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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註視 一寸寸勾勒過她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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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註視 一寸寸勾勒過她的五官

李清棠睡得天昏地暗, 被手機鈴聲驚醒時,心跳很強烈,擂鼓一般。

是陳競澤打來的電話, 她說“餵”時,聲音裏帶著沙啞的幹澀, 陳競澤靜了一下,有點抱歉:“吵醒你了?”

李清棠嗯了一聲, 喉嚨裏幹渴得發疼, 她閉眼喘息, 平息著心跳,聽陳競澤問方便出來開下門嗎?她一下子清醒了, 心跳好像停了一下,腦子也停了一下,過一陣子才問:“你在我家門口?”

他說對, 聲音裏似乎帶著笑。

李清棠默了默,應道:“好,你等一下。”

起身時,一陣眩暈,李清棠扶著衣櫃緩了緩,眼前才清晰起來。

扶著墻一跳一跳地挪動, 到客廳看了眼墻上的時鐘, 這個鐘點是工作時間,陳競澤竟然沒去公司。

李清棠捋了捋頭發, 打開門,隔著門框與陳競澤相視一眼,笑了笑:“這個時間,你應該在公司才對呀。”

陳競澤笑笑沒答話, 一步跨進門,自覺伸一條手臂給李清棠扶。

李清棠沒有猶豫,掌心貼到陳競澤臂上,目光在陳競澤提著的袋子上掃一眼,沒多問。

陳競澤將袋子放到餐桌上,回頭打量李清棠的臉色,她貼在他手臂上的手心很熱,臉色也過於紅。他沒多想,手掌貼到李清棠額頭上去探體溫,定住很久不動。

這個舉動過於突然,李清棠頓住,屏住了呼吸,心也好像漏了一拍,只有眼睫毛不自然地扇動著兩下。

“你摸起來很熱,應該是發燒了。”陳競澤挪開手,拉開桌前的椅子,安置李清棠坐下,“家裏有沒有體溫計?”

見她傻楞楞地搖頭,陳競澤又問:“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喉嚨有點疼。”李清棠咽了下口水,感覺喉嚨幹澀疼痛,想起昨夜睡眠異常沈重,才驚覺應該昨夜就開始發燒了。

原來,人真的會生病而不自知的。

陳競澤去廚房拿來一只碗,擺出早餐,是皮蛋瘦肉粥,用保溫盒裝的,不像外邊打包的。

粥冒著熱騰騰的氣,香氣撲鼻,李清棠頓時覺得餓了,舔舔唇問:“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陳競澤嗯了聲,稀松平常地說:“我自己想吃,順便煮了你的份。”

李清棠卻想,明明就是特地為我做的,幹嘛就是不承認?

她呼吸灼熱,看陳競澤盛出一碗放到面前,又問她拿了家裏的鑰匙,說去買個體溫計。

這時鄭宇航打來電話,陳競澤在她面前接了。

李清棠聽不見鄭宇航說了什麽,只見陳競澤望過來一眼,猶豫道:“我有點事,今天不過去了……她跟我請了假。”三兩句話結束通話,臨出門還回頭囑咐她,讓她先吃早餐,不用等他。

這樣的場景她太陌生,像一對同居已久又相依為命的男女,李清棠做夢似的,怔忪地看著陳競澤出門,許久才收回目光。

她慢慢吞吞地吃粥,想不到陳競澤的廚藝竟也這樣合她胃口,一碗粥吃下去,胃口舒服,精神都好了不少。

陳競澤回來的時候,李清棠已經洗漱過,挪到沙發上坐著了,他遞體溫計給她,又倒一杯水在她面前,囑咐她多喝水。

李清棠將體溫計夾到腋下,眼睛徐徐伸向陳競澤。

他坐在餐桌邊,沒有急著吃早餐,而是打開了筆記本電腦。他剛才出去買體溫計,回到車上把筆記本電腦也帶上來了,看樣子是打算在這裏辦公了。

李清棠註視著他的側影許久,莫名地笑了一笑,聽見自己問:“阿澤,你今天不去公司嗎?”

陳競澤側過臉來看她,眼神輕輕的,很快收回,雙手在筆記本上忙碌,淡然自若地說:“你生病了,自己一個人待著不合適。”

李清棠沒有多問,就一直看著他,靜靜地看他忙,看他吃早餐,看他為她沖藥劑,甚至為她拿衛生巾。

坐在馬桶上,接過陳競澤遞進來的衛生巾時,李清棠竟不覺有多羞恥,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腳受傷已經夠倒黴了,偏偏還發燒,再加上例假突然到訪,可真夠受罪的。但她心情並沒有因此受影響,只覺得有人陪,真好。

陳競澤在門外駐足,聽見裏頭窸窸窣窣的聲響,那種過於私密的動靜,隔著一扇磨砂玻璃門一點點流露出來,使他覺得自己有偷窺的嫌疑。

他於是走遠了些,去陽臺上澆花,等李清棠處理完畢開了門,他才又回來攙扶。

“回房間休息嗎?”他問。

李清棠搖搖頭,說在客廳休息吧,順便看個電影。於是陳競澤搬了筆記本電腦過來,邊工作邊和她一起看電影。

看的是《菊次郎的夏天》,輕松治愈的一個片子,李清棠看得蠻開心,看到最後恍然大悟地叫起來:“我以為那小孩是菊次郎!原來這個大叔才是菊次郎啊!”

陳競澤微笑:“我第一次看的時候也這麽以為。”

說完遞過體溫計,要李清棠再量一量體溫,看吃過藥後是否退燒。李清棠乖乖照做,他目光回到筆記本電腦上,回了幾條消息後,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李清棠察覺了,歪過腦袋瞥一眼他電腦屏幕,只瞥見一個聊天對話框,沒看清聊天內容。

不等她問,陳競澤倒先開口向她討主意。他資助的一個學生,說學習需要,問他要一個筆記本電腦,指定要蘋果的。

陳競澤認為確實學習需要,筆記本電腦他可以提供,買個夠用的就行。但對方指定要最貴的品牌,這讓他很不舒服。

陳競澤為此苦惱,將電腦一合,懶得跟他講道理了,轉而問李清棠:“你覺得我應該答應他的要求嗎?”

他資助貧困學生這件事,李清棠是第一次聽說。

她肅敬地看向陳競澤,提出了跟陳競澤一樣的觀點,買個夠用的就行,沒有必要買那麽貴的,又說:“你自己用的筆記本電腦,都不是蘋果的呢。”

陳競澤心裏發堵,苦笑道:“他話裏話外,都是埋怨我小氣的意思。”

他看起來很苦澀,失望甚至心寒,李清棠挺想為他分擔點什麽,卻似乎什麽也幫不到。

良久,她極真誠地說:“阿澤,你是我見過的,最大方的人,也是最善良的人。”

陳競澤看過來,她穩穩地接住他的目光,很認真地說:“我認為你不應該答應他的要求。如果他恩將仇報,那或許你該狠心一點,從此斷掉來往。”

陳競澤沒應聲,但李清棠看出他聽進去了,且有在認真考慮她的建議。

三人位的沙發,兩人各占一頭,他和李清棠保持著一個空位的距離。他是刻意的,坐下時他就考慮過,要給彼此留一個適當的邊界,避免過於親密。

這一天,陳競澤全天陪護,親自下廚伺候李清棠的一日三餐,把人照顧得無微不至。到晚上,等李清棠洗漱過,將人扶進房間,他準備要走,李清棠忽然叫住他。

“阿澤,可以等我睡著你再走嗎?”

明知這不合適,但陳競澤還是轉回了身。他看李清棠好半晌,找了個折中的方法:“那你睡,我在客廳待一會兒。”

李清棠靜了靜,昏暗光影裏無畏地說:“我的意思是,你在房間裏陪我。”

陳競澤比她靜得更久,欲言又止,神色猶豫,但最終他坐在房間裏唯一的一張凳子上說:“睡吧,我就在這裏。”

床頭留著小夜燈,李清棠緩緩躺到光影裏,又把臉側向陳競澤,良久才說:“阿澤,你知道嗎?我是要靠安眠藥才能入睡的。算起來,有兩年時間了。”

凳子靠墻邊放,陳競澤背靠著墻,落一個濃黑的影子在墻上。他靜靜聽著,眼睛也是靜的,似乎對此一點也不意外。

他那樣平靜地看著她,良久才問一句:“那現在呢?還需要吃安眠藥嗎?”

嗓音壓得很輕的,絲絨般的質感,像情人的呢喃細語。

李清棠心軟軟的,聲音柔柔的,像某種隱秘的呼應,輕聲細語:“現在依然是要吃安眠藥才能入睡,但是我發現……好像在你身邊,我不需要安眠藥也可以入睡。”

陳競澤深思此話的含義,很久沒有出聲。

李清棠直直地看著他,在等他回答,他避開眼神,徑直說:“睡吧,清棠。”

陳競澤姿態松弛,抱起雙臂,閉起眼休息,好像打算舍命陪君子了。他的頭抵到墻面上,下巴微微昂起,喉結清晰地展露出來,在氛圍感光影裏,李清棠看出一種暴露的色相來。

她強迫自己收回目光,閉上眼,腦子裏有深深的疑問在盤旋:

謎一樣的陳競澤,到底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我們以前認識嗎?

會不會是在同一所學校讀過書呢?

或許,他已經暗戀我很多年了……

想著想著覺得自己好俗套,心裏好笑,卻還是忍不住想問些什麽。她眼沒睜,眼皮一動不動,在黑暗裏淡然問道:“阿澤,你是在哪裏讀的高中?”

等很久沒聽到回答,李清棠睜開眼,慢慢轉向陳競澤,見他紋絲不動,似乎是睡著了。李清棠放棄追問,重新閉上眼,這回決心好好睡覺,什麽也不要想了。

房間裏很靜,李清棠不知道自己是幾時入睡的,也不知道在她重新閉上眼後,陳競澤悄悄睜開眼註視過她。

更不知道陳競澤以眼睛一寸寸勾勒過她的五官時,眼神有那麽多的柔情,那麽深的克制。

李清棠的問題,他聽見了,但他裝睡,當沒聽見。

他暫時沒有打算給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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