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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蠱疫:鼠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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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蠱疫:鼠胎

真正的始作俑者,是第一種死法的因

唐雨踱步至窗前,伸手接過透過窗紙的光,虛虛一握,卻只留指腹冰涼。

“昨夜月色與今夜相仿,月光透過窗紙,原該至少能看清房內景象。可有一瞬,忽然變得異常昏暗,如烏雲遮盡月光,暗得人心裏發慌。”

她轉身看向面露疑惑的眾人,眉心微蹙。

“起初,我也未多想,只是好奇走近,卻發覺原本白色的窗紙,顏色竟有些發灰。”

聞言,蕭方椋也向窗框看去,憶起方才捉蟲前,確有感覺屋內驟然變暗。只是秋夜光線本也差,他也同樣未曾在意。

“怎麽會發灰?”望山岳仍疑惑。

蕭方椋收回視線,淡淡開口:“你可想過,門窗緊閉之下,那些細小的血蠓,又是怎麽飛進房間的?”

“是……窗紙?”望山岳楞楞猜測,隨即搖頭否定,“不對啊,這些窗紙都糊過桐油,連風都灌不進來的。”

蕭方椋淡淡一哂:“現在未入冬,窗戶也未封邊掛簾。風雖透不過油紙,可難道連窗縫也透不過了?”

望山岳一怔,旋即恍然,猛拍大腿:“蟲子是從縫隙中鉆進來的!”

“沒錯。”唐雨眸色更暗,聲音卻無比冷靜,“這些血蠓尋著人氣,蜂擁而來。可數量太多,一時不能都擠過縫隙,餘下那些便先附在窗欞之上,疊成一層可活動的黑紗,遮住了月光。”

空氣瞬間凝住。

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只覺背脊發寒。

誰能想到,夜深人靜的酣睡之時,窗外竟伏著成千上萬這種細小、惡心、嗜血的蟲子。

小男孩被嚇得不住哭泣,他母親明明自己也怕得渾身發抖,卻仍將他緊緊抱入懷中,輕拍著背,溫聲安慰。

家主額頭已是冷汗涔涔,卻還是強作鎮定,問道:“府中蟲子……可都除盡了?孩子可算得救?”

唐雨一聲長嘆,將實情道出:“今日應暫且無事。但這些蠓蟲,卻不是輕易能除盡的。”

就算府中蠓蟲除盡,可此蟲卻早已遍布整個夏南城,數量或許已龐大到她們都匪夷所思的程度,又何談除盡呢?

她微擡手,晃了晃手中的白布囊。此時,這些蟲子似乎都安靜下來,不再掙紮,只餘極輕的摩擦聲。

“它們晝伏夜出,肉眼難辨。今後幾日,封好門窗,等白日我差人送來些香包,置在床頭,至少可保這幾晚平安。”

一家三口連聲道謝,神情雖仍有驚懼,可卻還勉強笑著挽留幾人,等天明再走。可唐雨急著回府檢查蠓蟲,還是拜別了主人。

月色泠冽,落在青石板街的三人身上,仿佛鍍了層不真實的銀色光華。前路漆黑難辨,又似靜靜等人自投羅網的幽冥深淵。

就像他們,雖探得蠱疫真相的一角,卻又生出更多疑惑。

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凍的人發寒,蕭方椋不由打了個寒戰。

望山岳脫下外袍,披在他肩上,好奇問:“這些蠓蟲,也算蠱蟲嗎?”

“不算。”唐雨搖搖頭,苦笑道:“從一開始,我們認定南疆人用的是蠱,就錯了。”

“那這些血蠓,是他們從南疆帶入夏南的?”望山岳又問。

蕭方椋收緊衣襟,語調平穩:“血蠓口器極細,顯然是第二種幹屍的成因。但被啃食內臟的第一種,卻與它無關。”

唐雨正欲開口,忽聽耳畔傳來一陣鈴聲。

那聲音混著風聲,細碎而淒厲,仿佛從遠處幽暗中傳來。

蕭方椋稍稍攏緊領口,淡淡道:“血蠓口器之小,顯然是形成第二種幹屍的原因。但卻與第一種被啃食內臟而死的方式無關。

他頓了頓,緩緩補充道:“而根據兩種屍體出現的前後順序,我想蠓蟲一定是後面才出現的。”

唐雨正欲開口,忽聽耳畔傳來一陣鈴聲。

那鈴音混著淒厲的風聲,在黑夜中,似遠非近,陰森詭異。

她神色一凜,迅速將布囊留給兩人,足尖輕點,便循聲掠去。

夜風呼嘯,街巷空寂。

就在她即將逼近聲音的剎那,鈴聲戛然而止。

可很快,聲音又在另一側響起,清晰傳入唐雨耳中。她當即轉身去追,鈴音卻再次消失無蹤。

反覆兩次,仿佛逗弄貓貓狗狗般,要你永遠聽的見,摸不著。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繼續去尋,滿足他們在暗處戲弄人的惡趣味時,鈴鐺聲卻再未響起。

夜色也重歸死寂。

*

三人沈默著,加快步伐,回到夏南王府。

望山岳進門點亮屋中油燈,火光跳躍間,他低聲問“剛才難道是月楹?”

“不確定。”唐雨語調平靜,神色晦暗,“但南疆人想來已知,我們抵達了夏南。那聲音或許,只是警告罷了。”

蕭方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布囊上:“這些蠓蟲,你打算如何處置?”

“自然是拿來實驗,找出破解之法。”唐雨答。

她一手握住白布,用力一捏。松開手,那潔白布料竟滲出幾抹暗紅。

望山岳倒吸一口氣:“竟吸了這麽多血!這些小東西,還真是要命。”

唐雨卻神情凝肅,沈默片刻,忽然轉頭看向他:“對了,拜托你的事,可有什麽眉目?”

“當然。”望山岳嘆了口氣,語帶無奈,“我可真費了好一番功夫。要不是請阿良出面游說,那些人還不肯搭理我呢。”

蕭方椋微微挑眉:“哦?是什麽事?”

望山岳從懷中取出一方繡帕,小心展開。繡帕內,赫然是唐雨自屍體中摸出的,那灰色絨毛。

“唐雨讓我帶著這絨絮,去找繡娘、皮草商人,還有樵夫打聽看看,或許有人認識。”

他回憶著道:“繡娘只說像動物毛發,但草商人及樵夫都說,這應該是鼠類絨毛。一般長在柔軟腹部,或是是幼鼠身上。”

“老鼠……”蕭方椋低聲重覆,眉心一沈。

他沈思片刻,忽擡頭,與唐雨目光交匯。兩人皆默契於心,皆是明白了其中玄妙。

望山岳來回看那兩人了然的微笑,急得捏緊了拳,忙問:“你們猜到什麽了?莫不是那傷口,真是老鼠啃的?”

“是不是老鼠我無法斷言,但一定是類似的動物。”唐雨語氣平靜,擡頭望了眼窗外天色。

雖未見晨曦,可黑夜仿佛已開始褪色,變成半透明的藍灰,預示著白晝即將來臨。

“你說的沒錯,”她緩緩開口,“那些屍體上的傷口,乃至被掏空的內臟,全是被這種長有灰絨的生物啃噬的。而它們,就是這場蠱疫的罪魁禍首!”

望山岳瞪大眼睛,指著唐雨手中的布囊:“不是這些血蠓害人嗎?怎麽又成了老鼠?”

“非也。”蕭方椋搖了搖頭。

他自桌前,取起一只茶盞,在掌間輕轉。

“若我想泡壺茶,不加茶葉,這茶便永遠也泡不成。”

他放下茶盞,無奈地望向望山岳,“才說過,屍體的先後順序乃是關鍵。必須是第一種死法先出現,才會有第二種死亡。這正說明,血蠓不過是後續結果的因。”

唐雨頷首,神情冷肅:“真正的始作俑者,是第一種死法的因。”

“不論是最開始的死者,或是其他區域出現的第一批染疫者。無一例外,全是內臟被啃,身上有處拳頭大小的洞。”蕭方椋形容完,平靜地問:“你說,這像不像被什麽東西,從體內啃空血肉,再破體而出呢?”

望山岳頭皮發麻,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他們……身體裏有老鼠?”

唐雨並未回答,只低聲道:“我一直在想,夏南邊境戒備森嚴,百姓對南疆人也算有戒心,他們如何能無聲無息地讓人染上這‘疫’?又如何能在蠱疫爆發後,源源不斷地再輸送‘源頭’入夏?”

她回憶著先前種種疑問,聲音極冷。

“還有鬼哭村那祖孫兩人,為何能活到屍體安葬?又為何從未去過南疆的小男孩,也莫名其妙中疫?為什麽兩種死法,一定要有先後之分?”

此般種種在她腦中閃過,此刻串聯成線,最終織成一張真相的網。

“結合今日抓獲的血蠓,及你問出的鼠絨,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望山岳急著問:“是什麽?”

“也許,從一開始,他們就不需要讓大批夏南人攜‘疫’入城。”

唐雨的聲音輕,卻字字清晰。

“他們選擇部分人,用作宿體。讓他們在南疆無意間吃下鼠類幼胎,然後帶回夏南。此事極難發現端倪,而人每日吃的飯,也都會化作鼠胎成長的養分。只是隨著它漸漸長大,腹中食物,則會漸漸變得不夠。”

唐雨吐出一口濁氣,穩了穩心神,繼續道:“它們餓的發慌,開始啃食內臟。直到某天,啃空血肉,破體而出。”

她有些感慨,“而鼠類常見,又擅夜行、鉆縫,尋常百姓哪怕看見,也不會在意。而這卻恰恰,達成了他們的目的。”

“什麽目的?”望山岳問。

“繁殖血蠓。”蕭方椋冷冷開口。

“血蠓?”望山岳瞪大雙眼,不明白怎麽剛還在討論老鼠,現在又扯到血蠓頭上。

蕭方椋沒有立刻解釋,而是提起:“大夏剛與西域交好通商那幾年,他們曾送來一樣有趣玩意,叫‘套娃’。你還記得嗎?”

望山岳眨眼想了會,頓時恍然:“記得!小時候夫子還特意講過,那娃娃一個套一個,最裏面那個小得只有指甲蓋大……”

說到一半,他瞳孔驟縮,結巴道:“你,你是說……南疆人在‘套娃’?人體裏有老鼠,而老鼠體內又有血蠓?”

兩人看著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唐雨唇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出的冷笑。

“所以,一定是先等老鼠長大,將人啃死,逃出體外。然後再等幾日,血蠓再不斷孵化、繁殖。當它們增長到,幾日便能將人吸幹時,才會出現第二種死法。”

而南疆人要的,就是血蠓自發的擴增。此計,甚至不需要他們親自來夏南,不需輸送新的‘疫源’,也不需兵刃,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夏南遍布血蠓那日,便能不費吹灰,殺光城中所有人。

可謂……惡毒至極。

【作者有話說】

俄羅斯套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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