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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萩松恢覆記憶if:HE後日談:他與他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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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萩松恢覆記憶if:HE後日談:他與他們(上)

【SUM 新年祈福完的一天,松田陣平在睡夢中見到一個很熟悉的面龐,警校、炸彈、墨鏡、平安夜的電話,再到居酒屋的那一拳…回想起一切的松田不可置信地沖到萩原研二家中,隨即在對方同樣驚詫的眼裏確認到了這個事實——

那個混蛋家夥是大笨蛋嗎?竟然、竟然……

時間線在he支線結束後的新年,萩松恢覆記憶的某天。】

在新年的第三天時,松田陣平收到萩原研二的邀請,去清水寺新年祈福,雖然他本人對這方面沒有多大興趣,但看在自家幼馴染的份上,松田陣平便答應了。

寒氣裹著薄薄的濕意,浸得人骨頭縫裏都透著涼,清水寺的朱紅鳥居在沈暗的天色下褪了幾分明艷。

山道兩旁的小店還掛著新年的紅白註連繩,紙燈籠上印著“正月大吉”的字樣,風一吹,便晃悠悠地撞出細碎的聲響。

松田陣平把黑色夾克的拉鏈拉到頂,雙手插在褲兜裏,踩著石板路慢吞吞地跟在萩原研二身後。

卷發被風吹得亂翹,他隨手撥了撥,目光掃過身邊三三兩兩的香客——大多是穿著和服的老人,或是牽著孩子的年輕夫婦,比起前兩天的摩肩接踵,此刻的山道倒是難得清凈。

“新年快樂啊!小陣平,感覺好幾天不見了誒。”萩原研二搓著凍得發紅的指尖,側過頭沖他笑,紫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圍巾松松垮垮地繞在頸間。

松田陣平哼笑一聲,擡腳踢了踢他的鞋跟:“不是前天才見過嗎?”

他嘴上吐槽著卻還是從口袋裏摸出個紅紙包遞過去,“給,壓歲錢。”

萩原研二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接過來,捏了捏厚度,笑得更開心了:“哇——小陣平果然是大好人誒!”說著就湊過來想蹭卷發男人的臉,結局是被松田陣平毫不留情地用手肘頂開。

兩人順著山道走到本堂前的手水舍,按照新年祈福的規矩凈手。

松田陣平拿起長柄勺,舀起一勺清冽的山泉水,先澆在左手,再澆在右手,然後掬起一捧水湊到唇邊,輕輕漱了漱口。

動作利落幹脆,還帶著點敷衍的隨性。

萩原研二卻是一絲不茍,凈手之後還對著手水舍的方向鞠了一躬,才轉頭看他:“餵餵,小陣平,你這態度也太敷衍了吧?神明大人會生氣的哦。”

“神明大人要是這麽容易生氣,那也太閑了。”松田陣平把長柄勺放回原位,挑眉看他。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啦,”萩原研二聳聳肩,指了指不遠處的香資箱,“新年祈福嘛,圖個好彩頭。再說了,之前我們都那麽倒黴,今年總得求個平安吧?”

“……”

一想起之前這幾年的事情,松田陣平難得地沈默了,沒再說話,只是點點頭,隨後跟著萩原研二走到香資箱前。

半長發青年從錢包裏摸出一枚五百円的硬幣,雙手合十,虔誠地投了進去,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松田陣平猶豫了一下,也摸出一枚硬幣,扔進了香資箱。

兩人走到本堂前,按照規矩,先鞠了一躬,然後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許願。

萩原研二許得格外認真,眉頭微微蹙著,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不知道在念叨些什麽。

松田陣平則是睜著眼睛,目光落在本堂的屋頂上,千年古木搭建的“清水舞臺”,懸空而建,氣勢恢宏。

在萩原研二沈睡的幾年,他在新年時基本都沒來過寺廟祈福,一是不相信這個,二是沒有人陪著一起來。

他看著看著,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天空。

就在這時,萩原研二忽然拉了拉松田陣平的袖子,聲音裏帶著抑制不住的雀躍:“小陣平快看快看!那個身影像不像黑目啊?”

松田陣平回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個男人的身影混在稀疏的人群裏,穿著件灰色的長款羽絨服,身形頎長挺拔,還帶著白色口罩,一個側臉卻莫名讓人覺得熟悉。

松田陣平還沒來得及辨識清楚,便被萩原研二拉著手腕,迫不及待地往那邊擠。

石板路有些滑,萩原研二走得又急,松田陣平差點被人拽得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反握住對方的手,穩住了萩原研二的步子。

靠近幾步後,男人正準備側身往回走。

“黑目!”萩原研二率先喊出一聲。

埋頭走路的黑發男人似乎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聽到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擡起頭,左右看了一遭,才被走近的萩原研二拍了一下左邊肩膀。

“真的是你啊,黑目?”確認沒有認錯人,萩原研二歪了歪頭,語氣裏滿是欣喜。

“……萩原?”

黑發男人眨眨眼睛,聲音隔著口罩傳出來,有點悶。

松田陣平看不清他口罩底下的表情,但通過眉毛和眼睛已經能看出驚詫的神色。

“咳咳……松田你們兩個都在這裏啊。”黑目涼樹輕輕咳嗽了兩聲,擡手揉了揉鼻子,又對著兩人擺了擺手,“抱歉,有點感冒了,就戴口罩不摘了。”

黑發男人的眉毛微微蹙著,眼底帶了點疲憊的紅血絲,看起來確實是病著的樣子。

萩原研二立刻關切地問道:“嚴重嗎?有沒有吃藥?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只是小感冒。”黑目涼樹搖搖頭,聲音低了些,“吃了藥,已經好多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身上的衣著,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你們是來清水寺祈福的嗎?”

松田陣平點點頭:“我陪他來的。”

“哎呀小陣平,什麽叫陪我來的嘛……”萩原研二眨眨眼睛,伸手拍了拍松田的胳膊,然後又轉向黑目涼樹,眼睛亮晶晶地提議道,“我們正要去撞鐘,然後再去求簽和禦守呢!黑目,要不要一起?”

黑發男人楞了一秒。

墨色的眼睛微微瞇起,目光在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之間轉了一圈,像是在思考什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羽絨服的拉鏈,過了幾秒,才輕輕點了點頭。

“嗯,可以。”

“太好了!我們快去吧!”萩原研二很高興地扯著人往前走。

黑目涼樹被他拉著,腳步踉蹌了一下,無奈地笑了笑。

松田陣平側頭看去,正好對上黑目涼樹的視線,男人彎下眉毛,點點頭,“新年快樂,松田警官。”

“……新年快樂。”松田陣平也點頭。

心裏莫名一陣微妙的感覺。

前段時間還直接稱呼“松田”來著,結果現在又帶上了頗為疏遠的“松田警官”稱呼。

走到撞鐘的地方時,天空開始飄起了小雪花。

細碎的雪沫子像白色的蒲公英,慢悠悠地從暗沈的雲層裏落下來,落在屋頂和樹枝上,隨即又打著轉兒落在人的頭發和肩膀上。

撞鐘的隊伍不長,前面只有兩三個人。

三人排著隊,站在鐘樓下,仰頭看著那口巨大的銅鐘。

鐘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經文,在昏沈的天色下泛著古樸的光澤。旁邊立著一塊木牌,寫著“除夜之鐘,一百零八響”,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著“新年撞鐘,祈求平安”。

等了幾分鐘,終於輪到松田陣平他們了。

撞鐘的僧人遞給他們一根纏著紅繩的撞鐘木,笑容和藹地說了一句“新年快樂,願諸位平安順遂”。

萩原研二率先上前,雙手握住撞鐘木的頂端,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往前推去。

“咚——”

厚重悠遠的鐘聲轟然響起。

然後是黑目涼樹,他走上前,接過撞鐘木。

因為戴著口罩,呼吸有點不暢,黑發男人只是微微側過頭,咳了兩聲。然後雙手握住撞鐘木,沒有像萩原研二那樣用力,只輕輕往前推了一下。

最後的松田陣平也推了一下,三聲鐘響過後,他們並排站在鐘樓下,閉上眼睛,開始許願。

這會的雪稍微下大了一點,周圍的人聲也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和雪花落在地上的簌簌聲。

松田陣平閉著眼睛,腦海裏一片混亂。

他其實不知道該許什麽願。

松田陣平不是第一次和萩原研二一起來新年祈福,從小時候,基本每年都會流程一般地做這些事,萩原研二總是很喜歡祈福這類。

松田陣平對此不甚感興趣,覺得所謂的祈福之類只是表達一種願望,事情的發展還是得靠人為。

但轉眼一想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卻也莫名詭異地覺得有些時候確實得看運氣和天命。

險之又險地解決上一年十一月份的炸彈案,又在半年後等到萩原研二蘇醒,直到現在可以說說笑笑地跟自己一起來祈福。

松田陣平第一次感覺這世界上,或許也說不定真有神明的存在呢。

他悄悄瞇開眼睛,發現兩人中間的萩原研二還埋著頭雙手合十,眉頭微微蹙著,不知道在許什麽願望,嘴角卻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而外側的黑目涼樹則是垂著腦袋,碎發散在額頭前,口罩遮住大半的神色看不清。

不知怎麽地,松田陣平忽然覺得這幅場景有點熟悉。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刻。

但卻是一個模糊的、抓不住的畫面,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霧,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麽也看不清楚,隨即一閃而逝。

下一刻,松田陣平註意到黑發男人擡頭睜眼的動作,趁著對方看過來前,松田陣平趕緊移開視線,正視前方的古鐘。

三人許完願,又去求了簽。

求簽的地方在本堂的側面,一個小小的木盒子裏,裝著幾十支刻著數字的竹簽。

萩原研二興沖沖地搖著木盒,嘴裏念叨著“一定要抽到大吉啊”,搖了半天,終於掉出來一支竹簽。

他撿起來一看,臉上的笑容微妙地僵住,趕緊把竹簽塞回盒子裏,對著松田陣平擺擺手:“沒什麽沒什麽!”

松田陣平挑眉,想湊過去看看,“不會是不好的簽吧?”

“保密保密啦!”紫眼青年笑著搖頭,拒絕了松田陣平。

輪到松田陣平的時候,他隨手搖了搖木盒,一支竹簽“啪嗒”一聲掉了出來。他撿起來一看,竹簽上刻著一個“二十七”,旁邊還畫著一朵小小的櫻花。

他拿著竹簽去換簽文,僧人接過竹簽,遞給了他一張淡黃色的紙。

松田陣平展開簽文,上面寫著——

【中吉。久別之人,重逢有期。過往憾事,皆可釋懷。前路漫漫,平安相伴。】

“……這是什麽意思?”松田陣平蹙著眉頭,想了一會,不知道是不是在說萩原研二,但轉念一想,這裏的簽都是這種調調,想怎麽解釋都行。

後面黑目涼樹也抽了一簽,接過簽約字條看了一眼,面色沒有什麽變化,便折起來放進口袋裏。

“黑目接下來要幹什麽?”萩原研二收起簽文,笑著邀請道,“我們等會兒要去山下的小店吃紅豆湯,一起去吧?”

黑目涼樹卻搖了搖頭,擡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聲音低了些:“不了,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開口說了聲“新年假期快樂。”,然後道別離開。

下午時間,松田陣平跟萩原研二又出去逛了一會,到傍晚那會才互相告別。

回到家洗漱完畢,松田陣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是萩原研二發來的信息,問人到家了沒有。松田陣平回了一句“到了”,然後便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不知道過了多久,瞌睡終於來了,他沈沈睡去。

夢裏,好像又回到了警校時期。

松田陣平發現自己走在操場上,穿著藏藍色制服的年輕男女跑著步與他擦肩而過,半長發的青年打著招呼跑過,他一眼便認出來是萩原研二。

旁邊的金發青年和貓眼青年正靠著頭說悄悄話,說笑間穿過了松田陣平。

【真是稀奇了呢,怎麽忽然夢見警校時期了?】

松田陣平知道自己應該是在做清醒夢,只覺得有點稀奇,畢業都五年多了,結果這會還一下子想起那麽久之前的事情,甚至還看見了好久不見的降谷零和諸伏景光。

在操場上逛了一會,松田陣平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又像是自己主動,又像是旁觀者一般,卷發男人走到單杠邊,雙腿勾著反吊,一邊做起身運動。

突然間,臉上的陽光被遮住,他睜開眼睛,發現不知何時有個年輕的男人走到自己身邊,站在單杠下,擋住光線,只讓松田陣平看到一雙彎彎的墨色眼睛。

“你行不行啊?不行就下來,別逞強啊。”黑發青年的聲音裏帶著笑意,有點欠揍。

不知怎麽回事,松田陣平只覺得對方很熟悉,自己的身體也做出反應。

他咬著牙又做了一個引體向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人,語氣熟稔道:“少廢話,有本事你上來試試?”

青年笑了笑,沒說話,只是走到單杠下,輕輕一躍,便翻了上去,動作利落輕巧。

他坐在單杠上,晃著腿,低頭看著松田陣平:“喏,我上來了。”

陽光照著黑發青年的側臉,勾勒出一個模糊但無比熟悉的輪廓,松田陣平虛著眼睛,忽然覺得心跳得很快,想開口問他的名字。

“你是……”

話音剛落,畫面便是一轉。

大雨傾盆的漆黑夜裏,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猛地撞進松田陣平的懷裏,腰被人牢牢地環在手臂間,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但莫名覺得就是之前那個人,而且自己也很熟悉他。

手臂不受控制地,一拍一拍地給人後背順氣,嘴裏低聲說著“你是笨蛋嗎?”

“……”

松田陣平很確定自己在警校時期並不認識這樣一個人,但為什麽會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呢?

像是為了回應松田陣平的疑惑,夢中的畫面驟然加快,就像開了數十倍倍數快放的電影,一幀一幀的場景迅速劃去。

越野跑步的、澡堂打掃衛生的、拆彈課上的、食堂裏面的、雨夜大橋上的、露營的山上……

一幅幅畫面散開在腦海之中,讓松田陣平的心臟驟然加速。

除了本該熟悉的四個人,還有一張臉總是閃過視線,但在松田陣平想要看清之時,又如同輕飄飄的羽毛,咻地一下從指間溜走。

【你是誰……】

“餵,你這怎麽比我還跑得慢,難不成感冒還沒好嗎?”黑發青年側身向松田陣平招手,發出清冽的笑聲。

【告訴我。】

“哎我真走了哦?有本事就追到我吧哈哈哈?”青年笑呵呵地背著越野背包,加快速度。

【等一下。】

松田陣平開始跟著那道身影奔跑,直覺告訴他:一定要追上前方的那個人。

然而就當松田陣平奔跑著,伸出手快要抓到人的手臂時,卻突然抓了空,身體如同掉進一個地方,失重感驟然襲來。

猛地一擡眼,竟然是那家熟悉的居酒屋。

冷調色的燈光,嘈雜的人聲,還有若隱若無的酒味。

卷發男人攥著拳頭,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狠狠揪住一個人的領子。

被松田陣平揪著領子的黑發男人緩緩擡起頭,在亂糟糟的燈光下,終於讓松田陣平看清他的臉。

【原來是黑目啊……】

他這樣想著。

下一秒又忽然覺得腦袋放空。

為什麽,是他呢?

為什麽說“原來是黑目呢”?

語調如此熟悉,這張臉就感覺好久好久之前就見過一般。

現在自己又是在做什麽?

剛剛是打了對方一拳頭吧?

是因為什麽?

哦,對,是因為這混蛋家夥說了萩的風涼話吧!嗯……

“……”

【不是這樣的。】

“松、田、警、官?”

嘴角還帶著傷口的黑發男人嗤笑一聲,在居酒屋的暗光裏偏頭笑。

【不是這樣的。】

“松田……警官……”

又是黑目涼樹的臉,只是這次更蒼白,唇邊都是沒有血色的,虛虛壓彎的眼睛看著松田陣平,被小巷裏的冷風一吹更加寒冷。

【……】

好怪異。

心口好難受,有種說不出的郁悶。

【你怎麽看起來這麽傷心呢?】

松田陣平眨眨眼睛,忍不住伸手,想要給眼前的人一個懷抱,然而才將手掌撫上對方的臉側,周遭的畫面又開始變化。

“你也會害怕嗎,松田?”

“松田!”

“不覺得煙花就是美麗但短暫的東西嗎,松田?”

“松田陣平!”

“餵,你說這話是故意的嗎,等會讓萩原收拾你吧呵呵!”

“松……田……”

“嗯,我這邊路況有點差,差不多兩個半小時才到。”

“松田。”

戲謔的、著急的、笑呵呵的、咬牙切齒的……最後是飄遠的、好似被蒙上一層灰紗的、憂傷的。

無數個不同的場景,無數張熟悉的臉,松田陣平的呼吸越發急促起來。

【不對,不對,不是後面見過的黑目涼樹,是更早更早以前就見過的。】

一道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松田陣平毫不猶豫地接起來,電話那頭是破風的聲響與救護車的呼啦音,浸在嘈雜的人聲中。

“餵您好?是松田陣平先生嗎,請問您是不是黑目先生的朋友?”

松田陣平的嗓子很幹涸,但下意識就應了一聲。

“黑目先生在東京環城路出了車禍,現在正被送往東京xx醫院,請您聯系他的家屬來這裏,他目前的情況很危急……”

“餵?松田先生聽到了嗎……嘟嘟嘟——”

手機啪地一下砸在地面,像是完全沒能從這道急促的聲音裏脫離出來,松田陣平猛地彎腰咳嗽出來,腦袋暈眩,仿佛踩在棉花上。

這時候,熟悉的叫喊又開始了。

黑發男人的臉又變得忽明忽暗,潤濕的碎發貼在鬢邊,趴著的眉毛和蒼白的臉色,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樣問道:

“松田。”

“你們都忘了我嗎?”

“……”

【不對、不對、不對!】

松田陣平抓著自己的腦袋,想要拼命地回想理清邏輯,但腦海裏還是一團糟,兩個不同世界的記憶混在一起,最後卻只變成了面前這樣的一張臉,還有這雙不知何時就看過無數次的墨色眼睛。

【我們之前就見過對吧?在康覆中心之前,比居酒屋更早的時候、是很早很早之前!】

“唔!”

松田陣平咻地睜開眼睛,心臟像是要跳出胸腔,劇烈地跳動著。

從床上驟然彈起的卷發男人大口呼吸著,將手握拳抵在唇邊,狠狠咬了一口,帶著隱隱血絲的鳧青色眼睛不可置信地睜大——

他竟然忘掉了一個這麽混蛋的家夥!

*

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後背也濕了一大片,黏膩的衣服貼在身上,難受得緊。

松田陣平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指尖觸到的皮膚一片冰涼。他隨手撈過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的光刺得他瞇了瞇眼,亮著的時間是早上七點鐘。

撐著床沿,松田陣平頭重腳輕地從床上爬起來,腳步虛浮地踉蹌了一下,才堪堪站穩。

伸手扯開厚重的窗簾,窗外的天色依舊陰沈,雪花又開始飄了起來,比昨天還要大,密密麻麻的,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

夢裏的畫面,還在腦海裏瘋狂盤旋。

那些畫面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話,連風的溫度、手的觸感、青年人的笑聲,都真實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松田陣平咽下一口唾液,喉嚨幹澀得發疼,胸腔裏像是堵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沈得他喘不過氣。

【不對的。】

松田陣平猛地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尖銳的痛感卻沒能驅散那些翻湧的記憶。

不管到底是怎麽回事,但他能確定一個事實——

那些畫面,不是夢。

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是他遺忘了的,和黑目涼樹有關的所有的記憶。

現在他想起來了。

松田陣平全都想起來了。

明明昨天還在清水寺見過面,現在重新回想起來,卻完全不一樣了。

【黑目也記得這些事嗎?研二呢……他之前不是經常說覺得黑目很熟悉,說看到他的側臉,總覺得像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人……原來我們的感覺不是錯覺……他也記得嗎?】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裏炸開,吵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松田陣平想要立刻求證這個事實,他胡亂地抹了一把臉,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拉鏈都拉得歪歪扭扭,便擡腳沖出了家門。

他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給萩原研二打電話,但對方還沒有接。

松田陣平有點等不及了,他把手機揣回兜裏,加快了腳步。

今天的雪有點大,落在臉上冰涼刺骨。凜冽的寒風灌進衣領裏,凍得他打了個哆嗦,頭發和肩膀上很快就積上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他喘著粗氣,一路狂奔到萩原研二的公寓樓下,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上樓梯。

松田陣平幾乎是破門而入的狀態,然而才一進門,就和玄關處同樣面色著急、正手忙腳亂地穿著鞋子的半長發青年對上了視線。

“萩!”

“小陣平!”

兩人同時急促地開口,聲音裏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和急切,四目相對的瞬間,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樣的驚詫和不敢置信。

“我今早夢到……”

“是黑目對吧?!”

兩人再度異口同聲地說出口,話音落下的瞬間,玄關處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松田陣平喘著氣,反手關上了門,靠在門板上,看著眼前同樣一臉驚魂未定的好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簡單說了一下夢裏的事,越說越是心驚——那些畫面,那些細節,竟然出奇的一致。

“呼……hagi,”松田陣平啞著嗓子開口,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著的小雪粒簌簌落下,語氣裏還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不可置信,“之前那種該死的熟悉感……竟然是真的?”

原來他們早就認識啊。

原來不是莫名其妙的好感,不是毫無來由的親近。

難怪每次見到黑目涼樹,都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揪著,空落落的,卻又透著一股莫名的安心。

難怪每次和他說話,都覺得無比自然,仿佛已經這樣相處了很久一般。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松田陣平猛地站直身體,煩躁地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額前的碎發被揉得更亂。

“他還記得嗎?如果記得的話……如果一直記得這些事,他怎麽從來都不說啊!”

松田陣平從來沒有想過,有這樣的一天。

“嗯……”萩原研二也像是才回過神來,他咽下一口唾液,喉結滾了滾,垂下眼瞼,“或許……我們得現在去找到黑目。”

只有找到他,才能得到答案。

“對,趕緊找到他。”松田陣平立刻點頭同意,他擡腳就往門口走,腳步快得像是有人在身後追趕,“不管這家夥記不記得,先見到面再說!”

兩人說走就走,萩原研二抓起門邊掛著的圍巾胡亂地圍在脖子上,連外套的扣子都沒扣好,就跟著松田陣平沖出了公寓。

一路上,他們輪流給黑目涼樹打電話,聽筒裏傳來的卻始終是冰冷的忙音,沒人接通。

兩人搓著手,縮著脖子,踩著地面薄薄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黑目涼樹住的公寓小區門口。

松田陣平站在小區門口,看著眼前一排排整齊的樓房,卻突然楞住了——他竟然搞不清楚黑目涼樹具體住在哪一棟。

幸虧保安聽了黑目涼樹的名字後,沒多問,就放他們進去了。

一想到這裏,兩人不禁有點唏噓,互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埋下頭。

在這大半年的相處裏,大多數情況都是黑目涼樹單方面來見他們,卻很少暴露自己相關的情況,有時候會在聊天裏透露一些……

但仔細一想,關於他自己的事,他們知道的卻少得可憐。

松田陣平甚至只有在最開始那會,黑目涼樹的腿還沒好利索,需要坐輪椅的時候,開車送過他回去一次,才來過這個小區。不然的話,他可能連黑目涼樹家的地址都找不到。

一股微妙的酸澀感,密密麻麻地裹住了心臟。

“小陣平……”萩原研二停下腳步,伸手按下了電梯的按鈕,電梯門緩緩打開,他側過頭,看著身旁眉頭緊鎖的卷發男人,強行扯開嘴角,試圖用輕松的語氣搭話,“你說……要是黑目沒記起那些事怎麽辦?”

“……不知道。”松田陣平蹙著眉,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說實話,他自己也不清楚。

回想起這近一年的時間,黑目涼樹對他們,始終帶著一種疏離的禮貌。

哪怕後來越來越熟悉,可最開始的那一道隔閡,卻始終像是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輕輕巧巧地擋在他們之間,怎麽都消散不掉。

松田陣平本以為這是性格使然,是黑目涼樹天生的內斂和客氣。現在想來,這哪裏又是什麽客氣。

但……如果他也記得的話,那麽應該能回到以前的那種狀態吧?

想到這裏,松田陣平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胸腔裏的躁動和不安,仿佛被這一口氣撫平了些許。

他擡起頭,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一字一句地說:“就算他想不起來,我也得跟他說。”

就算是自己混蛋地忘記了他,道歉以後,也要跟那家夥說。

“哈哈哈……”萩原研二楞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起來,他擡手拍了拍松田陣平的肩膀,眼底卻泛起一層薄薄的水汽,“小陣平真是一貫地強勢呢。”

出了電梯,找到黑目涼樹所在的公寓,萩原研二伸出手,按下了家門口的門鈴。

“叮咚——”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在安靜的走廊裏響起,隔了小半會,都沒人來開門。

松田陣平又摸出快要凍成冰塊的手機給人打電話,冰冷的金屬殼硌得手心發疼,聽筒裏依舊是冰冷的忙音,沒人接。

“嘶……是沒在家嗎?”松田陣平蹙眉滑動手機,又給人撥了個電話去。

現在雖然是新年假期,但時間已經九點了,如果在家的話,按照黑目涼樹的作息估計早就起床了,但直到現在也不接電話,讓人隱隱擔心。

萩原研二按了幾道門鈴,幹脆直接拍門,手掌拍在門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黑目!在家嗎?黑目涼樹!”

過了十多秒,兩人終於聽到門後玄關處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得很。

接著是門鎖轉動的輕響,哢噠一聲。

“吱呀——”

門被拉開一道縫,黑發男人的臉露了出來。

似乎是因為突然灌進來的涼風,男人不知覺地抖了一下肩膀。

臉色是近乎透明的白,嘴唇泛著幹裂的淡粉。額前的碎發也仿佛被冷汗濡濕,一縷縷地黏在光潔的額頭上,帶著點病態的潮紅。

他看人時有幾分茫然,像是還沒睡醒,虛著眼睛退後幾步,靠在門框上,才勉強站穩。

黑目涼樹眨了眨眼睛,似乎還在識別鉆進門內的兩個高挑的人影,過了好一會兒,才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萩原……”

話音剛落,整個人的身體便晃了晃,像是失去了支撐的力氣,直直地朝著地上倒去。

“小心!”

松田陣平眼疾手快,猛地往前一步,伸出手臂穩穩地接住了黑目涼樹。

“這怎麽回事?”松田陣平探手抵在人的額頭上,手掌底下立刻傳來一陣滾燙的觸感。

“唔……”

黑發男人歪在松田陣平身上,滾燙的臉頰貼在他微涼的外套上,想要站起來,卻沒力氣,眼睛虛虛地眨了一下,悶著聲支吾了一聲,沒有後續。

萩原研二也慌了神,趕緊伸手探探黑目涼樹的額頭,指尖觸到的溫度燙得他倒抽一口涼氣:“天呢,發燒這麽嚴重?昨天好像就感冒了……黑目,醒醒!我們去醫院吧!”

一聽到【醫院】兩個字,還迷糊著的黑發男人像是被刺了一下,突然有了點力氣,猛地從松田陣平懷裏掙脫,結果下一秒又歪倒,還好被前者及時托住了腰。

他的頭搖得像撥浪鼓,臉頰蹭著松田陣平的頸窩,悶悶地哼唧:“不去……醫院……不要去……”

“行行行,不去醫院……你的藥呢?吃藥沒有?”

松田陣平看人一副燒得迷糊的模樣,幹脆彎腰打橫抱起黑發男人,擡腳邁進屋裏,找到人的臥室,萩原研二推門方便抱人的松田陣平進去。

小心翼翼地把黑目涼樹放到床上,整個臥室都黑黢黢的,拉著厚厚的窗簾,光線昏暗得很。

松田陣平開了扇床頭櫃處的臺燈,暖黃色的光線柔柔地灑下來,照亮了床上人的臉。

他又瞧見櫃上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有很多未接來電,密密麻麻的,都是萩原研二和他自己的號碼。

【原來是靜音了……難怪一直沒接。】

松田陣平掃了一眼,心裏的石頭落了地,卻又升起一股更濃的擔憂。

他側頭看蹲在床邊的萩原研二又彎腰輕聲問“感冒藥放哪裏”,結果半昏睡的黑目涼樹只呢喃了一句“不知道……吃完了……”,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乎聽不見。

“現在黑目發燒有點厲害,我去買藥,退燒藥、酒精棉片、還有退熱貼!小陣平你先在這裏看人,我馬上回來!”萩原研二說著,抓起衣服就往門口沖。

“路上小心點!”松田陣平喊了一聲。

“知道了!”萩原研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接著是“砰”的一聲關門聲。

松田陣平掃視了一圈房間,發現房間內竟然幹凈得過分,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床頭櫃常見的相框一類的物品也沒有。

黑發男人蹙著眉,發出一聲細碎的悶哼,睫毛顫了顫,卻沒有睜開眼睛。

松田陣平起身去洗漱間找毛巾,衛生間的架子上搭著幾條幹凈的毛巾,他挑了一條純棉的,放進冷水裏浸濕,又反覆擰幹,直到不滴水為止,才折成整齊的方塊,輕輕敷在黑目涼樹的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落在滾燙的皮膚上,床上的人似乎舒服了些,眉頭微微舒展開。

趁著萩原研二還沒回來,松田陣平就這樣一直守在床邊,暖色調的光線下,目光落在黑發男人的臉上。

男人睡得不安穩,呼吸一會兒急促得像是要喘不過氣,一會兒又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額頭邊的頭發都濕透了,黏在皮膚上。

看著人,松田陣平伸出手,指尖懸在黑目涼樹的臉頰上方,猶豫了幾秒,又輕輕落下去。

“笨蛋。”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裏卻沒什麽火氣,反倒更多是關心,“明明自己昨天都感冒了,還跑那麽遠去寺廟,硬撐著陪我們祈福……”

“……你是笨蛋嗎?”

松田陣平說著,又輕輕戳了一下對方的臉頰,指尖感受到皮膚下微微的顫動。床上的人似乎聽見了他的話,睫毛顫了顫,嘴唇微微張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松田陣平嘆了口氣,起身去換毛巾。

冰涼的毛巾一遍遍敷在額頭上,又一遍遍被體溫焐熱。他就這麽重覆著,換水,擰毛巾,敷額頭,直到門外傳來萩原急促的腳步聲。

“我回來了!”萩原研二推開門,手裏拎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氣喘籲籲地跑進來,“退燒藥買了兩種,一種沖劑一種分散片,還有酒精棉片和退熱貼!”

他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彎腰看了看黑目涼樹,眉頭皺得更緊了:“還是燙得厲害,先餵他喝沖劑吧,見效快。”

松田陣平點點頭,接過萩原研二手裏的退燒藥,轉身去廚房,找了一個幹凈的玻璃杯,倒了溫水,將淡黃色的粉末倒進溫水裏,用勺子輕輕攪拌著。

藥粉很快溶解,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苦味。

他端著杯子走到床邊,萩原研二也順勢用手托起黑目涼樹的後頸幫著穩固姿勢。

“張嘴。”松田陣平舀了一勺藥汁遞到他的嘴邊,聲音也放得柔柔的。

黑目涼樹勉強睜開眼,視線模糊得厲害,只能看到眼前兩個模糊的人影。他張了張嘴,卻沒什麽力氣,藥汁順著嘴角流了出來,沾濕了衣領。

“別嗆著。”松田陣平趕緊放下杯子,用紙巾輕輕擦去他嘴角的藥漬,又舀了一勺,遞到人嘴邊,“乖一點,喝了藥就不難受了。”

萩原研二在旁邊看著,忍不住低聲笑說:“沒想到你還有這麽溫柔的一面啊,小陣平。”

松田陣平哼笑一聲,也不說話,只是更加小心地餵著藥,勺子湊近黑目涼樹的唇邊,一點點地餵進去。

似乎是嘗到了苦味,半昏睡的黑發男人眉頭皺了皺,卻還是乖乖地咽下去,喉嚨滾動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好不容易把藥餵完了,黑目涼樹仍舊疲憊地閉著眼睛,腦袋歪在萩原研二的頸窩裏,呼吸漸漸平穩了些。

萩原研二把人輕輕放回床上,掖好被角,又撕了一個冰涼貼,小心翼翼地貼在黑目涼樹的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讓黑目涼樹舒服地展開眉毛,萩原研二這才拿起酒精棉片,撕開包裝,輕輕擦拭起男人的手心和腳心,幫他物理降溫。

隔了一會兒,萩原研二又直起身,對松田陣平說:“黑目應該沒吃飯,空腹吃藥不好。我去煮點粥吧,清淡點,他應該能吃得下。”

松田陣平點頭,接過他手裏的酒精棉片,繼續進行給人換冷毛巾和擦拭酒精片的工作:“去吧,我看著他。”

一片一片地換著棉片,卷發男人沈默著,仔細地擦拭著黑目涼樹的手心和腳心,直到棉片上的酒精不再發燙,他又探手摸了一下,發現對方身上的溫度已經降了不少。

他扯了把椅子坐在邊上,看著黑目涼樹熟睡的側臉,床上人表情不再難受,呼吸漸漸平穩了。

松田陣平無聊地靠近人數睫毛,一根,兩根,三根……數著數著,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他想到來找人時在心裏排練的一些臺詞,甚至都幻想了一些黑目涼樹其實不記得的尷尬場面,結果現在對方卻生病地躺在床上,燒得迷迷糊糊的,連話都說不完整。

生病……這幅脆弱的樣子,上次見還是半年多前了吧?

當時黑目涼樹說是出了車禍,腿傷得厲害,來找松田陣平時,白著一張臉,還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跟在他身後,跟蹤了他好幾條街道。

明明當時都那麽難受了,額頭上滲著冷汗,卻還是一步一步地跟著,不肯放棄。

松田陣平當時還覺得這人莫名其妙,現在想來,心裏卻突然有點酸澀。

思緒又一轉,松田陣平突然想起昨天在寺廟裏抽出的那一個中吉的簽運。

【久別之人,重逢有期。過往憾事,皆可釋懷。前路漫漫,平安相伴。】

本來以為是隨便一抽,沒曾想現在就如此快地應驗了。

他趴在床邊,伸出手指又點了點黑發男人的鼻子,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隨後松田陣平微微傾身,輕輕靠近黑發男人的耳邊,小聲開口道:

“餵,趕緊醒來啊,我和hagi都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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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只寫了萩萩松松恢覆記憶,稍微有點邏輯小bug但不影響[狗頭]明天是最後一part了,全文最煽情的地方要來了。

怎麽辦呢怎麽辦呢,黑目先生[狗頭][狗頭]

PS明天早九點更新,評論留言會有新年小紅包(看劇情是小陣平掏的錢[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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