掌。

“所以她承認,一直在騙你們!”

“我也從未否認。”唐雨雖這麽說著,卻直直盯著謝行征的側臉,眼中浮起微弱的迷茫。

當初的唐雨,曾不止一次地想過告訴他。卻又因心中幻想的,或是好友的指責,或是心上人眼中的戒備,而數次退縮。

卻不料,如今在毫無預料的情景下被揭穿。她卻已是理智到能不在乎的“月綺夢”,而對方的反應,也全然不是她能預想的。

唐雨說不上來有什麽情緒,只是反應過來時,已經握上了謝行征那布滿繭的手。

謝行征只是回握,指尖輕輕捏了捏,像在安撫她般。

看著眼前郎情妾意的模樣,月楹只覺得可笑,仰頭癲狂笑了起來。

“你怎麽,還能表現的和正常人一樣?!”

她盯著唐雨,眼中的恨幾乎要化成實質,“你已是月綺夢!是沒有感情,也不會有人愛的怪物!”

可兩人完全沒有理她的意思。

冷漠的無視,比任何反擊話語都要殘忍,襯得月楹宛若跳梁的小醜。

她的笑聲陡然停止,像是氣瘋了,瞇起眼,唇角緩緩勾起一個陰森的弧度。

“唐雨,如果我現在殺了他。”

她擡手指向謝行征,每一字字宛若淬毒:“你會不會……難過呢?”

【作者有話說】

唐雨:你到底夢到什麽?

謝行征(不敢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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