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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血井:幹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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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血井:幹屍

血井之禍,便源於某處

“不知王爺,可曾請人驗過這血水?”蕭方椋率先開口,輕聲打破沈寂。

“自然驗過。”夏南王點頭,眉宇沈重,聲音略帶遲疑:“可水中無毒,也……並非真正的血。”

唐雨聞言,眸光微動,目光落在那桶水上。水面沈紅如血,蕩漾間卻清澈透亮,既不渾濁,也不粘膩,確實不像血。

她向前邁出一步,輕聲道:“王爺可否容我一探?”

夏南王忙點頭,擡手示意她隨意。

唐雨走到那桶血水旁,半蹲下身,先湊近輕嗅,又自懷中取出銀針探入,卻並未見變色。,繼而她竟大膽的將手伸入水中,指腹蘸取少許液體,在指尖細細搓揉、嗅聞。

“有鐵銹味、血腥氣……到確實沒毒,也不是血。”

她喃喃自語,目光定定望著那一桶水,又看向自己指尖,突然輕聲笑了。

“蘇兄,可是看出什麽?”蕭方椋語氣溫和,含笑問。

唐雨站起身,擦凈指尖,不緊不慢地開口:“尋常人習慣用鐵銹味來形容血,而忽略了血液中另一種,區別於真正鐵銹的味道,便是鹹腥味。”

“細聞此水,只得鐵銹生冷的金屬味,帶著泥土的腐味,卻沒有任何血鹹味。水雖紅得異常,似血般,卻絲毫不顯渾濁。若是大量血液溶入水中,水看起來不該如此清澈。”

唐雨頓了頓,攤開掌心,只見其指腹上,殘留著一些細小的褐紅色粉末。

“更重要的是……這井水中的,不是血漬,而是銹粉。”

所以難怪夏南王叫人檢查過血井,卻發現不了絲毫端倪。

蕭方椋若有所思,突而擡眸問:“敢問王爺,可曾查過地下水脈走向?若井水連通,理應全城一並淪陷,怎會分批次而現?”

夏南王嘆息一聲,“皆已查過。大多數血井水脈確實相同,可也有一小部分與之完全不同,分支都毫無交匯。”

蕭方椋聞言點點頭,卻並不怎麽意外。

畢竟若所有血井為水脈源頭之禍,理應應全城一並中招,而不是分批出現此等詭譎景象。

他話鋒一轉,笑道:“不知王爺可否借張夏南地圖一用?”

夏南王當即喚人去取地圖,幾人回到內廳,將地圖於案上展開。由夏南王親自將血井位置標出,又指明對應水脈走向。

蕭方椋隨後拿起一旁的毛筆,看似隨意在地圖上圈出幾處。

“若以水脈推之,出現血井的水脈支流雖各有不同,但皆源自於三處源頭。可若源頭汙染,那絕不止這些地方出現血井,所以問題不在源頭,而極可能在中間某處。若想汙染三處水源,此地必然同時靠近三條源流中的某一段支流。”

說罷,他將幾處地勢不符之地劃去,最終只留下三處。

蕭方椋以指輕點地圖,輕聲道,“這三地,水脈交匯,位置隱蔽,與三支水源皆相近,最為可疑。”

他目光凝沈,“或許……血井之禍,便源於某處。”

夏南王得了蕭方椋圈出的三處可疑之地,頓時大喜,當即遣人通知官府,籌備人手進行搜查。

而原本計劃送完鏢便立馬返京的幾人,也不可避免要多留幾日,先幫夏南百姓解決這樁疑雲密布的“血井之禍”。

*

翌日清晨,唐雨借著配制鬼哭村蠹蟲之藥的由頭,出門采買藥材。途經一條冷清街角時,忽地瞧見墻根,蹲著一個灰撲撲的小身影。他衣衫破舊,一雙眼卻透著機靈勁兒,正打量著街口來往行人,目光滴溜溜轉個不停,正是那“神偷”小乞丐。

她在附近攤位前買了兩塊熱乎饢餅,便走了過去,毫不嫌棄地在他身旁坐下。

小乞兒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還是乖乖接過,那散發香氣的饢餅。

“問你點事。”唐雨一開口,與溫潤俊雅的游醫模樣截然不同,是俏皮清脆的女聲。

小乞兒頓時眼睛一亮,驚呼出聲:“姐姐是你啊!你怎麽又換了一副樣子?太厲害了!能教教我嗎?”

唐雨笑瞇瞇地說:“易容術可不好學,況且是我家傳之法,不傳外人。”

“哼!”小乞兒有些失望,嘴裏卻仍大口啃著饢餅,“那你想問啥?”

“夏南城裏,有沒有因‘血井’而死,卻還沒來得及下葬的屍體?”

“城西蓮兒家隔壁的張老太啊。”小孩眨眨眼,下意識就答,還湊到唐雨耳邊小聲說:“城西那邊茫山上,這段時間死了好些動物,聽說都是因為喝了那血水的緣故。那張老太太貪心,非把死山腳下的兔子撿回家,說燉了一個時辰,就什麽毒都沒有了。”

唐雨敏銳地捕捉到了重點:“你說,這段時間還死了很多動物?”

“對啊。”小乞丐點點頭,邊啃餅邊回憶起因,“半月前,城北的獵戶王大哥,從茫山上扛下一頭野鹿。平日鹿這種警惕性高的動物,可難打嘞。有人向他取經,一開始他還不肯說,後來喝懵了才告訴別人。原來,見到那鹿時,它跌跌撞撞而來,一副快死的模樣,不費什麽力氣就獵回家了。”

“好幾個獵戶也上茫山去撞運氣,發現好些動物屍體。可死了的東西,大家拿回去也不敢吃啊。更可怕的是,那王獵戶沒幾日,莫名其妙死在家中,發現時一絲血跡也無,整個人只剩皮包著骨頭,就和那張老太一模一樣。”

唐雨微微頷首,顯然對此事很感興趣,“那些動物也似幹屍一般嗎?”

他回想了一會,搖搖頭,“沒有,不然那老太太也不可能撿回去吃。但大夥都說,那些動物喝過血井的水,體內早不是血了,怎麽煮也沒用。”

有趣……

唐雨勾了勾嘴角,又問:“那張老太家住在哪兒?”

小乞丐遙遙一指,唐雨也不耽擱,起身便走。

走出幾步,她忽地頓住,回頭朝那還在啃饢餅的小身影笑了笑,語氣輕快:“下次若有緣再來夏南,我教你易容之術。”

小乞兒一楞,繼而驚喜喊道:“說話算話啊!”

*

城西。

唐雨幾乎沒費多少功夫,便找到了張老太的住所。

遠遠望去,屋檐下掛滿白綢,白紙紮成的燈籠隨風輕晃,明明是白日,整條街卻冷清如荒村,連只雞都看不見。

她走近才發現,屍體就擺在院中,僅一層薄布蓋身,幾根木柱隨意支個棚子,敷衍得幾近怠慢。

簡單入屋交涉幾句,又塞了點銀錢,對方這才點頭允準。

唐雨掀開白布,幹屍赫然在目。

皮膚皺縮貼在骨架上,仿佛血肉早被抽盡,整具軀體幹癟扭曲,只依稀可辨她生前老態龍鐘的模樣。

唐雨先用銀針試探,並無毒物反應,又自懷中取出早晨新購藥草,點燃後,緩緩熏繞屍體全身,目光死死盯著那枯皮之下,尋覓一絲可能爬動的痕跡。

但一圈下來,卻毫無異常。

她蹙眉,眼底掠過一抹疑色。

難道……她猜錯了?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唐雨一驚,反射性地將藥草掩在身後,轉身看去。

竟是蕭方椋與望山岳。

前者微微一笑,眼中探究意味不加掩飾,不動聲色掃了眼她藏於身後的手,及地上未清理的草藥灰燼。

後者倒顯得熱情,遠遠和她招手,“蘇兄!”

見是兩人,唐雨莫名松了口氣,笑著答道:“昨夜王爺提及飲血井中水,人一夜便被吸幹血液……此等詭譎奇事,身為醫者,自是有幾分好奇。”

“巧了,”望山岳轉頭一笑,“阿椋也正是因這點,好奇得很。”

蕭方椋上前,目光掠過幹屍,含笑道:“不知蘇兄,可有什麽收獲?”

唐雨嘆了口氣,搖頭道:“屍體太幹凈了,沒有一絲外傷,銀針也未試出毒。”

說著攤開左手,展示出手心未燃盡的藥草,“此乃我特配的藥草,熏之可驅蠱蟲,但未有發現。”

望山岳好奇問:“既如此,為何不如同昨日般,用銀針法試試?”

唐雨淡聲解釋:“那是活人用的法子。這具屍體死了兩日,血脈不再流通,蠱蟲即使寄生,也多半沈眠體內深處,不會移動。”

兩人說話間,蕭方椋已踱至庭院角落,忽而擡手,遙遙指向隔壁院中的石井:“不如,用血水試試。”

唐雨一怔,繼而眼中亮起一抹光。

若真如她所料,是蠱蟲作祟,如今屍體血肉已幹、無所圖謀,但若“血水”正是其傳播媒介,也許……可喚醒那沈睡的蠱蟲。

體力活自然是交給望山岳,沒一會,他便拎來一大桶血水,置於屍旁。

唐雨用銀針刺破幹屍指尖,將其手指緩緩浸入血水。

片刻無聲。

就在幾人以為毫無動靜之時,一滴暗紅的血珠,倏然自屍體指滲出,濃稠如血,極快散入猩紅水中,再尋不到痕跡。

幾人對視,神色皆變,顯然都看見了這一幕。

陽光灑落水面,井水仍澄澈如鏡,卻泛著駭人的血光,令人頭皮發麻。

蕭方椋目光一沈,低聲道:“看來……得上茫山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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