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綺夢：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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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綺夢：眼淚
他是痛，還是不痛？
“他的死活與我何幹？”
唐雨頓了下，無視對方臉上那抹獰笑，淡淡補上一句：“況且，你也打不過他。”
謝行征只側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神色未變，沒有任何異常。
他敏銳地察覺到，唐雨真有哪裏不一樣了。
卻最終什麽也沒說。
唐雨自然看見他的反應 ，眉心輕蹙，心底泛起一絲微妙的異樣。
只是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將其歸結為對月楹威脅的不適，而非別的什麽。
月楹抓住那一閃而逝的情緒，輕聲呢喃：“我當然殺不了他。”
看似笑意溫柔，眸底卻滿是戾色翻滾。
“但，阿翁就不一樣了。”
話音落下。
後方黑暗深處，無聲無息走出一道瘦削佝僂的身影，正是那盲眼老翁。
“阿翁不願殺你，是因為他心善。就像當初，他也願將未能成為聖女的我，撫養長大。”月楹嘴上滿是溫柔心疼，可燈火盈盈照著的，是雙暗含得意的眼。
“可是……”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狠厲地刺向謝行征。
“大夏人，特別是謝家人，可從不在他心善的範疇中。”
不待言罷，那灰渾而毫無焦距雙眸，仿若射出了一道煞寒。老翁抽出腰間苗刀，電光火石間，直取謝行征前胸。
月楹詭異笑著提醒：“阿翁，你可要幫我，將聖女搶回來啊。”
謝行征身上亦殺氣陡盛，反手提劍，飛身迎上那道鋒芒。
兩人鐵器交擊聲在黑暗中炸開，交手間乍合又分，叫人看不清招式。等意識過來，老翁已被謝行征擊退丈外。
明明占了上風，唐雨心底卻升起一股異樣。
木老確能與謝行征一戰，但絕非其的對手。只要戰線拖長，對方必敗無疑。
那……月楹自信何來？
她暗暗沈心用神識去探四周，卻並未察覺任何埋伏。
突然，老翁舉刀身形半轉，以如鬼似魅的弧度，突然隱入更深的黑暗。
與此同時，月楹朝她露出微笑，然後猛地一吹。
“呼——”
霎時，油燈熄滅。
周遭再度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唐雨心中一寒。
如今正是盲眼老翁最擅長的戰場。十餘年活在黑暗中的五感，以及對聖地環境的熟悉，都是他對付謝行征的利器。
苗刀銳風自左上方襲來，直指謝行征後脊！
謝行征也反應極快，靈敏側身腳尖借力，往旁側避開。
卻不料，竟踏在池邊，險些跌入那能吞光的黑水！
立足未穩，他強行穩住身形，正要借力離開危險地帶，卻不料老翁第二刀已至。
勁風壓面，刀刃割破空氣般尖銳，將謝行征逼入險境。
唐雨呼吸一窒，卻見謝行征猛地將長劍斜刺入地面，身形後縱避開刀鋒，然後穩穩地落在黑池之上、劍柄之尾。
他以鞘做劍，再一次將人擊飛出去，而後落在實地之上。
可黑暗中危機四伏，他雖能迎戰，卻因看不見對手與環境，只能楞楞站在原地，顯得無比被動。
唐雨平靜地將目光從謝行征身上挪開，借用被綺夢蠱放大的五感，細細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片刻後，忽然開口：“黑水在你的坎、乾方位，而震位是死路。”
伴隨她的提醒，謝行征腦中有了地勢畫卷，不再盲目閃避，甚至在刀劍相碰間，敢於主動進攻。
呼吸間竟已重新奪回幾分主動權。
這一幕落入月楹眼中，眼底慍色更濃。
“唐雨。”她冷笑，聲音從黑暗中滑出，帶著咬牙切齒的恨，“你以為，一切都會順著你嗎？”
話音落下，她猛然搖動手中喚魂鈴，鈴聲在黑暗中炸開。
尖銳、密集、沒有一刻停歇，是她惱羞成怒、刻意為之的報覆。
唐雨緊緊捂住耳朵，可卻毫無用處。那鈴聲仿佛能直擊靈魂，叫她心跳變得越來越快，甚至如鳴雷般敲擊在耳膜處，讓她煩躁欲嘔，腦子瞬間像蒙上一層霧般。
身上也似忽然被抽空了氣力，膝蓋一軟，整個人直直跌坐在地，幾乎要堅持不住昏過去。
月楹瞳仁裏殺機乍現，毫無猶疑地擡手。
“咻——！”
破空聲劃過黑暗，直指唐雨心口而去。
唐雨怎不知危機將至，可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只能眼睜睜看著死亡逼近。
她生出一絲荒謬的平靜：
果然如此。
從頭到尾，月楹還是想殺她。
“噗——！”
那箭入皮肉的聲音，在狹窄冰冷的洞窟中格外清晰，空氣中也立馬彌漫開一抹血味。
唐雨只覺腦子一茫，耳邊嗡鳴仿佛瞬間破碎。
她不自覺伸手，想要接住他有些晃蕩的身體。可謝行征卻先一步抱住了她，微微轉身，長劍森然橫在身前，穩穩護住兩人。
唐雨怔怔擡頭，眼前人表情是少見的冷峻。
視線再下移，短箭已穿透他左肩，鮮血正不停淌下，浸濕布料，可他連呼吸都未亂半分。
他是痛，還是不痛？
奇怪的，腦中竟想些沒緣由的事。
她毫無預兆地伸出手，像被本能牽引般，環住了他的側腰。
謝行征也似回應般，收緊了懷抱，並將一縷柔和內力輸入唐雨體內，細細覆住她的聽覺。
雖無法消除鈴聲影響，卻似乎真讓唐雨覺得沒那麽難受。
輕輕將臉貼在他胸前，她能清晰感知，那有些紊亂、急促的呼吸與心跳，叫她一時有些恍惚。
即便左肩中了一箭，謝行征仍以不可思議的毅力，接下數次盲眼老翁的攻擊。
唐雨還以為他傷無大礙，可事實恰恰相反。
箭上有毒，謝行征左肩已幾乎失去知覺。
額頭冷汗滲出，鮮血浸透了衣襟，他的眼前已然輕微發黑。
而苗刀寒光從黑暗深處猛烈橫掃而來，他本能擡手格擋，卻因力道下降半分，被老翁狠狠壓制。
此時，月楹第二支箭，也帶著恨意破風而來。
謝行征知道無法躲過，只能收緊手臂，將唐雨按進自己懷裏，硬生生用身體接下那一箭。
他悶哼一聲，幾乎是用盡最後力氣，飛身帶唐雨向後撤去。
落地時，唐雨穩住他半跪都不穩的身子，只覺得掌下是一片粘膩，顯然是遠比想象中還多的血。
她腦子像突然被重物鈍擊，心臟驟縮，一時喘不過氣來。
尖銳而劇烈的疼痛，突然且迅速地侵襲了她的心臟，叫她生出無比的憤怒。
她猛地擡眸。
瞳孔深處，一抹金光驟然炸開。
老翁的刀刃距她們不過數寸，卻突然身體一僵，像被抽走了魂魄般，毫無征兆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洞窟頓時死寂。月楹難以置信，一時連搖鈴都忘了。
很快，黑池如沸水般翻滾，池底竟爬出無數黑影。
那是密密麻麻的蠱蟲，像被某種不可抗拒的意志驅使，自地獄中奔湧而出，前往索命。
月楹瞪大雙眼，意識到不妙，瘋狂晃動手中的鈴鐺。
明明鈴聲震耳，可唐雨眼中金光卻愈盛，埋著不該屬於“月綺夢”的殺意。
“你……”月楹臉色大變，後退的腳步都亂了。
她終於意識到，此刻眼前唐雨的意識，已遠遠壓過綺夢蠱的。
看著那前仆後繼的蠱蟲，月楹狠狠啐了一口，倉皇轉身向後逃離，沒入更深的黑暗。
唐雨冷冷看著，卻並沒有任何追上前的動作，蟲潮也突然安靜下來。
下一瞬，她喉頭一甜，噴出一大口血，灑在謝行征滿是血的背後。
她擡手擦去唇邊殘血，雖臉色蒼白，卻比鈴響時狀態好多了。
兩人彼此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往另一處洞壁深處逃。
謝行征雖氣息紊亂，卻時刻護著她避開尖銳巖面，甚至還能在腳下不穩時扶她一下。
唐雨說不清心中是什麽思緒。
一邊想勸他受傷就別關心自己，一邊覺得解釋起來很費氣力。像有兩個矛盾的個體在她腦內交鋒，誰也贏不了誰。
最終，他們躲入一處被巨石遮掩的隱蔽裂隙，確保足夠安全，暫時不會被月楹發現，才算松了口氣。
唐雨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處理他的兩處箭傷。
那毒素已順著血流向四肢蔓延，皮膚不僅泛著不該的暗色，甚至連他的體溫都無比低。
她心口一抽，問：“你有沒有藥？”
謝行征撐著精神，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瓷瓶，“當初，司小神醫給的藥，可能有用。”
唐雨先是給他餵了藥，才將他外衣褪去，想要處理箭傷。
那背上本就布滿疤痕，而如今，又新添兩處箭傷。
唐雨被鮮紅刺痛了雙眼，握著箭尾的手微微發顫，竟是有些不敢去拔。
好在，綺夢壓下所有情緒波動，讓她最終能冷靜快速將箭拔出，並快速為他處理傷口。
包紮時，她指尖滑過謝行征微涼的皮膚。卻不知為何，唐雨眼中莫名浮起水霧，然後，眼淚竟控制不住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你怎麽還哭了？”
看著正面無表情地掉眼淚的唐雨，謝行征擡起手捧住她臉，用指腹溫柔擦去她的淚。
“我不知道。”唐雨搖頭，淚卻掉得更厲害。
如今腦子亂得像被撕成兩半。一邊是綺夢的蠱性，想她回歸“平靜”，一邊是生為唐雨最真實的感情。
她無從知曉，究竟哪一部分在控制她。
人在脆弱時，話總會變多，謝行征也不例外。
“沒事的。”
他輕聲安撫，“小傷，死不了。”
“那毒呢？”唐雨總算止住了淚，問道。
“你剛剛已經餵過藥，我好多了。”
他唇邊還帶著難得一見的淡淡笑意，轉開話題：“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唐雨忽然沈默下來。
好一會才開口，講述了自己變為月綺夢的前因後果。
“綺夢蠱重塑了我的經脈、血肉，所以即使是那般重傷下，我如今卻還能活蹦亂跳的。”
謝行征聽得心臟一點點抽緊，幾乎能想象到她究竟吃了多少苦頭。
唐雨擡眸，看向遠處昏暗的甬道：“能逃，多虧月楹與南月人，並非一條心。”
“就是她提醒我，喚魂鈴只能讓綺夢沈睡，卻控制不了我。若我先一步使眾人陷入夢境，那自然無人可再通過搖鈴壓制我。”
謝行征眉峰微蹙：“她為什麽要幫你？”
唐雨輕聲道：“她不是幫我，而是想偷走喚魂鈴。”
“若此計成功，她不僅能得此鈴，還可避開那些想保我活下的人，然後……”
她擡眼，看向謝行征，毫無波瀾：
“殺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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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死活與我何幹？”
唐雨頓了下，無視對方臉上那抹獰笑，淡淡補上一句：“況且，你也打不過他。”
謝行征只側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神色未變，沒有任何異常。
他敏銳地察覺到，唐雨真有哪裏不一樣了。
卻最終什麽也沒說。
唐雨自然看見他的反應 ，眉心輕蹙，心底泛起一絲微妙的異樣。
只是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將其歸結為對月楹威脅的不適，而非別的什麽。
月楹抓住那一閃而逝的情緒，輕聲呢喃：“我當然殺不了他。”
看似笑意溫柔，眸底卻滿是戾色翻滾。
“但，阿翁就不一樣了。”
話音落下。
後方黑暗深處，無聲無息走出一道瘦削佝僂的身影，正是那盲眼老翁。
“阿翁不願殺你，是因為他心善。就像當初，他也願將未能成為聖女的我，撫養長大。”月楹嘴上滿是溫柔心疼，可燈火盈盈照著的，是雙暗含得意的眼。
“可是……”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狠厲地刺向謝行征。
“大夏人，特別是謝家人，可從不在他心善的範疇中。”
不待言罷，那灰渾而毫無焦距雙眸，仿若射出了一道煞寒。老翁抽出腰間苗刀，電光火石間，直取謝行征前胸。
月楹詭異笑著提醒：“阿翁，你可要幫我，將聖女搶回來啊。”
謝行征身上亦殺氣陡盛，反手提劍，飛身迎上那道鋒芒。
兩人鐵器交擊聲在黑暗中炸開，交手間乍合又分，叫人看不清招式。等意識過來，老翁已被謝行征擊退丈外。
明明占了上風，唐雨心底卻升起一股異樣。
木老確能與謝行征一戰，但絕非其的對手。只要戰線拖長，對方必敗無疑。
那……月楹自信何來？
她暗暗沈心用神識去探四周，卻並未察覺任何埋伏。
突然，老翁舉刀身形半轉，以如鬼似魅的弧度，突然隱入更深的黑暗。
與此同時，月楹朝她露出微笑，然後猛地一吹。
“呼——”
霎時，油燈熄滅。
周遭再度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唐雨心中一寒。
如今正是盲眼老翁最擅長的戰場。十餘年活在黑暗中的五感，以及對聖地環境的熟悉，都是他對付謝行征的利器。
苗刀銳風自左上方襲來，直指謝行征後脊！
謝行征也反應極快，靈敏側身腳尖借力，往旁側避開。
卻不料，竟踏在池邊，險些跌入那能吞光的黑水！
立足未穩，他強行穩住身形，正要借力離開危險地帶，卻不料老翁第二刀已至。
勁風壓面，刀刃割破空氣般尖銳，將謝行征逼入險境。
唐雨呼吸一窒，卻見謝行征猛地將長劍斜刺入地面，身形後縱避開刀鋒，然後穩穩地落在黑池之上、劍柄之尾。
他以鞘做劍，再一次將人擊飛出去，而後落在實地之上。
可黑暗中危機四伏，他雖能迎戰，卻因看不見對手與環境，只能楞楞站在原地，顯得無比被動。
唐雨平靜地將目光從謝行征身上挪開，借用被綺夢蠱放大的五感，細細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片刻後，忽然開口：“黑水在你的坎、乾方位，而震位是死路。”
伴隨她的提醒，謝行征腦中有了地勢畫卷，不再盲目閃避，甚至在刀劍相碰間，敢於主動進攻。
呼吸間竟已重新奪回幾分主動權。
這一幕落入月楹眼中，眼底慍色更濃。
“唐雨。”她冷笑，聲音從黑暗中滑出，帶著咬牙切齒的恨，“你以為，一切都會順著你嗎？”
話音落下，她猛然搖動手中喚魂鈴，鈴聲在黑暗中炸開。
尖銳、密集、沒有一刻停歇，是她惱羞成怒、刻意為之的報覆。
唐雨緊緊捂住耳朵，可卻毫無用處。那鈴聲仿佛能直擊靈魂，叫她心跳變得越來越快，甚至如鳴雷般敲擊在耳膜處，讓她煩躁欲嘔，腦子瞬間像蒙上一層霧般。
身上也似忽然被抽空了氣力，膝蓋一軟，整個人直直跌坐在地，幾乎要堅持不住昏過去。
月楹瞳仁裏殺機乍現，毫無猶疑地擡手。
“咻——！”
破空聲劃過黑暗，直指唐雨心口而去。
唐雨怎不知危機將至，可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只能眼睜睜看著死亡逼近。
她生出一絲荒謬的平靜：
果然如此。
從頭到尾，月楹還是想殺她。
“噗——！”
那箭入皮肉的聲音，在狹窄冰冷的洞窟中格外清晰，空氣中也立馬彌漫開一抹血味。
唐雨只覺腦子一茫，耳邊嗡鳴仿佛瞬間破碎。
她不自覺伸手，想要接住他有些晃蕩的身體。可謝行征卻先一步抱住了她，微微轉身，長劍森然橫在身前，穩穩護住兩人。
唐雨怔怔擡頭，眼前人表情是少見的冷峻。
視線再下移，短箭已穿透他左肩，鮮血正不停淌下，浸濕布料，可他連呼吸都未亂半分。
他是痛，還是不痛？
奇怪的，腦中竟想些沒緣由的事。
她毫無預兆地伸出手，像被本能牽引般，環住了他的側腰。
謝行征也似回應般，收緊了懷抱，並將一縷柔和內力輸入唐雨體內，細細覆住她的聽覺。
雖無法消除鈴聲影響，卻似乎真讓唐雨覺得沒那麽難受。
輕輕將臉貼在他胸前，她能清晰感知，那有些紊亂、急促的呼吸與心跳，叫她一時有些恍惚。
即便左肩中了一箭，謝行征仍以不可思議的毅力，接下數次盲眼老翁的攻擊。
唐雨還以為他傷無大礙，可事實恰恰相反。
箭上有毒，謝行征左肩已幾乎失去知覺。
額頭冷汗滲出，鮮血浸透了衣襟，他的眼前已然輕微發黑。
而苗刀寒光從黑暗深處猛烈橫掃而來，他本能擡手格擋，卻因力道下降半分，被老翁狠狠壓制。
此時，月楹第二支箭，也帶著恨意破風而來。
謝行征知道無法躲過，只能收緊手臂，將唐雨按進自己懷裏，硬生生用身體接下那一箭。
他悶哼一聲，幾乎是用盡最後力氣，飛身帶唐雨向後撤去。
落地時，唐雨穩住他半跪都不穩的身子，只覺得掌下是一片粘膩，顯然是遠比想象中還多的血。
她腦子像突然被重物鈍擊，心臟驟縮，一時喘不過氣來。
尖銳而劇烈的疼痛，突然且迅速地侵襲了她的心臟，叫她生出無比的憤怒。
她猛地擡眸。
瞳孔深處，一抹金光驟然炸開。
老翁的刀刃距她們不過數寸，卻突然身體一僵，像被抽走了魂魄般，毫無征兆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洞窟頓時死寂。月楹難以置信，一時連搖鈴都忘了。
很快，黑池如沸水般翻滾，池底竟爬出無數黑影。
那是密密麻麻的蠱蟲，像被某種不可抗拒的意志驅使，自地獄中奔湧而出，前往索命。
月楹瞪大雙眼，意識到不妙，瘋狂晃動手中的鈴鐺。
明明鈴聲震耳，可唐雨眼中金光卻愈盛，埋著不該屬於“月綺夢”的殺意。
“你……”月楹臉色大變，後退的腳步都亂了。
她終於意識到，此刻眼前唐雨的意識，已遠遠壓過綺夢蠱的。
看著那前仆後繼的蠱蟲，月楹狠狠啐了一口，倉皇轉身向後逃離，沒入更深的黑暗。
唐雨冷冷看著，卻並沒有任何追上前的動作，蟲潮也突然安靜下來。
下一瞬，她喉頭一甜，噴出一大口血，灑在謝行征滿是血的背後。
她擡手擦去唇邊殘血，雖臉色蒼白，卻比鈴響時狀態好多了。
兩人彼此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往另一處洞壁深處逃。
謝行征雖氣息紊亂，卻時刻護著她避開尖銳巖面，甚至還能在腳下不穩時扶她一下。
唐雨說不清心中是什麽思緒。
一邊想勸他受傷就別關心自己，一邊覺得解釋起來很費氣力。像有兩個矛盾的個體在她腦內交鋒，誰也贏不了誰。
最終，他們躲入一處被巨石遮掩的隱蔽裂隙，確保足夠安全，暫時不會被月楹發現，才算松了口氣。
唐雨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處理他的兩處箭傷。
那毒素已順著血流向四肢蔓延，皮膚不僅泛著不該的暗色，甚至連他的體溫都無比低。
她心口一抽，問：“你有沒有藥？”
謝行征撐著精神，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瓷瓶，“當初，司小神醫給的藥，可能有用。”
唐雨先是給他餵了藥，才將他外衣褪去，想要處理箭傷。
那背上本就布滿疤痕，而如今，又新添兩處箭傷。
唐雨被鮮紅刺痛了雙眼，握著箭尾的手微微發顫，竟是有些不敢去拔。
好在，綺夢壓下所有情緒波動，讓她最終能冷靜快速將箭拔出，並快速為他處理傷口。
包紮時，她指尖滑過謝行征微涼的皮膚。卻不知為何，唐雨眼中莫名浮起水霧，然後，眼淚竟控制不住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你怎麽還哭了？”
看著正面無表情地掉眼淚的唐雨，謝行征擡起手捧住她臉，用指腹溫柔擦去她的淚。
“我不知道。”唐雨搖頭，淚卻掉得更厲害。
如今腦子亂得像被撕成兩半。一邊是綺夢的蠱性，想她回歸“平靜”，一邊是生為唐雨最真實的感情。
她無從知曉，究竟哪一部分在控制她。
人在脆弱時，話總會變多，謝行征也不例外。
“沒事的。”
他輕聲安撫，“小傷，死不了。”
“那毒呢？”唐雨總算止住了淚，問道。
“你剛剛已經餵過藥，我好多了。”
他唇邊還帶著難得一見的淡淡笑意，轉開話題：“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唐雨忽然沈默下來。
好一會才開口，講述了自己變為月綺夢的前因後果。
“綺夢蠱重塑了我的經脈、血肉，所以即使是那般重傷下，我如今卻還能活蹦亂跳的。”
謝行征聽得心臟一點點抽緊，幾乎能想象到她究竟吃了多少苦頭。
唐雨擡眸，看向遠處昏暗的甬道：“能逃，多虧月楹與南月人，並非一條心。”
“就是她提醒我，喚魂鈴只能讓綺夢沈睡，卻控制不了我。若我先一步使眾人陷入夢境，那自然無人可再通過搖鈴壓制我。”
謝行征眉峰微蹙：“她為什麽要幫你？”
唐雨輕聲道：“她不是幫我，而是想偷走喚魂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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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眼，看向謝行征，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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