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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血井: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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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血井:茫山

汙染源……找到了

三人到達茫山時,正值落日時分。

林中密葉層疊,遮天蔽日,將整片山林襯得陰沈壓抑。

循著地圖指引,三人朝先前所圈可疑地之一而去。

行至半途,恰有一名老樵夫背著竹簍往山下趕。見此時還有人上山,忙出言提醒: “馬上日頭要落了,三位可別再往山裏去了。晚上,這山裏不安生。”

說罷急著便走。

唐雨卻踏前一步,攔下他,笑著問:“老伯打擾一下。近來山裏,可曾聞到過奇怪的味道?比如……鐵銹,或者金屬之氣?”

老樵夫聞言一怔,回憶片刻,答道:“鐵銹味不稀奇。這山裏原有一座廢棄鐵礦,南疆戰亂後就封了,荒著也有年頭了。”

“鐵礦?”蕭方椋抓住他話中關鍵,立刻追問:“此礦現在何處?”

“往西嶺去,穿過這道林子便是。”老樵夫指了方向,又勸,“那地路不好走,天色已晚,三位還是盡早回家吧。”

幾人謝過老伯,互視一眼,默契地邁步朝林深處走去。

山路崎嶇不平,灌木叢生。

蕭方椋顯然從未踏過這等地形,連如何下腳都顯得生澀。望山岳只得一邊替他撥開擋路荊棘,一邊回頭相扶。

唐雨倒是行動靈活,穿林踏草間如履平地,便自覺承擔起探路重任。

蕭方椋不由感慨:“蘇兄像是生活在山裏般。”

“倒說得沒錯,”唐雨笑答:“先前說過,我自小隨師傅居於蜀中深山。山道林地,對我而言,自然熟悉。”

在她帶路下,三人很快抵達那座遺棄鐵礦。

入口殘破,石壁間銹跡斑駁,摻雜堆積著碎裂的木板與殘骸。空氣中隱有股濕冷的腥氣,夾雜著鐵銹味,像血,又像是腐屍未散的氣息。

踏入礦口的一瞬,火折被風吹得忽明忽暗。黑沈的礦口仿若一張吞人巨口,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風聲在殘舊井道回蕩,如低語、似哭泣,哪怕天色尚亮,幾人也不由得生出一絲寒意。

“這地方……應該真的廢棄了吧?”望山岳握緊佩劍,戒備四顧,同時還不忘照顧蕭方椋。

蕭方椋卻忽地擡手,示意噤聲。

幾人屏息。

“滴……答……”

礦洞深處,水滴聲斷續傳來,一下下極為緩慢,像是血,自石縫中滲落。

光不夠,唐雨又點燃一支新火折,沿墻摸索,尋到石壁上的殘燈。試了試,沒想到竟還能燃亮。

火光驟起,礦洞被照亮。

石壁上銹蝕斑斕,如幹涸血痕,蜿蜒曲折,一直延伸至前方。碎石堵住去路,只留一線縫隙,隱隱可見後方一汪褐黑深水。

那周圍還散落著,一些腐爛不堪的動物屍骸,腐臭刺鼻。

滴答。

又一聲,近在咫尺。

三人齊齊頓住腳步。

唐雨順著聲音擡頭,望向巖壁,其上有一只已快看不出形態的鳥,也或許是蝙蝠。黏答答的暗紅色液體,似在順著翅膀往下滴落。

可掃視地面,卻什麽液體都未曾落地。

那“滴答”聲從何而來?

“奇怪……”唐雨喃喃,皺眉又看向那欲滴紅液。

這滴血……又為何滴不下去?

突然心中警鈴大作,猛地後退一步,低喝:“後退!那不是血,是蠱蟲!”

話音未落,原本向下滴落的“血滴”忽地如受驚,竟違逆重力,逆著巖壁而上,迅速消失不見。

可唐雨看得真切,這些暗紅似血的小蟲,最終匯入碎石後的黑水,入水一聲“滴答”,激起一絲幾不可查的漣漪。

在昏黃火光的映襯下,水面顯得尤為詭異。

汙染源……找到了。

雖說找到了源頭,三人卻不知如何應對這詭異蠱蟲。

不敢輕舉妄動,只好先撤出礦洞,回夏南王府稟報此事。

一日奔波下來,體弱的蕭方椋略顯疲態,剛回府中便尋了張雕花紅木椅坐下。輕抿一口茶,潤過嗓子後才緩緩開口:“王爺,可知那鐵礦的來歷?”

“那是……原南詔舊礦。”夏南王提及舊名,臉色微變。

“南疆之戰時,為防敵人據守,已命人將其炸塌,之後又徹底封死,再未啟用。”

“可那礦洞……”蕭方椋垂眸片刻,語氣帶著幾分遲疑,“看起來像是近幾月才廢棄的。”

“怎會?!”夏南王一驚:“戰後本王曾派兵巡守,後見塌方嚴重才棄之不理,應無人使用啊。”

蕭方椋搖搖頭,解釋道:“我們上山所經之路雖難行,可臨近礦口卻草跡稀疏、痕跡新鮮,定是不久前有人曾在附近活動。”

“且洞外廢材尚存形狀、未被徹底腐蝕。南疆一戰有十數年之久,若真一直廢棄,以茫山之潮濕,加之蟲蟻啃咬,那些木料早應朽爛。”

唐雨點頭,接著說:“更怪的是那盞油燈。明明環境如此陰冷潮濕,殘燈還能點燃,實在不合常理。”

“確實!”望山岳一拍桌子,此刻才反應過來,“除非是傳說中用南海鮫人制成的長明燈。不然世上哪有擱了十幾年,還能用的油燈啊?”

蕭方椋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似不經意提道:“我們在鬼哭村擒下的那兩名南疆人,說不定與此有關。王爺不妨派人細審,說不定會有收獲。”

夏南王聞言,神情愈發凝重。

也想到那偽裝投宿客棧的南疆人,他們毀掉鏢隊馬匹,阻攔其進夏南,想來背後定有陰謀。

“唉……”他嘆息一聲,憂聲道:“當年南月覆滅後,南疆其餘小國雖元氣大傷,暫時安定,卻皆是虎視眈眈。南月餘孽又暗藏各地,蟄伏十數載,圖謀未止,近年更有死灰覆燃之兆。”

他起身拱手,神情鄭重:“煩請二位少俠返京後,將此事稟報謝小將軍,由他轉奏朝廷,防微杜漸,勿讓奸人再擾亂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兩人忙起身還禮:“王爺放心,此事關系夏南安危,我等定不敢怠慢。”

蕭方椋稍作沈吟,又緩緩轉言:“至於那礦井中的蠱蟲……我等外行實難應對,還需王爺另尋擅蠱巫醫相助。待鐵礦清理,想必血井謠言,定不攻自破。”

夏南王鄭重點頭,當即下令封鎖茫山山路,暫封附近水源,並張貼告示,安撫百姓。

唐雨等人在夏南又留了數日,知徹底拔蠱非一朝一夕之功。現已覓得巫醫,源頭也已明了,民心稍安,局勢已定。也不便久留,便決定次日返京。

*

清晨,王府外,鏢隊整裝待發。

望山岳扛著最後一包行李裝車,蕭方椋已坐進馬車,低頭在冊頁上書寫。唐雨掀簾探入,好奇問道:“蕭公子在記什麽?”

蕭方椋擡頭,神情溫和:“我自幼體弱,極少離京。難得有機會來夏南,見聞頗多,便記下些趣事異聞。”

他垂眸一笑,眸中含意悠遠。

這一趟夏南之行,鬼哭村、血井、蠱蟲……仍有層層謎團,誰知終點為何?

馬蹄輕響,車輪碾地,一行人啟程北上,踏上歸京舊道。

唐雨倚窗而坐,望著遠山雲霧氤氳,眉間卻浮著幾分凝色。

車內,蕭方椋忽然開口:“蘇兄入京後,可有想見之人、想去之地?若不嫌棄,望遠鏢局略有薄面,或能幫幫你。”

“對!”車外的望山岳嚼著幹糧興沖沖道,“我和阿椋在中京熟得很,你只管說,我們好帶你四處轉轉!”

他突然一拍腦門,眼睛一亮:“幹脆住我們鏢局!地方大,我娘廚藝又好,保準你不想走!”

唐雨眼睛一亮,沒想到進這望遠鏢局竟不費吹灰之力。

可接下來蕭方椋的話,讓她那點雀躍轉瞬消失不見。

蕭方椋眼角彎彎,笑得燦爛,“甚好。還能與阿岳和他師兄學學武,日後行走江湖也更安心些。”

唐雨背脊發涼,心中頓覺不妙:“……師兄?”

“對啊!”望山岳毫無察覺車內氣氛變化,樂呵呵介紹:“我師兄,那年一人帶兵殺入南月聖殿,生擒聖女。得了皇帝親封的大夏第一少年將軍,謝家三郎,謝行征。”

聽到此名,唐雨唇角的笑意微僵,指尖微緊,險些破了面上從容。

蕭方椋狀似無意看了她一眼,輕笑:“如何?能與謝小將軍學兩招,不吃虧吧?”

唐雨勉強一笑,卻莫名從他眼中讀出一絲揶揄。

她低頭掩住目光,暗暗叫苦:怎麽又是這個姓謝的?!陰魂不散,別又壞了自己好事!

看來中京之行,萬不能掉以輕心。

*

三日後,朝陽初升,一行人已離開夏南地界兩日,抵達江南曲州。

此地常年煙雨迷蒙,遠山如黛、水霧縹緲,仿若潑墨山水,又因地處水陸要沖,商賈文人雲集。更有“江南女子美如畫,膚似雪來腕如霜”的美名,使此地是不少人心之所向,作比人間桃源。

剛到客棧,前幾日剛下過雨,空氣中帶著江南特有的濕潤,地上還殘留些許水漬。

望山岳打了個哈欠,翻身下馬,仰頭看了眼陰沈沈地天色,“再有三日不到就能回中京了,我已經開始想我娘做的菜了。”

蕭方椋收好手中的書冊,剛掀開車簾便被望山岳扶了下來,可終究坐久了車,腳下不穩,一腳踩空,踉蹌一步才恢覆風度。

望山岳隨即笑著向唐雨伸手:“蘇兄,我扶你。”

唐雨卻擺手婉拒,輕巧躍下馬車:“不必了。”

他也不在意,立馬風風火火去幫鏢師們收拾行李。

看著他的背影,唐雨想起此前調查:望山岳出身江湖九姓的望家,又師承名門,不論在江湖或朝廷間,皆有名聲。聽說為人正直義氣,雖偶有人說其“腦子不靈光,好騙”,可唐雨卻不以為負。

反倒覺得,此人有赤子之心,最是難得。

若非要為弟弟尋藥,或許她早以真實身份與兩人成為好友。

在她走神時,突然一個小身影沖到了蕭方椋身前,驚得他下意識後退一步。

莫名其妙往下看去,那是一個渾身臟兮兮的小女孩,圓溜溜的雙眼十分明亮,彎如月牙。

她甜脆脆地開口:“哥哥,你長得真好看,可謂人如玉樹,世間獨絕。”

說罷伸出小手討要東西。

蕭方椋有潔癖,皺眉下意識後退一步。

女孩見狀神情一黯,正欲收回手,卻不料掌心卻突然多了幾塊冰涼碎銀。

捧著他給的碎銀子,女孩的驚喜之情藏也藏不住,擡頭又誇了好幾句,才蹦蹦跳跳的跑走。

唐雨看得出神,輕聲笑道:“這小姑娘還挺聰明。”

她目光落在蕭方椋那一身素凈月白長袍,腰掛環佩,氣質翩翩,只要足夠嘴甜,不出意外定是個大方的公子。

蕭方椋不置可否,嘴角微勾。

幾人跟著小二入內,望山岳在後面扛著行李,好奇問:“江南的乞兒都這麽有學問?”

蕭方椋輕飄飄來了一句:“有沒有可能,是你沒好好讀書?”

小時候,兩人在同一學堂念書,某人永遠是被夫子留堂,打手心教訓的皮猴,此刻居然還能感慨上乞兒的學識。

唐雨忍俊不禁,看著望山岳撓頭苦笑,一臉心虛。

蕭方椋隨口問小二:“江南之地向來富庶,為何城中還有小孩子沿街乞討?”

小二嘆口氣:“三位有所不知,曲州原本確實極少流民,尤其孩童。可近一個月來,有一批小乞丐湧入城中。”

“本地富商常年在東街土地廟設粥棚、收容流民,可這些孩子從不肯前往,反倒日日在主街討錢,也無人知他們夜宿何處。”

蕭方椋有幾分疑惑,正欲細問,卻猛地被一陣刺耳的哭聲打斷。

街巷外,傳來孩童淒厲尖叫,隱隱伴著鞭子破空的“啪啪”聲,仿佛狠狠抽在人心上。

唐雨眉頭一皺,未及多想,便已然沖出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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