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告別 他走了

關燈
第43章 告別 他走了

得知陳州生過世的消息, 李香蕓難過了好幾天。

她堅決要去送陳州生一程,李清棠拗不過,只好跟陳家的司機阿叔叔打聽消息。

確認了時間, 她跟陳競澤請了幾天假,回到廣州, 帶著阿媽在出租屋裏住了一晚。

回想陳家子女的態度,李清棠預想他們見到阿媽的場景, 覺得阿媽免不了要受些難聽的話。可其實, 她自己也很想去送一送陳州生, 做最後的告別,管他們說什麽, 再難聽的話她也能受得住。

第二天上午十點,母女兩人來到舉辦葬禮的地方。

殯儀館比外面涼,陰森森的, 門口人來人往,穿著莊重的黑裝,肅穆得讓人不敢大聲說話。

走進大門,正好碰見司機阿叔,他好意提醒,要她母女做好心理準備, 因為陳家人今天都到齊了, 包括陳州生的前妻。

既然來了,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母女兩人跟隨司機的指引,找到陳州生的靈堂。

陳司朗第一個發現李清棠,再看她身邊的人,也知道她是誰, 他沒有聲張,似乎默許她倆的出現。但妹妹詩晗和弟弟司彥,沒那麽好涵養。

陳司彥橫眉冷對,問他哥:“哥,你叫她們來幹嘛啊?她們有什麽資格來?”

“就是啊!她們來能安什麽好心?”陳詩晗小聲嘀咕,“不就是為了阿爸的遺產嗎?”

陳司朗沒開口解釋,冷著一張臉要他倆少說兩句。母親黃文慧也用眼神制止兩個不懂事的孩子,輕喝:“有什麽話以後再說,讓你們阿爸安生走吧。”

在座人士議論紛紛,李清棠挽著李香蕓一步步向前,目光伸向那一臺棺木,耳朵自動屏蔽周遭的聲音。

她聽不見人們在議論什麽,徑直取一枝白菊花,放到棺木裏,站著怔了好久才低聲說:“爸,我來送你了。”

原本她很平靜,可喊出這聲爸後,她突然淚流滿面,哭得無法抑制,好像比在場任何人誰都要傷心。

黃文慧表現得溫婉賢淑,過來拍拍李清棠的肩膀,是有安撫有意思,轉頭跟李香蕓對一眼,要她借一步說話。

李香蕓錯愕地看她,不知道她有什麽難聽的話要講,猶豫一會還是跟她去了。

李清棠的眼淚收不住,陳司朗看不下去,把她領到一個休息間,給她遞了杯水和紙,陪她坐了會。

“阿爸臨終前再三囑咐我,一定要好好待你,我答應他了。”

陳州生在世時,她一聲爸都不肯喊,她覺得自己不配得到這樣的厚愛,頓時哭得更兇。

這一頓哭,李清棠覺得自己元氣都耗盡了,從葬禮回來之後,整個人都感覺很不好。

當天李香蕓直接回老家,李清棠自己回到出租屋發了一下午的呆,覺得人疲乏得要命,又躺到床上休息。

意識朦朧間,聽到有人敲門,以為是夢,睜開眼回神,才發現是真的有人在敲門。

打開門,陳競澤就在外面,她和他相顧無言。

“不讓我進門嗎?”陳競澤打量她憔悴的臉色,看她微腫的眼皮,一手抵住門,自己請自己進了門。

“你怎麽來了?”李清棠精神不好,回到床邊,挨著床頭坐,垂著腦袋,有氣無力。

他坐她面前的小茶幾上,輕握她的手,小心地說:“聯系不上你,很擔心你。”

李清棠看他一眼,伸手撈來手機,看到他發了消息,又打了電話,才想起手機靜音了。

她不解釋,陳競澤也不怪她,他只是真的擔心她。這些天她請假,問她為什麽請假,她只說有事,不肯告訴他到底是什麽事。

她披頭散發,臉被遮去大半,陳競澤將她一邊頭發勾到耳後,手掌順勢貼到她頸側,感覺挺燙。問她哪裏不舒服,她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沒勁,渾身沒勁,聲音也弱:“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陳競澤又探一下她額頭,提醒她:“有點熱,是不是發燒了?”

李清棠摸摸自己的臉,摸不出感覺來,因為她的手也熱。她昨晚睡得不好,今日又消耗了太多情緒,此刻懶得說話,搖搖頭,病怏怏地躺到床上。

陳競澤找出體溫計,塞到李清棠腋下,走開接了個工作電話,又回床邊坐著靜靜地看她。

那晚李清棠在橋上打電話給他,他就覺得她不對勁,可到現在,她也什麽不肯吐露,他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時間到,陳競澤抽出體溫計看了看,倒是沒有發燒。看她嘴唇幹,他端來溫水,問她要不要喝水,李清棠閉著眼搖頭。他不勉強,坐近些,輕撫她的臉問:“中午吃飯了嗎?”

李清棠依然搖頭,兩眼無力地定在陳競澤右手的護腕上,不說話。

中午沒吃,到這會少說也餓八個小時了,陳競澤又問:“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李清棠還是搖頭,陳競澤想說什麽,她把頭枕到他大腿上,兩手把他手指一根根撥弄著,開口傾訴:“我請假,是因為我……我爸……他走了。”

陳競澤一時語塞,她正好也不需要他的回應,自顧自繼續說:“我生活在單身家庭,小時候特別羨慕正常家庭的小孩,我真的渴望我也有爸爸,也能像其他小孩一樣自信。憑良心講,我媽為我付出了很多。不過,她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會拿我撒氣,她總說要不因為我,她早就嫁人,過好日子去了。但是因為有我,她只能過這種孤苦日子。”

李清棠淒笑一下:“我不明白啊,明明是她要生下我的,又不是我自己要來這個世界。她自己做的決定,憑什麽怪我呢?”

“……現在我都已經這麽大了,我不需要爸爸也不需要媽媽了。但有一天,我媽突然就要我去見我爸,因我爸癌癥晚期。然後,我跟我爸認識了幾個月,才剛培養出感情,他就走了。”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流淚,但陳競澤看得清清楚楚,他擡手替她抹淚,她一楞,自己在臉上抹了抹。

陳競澤是個很好的傾聽者,很耐心,從不打斷,也不發表他的感想,只是靜靜地陪伴,這正是李清棠想要的。

她一股腦講完這些感覺好多了,眼睛閃亮亮擡起來,依賴地看著他說:“我餓了。”

“想吃什麽?”

“……小米粥。”

陳競澤立馬行動起來,到她小小的開放式廚房,找出小米來煮。

李清棠趴在床上看陳競澤的背影。

莫名想起第一次在醫院看到他,那時她回頭看他背影,就覺得那是個值得細細品鑒的身材。高個子,寬肩窄腰,黃金身材比例,看著很養眼很舒心。

她看著看著心情好很多,悄悄下床,穿著襪子的腳踩在木地板上,一點聲響也沒有。

等陳競澤反應過來時,李清棠已經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他回頭望她,心裏很受用,對她笑了一笑,濕了水的手在她手背上搭一下,一轉身,單手將她摟在身前。

手背上有濕濕的涼氣,李清棠沒擦,一直抱著陳競澤的腰,人跟隨他移動。

這個場景本該是甜美的,可她滿腦子都是陳州生躺在棺木裏的樣子。她怔了一會,忽然嘆氣說:“阿澤,謝謝你。”

陳競澤調了小火,低頭與她面對面,將她往小吧臺邊抵,一手護著她後腰,溫柔至極微笑問:“謝我什麽?”

“謝謝你,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我身邊,讓我覺得我也有人可以依靠,沒有那麽無助。”

陳競澤沒開口,只是看著她,一面在心裏說只要你不嫌棄,我可以一直做你的依靠。

然而,他冷不丁想到李清棠的那一句話,她只要他陪她這一段就好,他此刻有點明白她所指的這一段,是哪一段了。

明白這一點,像被兜頭澆了盆冷水,心臟沈沈的,但他還是表現出輕松的樣子說:“不用謝,我自願的。”

自願把她招進公司,自願想替她遮風擋雨,自願想成為她的靠山……他的自願包羅萬象,原是不圖回報的,但慢慢地,他發覺那種自願變了味,已經不再純粹。

他是需要回報的,感情上的回報。

兩人似乎是想到一塊去了,都不再延續這個話題。

李清棠沈吟著微笑,頭輕輕地靠在他胸膛,沈悶有力的心跳一聲一聲鼓在她耳邊,她一只手掌搭到陳競澤胸前,貼耳細聽,一面說:“你的心跳好大聲。”

陳競澤下巴抵在李清棠頭頂上,應一聲嗯。

李清棠慢慢擡起頭,看他的眼睛,然後盯著他的唇,忽然問:“那天去彬哥家,你為什麽……會帶著避孕套?”

她這一問,陳競澤才反應過來這裏面的誤會,再回想那天李清棠莫名其妙地表現,他突然有點明白了:“你那天生氣,就是因為這個?”

李清棠眨巴著眼,委屈巴巴又帶些惱:“你是想怪我太小氣嗎?”

“我一個單身狗,怎麽可能隨身帶那玩意?”陳競澤覺得男女之間的誤解簡直不可理喻,但他心裏松了松,好聲好氣地跟她解釋,“那是阿彬給我的。他以為我們會需要,那晚拿睡衣過來的時候,他偷偷塞給我的。”

“那……”李清棠將信將疑,為自己的小人之心幾分羞赧,“那你家裏的那兩個,也是你從彬哥那裏帶回來的?”

“不然呢?”陳競澤幾分無奈,“難道你以為,我是隨時隨地都要發情,所以到處備著避孕套?”

李清棠無言以對,咬著唇垂眼,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想笑。

大吉掃著它的大尾巴,一雙眼滿是好奇,盯著他倆。

“清棠,你是這樣看我的嗎?”陳競澤拉來小廚吧邊的高腳椅坐下,看李清棠好一陣,牽起著她的手說,“認識這麽久,你還不清楚我是什麽樣的人嗎?你真覺得我會只用下半身思考?還是……”

“沒有。”李清棠揚起眼,篤定地說,“我相信你不是。”

陳競澤坐在高腳椅上,一只腳支在地面,手搭上李清棠的腰,將人輕輕摟過來。

“既然相信我,那以後有什麽不滿,你要及時說出來,別憋在心裏,好不好?”

李清棠沒應聲,但用動作表達了求和。

她雙臂纏上陳競澤脖子,下巴抵在他肩膀,臉貼到他頸側,感覺到他脈搏的跳動那樣清晰。她不想再講這件事了,懶懶地靠著,岔開話題:“你還沒吃飯吧?”

她語氣溫柔,陳競澤聽得心也軟了,溫和應聲:“沒有。”又逗她:“你要請我吃飯?”

李清棠終於露出一點好心情的笑意,歪著頭說:“可以呀,你要吃什麽?”

陳競澤卻只是看她,看著看著氣氛就暧昧起來了,他手掌按住李清棠後腦,深深地吻了過來。

李清棠是站著的,處於稍高位的吻姿,別有一番感覺,一種具有掌控感的方便。

她低頭,嘗到上位者的姿態,有點爽。節奏由她帶,唇齒相依,舌尖與舌尖緊密糾纏,她全身都舒服了,忘記了煩惱,感覺很美妙。

陳競澤控著她的腰,手掌揉她背脊,在李清棠中斷時,他仰頭追過來想繼續,李清棠故意避開,雙臂架在他肩上,居高臨下調侃他:“陳先生,吃這個,是吃不飽的。”

他餓太過,又要低血糖。

陳競澤被她逗樂,笑得明眸皓齒,當機立斷站起身,將她手一捉:“走,出去吃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