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蠱疫：熒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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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蠱疫：熒燈
可屋內門窗緊閉，怎會有風？
“不在體內？”望山岳驚呼，旋即追問：“那會在哪裏？”
“不知道。”唐雨搖了搖頭，平靜語氣中透著幾分冷意：“我們因第一種死法先入為主，又被蠱蟲常伴宿主而生的思維所困，總以為染疫者血盡，必是體內有蠱。可事實卻是，他們體內根本無蠱。”
“……蠱？”聽到幾人對話，夫人面色更為慘白，唇角微顫，聲音都發抖。
她的手緊緊攥著衣角，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硬是沒讓它落下。忽然，她推開夫君，踉蹌著走上前，竟重重跪在幾人面前。
“夫人！”唐雨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她與望山岳都急著伸手去扶，可婦人卻躲過他們的手。含淚哽咽道：“奴家看得出幾位有本事，求求你們，救救我家孩子！”
唐雨指尖微顫，睫毛輕垂。
沈默片刻，她收回手。如今只算隱約抓住些線索，又如何給人許諾。
她目光落在榻上那孩子蒼白的臉，又移向為把脈而自被褥中拉出的小手，而後輕輕將其放了回去。
“我今夜留在此處。”她終是開口，扶起婦人，語氣溫柔，“或許，能找出些端倪。但……我無法承諾，能救得了這個孩子。”
婦人感激地連聲道謝，身旁望山岳卻有些擔心，剛想開口勸阻。
唐雨卻先回身道：“無妨，我自有避蠱之法。只是如今情勢未明，人多反亂，你們今夜就先回去。”
與染疫之人同住，確實是個大膽的決定。
可她百毒不侵，血可驅策萬蠱，自然不懼，怕的是無法保證旁人安危。
她摩挲著手中銀針，耳邊是婦人低聲的啜泣。被刺破的指尖滲出血珠，微微發痛。
這是她刻意為之，在老伯與孩子手腕處，都留下一抹血。若真有蠱蟲作祟，或許這點血，能救人一命。
夜色漸深。風聲呼嘯，似要將月光都吹得黯淡。
整座夏南城沈入死一般的寂靜，只餘枝葉瑟瑟，與風之哀鳴。
唐雨坐在屋中一角，閉眼假寐。而時間，則在無聲警備中緩慢流逝。
她數度擡起眼皮，可除枝葉灑在窗頁上的陰影，以及榻上孩子微弱呼吸外，什麽也沒有。
今夜的月色，滿是灰敗的死氣。
直到天色微亮，魚肚白爬上天際，微弱曦光透窗而來。屋內那壓抑的氣息才終是褪去大半。
唐雨起身走至窗前，剛要擡手推窗透氣，忽聽床上男孩輕咳一聲。
她立即收手，轉身走至榻前蹲下，仔細探脈。
一夜過去，不僅風平浪靜，甚至男孩臉上死氣都淡了幾分。
他的母親得了消息，匆匆趕來，撲到床邊，握著孩子恢覆些溫度的手，泣不成聲。
然而，這份喜悅還未及半刻，那婦人突覺眼前一黑，眩暈襲來，身子發軟便往旁邊倒去。
唐雨忙上前扶她，這才看清對方臉色竟比昨日更差，唇色泛白，仿佛血色皆被抽離。
“夫人，你沒事吧？”
“大概，是這幾日太操心，沒睡好，頭有些暈……”她虛弱地喘息著。
唐雨凝眉盯著她，迅速拉過其手腕把脈。
脈象虛浮，且散亂遲緩，是典型的氣血虧虛。
雖昨日確見其傷心，操勞過度，以至腳步虛浮，但氣色尚可。怎會一夜之間便營血不足，無以充脈？
一股冷意順著脊背攀上心頭。她已然有了猜測。
果然，吸食人血的“存在”，並非寄生於體內。它們像隱形的獵手，在夜間游蕩，擇人而噬。
昨夜，自己的血保護了男孩，它們無法繼續獲取血液。於是，轉而攻擊這宅邸中另一個活人。
帶著沈重心思，唐雨回到了夏南王府。
昨夜望山岳與蕭方椋顯然也睡不著，早早就坐在堂前，正商議著何時去接她，卻不料她已自行歸來。
“你是說，那孩子無事，反倒是其母中招？”蕭方椋輕撫茶盅，眉頭微鎖。
唐雨點頭。
望山岳不由皺眉：“可……他們身上也沒傷口啊。”
唐雨睫毛垂了下去，輕聲道：“或許，只是那傷口，肉眼難見罷了。”
說罷，她又從懷中取出兩個簡易香包，遞至兩人手中。
她認真道：“這是我特制的香囊，可護你們不受蠱蟲侵害，務必隨身攜帶。”
又轉向望山岳：“有件事需麻煩你跑一趟。”
“你說。”望山岳立刻挺身。附耳聽完後，他神情一肅，當即起身出門。
最後，唐雨看向蕭方椋，目光灼灼：“方椋，麻煩你讓夏南王備些東西。今夜，或許可以試試，抓住那些蟲子。”
*
傍晚，三人再次回到那處府邸。
因孩子確在唐雨守侯下，一夜好轉。家主與夫人自然是感恩涕零，不僅親自迎接，還立馬應下唐雨幾人欲再留一夜的請求。
“今夜，還請夫人陪著孩子，同榻而眠。”唐雨正色道。
夫婦二人雖覺奇怪，但救子心切，仍是滿口答應。
夜深。
屋內的燈火已熄，一片靜謐。唯有微弱月光透過窗紙，勾出床榻的輪廓。
男孩屋中略顯擁擠。白紗帷帳垂落後，若隱若現的，是相擁而眠的母子二人。而唐雨與蕭方椋則隱於屋角暗影，望山岳負責守在門外。
整個房間宛若被黑暗吞噬的囚籠，空氣凝滯得幾乎令人忘了呼吸。
唐雨一瞬不瞬盯著那層雪白帷幕，呼吸愈沈，緊抓手中之物。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
可等了好一會，都未見任何動靜。就在她要放下心，再將周遭檢查一番時，卻陡然註意到，帷幕毫無征兆地晃動了一下，宛若被風“吹”過。
可屋內門窗緊閉，怎會有風？
唐雨眸光驟亮，與蕭方椋快速交換眼神。
兩人毫不遲疑沖上前去，分別閃至床帳兩側，默契地同時出手，各自展臂抓住白帳上下的角，猛地向中間折去。
白帳有如包抄合圍，瞬間將床前一片空間罩了起來。
可簡單合攏還不夠，兩人不敢停，各執白帳兩端，手臂猛地發力，順著一個方向旋動，布料邊緣瞬間被絞扭收緊。
利落一套招下來，原本平整垂墜的白帳，瞬間被兩人擰成了個兩端緊束、中間鼓脹的“布囊”。
抓住了！
雖然細微，但唐雨能感覺到，那百布包裹下，似有無數細微而躁動的東西，在其中摩擦、沖撞。
她不動聲色地刺破指尖，快速將血抹在榻上正瑟瑟發抖的母子身上。
而後，接過蕭方椋那頭布結，與自己手中的系結交纏，擰緊、打死。
就在此時，屋外忽地響起望山岳一聲冷哼。
他自外推開門，然後毫不猶豫舉起唐雨特制的那盞螢燈。清寒幽藍的光線穿透空氣，霎時照亮門前黑暗。
幾人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光照之處，本該空無一物的地方，竟浮現出無數細若塵芥的小蟲！
它們極小，小得在黑暗中，用肉眼無法察覺。
可在熒光的照射下，它們如同被驚揚的粉塵，在空中瘋狂飛舞。詭異至極，令人頭皮發麻。
“快！”望山岳低喝一聲，吹亮手中火折。
幾乎是同時，唐雨閃至門邊，微瞇著眼，目光銳利鎖住那片“蟲霧”。
她擡手，猛然撒出緊握之物。
特制的磷粉精準籠罩住蟲群，然後“噗”地一聲，火折那點微弱火星瞬間引燃這整片空氣。
剎那間，幽異而絢麗的青白火焰炸開，明滅之間，如同一朵瞬間綻放，又急速雕零的幽冥之花。
火焰中，傳來一陣密集得令人齒冷的 “劈啪” 聲，伴隨著一股焦糊味，在夜色中彌散開來。
這火來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幻象，只餘地上那些星星點點的焦黑粉屑，證明其曾存在過。可惜隨風一拂，也散於無形。
幾人不敢大意，以螢燈為引，在屋內屋外、墻角檐下細細照了一遍。確認目之所及，再找不到那些蟲影後，緊繃的神經才算稍稍松開。
這邊動靜早驚動了家主，他連衣衫都未及整好，便急匆匆奔來。
門前，唐雨三人並肩而立。她手中仍緊攥著那個兀自微顫的白布囊；而屋內，婦人則抱著孩子蜷在床榻上，面色驚惶，幾乎要哭出聲。
“夫君……”
“幾位……這、這是？”家主聲音發顫，已不知該退還是該上前。
唐雨擡眸，神色沈靜如常，只淡淡道：“我們已抓住害人之物。今夜，你妻兒都不會有事。”
此語言畢，眾人先是一怔。隨後視線齊齊落在，那團看似普通，卻藏著未知邪物的白布上。
望山岳最耐不住性子，湊上前問：“這裏面……還有我們燒死的那些，到底是什麽東西？”
唐雨低頭，幽幽答：“大概，是蠓蟲。”
“蠓蟲？”蕭方椋一楞，眼中先掠過絲驚訝，又旋即變為了然。
他曾聽過此物，因而疑惑，“我記得，蠓蟲雖會吸血，但多以花蜜、樹汁為食吧。”
望山岳插話，滿臉困惑：“等會兒，蠓蟲到底是什麽？”
“百姓常叫它‘小咬’、‘芝麻蚊’。”唐雨語氣放緩，耐心解釋。
“與蚊蚋相似，卻更細小，肉眼難辨。方椋說得沒錯，尋常蠓蟲不吸人血。所以……這應該是其中極為特殊的一類，血蠓。”說到此，她微頓，語氣中帶上幾分森冷寒意。
望山岳低頭，看向那火焰餘燼下的焦屑，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點，覺得寒毛直豎。
不敢置信地問：“就這麽點大，真能將人吸幹嗎？”
“除我們燒死的，加上白帳困住的，少說也有數百只。一個成年人的血，又夠它們飽飲幾回？”
唐雨眼神冷銳，唇角牽起一抹幾乎稱不上笑的弧度。
“只需吸取身體不到半數血液，人便已無法存活。而即使成了屍體，這些血蠓仍可繼續吸食，這才會有我們見到的，那些無血的幹屍。”
“原來如此……”蕭方椋輕聲喃喃。
不由暗嘆此法之周全，幾乎毫無破綻。因而更好奇，問道：“所以，你是如何猜到的？”
唐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擡起頭，望向夜空。雖浮雲掩住大半，月光卻依舊算得上清朗。
她聲音極輕，仿佛喟嘆：“因為這屋裏，太暗了。”
【作者有話說】
作者廢話：熒燈照蠓蟲原理借鑒於“丁達爾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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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唐雨搖了搖頭，平靜語氣中透著幾分冷意：“我們因第一種死法先入為主，又被蠱蟲常伴宿主而生的思維所困，總以為染疫者血盡，必是體內有蠱。可事實卻是，他們體內根本無蠱。”
“……蠱？”聽到幾人對話，夫人面色更為慘白，唇角微顫，聲音都發抖。
她的手緊緊攥著衣角，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硬是沒讓它落下。忽然，她推開夫君，踉蹌著走上前，竟重重跪在幾人面前。
“夫人！”唐雨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她與望山岳都急著伸手去扶，可婦人卻躲過他們的手。含淚哽咽道：“奴家看得出幾位有本事，求求你們，救救我家孩子！”
唐雨指尖微顫，睫毛輕垂。
沈默片刻，她收回手。如今只算隱約抓住些線索，又如何給人許諾。
她目光落在榻上那孩子蒼白的臉，又移向為把脈而自被褥中拉出的小手，而後輕輕將其放了回去。
“我今夜留在此處。”她終是開口，扶起婦人，語氣溫柔，“或許，能找出些端倪。但……我無法承諾，能救得了這個孩子。”
婦人感激地連聲道謝，身旁望山岳卻有些擔心，剛想開口勸阻。
唐雨卻先回身道：“無妨，我自有避蠱之法。只是如今情勢未明，人多反亂，你們今夜就先回去。”
與染疫之人同住，確實是個大膽的決定。
可她百毒不侵，血可驅策萬蠱，自然不懼，怕的是無法保證旁人安危。
她摩挲著手中銀針，耳邊是婦人低聲的啜泣。被刺破的指尖滲出血珠，微微發痛。
這是她刻意為之，在老伯與孩子手腕處，都留下一抹血。若真有蠱蟲作祟，或許這點血，能救人一命。
夜色漸深。風聲呼嘯，似要將月光都吹得黯淡。
整座夏南城沈入死一般的寂靜，只餘枝葉瑟瑟，與風之哀鳴。
唐雨坐在屋中一角，閉眼假寐。而時間，則在無聲警備中緩慢流逝。
她數度擡起眼皮，可除枝葉灑在窗頁上的陰影，以及榻上孩子微弱呼吸外，什麽也沒有。
今夜的月色，滿是灰敗的死氣。
直到天色微亮，魚肚白爬上天際，微弱曦光透窗而來。屋內那壓抑的氣息才終是褪去大半。
唐雨起身走至窗前，剛要擡手推窗透氣，忽聽床上男孩輕咳一聲。
她立即收手，轉身走至榻前蹲下，仔細探脈。
一夜過去，不僅風平浪靜，甚至男孩臉上死氣都淡了幾分。
他的母親得了消息，匆匆趕來，撲到床邊，握著孩子恢覆些溫度的手，泣不成聲。
然而，這份喜悅還未及半刻，那婦人突覺眼前一黑，眩暈襲來，身子發軟便往旁邊倒去。
唐雨忙上前扶她，這才看清對方臉色竟比昨日更差，唇色泛白，仿佛血色皆被抽離。
“夫人，你沒事吧？”
“大概，是這幾日太操心，沒睡好，頭有些暈……”她虛弱地喘息著。
唐雨凝眉盯著她，迅速拉過其手腕把脈。
脈象虛浮，且散亂遲緩，是典型的氣血虧虛。
雖昨日確見其傷心，操勞過度，以至腳步虛浮，但氣色尚可。怎會一夜之間便營血不足，無以充脈？
一股冷意順著脊背攀上心頭。她已然有了猜測。
果然，吸食人血的“存在”，並非寄生於體內。它們像隱形的獵手，在夜間游蕩，擇人而噬。
昨夜，自己的血保護了男孩，它們無法繼續獲取血液。於是，轉而攻擊這宅邸中另一個活人。
帶著沈重心思，唐雨回到了夏南王府。
昨夜望山岳與蕭方椋顯然也睡不著，早早就坐在堂前，正商議著何時去接她，卻不料她已自行歸來。
“你是說，那孩子無事，反倒是其母中招？”蕭方椋輕撫茶盅，眉頭微鎖。
唐雨點頭。
望山岳不由皺眉：“可……他們身上也沒傷口啊。”
唐雨睫毛垂了下去，輕聲道：“或許，只是那傷口，肉眼難見罷了。”
說罷，她又從懷中取出兩個簡易香包，遞至兩人手中。
她認真道：“這是我特制的香囊，可護你們不受蠱蟲侵害，務必隨身攜帶。”
又轉向望山岳：“有件事需麻煩你跑一趟。”
“你說。”望山岳立刻挺身。附耳聽完後，他神情一肅，當即起身出門。
最後，唐雨看向蕭方椋，目光灼灼：“方椋，麻煩你讓夏南王備些東西。今夜，或許可以試試，抓住那些蟲子。”
*
傍晚，三人再次回到那處府邸。
因孩子確在唐雨守侯下，一夜好轉。家主與夫人自然是感恩涕零，不僅親自迎接，還立馬應下唐雨幾人欲再留一夜的請求。
“今夜，還請夫人陪著孩子，同榻而眠。”唐雨正色道。
夫婦二人雖覺奇怪，但救子心切，仍是滿口答應。
夜深。
屋內的燈火已熄，一片靜謐。唯有微弱月光透過窗紙，勾出床榻的輪廓。
男孩屋中略顯擁擠。白紗帷帳垂落後，若隱若現的，是相擁而眠的母子二人。而唐雨與蕭方椋則隱於屋角暗影，望山岳負責守在門外。
整個房間宛若被黑暗吞噬的囚籠，空氣凝滯得幾乎令人忘了呼吸。
唐雨一瞬不瞬盯著那層雪白帷幕，呼吸愈沈，緊抓手中之物。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
可等了好一會，都未見任何動靜。就在她要放下心，再將周遭檢查一番時，卻陡然註意到，帷幕毫無征兆地晃動了一下，宛若被風“吹”過。
可屋內門窗緊閉，怎會有風？
唐雨眸光驟亮，與蕭方椋快速交換眼神。
兩人毫不遲疑沖上前去，分別閃至床帳兩側，默契地同時出手，各自展臂抓住白帳上下的角，猛地向中間折去。
白帳有如包抄合圍，瞬間將床前一片空間罩了起來。
可簡單合攏還不夠，兩人不敢停，各執白帳兩端，手臂猛地發力，順著一個方向旋動，布料邊緣瞬間被絞扭收緊。
利落一套招下來，原本平整垂墜的白帳，瞬間被兩人擰成了個兩端緊束、中間鼓脹的“布囊”。
抓住了！
雖然細微，但唐雨能感覺到，那百布包裹下，似有無數細微而躁動的東西，在其中摩擦、沖撞。
她不動聲色地刺破指尖，快速將血抹在榻上正瑟瑟發抖的母子身上。
而後，接過蕭方椋那頭布結，與自己手中的系結交纏，擰緊、打死。
就在此時，屋外忽地響起望山岳一聲冷哼。
他自外推開門，然後毫不猶豫舉起唐雨特制的那盞螢燈。清寒幽藍的光線穿透空氣，霎時照亮門前黑暗。
幾人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光照之處，本該空無一物的地方，竟浮現出無數細若塵芥的小蟲！
它們極小，小得在黑暗中，用肉眼無法察覺。
可在熒光的照射下，它們如同被驚揚的粉塵，在空中瘋狂飛舞。詭異至極，令人頭皮發麻。
“快！”望山岳低喝一聲，吹亮手中火折。
幾乎是同時，唐雨閃至門邊，微瞇著眼，目光銳利鎖住那片“蟲霧”。
她擡手，猛然撒出緊握之物。
特制的磷粉精準籠罩住蟲群，然後“噗”地一聲，火折那點微弱火星瞬間引燃這整片空氣。
剎那間，幽異而絢麗的青白火焰炸開，明滅之間，如同一朵瞬間綻放，又急速雕零的幽冥之花。
火焰中，傳來一陣密集得令人齒冷的 “劈啪” 聲，伴隨著一股焦糊味，在夜色中彌散開來。
這火來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幻象，只餘地上那些星星點點的焦黑粉屑，證明其曾存在過。可惜隨風一拂，也散於無形。
幾人不敢大意，以螢燈為引，在屋內屋外、墻角檐下細細照了一遍。確認目之所及，再找不到那些蟲影後，緊繃的神經才算稍稍松開。
這邊動靜早驚動了家主，他連衣衫都未及整好，便急匆匆奔來。
門前，唐雨三人並肩而立。她手中仍緊攥著那個兀自微顫的白布囊；而屋內，婦人則抱著孩子蜷在床榻上，面色驚惶，幾乎要哭出聲。
“夫君……”
“幾位……這、這是？”家主聲音發顫，已不知該退還是該上前。
唐雨擡眸，神色沈靜如常，只淡淡道：“我們已抓住害人之物。今夜，你妻兒都不會有事。”
此語言畢，眾人先是一怔。隨後視線齊齊落在，那團看似普通，卻藏著未知邪物的白布上。
望山岳最耐不住性子，湊上前問：“這裏面……還有我們燒死的那些，到底是什麽東西？”
唐雨低頭，幽幽答：“大概，是蠓蟲。”
“蠓蟲？”蕭方椋一楞，眼中先掠過絲驚訝，又旋即變為了然。
他曾聽過此物，因而疑惑，“我記得，蠓蟲雖會吸血，但多以花蜜、樹汁為食吧。”
望山岳插話，滿臉困惑：“等會兒，蠓蟲到底是什麽？”
“百姓常叫它‘小咬’、‘芝麻蚊’。”唐雨語氣放緩，耐心解釋。
“與蚊蚋相似，卻更細小，肉眼難辨。方椋說得沒錯，尋常蠓蟲不吸人血。所以……這應該是其中極為特殊的一類，血蠓。”說到此，她微頓，語氣中帶上幾分森冷寒意。
望山岳低頭，看向那火焰餘燼下的焦屑，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點，覺得寒毛直豎。
不敢置信地問：“就這麽點大，真能將人吸幹嗎？”
“除我們燒死的，加上白帳困住的，少說也有數百只。一個成年人的血，又夠它們飽飲幾回？”
唐雨眼神冷銳，唇角牽起一抹幾乎稱不上笑的弧度。
“只需吸取身體不到半數血液，人便已無法存活。而即使成了屍體，這些血蠓仍可繼續吸食，這才會有我們見到的，那些無血的幹屍。”
“原來如此……”蕭方椋輕聲喃喃。
不由暗嘆此法之周全，幾乎毫無破綻。因而更好奇，問道：“所以，你是如何猜到的？”
唐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擡起頭，望向夜空。雖浮雲掩住大半，月光卻依舊算得上清朗。
她聲音極輕，仿佛喟嘆：“因為這屋裏，太暗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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