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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荒誕感 請別可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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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荒誕感 請別可憐我

鄭叔店裏依然充滿市井的煙火氣,前來吃飯的人絡繹不絕,老熟人看見鄭叔都熱絡地打招呼,鄭叔笑呵呵地回應著,提著釣來的魚進了後廚。

王老師跟進去後廚參觀幫忙,李清棠跟過去看了眼,發現自己幫不上忙,就跟陳競澤到店門外消磨時間。

這一片的環境比李清棠住的那一片更舊,也更殘敗,油煙味從埋在地底下的煙管冒出來,散發在空氣中,廉價而膩味。

李清棠不喜歡這個味,拿手捂在鼻子下,走遠了些,但身上已經沾染了些氣味。

陳競澤微笑著跟過來,給李清棠遞一杯茶。普通的大麥茶,是鄭叔店裏供給客人飲用的,用的是一次杯子。

李清棠道過謝,接過來一口飲掉了半杯,然後打量這個地方,也打量這裏的人。她雖然過得不富裕,但從來沒有在正餐時吃過五元一份的快餐。看著這些人,她頓時覺得自己其實已經很幸福。

再發達的地方,也有貧窮的人,來此處就餐的多數是農民工,還有少數老人。

陳競澤仿佛看出她對這個地方的感想,自發向她解釋:“鄭叔這個店開了很多年了,舊是舊了點,但衛生還是有保證的。”自我安慰似的一笑,接著說:“至少沒有吃壞過人。”

李清棠配合地笑了下,眼睛看向那塊嶄新的招牌,那上面寫著“如有困難,可免費用餐”,她若有所思地問:“鄭叔開這個店有錢賺嗎?”

“就算賺也賺得不多。”陳競澤看向排隊打飯的人,沈吟著說,“鄭叔堅持開這個店,不是為了賺錢,他是為了幫助有需要的人。”

李清棠頓時對鄭叔肅然起敬,擡頭看了看這棟房子,又看了眼店面,店面挺大的,能坐不少人。

“店租呢?貴不貴?”

“這是鄭叔自己的房子,不需要交租。”

“哦,那還好。”李清棠放心地點點頭,看向陳競澤時,忽然對他越發好奇了,忍不住問, “你跟鄭叔怎麽認識的呢?我覺得你倆關系很不一般。”

陳競澤擺出一副“這個說來話長”的表情,斟酌了一下,稀松平常地說:“我曾經流過浪,睡過橋洞,吃過別人吃剩的東西……”

還沒說完,看見李清棠一臉難以置信,李清棠沒有過多解釋,只管自己繼續說:“後來有一天我遇到了鄭叔,他請我吃了飯,最後還收留了我。”

聽完陳競澤事過境遷的平靜敘述,李清棠一時不知應該再說什麽。她沒想到陳競澤會有這樣的過去,但她相信陳競澤所傾吐的都是事實,此刻只覺得陳競澤身上有種荒誕感。

天色進入了灰色轉黑的時段,她和陳競澤站在一棵桑葚樹旁,樹上結出了果子,黑的紅的綠的像蟲子一樣垂吊在那裏。

陳競澤看著這些果子,慢慢飲那一次性杯裏的茶。

李清棠從容地打量著陳競澤,一個跌宕立體的側臉,線條優美,最有特色的是鼻梁,帶點駝峰,高挺俊朗。

陳競澤將茶水咽下去,李清棠不知不覺將視線滑到他的喉結上,看見了他飲用茶水時喉結運動的全過程。

運動的喉結,有點惹人遐想,但此刻李清棠的眼神充滿憐愛。

陳競澤感覺到李清棠的目光,原想裝作不知情,但他被盯得有些尷尬,好笑地瞥她一眼,直白地提醒她:“清棠,別這樣看我。”

他話裏深意是:雖然我流過浪,睡過橋洞,吃過別人吃剩的東西,但請別可憐我。

但李清棠只理解到字面的意思,她有些窘,臉唰地一下紅了,連忙轉移視線,找話題岔開:“這個桑葚的果子怎麽這麽長?跟我以前見過的不一樣,這種吃起來味道是一樣的嗎?”

“這種是長果桑,比常見的那種桑葚要甜。”陳競澤伸手摘下一個顏色偏黑的果子,遞到李清棠面前,“要嘗嘗味道嗎?”

這果樹種在路邊,風吹日曬滿身灰塵,自然算不上幹凈,李清棠猶豫著沒接,陳競澤立刻懂了,擡手又摘多幾個,拿去洗過之後裝在一次性杯子,回來再送到李清棠面前。

“謝謝。”李清棠挑嘗了一個,忍不住發出讚嘆的聲音,“真的很甜誒!一點酸味都沒有,而且味道好特別,特別香甜。”

陳競澤嘴角微微揚起,挺當真地說:“喜歡吃,等下我叫鄭叔摘一些給你帶回去。”

李清棠俏皮一笑,說那怎麽好意思,但她的樣子就是很想要的意思。

陳競澤還想說什麽,鄭宇航出現了,李清棠朝鄭宇航揮手打招呼,鄭宇航嘴甜得很,笑著走過來,“清棠姐姐也來啦,稀客呀!”轉頭又問陳競澤,“澤哥,今天戰績怎麽樣?釣到魚了嗎?”

“鄭叔已經在做魚了。”

“那我得去看看。”

鄭宇航一溜煙去後廚,看見他阿爸正和一個陌生女人在廚房裏忙活,他楞了一楞,遲疑地喊了聲阿爸。

鄭叔連忙給他介紹王老師,王老師在幫忙洗菜,轉頭和和氣氣地說笑:“老鄭,你兒子長得不像你啊,比你帥多了。”

“孩子長得像他阿媽。”鄭叔轉頭同兒子介紹王老師。

得知王老師是李清棠的朋友,鄭宇航莫名地放心了,很有禮貌地跟王老師打了聲招呼,轉頭出去坐下來打游戲。

晚些時候,鄭叔做好魚喊人吃飯,李清棠坐在陳競澤身邊,看著油光發亮的桌面,感覺無從下手,陳競澤適時拿紙巾擦拭桌面,用紙巾蘸茶水把她面前的桌子擦得幹幹凈凈。

他把這舉動做得很平淡,因此李清棠也不覺得被老板體貼照顧有多突兀。

鄭宇航拿了飲料過來,給各人倒一杯,鄭叔端出最後一道菜,招呼王老師別收拾廚房了,快出來吃飯。

鄭叔的廚藝還是不錯的,清蒸魚,原汁原味,大家都吃得讚不絕口。李清棠平日裏不喜歡魚腥味,吃鄭叔做的魚,卻不覺得有腥氣,只覺魚肉鮮美多汁。

這一餐飯,她吃出了家庭氛圍的感覺。

飯後談天喝茶,鄭叔叫王老師和李清棠以後多來吃飯,也可以相約一起出去游山玩水。王老師樂得認識朋友,笑著說可以啊,大大方方地和鄭叔加微信。

李清棠和陳競澤看著對面這兩位,忽然轉頭對彼此相視一笑,想表達的意思都在眼神裏了,雙方表達的很一致:王老師和鄭叔有戲。

離開的時候,李清棠開車,王老師坐在副駕上,鄭叔十分殷勤出來相送,還塞了一盒剛從果樹上摘下來的新鮮桑葚。

不知陳競澤是幾時跟鄭叔說她要桑葚的,李清棠看那盒桑葚一眼,轉而伸目光出去找陳競澤。

陳競澤站在幾米外,身影出挑,姿態閑適地綴在夜色中。他雙手抄進褲兜裏,鴨舌帽依然戴在頭上,臉部藏在帽檐的陰影裏,看上去有幾分遙遠與神秘,與這破敗街景竟一點兒也不相抵觸。

他的臉雖然是向著這邊,但李清棠看不見他的眼睛在看哪裏,一時有點悻悻然,便收回了目光,徑直把車開出去。

途中,王老師忽然說:“我看阿澤性格很好啊,溫柔體貼,感覺對你很照顧。”

“有嗎?”李清棠回憶起來,很客觀地說,“我當時去他公司考察的時候,公司的韻姐就跟我說,我們老板平易近人,脾氣好心地善良,對我們像對親人一樣,所以他應該是對誰都這樣。”緊接著打趣道,“倒是你呀王老師,好像跟鄭叔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了呢。”

“老鄭這個人,好像還不錯。”王老師笑得很舒心,卻搖搖頭說,“不過我這把年紀,不像你們小年輕了。我是談得來的就交朋友,談不來就散,沒有想要深度發展的欲望。”

等車在紅綠燈路口停下,王老師看了眼車窗外,回頭對李清棠說:“棠,阿澤在那邊。”

李清棠左右張望,看見陳競澤的車就停右邊。他沒有看過來,好像在和誰打著電話,神情看著有點疲憊。

紅燈變綠燈時,李清棠先將車駛出去,陳競澤這時瞧去一眼,神色莫辨,收回神又同電話裏的人說:“珠珠有沒有談戀愛,我真的不清楚。”

電話裏的女聲說:“阿澤,珠珠她年紀小又貪玩,我不怕別的,就怕她被男人騙。你答應要幫小姨看好她呀,別像上次一樣,她受傷你還替她瞞著我。”

這件事陳競澤確實是做過,他無可辯駁,只好抿唇沈默。

見他不語,小姨倒突然怕是自己把話說重了,換了輕松的語氣說:“馬上五一了,你到時跟珠珠一起回來嗎?小姨給你介紹個人。”

陳競澤猜到七八分,無非就是想給他介紹對象,卻還是問:“介紹什麽人?”

小姨語重心長地說:“你年紀也不小了,人生大事該上上心了。小姨介紹個女孩子給你認識,是我同事的女兒,小姑娘長得挺清秀斯文的,我覺得她很適合你。”

“小姨,我這樣狀況誰能看得上?還不是要禍害人家了。”陳競澤幾分無奈,“而且我也沒有結婚的打算。”

“你現在不打算,以後年紀上來,就更難找了啊。”小姨說得頭頭是道,“別以為只有女孩子上了年紀不好找,其實男的也一樣,人家小姑娘也不願意找年紀大太多的男人呀。阿澤,你現在還不算太晚,還有得挑,再過幾年可就不好說了。”

“還有啊,你的情況我都如實說了,人家都不介意,說可以先見見。你條件其實很好的,又堂堂正正做人,你自己別瞎自卑呀!”

車子劃過夜色,陳競澤虛應一笑,笑得有那麽點兒破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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