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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鬼哭村:老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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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鬼哭村:老槐樹

謝小將軍交代過,此行,務必小心女人

眾人喝下陳醋後,癥狀漸緩。一些人懨懨地坐在廳中,而那些恢覆過來的散客,則強撐著病體上樓收拾行李,說什麽也不敢繼續在這個‘黑店’住著。

唐雨與蕭方椋幾乎同時起身。

前者邁步走向門口,後者則移至望山岳身旁,擡手示意他俯耳過來。

望山岳微躬身子,蕭方椋展開折扇,將兩人遮住,便無人知曉他們耳語了些什麽。

而此時的唐雨,不動聲色地手握門扉,忽聽“哢噠”一聲,門已合攏落鎖。

霎時間,大堂光線頓暗,唯有一線日光自門縫溜入,斜斜打在她側臉之上,一明一暗間,竟生出幾分詭魅之氣。

蕭方椋遠遠看著,眼眸微瞇。

不遠處那人明明眉骨具佳,一雙眼仿若盛了一池柔光。可他卻發現,這樣一張稱得上俊美的臉,卻好似毫無記憶點,兩日來,竟未於他腦海中留下半分印象。

他眉頭輕挑,不由得對這位游醫,又多出幾分興趣。

眾人驚疑不定地望向緊閉的大門,卻無人註意,望山岳身子一竄,來到兩名客人身後,左右開弓,兩個手刀下去,人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軟了身子,直直向前栽倒。

可還有一人,他趁著這幾息變化,反應過來,飛身朝門口躍去,那張慌亂的臉離得唐雨越來越近。

她卻絲毫不慌。

空中劃過一道寒芒,劍背精準擊中其後肩,那人吃痛喊了一聲,便直接撲在了磚石地上。

望山岳縱步如飛,霎那間便閃至唐雨身前,寬闊的背影將其牢牢擋住。

他劍直指地上之人,厲聲喝道:“說!為何要毒我們的馬!”

半跪在地的人並未掙紮,臉上竟浮起一抹冷笑,忽地唇邊一絲鮮血滲出。

下一瞬,那身子猛然一僵,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望山岳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楞怔一瞬,正要上前查看,卻被唐雨制止。

只見她走到屍體身旁,半蹲下身,先粗略檢查一番,隨後自懷中展出一卷銀針,挑出一根,先是沾了些血試試。果然如她所料,無毒。

旋即她動手,毫不客氣將死者上衣扒開,手法極快,在其屍身幾處穴位下針。果不其然,在頸側封住的筋脈處,皮下似有奇怪蠕動,仿佛藏著什麽活物。

“是蠱蟲。”望山岳反應過來,立即看向倒在地上的另外兩人,“他們身上,可能也有這種蠱蟲!”

“望公子不必擔心。”唐雨不慌不忙起身,走向另外兩人,又是幾針下去,封住數處筋脈。

“如此一來,他們無法運氣,自然也就不能驅動蠱蟲。”

幾名鏢師上前,架起癱軟的兩人,拿繩子綁了個結實。

唐雨卻沒急著退開,反而是歪著腦袋看了片刻,突然伸手一扯。

“嘶啦”一聲,竟自兩人臉上扯下一張極薄的人皮面具。面具之下的臉露了出來:高鼻隆顴,眼窩輪廓深邃,眉毛呈棕褐色,是典型南疆人的長相。

霎時間,在場人皆噤聲不言。下手卻毫不客氣,將兩人又綁得更緊幾分,神情中滿是警惕與敵意。

至此,事情也算告一段落。

可下一個麻煩,是那後院中的馬,已然全部被毒害。散客還罷,能勉強靠著雙腿,加緊趕路前往附近城鎮另尋馬匹,可望山岳一行帶著數箱貨物、一輛馬車,還要將幾名犯事之人一並押送至夏南。

更別提,還有老許的屍身。

他們鏢師這行,本就是極為危險的工作,一旦出了意外,可能整隊人客死他鄉,更慘一些的,甚至死在荒山野嶺,屍體都找不回來,於無人知曉處腐爛發臭。

所以,但凡有一絲機會,哪怕多走一程,他們都定會將死去同伴、屍身帶回,讓其落葉歸根,也算給活著的人,留最後一絲念想。

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好似也在為死者哀悼。

如今,他們只得差人前往夏南買馬,往返一趟,少說也要半日光景。

三人落坐廳中閑聊,氣氛難得輕松些許。

蕭方椋執扇微笑,目光落在唐雨身上,顯然對其興趣頗濃。

“不知蘇公子接下來打算去哪?”他問。

“我一介游醫,自然是四處游歷,並無特定目的地。”唐雨笑著答,語氣不疾不徐,“不過倒是聽聞中京繁華,心中早有向往,若有機會,也想去看看都城風光。”

“那可巧了!”望山岳精神一振,“我們送完這趟鏢,便要返回中京。蘇兄若不嫌棄,不如與我們一同上路,也能有個照應。”

說罷,他又偏頭看向身側之人,輕聲問:“阿椋,你看如何?”

蕭方椋輕輕頷首:“甚好。”

“那便多謝兩位公子了。”唐雨拱手為禮,面上不顯,心裏卻早已樂開了花。

能順利混入鏢隊,同行返京,便離她的目標又更近了一步。

幾人話定同行後,望山岳心中還有疑惑未解,索性趁此機會開口:“對了,我有一事不明,這村子鬼哭之聲到底從何而來?他們又真的每到雷雨季節便殺一名過路來客,獻祭給那老槐樹嗎?”

“那掌櫃的身手,顯然非尋常村人,十有八九,是村中花錢請來的外人。”唐雨托著腮,目光遙遙落在格外安靜的村中,“你看,這兩人為你所擒已數個時辰,可直至現在,村中卻無一人前來探聽,顯然是心中有鬼。”

隨後,她視線又慢悠悠轉向庭前那顆老槐樹,“想來每到雷雨時節,就由他動手,尋個倒黴鬼充當所謂祭品。”

“那鬼哭呢?”望山岳問。

唐雨沈默片刻,她大概能猜到鬼哭緣由。

她於蘊嶺山長大,山上不僅常年有詭譎濃霧,奇怪聲音也不在少數。

莫說鬼哭聲,還有尖細鬼叫,或可怖鬼笑。小時候她與弟弟也會怕,可最後,總能被她們爹爹尋出緣由,安慰住兩人。

所以她早不信,這世間有鬼了。

“那槐樹,大概是十年前生了蠹蟲,將分支內部蛀空,每到特定季節,強風吹進空洞的木枝,便形成了那奇詭的鬼哭之聲。隨著年歲增長,蠹蟲愈發猖獗,蛀空的枝幹也愈發的多,自然鬼哭聲也越來越恐怖。”唐雨耐心的解釋著。

“那掌櫃所說一到雷雨季便會死人呢?還有村裏爆發的疫病?”望山岳仍舊疑惑。

“無巧不成書。”蕭方椋折扇輕搖,語氣淡淡:“疫病即便無那槐鬼之說,也未必不會爆發。至於那些橫死之人,究竟是‘槐鬼’作祟,還是人為行兇,怕是有人有意混淆線索,引導人們將之歸於鬼神之談。”

“正是,”唐雨微笑點頭,又很快斂起笑意,眼神泠冽,“他們口中那名喚荷紅的姑娘,腹部有傷。雖我未見其屍,但若是鬼,又為何要剖開其腹?倒是叫人好奇,那腹中到底有何物。”

望山岳也覺得此事蹊蹺,神情凝重道:“待我們到了夏南,定要托夏南王,讓官府好好查查這鬼哭村的事。”

“兩位若不嫌棄,等到了夏南,我可配制一副驅蟲藥,灑在槐樹根部。不出幾日,想來這村中便再無鬼哭。”唐雨輕笑。

“太好了!”望山岳大喜,鄭重道謝:“我先替周遭百姓,謝過蘇兄。”

說話間,不遠處原本去夏南買馬的幾人,朝他們疾步奔來,面帶驚喜:“二少,夏南那邊派人來接了,咱們不用等了!”

原來,夏南王急等這趟鏢,算準鏢隊時辰,派人提前來迎接,卻恰好解了他們燃眉之急。

只是馬匹數量有限,將將夠用,望山岳只得與唐雨一同擠進蕭方椋狹小的馬車。

望山岳顯得有些局促,不敢亂摸亂碰,還特意找了件幹凈的衣裳墊在身下,小心翼翼偷瞄蕭方椋好幾眼。

唐雨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心裏好笑。

蕭方椋此刻坐姿稍顯閑散,雙手輕輕的放在腿上,指尖微不可查的輕點,狀似無意地開口:“蘇公子,想來應該很懂毒吧?”

他聲音溫雅,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探究,狹長的雙眸微微一彎,看似隨意閑談,眼底卻泛起一絲了然笑意。

唐雨被看得眼皮一跳,腦海中卻莫名浮現出,某人那雙骨節分明、指節帶繭的手。

若說那小將軍給她的感覺,如狼盯上了獵物,是狩獵者本能的敏銳;而眼前此人,就好似一只老謀深算的狐貍,狡猾的敏銳。

她臉上不顯慌亂,“哈哈”笑了兩聲,“不敢當,醫毒同源,只能說不負家師教誨。”

“蘇兄也太謙虛了。”望山岳一拍她左肩,“若不是你那胡釀,我們幾個怕是早落入圈套!”

雖說是隨意一拍,可那常年習武的手勁,還是痛的唐雨忍不住呲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涼氣。

“別咋咋唬唬的。”蕭方椋見狀折扇一揮,啪地一下敲在他手腕,作為懲戒。

“你受謝小將軍之托,初次帶隊押鏢,要不是我不放心與你同行,就你那簡單的腦子,一路上被人騙多少次都不為過。”

望山岳憨笑兩聲,立馬討好地道謝:“可不就是辛苦阿椋你嘛。”

蕭方椋面色稍緩,話鋒一轉,繼續提醒:“別忘了,此番前往夏南,謝小將軍交代過。此行,務必小心女人。”

說罷,他的目光落有似無的掃過唐雨,輕描淡寫,卻意味深長。

唐雨唇角笑意微不可察地一滯,又迅速恢覆如常,甚至更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

小心女人?

那夜她明明偽裝得天衣無縫。莫非……只匆匆交手,便叫他發現端倪?

那未免……也太敏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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