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面犬：枝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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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人面犬：枝枝
它們會把我們叼回去的
街角，一名碧衣少女高坐馬上，錦裙精致，發髻簪滿珠翠，姿態張揚。明明生得面若桃花，眼中卻盡是輕蔑與惡毒。
“臟東西，滾開！”
她揚起馬鞭，“啪！”的一聲，狠狠抽在那瘦小的乞兒身上，小丫頭哭著蜷縮在地，身形幾乎貼在馬蹄之下，只要那馬提腳一動，便可能當場將人踩死。
那女子又欲再抽，唐雨看得一口氣堵在喉頭，厲喝出聲：“住手！”
未及多想，擡手間三支短箭自袖間飛射而出，一支擊飛她手中馬鞭，一根碎其發間珠釵，而最後一箭，則精準釘入馬脖。
箭上擦有迷藥，並不傷馬兒性命，只聽其嗚咽一聲，四腿一軟，直朝旁側栽倒過去。女子措手不及，從馬背上摔了下來，直滾入街旁未幹泥水，一身碧色衣裙霎時就被染臟，好不狼狽。
望山岳趁空救起那小丫頭，抱至一旁。
不理那地上那女人，唐雨緩步上前，蹲下查看小丫頭傷勢，眼神漸冷。
小姑娘皮膚細嫩，幾道血色鞭痕在其身上，顯得觸目驚心。
唐雨幾乎要按不住心頭怒火，擡眼冰冷地望向那跌坐泥中的女子，聲音低沈，冷意透骨：“欺辱無辜稚子，誰給你的膽子？”
那女子臉上還沾著泥點，掙紮著想爬起來，臉上羞怒交加，揚聲尖叫：“你們敢動手傷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可是曲州知府之女！”
她話音一出，原本停步圍觀的百姓頓時退避三舍，害怕地散開，不敢多言。
此時，幾個衙役匆匆趕來，正要攙扶，她卻惡狠狠揚手推開，“拿下他！我要將他碎屍萬段！”
她聲音尖銳，面容猙獰地瞪著唐雨，哪有半分江南女子的溫婉。
這副模樣，真是可笑至極。
唐雨未動半步，只冷冷看著她，手已摸向袖中迷藥。
反倒是望山岳臉色一沈，“這街上百姓皆可作證，是誰不辨是非，虐打稚子。如今你竟還想仗勢欺人？”
那女子滿面漲紅，還欲再喊，忽見衙役讓開，一名藏青衣衫的青年快步走來。
他身姿挺拔，神情肅然，目光一掃，便讓剩餘偷覷百姓噤聲，紛紛移開目光。
“婉盈，你沒事吧？”他擔心問道。
只見自家妹妹身上滿是汙水，發絲淩亂，毫無平日裏高傲貴氣的小姐模樣。
他上前一步，方要訓斥對方，忽見唐雨身後立著的一名俊秀公子，神色驟變。
幾乎瞬間，他換了副笑臉，快步走向前：“蕭兄？竟有幸能在此相遇。”
他語氣極為溫和謙卑：“不知蕭兄可還記得，在下李鳴之，曲州知府之子。前年玉京雅會，公子一詩驚艷四座，實乃驚世之才，有幸聆聽，至今難忘。”
蕭方椋神色淡淡，緩步走至小丫頭身旁，低頭看了一眼，才擡眸微笑：“之前不記得，今日記住了。”
李鳴之面色瞬間煞白，心中一凜，面上仍維持微笑。
李婉盈見此一幕也是楞住，語氣發顫，委屈喊了聲：“哥……”
“不得無禮！”李鳴之厲聲斥責，又轉向唐雨幾人，神色誠懇，拱手一禮：“今日是我妹妹孟浪，多有得罪，在下替她賠罪，還請諸位見諒。”
此人姿態端正、話語誠懇，即便唐雨心中仍有餘怒，也不好此時發作。
“李公子。”蕭方椋淡然開口，卻字字藏鋒：“令妹脾氣如此張揚，今日欺淩弱小，碰上我們只算她走運。日後若再惹事非，怕是連你也都護不住她。”
“是，是，在下明白。”李鳴之忙點頭稱是，明白他話中的警告之意，心中又怒又怕。
忙補充道：“蕭公子放心，今日回去後，定要她閉門思過，長個教訓。”
李婉盈羞憤至極，卻不敢再言，只狠狠瞪了唐雨一眼。
唐雨輕哼，直接回了個白眼，氣得她面色發漲。
風波落定，人群漸散。
望山岳嘆道：“仗著身份欺辱弱者，真令人不齒，可憐這小丫頭……今日還真是多虧了蘇兄出手。”
“我不過做了我該做的。”唐雨打斷他，轉身將被嚇得發抖的小丫頭輕輕抱起，“走，先帶她回客棧。”
二人轉身離去。
蕭方椋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踏入客棧，才緩步來到馬側。
他取出絹帕，彎腰拔出那枚短箭，端詳片刻，輕輕一笑，便將其收入袖中。
*
屋中，唐雨正蹲在床邊，細細為小丫頭上藥。
她手中是唐家秘制的外用傷藥，擦在那一道道血痕上，有些疼，小丫頭輕輕顫著，卻咬唇忍著不哭，只睜著一雙烏黑澄澈的大眼看著她。
那五官清秀可愛，這麽一看，也是生得極為標致，也不知為何淪為乞兒。
唐雨語氣又柔和了幾分：“疼嗎？”
她點了點頭，又很快搖頭，似乎怕她擔心。
“你叫什麽名字？家在哪兒？”唐雨溫聲找了些話題，試圖轉移她的註意力。
小丫頭微微遲疑，小小的聲音仿佛風吹薄紙般輕：“我叫枝枝……我家在槐陽，現在，住在西郊的破廟裏。”
唐雨手下動作一頓，覺得她這個說法有些奇怪。
“你家在槐陽？是出了什麽事嗎？”
“……我不知道。”枝枝搖頭，眼神空茫，“我只是和爹娘走散了。”
這話說的奇怪，唐雨與望山岳對視一眼，兩人心中多出幾分警覺。
望山岳皺起眉頭：“槐陽在中京西郊，以我們腳程算，與此相距兩日路程。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即便走丟，怎麽可能獨自走到曲州來？”
唐雨也有疑惑，於是放低聲音，輕聲引導：“枝枝，你記得，你是怎麽來的曲州嗎？又是跟誰一起來的？”
枝枝垂著頭，努力回憶，片刻才慢慢道：“那天，我和爹娘走丟了。有個穿紅衣的姐姐說帶我找娘親……後來，我就睡著了。等我醒來，已經在一個黑黑的地方，什麽都看不到。”
顯然，枝枝前半段記憶有些模糊，直到講起後面“出逃”那段，才逐漸清晰。
“後來，是冰兒姐姐帶我們一起逃出來的。來了曲州後，她說，要等到有一天爹娘找到我們，那時候……我們就能回家了。”
唐雨心頭一緊。
這番話聽上去，像孩子年紀尚小，不知自己遭遇了什麽，跟著年長那同樣被拐的孩子逃到此處，也真就不曾生過找回去的想法。
唐雨繼續問，語氣依舊溫和：“為什麽要等父母找你，才能回家？為什麽你們不自己回去呢？”
“因為冰兒姐姐說，離開曲州，我們就會遇見人面犬，它們會把我們叼回去的。” 說到這，枝枝聲音發顫，眼裏寫滿驚懼與害怕。
“……人面犬？” 唐雨低聲重覆，眉心微蹙。
空氣一瞬間安靜下來，兩人對視，心中浮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那，到底是什麽？
*
藥已上好，小姑娘吃飽喝足後，夜色也悄然降臨。
按照枝枝的說法，他們決定將她送回那西郊破廟。
破廟掩於密林之中，遠看便知年久失修，四周是半塌的磚墻，和胡亂纏繞的枯藤，好似隨時會又崩塌的危險。廟門破敗漏風，用
紙張隨意糊掩，還關不牢靠，只稍一碰就被吹開，四處漏風。
但就在這殘敗廟宇中，竟隱約傳出幾聲細碎童音。
三人對視一眼，唐雨率先推門而入。
屋內光線昏暗，潮氣撲面。角落裏鋪著幾塊破席，四五個瘦弱孩子蜷縮其中，衣衫襤褸，神色惶惶。
其中一名年紀稍長的女孩警覺起身，抽起一根木棍，緊張擋在眾人前方，目光兇狠。
她剛想喝退來人，卻看見幾人身後的枝枝，神情一滯。
“冰兒姐姐！”枝枝驚喜地撲了上去，臉上浮現出安心的笑容。
冰兒卻神情一變，立刻將她拉到身後，壓低聲音質問：“怎麽能隨便帶人回來？”
“他們是好人，救了我，還幫我上了藥。”枝枝奶聲奶氣地解釋，語氣中帶著孩子特有的信任。
冰兒心疼看了枝枝一眼，再看三人，雖神情依舊戒備，卻沒再驅趕，只是將手中木棍握得更緊了些。
唐雨攤開雙手，表示沒有惡意，隨後緩步上前，蹲下身柔聲道：“你們……都是走丟的孩子嗎？”
幾個孩子怯怯地點頭，眼圈發紅，有的還緊緊抱著破舊玩具，顯得既害怕又委屈。
“你們是從哪裏來的？”唐雨盡量壓低聲音，生怕嚇到眼前這群孩子。
冰兒微抿著唇，明顯遲疑不願回答。倒是幾個年紀更小的孩子沒什麽心眼，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我是榆陽的……我家娘親有個賣布的鋪子。”
“我家和枝枝家是隔壁村的……”
“我是跟著爹去廟裏上香那天走丟的。”
唐雨三人聽完，不由臉色一沈。這些孩子雖看似來自不同地方，卻幾乎全都圍繞中京周邊。
若非巧合，便只可能是有組織的拐騙。
沈默片刻，冰兒也終於低聲開口：“我……我是中京人。”
望山岳頓時怒道：“這群人伢子，連天子腳下都敢如此明目張膽，簡直無法無天！”
蕭方椋眉眼一斂，輕輕碰了他一下，低聲道：“別嚇著孩子。”
他轉向冰兒，語氣柔和：“那你為何不去報官？讓衙門將你們送回？”
冰兒聞言冷笑一聲，聲音沈了下去：“你覺得，我們沒試過？”
她擡起眼，直直望著幾人，眸中浮現出年紀不相稱的諷意與疲憊：“曲州知府，收錢才肯辦事。最初我帶著她們逃至此處，怎麽會沒有求過官府。可笑的是，他卻說，要想回家，可以，但要我們先自付路費。”
她頓了頓，語氣冰冷而絕望：“我們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銀子？若非如此，我怎會教她們去乞討！”
三人這才明白，原來街頭孩子們那“君子如玉”、“美人如畫”的討好話術，竟是冰兒親自教的，便是為了能多討點銀子，快點攢夠那筆“回家的錢”。
空氣一時間沈重下來。
唐雨垂眸良久，又問道：“那你可還記得，是誰拐走你們的嗎？”
冰兒咬著唇，搖了搖頭，“他們給我們下了迷藥，我們醒來時，頭上都蒙著黑布……什麽也看不到。”
唐雨輕輕點頭，又問：“那……人面犬，又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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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揚起馬鞭，“啪！”的一聲，狠狠抽在那瘦小的乞兒身上，小丫頭哭著蜷縮在地，身形幾乎貼在馬蹄之下，只要那馬提腳一動，便可能當場將人踩死。
那女子又欲再抽，唐雨看得一口氣堵在喉頭，厲喝出聲：“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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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上擦有迷藥，並不傷馬兒性命，只聽其嗚咽一聲，四腿一軟，直朝旁側栽倒過去。女子措手不及，從馬背上摔了下來，直滾入街旁未幹泥水，一身碧色衣裙霎時就被染臟，好不狼狽。
望山岳趁空救起那小丫頭，抱至一旁。
不理那地上那女人，唐雨緩步上前，蹲下查看小丫頭傷勢，眼神漸冷。
小姑娘皮膚細嫩，幾道血色鞭痕在其身上，顯得觸目驚心。
唐雨幾乎要按不住心頭怒火，擡眼冰冷地望向那跌坐泥中的女子，聲音低沈，冷意透骨：“欺辱無辜稚子，誰給你的膽子？”
那女子臉上還沾著泥點，掙紮著想爬起來，臉上羞怒交加，揚聲尖叫：“你們敢動手傷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可是曲州知府之女！”
她話音一出，原本停步圍觀的百姓頓時退避三舍，害怕地散開，不敢多言。
此時，幾個衙役匆匆趕來，正要攙扶，她卻惡狠狠揚手推開，“拿下他！我要將他碎屍萬段！”
她聲音尖銳，面容猙獰地瞪著唐雨，哪有半分江南女子的溫婉。
這副模樣，真是可笑至極。
唐雨未動半步，只冷冷看著她，手已摸向袖中迷藥。
反倒是望山岳臉色一沈，“這街上百姓皆可作證，是誰不辨是非，虐打稚子。如今你竟還想仗勢欺人？”
那女子滿面漲紅，還欲再喊，忽見衙役讓開，一名藏青衣衫的青年快步走來。
他身姿挺拔，神情肅然，目光一掃，便讓剩餘偷覷百姓噤聲，紛紛移開目光。
“婉盈，你沒事吧？”他擔心問道。
只見自家妹妹身上滿是汙水，發絲淩亂，毫無平日裏高傲貴氣的小姐模樣。
他上前一步，方要訓斥對方，忽見唐雨身後立著的一名俊秀公子，神色驟變。
幾乎瞬間，他換了副笑臉，快步走向前：“蕭兄？竟有幸能在此相遇。”
他語氣極為溫和謙卑：“不知蕭兄可還記得，在下李鳴之，曲州知府之子。前年玉京雅會，公子一詩驚艷四座，實乃驚世之才，有幸聆聽，至今難忘。”
蕭方椋神色淡淡，緩步走至小丫頭身旁，低頭看了一眼，才擡眸微笑：“之前不記得，今日記住了。”
李鳴之面色瞬間煞白，心中一凜，面上仍維持微笑。
李婉盈見此一幕也是楞住，語氣發顫，委屈喊了聲：“哥……”
“不得無禮！”李鳴之厲聲斥責，又轉向唐雨幾人，神色誠懇，拱手一禮：“今日是我妹妹孟浪，多有得罪，在下替她賠罪，還請諸位見諒。”
此人姿態端正、話語誠懇，即便唐雨心中仍有餘怒，也不好此時發作。
“李公子。”蕭方椋淡然開口，卻字字藏鋒：“令妹脾氣如此張揚，今日欺淩弱小，碰上我們只算她走運。日後若再惹事非，怕是連你也都護不住她。”
“是，是，在下明白。”李鳴之忙點頭稱是，明白他話中的警告之意，心中又怒又怕。
忙補充道：“蕭公子放心，今日回去後，定要她閉門思過，長個教訓。”
李婉盈羞憤至極，卻不敢再言，只狠狠瞪了唐雨一眼。
唐雨輕哼，直接回了個白眼，氣得她面色發漲。
風波落定，人群漸散。
望山岳嘆道：“仗著身份欺辱弱者，真令人不齒，可憐這小丫頭……今日還真是多虧了蘇兄出手。”
“我不過做了我該做的。”唐雨打斷他，轉身將被嚇得發抖的小丫頭輕輕抱起，“走，先帶她回客棧。”
二人轉身離去。
蕭方椋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踏入客棧，才緩步來到馬側。
他取出絹帕，彎腰拔出那枚短箭，端詳片刻，輕輕一笑，便將其收入袖中。
*
屋中，唐雨正蹲在床邊，細細為小丫頭上藥。
她手中是唐家秘制的外用傷藥，擦在那一道道血痕上，有些疼，小丫頭輕輕顫著，卻咬唇忍著不哭，只睜著一雙烏黑澄澈的大眼看著她。
那五官清秀可愛，這麽一看，也是生得極為標致，也不知為何淪為乞兒。
唐雨語氣又柔和了幾分：“疼嗎？”
她點了點頭，又很快搖頭，似乎怕她擔心。
“你叫什麽名字？家在哪兒？”唐雨溫聲找了些話題，試圖轉移她的註意力。
小丫頭微微遲疑，小小的聲音仿佛風吹薄紙般輕：“我叫枝枝……我家在槐陽，現在，住在西郊的破廟裏。”
唐雨手下動作一頓，覺得她這個說法有些奇怪。
“你家在槐陽？是出了什麽事嗎？”
“……我不知道。”枝枝搖頭，眼神空茫，“我只是和爹娘走散了。”
這話說的奇怪，唐雨與望山岳對視一眼，兩人心中多出幾分警覺。
望山岳皺起眉頭：“槐陽在中京西郊，以我們腳程算，與此相距兩日路程。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即便走丟，怎麽可能獨自走到曲州來？”
唐雨也有疑惑，於是放低聲音，輕聲引導：“枝枝，你記得，你是怎麽來的曲州嗎？又是跟誰一起來的？”
枝枝垂著頭，努力回憶，片刻才慢慢道：“那天，我和爹娘走丟了。有個穿紅衣的姐姐說帶我找娘親……後來，我就睡著了。等我醒來，已經在一個黑黑的地方，什麽都看不到。”
顯然，枝枝前半段記憶有些模糊，直到講起後面“出逃”那段，才逐漸清晰。
“後來，是冰兒姐姐帶我們一起逃出來的。來了曲州後，她說，要等到有一天爹娘找到我們，那時候……我們就能回家了。”
唐雨心頭一緊。
這番話聽上去，像孩子年紀尚小，不知自己遭遇了什麽，跟著年長那同樣被拐的孩子逃到此處，也真就不曾生過找回去的想法。
唐雨繼續問，語氣依舊溫和：“為什麽要等父母找你，才能回家？為什麽你們不自己回去呢？”
“因為冰兒姐姐說，離開曲州，我們就會遇見人面犬，它們會把我們叼回去的。” 說到這，枝枝聲音發顫，眼裏寫滿驚懼與害怕。
“……人面犬？” 唐雨低聲重覆，眉心微蹙。
空氣一瞬間安靜下來，兩人對視，心中浮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那，到底是什麽？
*
藥已上好，小姑娘吃飽喝足後，夜色也悄然降臨。
按照枝枝的說法，他們決定將她送回那西郊破廟。
破廟掩於密林之中，遠看便知年久失修，四周是半塌的磚墻，和胡亂纏繞的枯藤，好似隨時會又崩塌的危險。廟門破敗漏風，用
紙張隨意糊掩，還關不牢靠，只稍一碰就被吹開，四處漏風。
但就在這殘敗廟宇中，竟隱約傳出幾聲細碎童音。
三人對視一眼，唐雨率先推門而入。
屋內光線昏暗，潮氣撲面。角落裏鋪著幾塊破席，四五個瘦弱孩子蜷縮其中，衣衫襤褸，神色惶惶。
其中一名年紀稍長的女孩警覺起身，抽起一根木棍，緊張擋在眾人前方，目光兇狠。
她剛想喝退來人，卻看見幾人身後的枝枝，神情一滯。
“冰兒姐姐！”枝枝驚喜地撲了上去，臉上浮現出安心的笑容。
冰兒卻神情一變，立刻將她拉到身後，壓低聲音質問：“怎麽能隨便帶人回來？”
“他們是好人，救了我，還幫我上了藥。”枝枝奶聲奶氣地解釋，語氣中帶著孩子特有的信任。
冰兒心疼看了枝枝一眼，再看三人，雖神情依舊戒備，卻沒再驅趕，只是將手中木棍握得更緊了些。
唐雨攤開雙手，表示沒有惡意，隨後緩步上前，蹲下身柔聲道：“你們……都是走丟的孩子嗎？”
幾個孩子怯怯地點頭，眼圈發紅，有的還緊緊抱著破舊玩具，顯得既害怕又委屈。
“你們是從哪裏來的？”唐雨盡量壓低聲音，生怕嚇到眼前這群孩子。
冰兒微抿著唇，明顯遲疑不願回答。倒是幾個年紀更小的孩子沒什麽心眼，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我是榆陽的……我家娘親有個賣布的鋪子。”
“我家和枝枝家是隔壁村的……”
“我是跟著爹去廟裏上香那天走丟的。”
唐雨三人聽完，不由臉色一沈。這些孩子雖看似來自不同地方，卻幾乎全都圍繞中京周邊。
若非巧合，便只可能是有組織的拐騙。
沈默片刻，冰兒也終於低聲開口：“我……我是中京人。”
望山岳頓時怒道：“這群人伢子，連天子腳下都敢如此明目張膽，簡直無法無天！”
蕭方椋眉眼一斂，輕輕碰了他一下，低聲道：“別嚇著孩子。”
他轉向冰兒，語氣柔和：“那你為何不去報官？讓衙門將你們送回？”
冰兒聞言冷笑一聲，聲音沈了下去：“你覺得，我們沒試過？”
她擡起眼，直直望著幾人，眸中浮現出年紀不相稱的諷意與疲憊：“曲州知府，收錢才肯辦事。最初我帶著她們逃至此處，怎麽會沒有求過官府。可笑的是，他卻說，要想回家，可以，但要我們先自付路費。”
她頓了頓，語氣冰冷而絕望：“我們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銀子？若非如此，我怎會教她們去乞討！”
三人這才明白，原來街頭孩子們那“君子如玉”、“美人如畫”的討好話術，竟是冰兒親自教的，便是為了能多討點銀子，快點攢夠那筆“回家的錢”。
空氣一時間沈重下來。
唐雨垂眸良久，又問道：“那你可還記得，是誰拐走你們的嗎？”
冰兒咬著唇，搖了搖頭，“他們給我們下了迷藥，我們醒來時，頭上都蒙著黑布……什麽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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