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蠱疫:蠱?

關燈
第57章 蠱疫:蠱?

以鮮血作筆,塗抹出一個彎彎的月牙

死人,對官門中人而言,並不是多稀奇的事。

即便是一整個客棧的人都死了,也不過換來他們對兇手心狠手辣的感嘆。

可此事卻令他們毛骨悚然。因為,這些人不是同時死亡,而是隨著日子推移,幾個又幾個,逐一死個幹凈。

而在發現繼續有人死亡後,官府已經加強了戒備,甚至每個房間都有派專人把守。

可即使如此,仍無法避免他們相繼死亡。

起初,這些人死狀相似,身上都帶著橢圓狀、拳頭大小的傷口,而內臟則被啃噬幹凈。可再往後那幾日,死去的人,卻是完全不同,身上竟再找不到任何外傷。

事到如今,官門眾人再也不覺得此事乃人所為,而是想到了——

蠱。

“原本刑案,我無官無職,不便插手。”夏南王嘆了口氣,擡眼看向蕭方椋,滿目愁緒:“只是,蕭公子可還記得,先前的血井之災?”

“自然。”蕭方椋頷首,手中折扇合起,神色認真。

“那次多虧您與友人相助,才得尋其源。那之後,我托人尋得兩名頗通南疆蠱術的巫師,數月前也算徹底將那礦洞中的蟲蠱處理幹凈。”

他頓了頓,繼續道:“正是有此為前因,官府才迅速意識到,或許此事與蠱蟲有關。於是,便特意請在下領人前去查看。”

蕭方椋執扇一下一下,緩慢地敲在手心,問:“王爺查出些什麽?”

“我帶著兩位巫師前往客棧。果不其然,他們篤定此乃蠱蟲作祟,且看出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蠱所為。本以為,有能人相幫,此事終會解決,最多費些心力。可……”說到此處,夏南王眼底升起難以壓制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才繼續開口:“可第二天夜裏,兩人便死在了王府之中。”

屋內頓時一靜。

正值落日時分,逐漸暗淡的日光,無法徹底照亮整個前廳,周遭灰蒙蒙的,隱隱給人種不安之感。

好半晌,夏南王才低聲道:“他們的死狀,與最初內臟被啃噬幹凈的人一樣。我雖被兩人之死嚇到,可亦知曉此乃蠱蟲作祟,也倒不似無頭蒼蠅般。於是,我立即命人去再尋擅蠱高人,以破此案。”

“可沒想到,那蠱沒在王府中繼續害人,反倒是無聲無息間,在整個夏南蔓延開來……每日,都有多達數十人暴斃,死者散布於夏南各處,毫無關聯可言。”他神色淒惶,嗓音低啞,止不住地發顫。

又繼續道:“我們緊急封城,切斷通商往來,並命百姓自守,不得出門、不飲井水、不食外糧。可即便如此,死的人……卻未有減少。”

唐雨沈默聽著,心頭發涼。

想到鬼哭村祭墳那祖孫兩,不敢細想這蠱疫,已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蕭方椋還有疑問:“既然曾封城,如今我們又為何能進入夏南?”

夏南王苦笑一聲,帶著顫抖,帶著淚光:“因為我怕。”

“怕?”三人面面相覷,皆是不解其意。

雖然,蠱疫此事確實詭異恐怖,可也不至於讓一方郡王恐懼成這樣,實在奇哉怪也。

可馬上,夏南王就給了幾人答案。

“我怕的並不是面對蠱疫。”他緩緩擡頭,眼神裏滿是血絲與驚恐,“我怕的,是那些下蠱的南疆人。”

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連蕭方椋眉頭都緊皺,語氣有些許急迫:“到底怎麽回事?”

“一周前的夜裏,夏南王府闖入一批南疆歹人,殘殺了我府中數十名仆衛……”夏南王聲音顫抖的更加厲害,帶著幾分哽咽,指節捏的發白。

“那群南疆賊子不僅大開殺戒,還劫走自府大量的金銀珠寶。甚至連當初望公子護送而來的幾箱法器,也都被他們搶走。”

幾人皆是一楞。

他們先前押來那些鎮邪物件,雖然值錢,卻並不好出手。典當行一眼便可知其是贓物,極容易拒收;若賣給黑市,則需費心尋找等待買家。

所以,這些都一並搶走,南疆人倒真有些太缺錢了。

“他們並未殺我,而是威脅,若我再繼續關閉城門,他們就讓蠱蟲也爬進我的腸子裏,把我也活生生的啃死。”

夏南王哽咽著,崩潰地說出真相,滿面淚流,表現出自己懦弱的一面。

“是我太害怕,都是我……”

唐雨他們也明白過來,這就是他們還能進入疫城夏南的原因。

夏南王擦去臉上淚水,接著道:“我不敢再關城門,只能加派守衛,嚴查出入之人。但無論怎樣,都無濟於事。蠱疫仍在繼續殘害著百姓。可是我們還是有所發現,若百姓未與南疆人、或者曾去過南疆之人接觸……便大多無恙。”

此時,屋外太陽幾乎快要落山,屋內愈發昏暗,這時才有位老仆匆匆進來,為眾人點亮廳內的油燈。

燭光映在夏南王臉上,卻未顯暖意,反而襯得更為灰敗。

唐雨抿緊唇角。

她突然就想明白,在鬼哭村林中時,為何那老嫗會對自己如此戒備,卻對魁梧壯實,腰間佩劍的望山岳放下戒心。

因為,即使瞳仁與發色是黑,她的長相,卻仍有明顯南疆人的特征。

唐雨輕嘆。

夏南王循聲望去,此刻竟才看清她的樣貌,眼底閃過慌亂,忙看向身旁的蕭方椋,詢問道:“這位姑娘,應該不是……南疆人吧?”

蕭方椋安撫道:“王爺放心,唐姑娘隨我們自蜀中而來,並非南疆人士。”

他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蕭方椋沈吟片刻,提議:“王爺,可否帶我們去看看王府被劫庫房?”

“甚好!”夏南王聞言眼中一亮,欣然應允,“此事本也想能托付諸位,若尋得蛛絲馬跡,救得夏南。我蒙舍迦必當銘記各位大恩,來日相報。”

說著還起身要給幾人行禮。

望山岳忙上前一步托住其手臂。蕭方椋則以扇阻止,認真道:“夏南亦是我大夏疆土,郡中百姓也是我大夏子民,此事實乃我等該為。王爺便不必言重,更無需多禮。”

隨後,夏南王帶著幾人穿過冷清的長廊,一路走去後院庫房。

剛推開那扇厚重的庫房門,幾人便被迎面飄來的灰塵嗆到,顯然此地已很久未曾打掃。

夏南王不好意思地解釋:“他們闖入後,府中仆從死的死,逃的逃,實在抽不出人手收拾打掃。”

幾人也不在意,由望山岳提著燈籠,率先走入房內。

屋中架子東倒西歪,幾口大箱子被翻得狼藉,雖入目還有些物件被落下,可大部分金銀都被搬空。如今的庫房,空空蕩蕩,看上去極為可憐。

幾人在庫房中走動探看,望山岳突然奇道:“誒,這有人畫了個月亮。”

唐雨心中一凜,忙快步走去。

只見那暗沈墻面上,以鮮血作筆,塗抹出一個彎彎的月牙。

月楹!

此刻,唐雨幾乎可以篤定,蠱疫與她有關。

畢竟,這月牙,是月楹做夢都想從自己身上毀掉的印記。

*

時間推回兩日前。

快馬加鞭數日的謝行征,終於趕至中京。

剛入謝府,大哥謝行明便聞聲出屋,遠遠地、溫柔地將其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謝行征站得筆直,問:“大哥,一切可好?”

此番離京,他最擔心便是雙腿殘疾的大哥,生怕楚文帝尋機迫害。

“一切安好。”謝行明說著,又推著輪椅靠近了他些。

此時謝行征才發覺,大哥身下那把輪椅,似乎與先前不同。

木質沈厚,結構精妙,多了幾處未曾見過的機括與輪軸。謝行明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撥,輪椅便靈巧而平穩地往他方向而來,甚至遇上臺階也無需倚仗外人相助。

“這輪椅是……”謝行征有些訝異。

謝行明撫過輪椅扶手,笑意溫和:“前幾日,唐門之人將其送來,我很是喜歡。還以為,是阿征你有心了。”

他微微停頓,目光落在謝行征臉上,笑意更深,帶著幾分探究與了然,慢悠悠道:“看來,是有人替你有心了。”

大哥意味深長的話,叫謝行征心頭一跳,耳根莫名開始升溫,一時竟不知該回些什麽。

謝府作為將門,布局簡單,少有迂回曲折,但對需倚仗輪椅行動的大哥而言,臺階或門檻仍是阻礙。

往日暗衛阿無雖形影不離地隨侍左右,總能幫忙,可對於大哥而言,終是仰仗他人之力。可這輪椅,卻賦予了謝行明全新的,自己行事的自由。

可謝行征此刻的心情,卻有些說不上來的覆雜。

“對了,你走後……”謝行明剛想說些什麽,卻被遠處跑來通傳的將士打斷。

將士單膝跪地,抱拳道:“謝小將軍,宮中差人傳來急召,陛下請將軍即刻入宮!”

兄弟兩對視一眼,心中皆隱隱有些不安。

等謝行征入宮面聖,第一件事,便是將蘇沐之解開的鐵匣呈上。

楚文帝仔細看過匣中之物,冷笑一聲,示意謝行征也拿去看看。

謝行征接過,只見匣子裏是裝的,是一小張牛皮地圖,而觀山川地貌,便知所繪屬於南疆。

“真是巧了。”楚文帝看著他那,重新變得熠熠生輝的雙眼,意味不明道:“此圖標註之地正處南疆。而夏南八百裏加急,昨日得報,城中蠱疫突生,似亦與南疆有關。”

謝行征接過內侍轉遞的密折,快速瀏覽,越看越凝重。

折中所述,夏南蠱疫竟已有難控蔓延之勢。

“原本,朕還思索此事交與何人為宜,不料今日謝卿便重返中京。”楚文帝說著,勾起一個虛假而冰冷的笑容,“那……便交由你去辦。”

“是。”

楚文帝目光如鷹隼般盯著跪地領命之人,沈聲道:“由你率一千謝家精銳,輕裝疾行,趕往夏南。任務有二。”

他擡起一指,“其一,全力協助夏南控制、消除蠱疫。”

隨即,他擡起第二指,“其二,查查那地圖所標之處為何。”

楚文帝一步步走下高臺,走至謝行征面前,周身仍是居高臨下的威嚴之氣。

他語氣冰冷徹骨,一字一頓:

“夏南,人可以都死。蠱疫,卻絕不許出。”

【作者有話說】

謝行明(八卦):那個有心人是誰啊~

唐雨(暗中興奮):是我是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