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神奈川幼馴染if:涼樹、研二與陣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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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神奈川幼馴染if:涼樹、研二與陣平（上）
【SUM 與父親一起從東京回來的涼樹同學，在神奈川的一家修車廠遇到了兩個與他同齡的家夥。紮著小辮的漂亮臉蛋，還有貼在鼻梁上的創口貼，成為了他關於神奈川記憶的起點。】
神奈川一家修車廠前，門簾貼滿各種輪胎機油燈廣告海報，敞開的車間大門是卷簾式的。
進門處，擺著幾張簡約的沙發和茶幾，勉強當做是客戶接待處。
八歲的黑目涼樹坐在沙發邊緣，脊背挺得筆直，手裏捧著一本硬殼書，看了一會兒，又擡頭朝不遠處的維修車間望去。
今天是他和爸爸黑目雅人正式從東京回來的第一天，結果快要到家時，黑目雅人的車卻突然爆胎了，聯系到最近的維修廠，都過去了大半小時，也沒修好。
黑發男人在不遠處打電話，穿著工裝褲的工作人員正在給車換輪胎，手裏的套筒扳手敲出清脆的叮當聲。
今日的維修廠沒兩位顧客，所以顯得有點冷清，在沙發上坐得無聊的黑目涼樹眨眨眼睛，隨後將目光投向海報，看見上面的標志是“萩原汽修廠”，旁邊還畫著個咧嘴笑的卡通扳手。
在臨近修車間的地方，似乎是個零件倉庫，貨架上分類擺放著各種配件，還貼著標簽，不過現在的黑目涼樹還看不懂上面的專業術語。貨架角落堆著幾個癟掉的輪胎，落了薄薄一層灰。
將手上的書本合頁抱在懷裏，黑目涼樹站起來，踩著軟底皮鞋準備到處走走，結果剛拐過貨架轉角，就發現不遠處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似乎是兩個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正踮著腳趴在工具櫃上，去夠最上層那排亮閃閃的扳手。
“慢點慢點，別把老爹的東西弄掉了，不然又要揍我了。”
在底下的孩子紮著歪歪扭扭的小辮，頭發軟乎乎地耷拉在頸側，聲音糯糯的，卻伸手穩穩扶住了搖搖晃晃的工具盒。
邊上的卷發男孩踩著個黑黢黢的小凳子，已經能夠到那把最上層的活動扳手，得意地沖對方揚了揚下巴，閃來的一抹金屬反光晃得黑目涼樹瞇了瞇眼。
兩個小家夥表現得鬼鬼祟祟，動作輕得像偷油的小老鼠，引起了黑目涼樹的註意。
拿到工具的兩人又結著伴，貓著腰跑到車間角落的一輛舊自行車旁。
黑目涼樹也抱著書，悄悄跟過去，待在卷簾門的陰影裏，探出半個腦袋看他們的動作。
“這個應該就是鏈條松動了吧？得把它拆下來擰一擰。”
卷發男孩趴在地上，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曬得微棕的胳膊，用手指勾著銹跡斑斑的鏈條，鳧青色的眼睛在陽光底下熠熠發亮，像琉璃珠一樣。
而紫色眼睛的孩子蹲在一旁，幾乎垂肩的頭發從小小的辮子裏散出來幾縷，在風裏輕輕吹拂著，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自行車的飛輪，隨即小聲附和：“對哦對哦，好像是這裏卡住了，上次騎的時候老是咯噔咯噔響。”
兩個人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聲音壓得極低，還拿著扳手拆鏈條，擰螺絲，鐵屑蹭在手指上，也毫不在意。
黑目涼樹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內容，只是覺得新奇又有趣，就默默地站在陰影裏看著，連翻書的動作都忘了。
過了差不多七八分鐘，卷發男孩終於把鏈條重新裝好，他得意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騎上自行車，一雙短腿將輪子蹬得飛快，鏈條也呼啦呼啦地飛轉起來，帶起一陣風。
“誒，太好了，感覺已經修得差不多了，陣平你繞著這裏騎一圈吧！”半長頭發的男孩拍著手，眼睛彎成了月牙，高興地喊道。
“好的，沒問題！”
卷發男孩應了一聲，開始在周圍繞圈，甚至松開了一只手，回頭朝夥伴喊著“沒問題沒問題”，結果剛一轉頭，眼前不遠處忽然出現一個小小的人影子。
此刻的剎車已經來不及踩，近在咫尺的距離這讓他措不及防地打了個轉向，隨即幾乎是擦著黑目涼樹身邊，就連人帶車摔了出去，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啊！陣平——”
半長發男孩嚇得臉色一白，趕緊跑過去，手忙腳亂地扶起摔在地上的自家小夥伴，幫著他拍掉身上的灰和鐵屑，嘴裏念叨著“沒事吧沒事吧，有沒有磕到哪裏”。
“咳咳，沒事了……”卷發少年把褲子上的灰拍了兩下，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突然想到導致這一意外的“罪魁禍首”還在身邊，於是皺著眉轉過頭，剛想開口質問，就撞進一雙墨黑色的眸子裏。
黑發男孩穿著整齊的背帶褲，白色的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沒有把皮膚襯黑，反倒讓那張臉蛋更顯白皙。
他懷裏抱著一本書，站的直直的，沈默著也不說話，只一雙圓溜溜的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看。
“嘶……咳咳！你怎麽回事！”卷發男孩咳嗽一聲，扯大嗓子，“突然竄出來，差點都撞上了，害得我摔倒……”
“你應該沒事吧？”半長發男孩歪著頭，看了一眼黑目涼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歉意地小聲問出來。
“沒有。”
黑目涼樹搖搖頭，聲音清清脆脆的。下一秒又揚起下巴，對著面前的卷發男孩開口：“我剛才就站在這裏，是你騎車時不看前面，不能怪我。”
“什麽意思？”卷發男孩楞住了，一臉疑惑，似乎沒聽懂他的邏輯。
“意思是你該向我道歉。”黑目涼樹將書本換到另外一只手上，小臉上滿是認真，肯定地點點頭。
“……”
“……”
卷發男孩的表情逐漸變得奇怪起來，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是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乖乖的家夥，竟然還能“倒打一耙”。他濃密的眉毛越發緊蹙，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有些詭異的凝滯。
“哎呀哎呀——還好沒撞上就好啦！小陣平你的手掌有點擦破皮了誒，去洗洗手吧。”
趕在自家好朋友說出“挑釁”言論之前，半長發的少年眨眨眼睛，隔開了兩人，又揚出一個笑臉對黑目涼樹問：“你是跟家長來這裏修車的嗎？”
“嗯，我爸爸的車拋錨了，就在這裏修車。”黑目涼樹想了一秒，老老實實地點頭回答。
“誒那太好了！我老爸修車技術可好了，保證給你們很快修好！”半長發少年立刻熟練地搭上話，語氣裏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你爸爸是修車的嗎？”黑目涼樹歪了歪頭，好奇地問道。
在才到這裏時，似乎接待他們的就是一個下垂眼的中年男人，模樣跟面前的小辮子少年有點相似，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的。
“對啊，這裏是萩原汽修廠！我老爸是老板，我的名字是萩原研二！”年僅八歲的萩原研二挺起小小的胸膛，笑著說出自己的名字，語氣裏滿是自豪。
“HAGI……”
聽到姓氏的發音，黑目涼樹想起來海報上的名稱就是這個，又把這個發音在心裏默念了一遍。
“對了對了，這個是我的好朋友，他名字是松田陣平——陣平，小陣平！過來呀！”萩原研二側頭去喊還在生悶氣的卷發男孩，朝他使勁使眼色。
在兩個人交流的這半分鐘裏，卷發男孩默默地撐起自行車，蹲在地上無聊地轉動鏈條，金屬摩擦的聲音滋滋作響。
聽到萩原研二在喊自己，也不回應，直到被人連拉帶拽地扯起來，才不情願地跟面前的黑目涼樹對視。
四目相對的瞬間，松田陣平又別過臉，腮幫子微微鼓著。
“……”
相顧無言。
“我是黑目涼樹。”黑目涼樹報出自己的名字。
“……松田。”松田陣平摸摸自己鼻梁上的創可貼，那是前段時間跟那些壞家夥打架時留下的，他抿了抿嘴，勉強報上自己的姓氏。
“我剛才說的是全名，你也應該說全一點，這是禮尚往來。”黑目涼樹盯著對方開口。
“……剛才他不是說了嗎？！你好煩吶！”松田陣平猛地擡起頭，瞪著他，指了指身邊的萩原研二，眉頭皺得更緊了。
松田陣平懷疑自己今天遇到了一個整他的家夥。
不同於平時喜歡嘲諷奚落的做法，但面前這個長得白白嫩嫩的家夥只要一開口，就能戳中他的火氣。
可看著對方那雙幹凈的黑眼睛，又莫名地生不起氣來，更沒法像平常那樣，跟那些說他壞話的家夥打上一架。
“我是黑目涼樹。”
黑發男孩又說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仿佛執著於聽見從松田陣平嘴裏親口說出的名字，一雙墨黑色的眼睛就這樣死死地註視著卷發少年的臉蛋。
“小陣平，你就說說唄，反正說名字也不吃虧呀？”萩原研二悄悄拽了拽松田陣平的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攛掇著，還沖他擠眉弄眼。
“呼……”松田陣平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腦袋冷靜下來，才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松——田——陣——平！我的名字是松田陣平！你記住了嗎？松田陣平！”
“說一遍就好了，我記住了。”
聽到松田陣平終於肯報上自己的名字，黑目涼樹才如同完成某種特殊任務般，滿意地點點頭，嘴角悄悄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這個給你，擦擦吧。”黑目涼樹從兜裏掏出一張手帕，遞到卷發男孩面前。
看到對方略顯疑惑和警惕的眼神，他又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處，輕聲提醒：“這裏有油漆。”
聽見這話，松田陣平立即埋頭，用手掌和肩膀蹭了蹭，結果發現黑目涼樹說的沒錯，一片黑乎乎的痕跡。
之前組裝自行車鏈條時，竟然不小心把油漆沾上了下巴還沒察覺，這下被黑目涼樹指出來，松田陣平胡亂地抹了抹，反倒把一小點的油漆抹開，小半張臉都染上了灰色，活像只剛偷吃完煤球的小花貓。
“小陣平別抹了，要變小花臉了！”萩原研二湊在松田陣平臉邊，笑得前仰後合，結果下一秒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推開了。
“給你用。”黑目涼樹把手帕遞到松田陣平面前，眼神清澈，沒有半分取笑的意思。
方方正正的手帕是淡藍色的，上面繡著一小簇白色的桔梗花，幹凈得沒有任何痕跡。
松田陣平看著那方手帕，猶豫了一下，才勉強道了聲謝謝，一把抓過來擦臉。細膩的布料蹭過皮膚，碰到鼻子時，又聞見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曬過太陽的皂角味，清清爽爽的。
聞不出是什麽味道，但香香的，很好聞。
看到三人成功交換名字，天然自來熟的萩原研二揮手示意大家一起去接待區喝果汁。
他噔噔噔地跑到茶幾旁，從旁邊的透明櫃子裏拎出一大瓶果汁，擰開瓶蓋後倒在三個紙杯裏。
一杯給黑目涼樹，一杯給松田陣平，剩下一杯給自己。
黑目涼樹說了聲“謝謝”，接過果汁杯，淺淺抿了一口，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炸開，竟然還挺好喝，所以他又喝了一大口。
三人擠在小小的沙發上，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萩原研二的紫色眼睛裏閃著高興的光芒，嘴巴一刻也不停。
“哈哈哈……涼樹是哪裏人呀，也在神奈川上學嗎？我可以叫你涼樹嗎？你可以叫我研二哦！”萩原研二晃著腿，語氣親昵得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黑目涼樹楞了一下，沒想到才認識了小半會兒的萩原研二這麽快就喊出如此親昵的名字。他之前在東京上學時，除了爸爸和老師會這麽叫自己，班上的同學都只是規規矩矩地喊他的姓氏。
“……應該可以吧。”想了幾秒鐘，黑目涼樹微微蹙著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過於親切的喊法。
“涼樹住在哪裏呀？如果距離近的話，可以一起找我和陣平玩哦，最近好無聊的！”萩原研二幹脆躺在沙發上，腦袋枕著胳膊，歪頭沖人笑。
“不知道。”黑目涼樹搖頭回答，誠實地回答，“我之前在東京，今天和爸爸才回來。”
【雖然不是第一回。】
黑目涼樹在心底默默補充。他之前也跟著爸爸回來過兩三次，都是短暫的停留。因為黑目雅人以前在神奈川生活，這些年在東京工作，才會一直住在東京。這次回來，聽爸爸說，似乎是要在這裏定居了。
“誒……果然哦！”萩原研二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覺得你肯定是東京來的！口音和我們都有細微的不同哦，還有……總之、就是額……”
萩原研二盯著黑目涼樹看了半天，想找個合適的形容詞，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想不出來。
他抓了抓頭發，最後憋出一句無比真誠的話：“長得又白又好看！像童話故事裏的王子一樣！”
對的，就是從東京來的，“盤靚條順”的漂亮孩子！
“你這本書是什麽？”萩原研二的註意力很快又被涼樹懷裏的書吸引了，他伸長脖子，好奇地打量著那本硬殼書的封面。
黑目涼樹點點頭，把書的封面露出來給他看，認真地回答：“《九人正義》，講的是美國九位大法官的人物列傳，裏面還有很多司法經典判例，主要講了……”
萩原研二被黑目涼樹的一段話講得雲裏霧裏，什麽“陪審團”“羅伯茨法院”“福音派主義”等等完全沒聽說過的詞語一個接一個從黑發男孩嘴裏冒出來，如同一串串劈裏啪啦的小鞭炮。
他聽得暈頭轉向，只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滿眼冒星星地看著黑目涼樹，嘴巴微微張開，活像只呆頭呆腦的小鸚鵡。
“哇塞，感覺涼樹好厲害哦，這些我都沒聽說過誒！”萩原研二由衷地感嘆道。
雖然聽不懂，但莫名厲害！
一旁的松田陣平喝完了最後一口橘子汁，空杯子被他捏在手裏，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卷發男孩撇了撇嘴，想說些什麽反駁的話，可看著黑目涼樹認真講解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也跟著萩原研二一起點頭，表示“很厲害。”
紫色眼睛的男孩笑得很好看，還很熱情，嘰嘰喳喳地就問了好多，黑目涼樹都不緊不慢地回答。
二十多分鐘的光景，就在這樣快活的聊天裏悄然溜走。
修車間裏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一輛銀灰色的轎車緩緩駛出，車子穩穩停在路邊。
隨即，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穿著筆挺西裝的黑目中年男人走下來，擡手推了推鼻梁上眼鏡，遠遠地朝黑目涼樹的方向揮了揮手。
“涼樹！車修好了，可以走了！”
“哦。”黑目涼樹應聲回頭，目光掠過身邊的兩個少年，語氣裏難得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留戀。
“我爸爸的車修好了，我該走了。”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也站起來，點點頭，說了聲“再見”，黑目涼樹就抱著書往車邊走。
結果剛走到副駕駛邊，車門還沒關上，身後又傳來一陣大喊，黑目涼樹回頭，發現萩原研二正拽著卷發男孩往這邊跑。
“等一下……涼樹！”
黑目涼樹沒想到他們還有話說，就擡頭望向父親，黑目雅人也笑著停下動作，低頭問了句“是新交到的朋友嗎？”
黑目涼樹還沒來得及回答，兩個少年已經跑到了面前。
半長發的男孩喘著粗氣，動作麻利地從口袋裏摸出兩顆糖果，紫色的糖紙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隨後把糖塞進黑目涼樹的手心。
男孩語氣裏滿是雀躍：“送給你糖果，這個味道超好吃，路上含著解悶。”
黑目涼樹低頭看著掌心的糖，糖紙的紋路蹭著指尖，有點癢。他攥緊後，擡眼朝兩人彎彎唇角，點頭說了聲謝謝。
“拜拜！下次有機會再見！”
“再見。”
銀灰色的轎車緩緩駛離，車窗半降，稍稍探頭就能看見路邊的兩個人影。
半長發的男孩高興得揮著手，而邊上的卷發男孩則是插著兜站在原地，看見黑目涼樹從車窗裏伸出一只手，才緩緩擺了擺手表示再見。
車子越開越遠，直到兩個小小的影子徹底消失在視線裏，黑目涼樹才回神坐回位置。
黑目雅人從後視鏡裏看著自家孩子，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糖紙的思考模樣，忍不住笑問：“涼樹交到新朋友了？看起來很不錯。”
黑目涼樹剝開那顆紫色的糖果，塞進嘴裏。清甜的葡萄味果香在口腔裏彌漫開來，他望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嘴角忽然彎起一個弧度。
“應該算吧？”
*
再一次見到卷發少年，是在開學後的一個月。
自從上次回到神奈川，黑目涼樹的學籍也跟著轉了回來。黑目雅人仍然在東京檢察廳工作，如果周末空閑就會回神奈川。
平時黑目涼樹會自己去學校上學，工作日都會有做飯阿姨照顧他的起居。
從東京轉回神奈川似乎沒有什麽大的變化，雖然有很多不認識的新同學面孔，但比之前雖然知道名字但依舊不熟的同學，其實並無影響。
課程速度很慢，黑目涼樹大多時間都在看課外書，也沒有參加其他活動，所以放學時都很早，幾乎不會在圖書館和家之外的地方停留。
這天下午放學，黑目涼樹就在學校後門的小巷邊看到幾個穿著同樣校服的孩子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似乎跟圍在中央的一個少年起了沖突，你推我我推你。
黑目涼樹背著幹凈的黑色書包，手邊拿著一本書，等在不遠處的路邊準備過馬路。
他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不會跟人起沖突，也不會跟腦子裏只有“假面超人”的幼稚同學一起玩，太浪費時間。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忽然聽見人群中央爆開一聲帶著怒氣的喊叫，隨即一個高高壯壯的大孩子被人狠狠撞倒，後背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黑目涼樹順著聲音擡眼望去。
騎在上方正要揮拳的卷發少年，也像有感應般猛地擡起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泛紅的額角，隔著十多米的距離，與黑目涼樹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也是因為這片刻的停頓，被壓在底下的孩子抓住了空檔，猛地擡腳踹向卷發少年的腰腹。下一秒，卷發少年就被掀翻在地，幾個身影立刻撲上來，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你神氣什麽啊？明明就是殺人犯的孩子！”
“我才不是！滾開！”
松田陣平怒吼著掙紮，拳頭胡亂揮舞，但兩拳不敵四手，被超出體量的孩子狠狠壓著，周圍還有對方的幫手，他的臉頰很快就挨上了幾拳，前不久才消腫的鼻梁，估計又要遭殃，酸澀的痛感順著鼻腔直沖眼眶。
他蜷縮住身體，想要盡量減少被攻擊的地方，等待機會反擊，結果忽然聽見不遠處一道扯大的聲音。
“警察要來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地劃破喧鬧，不僅讓松田陣平的動作頓住，連帶著騎在他身上揮拳的人也停了手，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模糊的視線中，一個穿著挺括白色襯衫、黑色過膝短褲的少年抱著書，緩緩走了過來。
頭上的白色小圓帽壓著烏黑的碎發，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截線條幹凈的下巴。
他似乎是討厭路邊積著水的水窪會弄臟亮鋥鋥的皮鞋，特意繞了個小小的圓弧，這才背著書包，輕手輕腳地走到眾人面前，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什麽……警察？剛才是你喊的嗎？”胖男孩松開抓著松田陣平領子的手，梗著脖子質問，臉上還帶著沒褪去的兇狠。
幾個孩子也都虎視眈眈地看向面前這個憑空出現的黑發少年，顯然沒把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家夥放在眼裏。
“嗯，對的，報警了，等會兒就把你們抓走。”黑目涼樹把懷裏的書又抱緊了些，腳尖輕輕抖了抖，像是在拂去並不存在的泥土，然後一本正經地點頭回答，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很好”。
“啊？把我們抓走？！”
本來聽到“警察”兩個字就有點心虛的幾個孩子，被黑目涼樹這副篤定的模樣唬住，頓時慌了神，抓著松田陣平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勁。
松田陣平趁機掙開束縛，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吸入空氣。
“不可能……吧？警察才不會亂抓小孩的！”胖男孩強撐著底氣，扯著嗓子嚷嚷，試圖給自己壯膽，“我、我們才不會被你嚇唬呢！”
“信不信由你們，但想必警察很快就會到了。”黑目涼樹歪頭，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伸出手指，不偏不倚地指向開口的胖男孩。
“至於你剛才說這句，我有必要糾正一下——警察確實不會隨意抓小孩子，但對於恃強淩弱、圍毆同學的壞孩子，可不會留情。”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註視中，黑目涼樹輕輕咳嗽一聲，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渲染的凝重：“你們現在圍毆一位同學，如果送去醫院檢查出傷殘，那麽這就是你們共同犯罪的鐵證。此後你們會被關進拘留所，然後被檢察官正式起訴，最後你們的父母不僅要賠償一大筆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
“包括你們在場參與毆打行為的每個人，都要留下案底，就算以後出來，也會被貼上‘少年犯’的標簽，被周圍的人指指點點，成為父母一輩子的恥辱……”
黑目涼樹的話越說越嚴重，本來還嘴硬的幾個孩子，臉上漸漸褪去血色，露出了掩飾不住的慌張。
“我為什麽會這麽清楚呢？因為我父親就是檢察官。”黑目涼樹慢悠悠地補充，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他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幾個孩子煞白的臉，“他前段時間就剛送了一批像你們這樣的少年犯進少管所，那些人的父母來檢察廳求情時，哭得眼睛都腫了，可真是可憐。”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有一個瘦高的孩子哆嗦著喊了一聲“我才不想被抓住”，然後扔下同伴，拔腿就跑。
剩下幾人被感染，再也顧不上逞強，慌慌張張地看了黑目涼樹一眼，就像受驚的兔子一般，一溜煙地逃離了現場，連滾帶爬的模樣狼狽至極。
見到幾人都跑光了，黑目涼樹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邁步走到卷發少年面前。
他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灰撲撲的書包，書包上還粘著半張皺巴巴的貼紙。
黑目涼樹掃了一眼，通過拼湊發現鉛筆字寫的字應該是“殺人犯”和“兒子”兩個詞語。
想必是粘在同學書包背後、用來“惡作劇”的手段。
黑目涼樹指尖一掀，利落地將餘下的半張貼紙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又拿起書包抖了抖，卻發現上面沾著的泥漬還是弄不幹凈，只好伸手將書包遞給面前的人。
“噗——”
卷發少年從地上爬起來，嘴裏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他皺著眉揉了揉自己稍微紅腫的臉頰，視線落在黑目涼樹臉上，帶著幾分狼狽，卻又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又見面了，松田陣平。”黑目涼樹喊出卷發少年的名字。
隔了一秒，又擔心對方時隔太久記不起自己，他又開口補上自己的名字，“我是黑目涼樹。”
“……我當然記得了，上次在修車廠見過。”松田陣平拿過自己的書包，隨意地拍了拍上面的灰，背到自己的肩膀上，書包帶子勒得他肩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他卻只是咧了咧嘴，扯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
“你怎麽也在這裏？你也是我們學校的？”
“看來是的。”黑目涼樹點點頭。
他和松田陣平都穿著同一個學校的校服，只是開學這麽久竟然也沒碰見過。
“那個研二……萩原君？”黑目涼樹看了一圈，發現上次那個紫色眼睛的少年並沒有出現，於是開口問道。
“他昨晚生病了，所以就請假沒來。”
松田陣平收拾起書包，準備回家，發現黑目涼樹也跟著自己一起走，又轉頭問，“你也往這條路走？”
“嗯，我要坐一站電車。”
黑目涼樹點頭，掃視了一圈卷發少年擦破皮的膝蓋以及半腫的臉蛋，想起剛才他書包上的紙，隱約間猜測出沖突的原因，猶豫了一秒又問出口。
“你是因為那張紙才跟他們打架的嗎？”
“……”
卷發少年沈默了兩秒，但黑目涼樹已經能從這沈默中知道答案，然後過了一會兒，又見松田陣平咳嗽一聲，仿佛蠻不在意地開口：“對啊，反正就是無聊地找茬，揍一頓就好了。”
雖然今天反被人揍了就是。
松田陣平默默咽下後一句。
平常萩原研二經常在自己身邊，找麻煩的人也會少點，結果今天恰好萩原研二沒來，幾個人就趕著湊到眼前了。
本來把那大胖子推倒後，松田陣平還占據上風，結果不知怎麽地，從遠處隱隱傳來一道目光，仿佛是穿越了人群只在中央尋到了他一個人，無法忽視地擡起頭，恰好與黑發少年對視。
然後，就被人反擊了。
“嘖……”
松田陣平帶疼地嘖了一口，面上的表情很是不爽，鳧青色的眼珠又轉到身邊人身上，眉毛擰了幾下，繼續開口。
“你為什麽過來？”
害得我忍不住分神。
“不怕他們把你一起揍了嗎？”
長得白白嫩嫩，看起來就是不會打架的。
黑目涼樹沈默了一秒：“原來還有這個風險嗎？”
“……”
這下輪到松田陣平無語了。
“你剛才說那個……額，警察也是假的吧？”松田陣平偏頭問。
“嗯。”黑目涼樹已經將書裝回了書包，扯著帶子點點頭。
“所以把他們抓起來判刑也是嚇唬他們的？剛才說的都是假話？”松田陣平想起剛才黑發少年特別正經的模樣，差點也被唬到。
“當然了，警察不會管這種小事的，他們也不會被起訴，法律對未成年很寬容的。”黑目涼樹繼續點頭，然後翹起嘴角對松田陣平一笑，“如果你被打骨折傷殘了另算。”
“……嘁，我就知道，警察才不會這麽好心。”松田陣平忍不住哼了一口氣。
在他眼裏，警察才沒有用！
不會管小孩子的欺淩，只會冤枉無辜市民，然後草草結案的一群麻木的庸才。
“聽起來，你好像對他們很不滿。”黑目涼樹和松田陣平站定在馬路邊，等待車流經過。
“當然啊，他們就是會隨便冤枉我老爸的無能警察！”松田陣平冷哼哼地說道，一想到之前黑目涼樹說的那些話，又忍不住駁斥，“所以你說的那些都是假的，什麽判刑啊正義啊都是不存在的，他們全部都是麻木的成年人而已！”
“我不認同。”
沒想到卷發少年的話會如此極端，黑目涼樹皺了一下眉毛，反駁道：“可能會有不作為的警察，但大多數人還是很好的，而且堅持正義的人也很多，我爸爸就是這樣的人。”
“你爸爸？”松田陣平偏頭。
“嗯，對啊，我爸爸是東京的檢察官，平時都會起訴那些大壞蛋，然後把他們扔進監獄。”
一提到自家父親，黑發少年突然來了興致，墨黑色的眼睛閃出光芒，嘴角的笑都撇不下起來。
“我爸爸可是被媒體評為鐵面檢察官，堅持法律正義的代表人物！”
“……嘁，還以為你只是隨便說的呢。”松田陣平抖了抖書包帶子，目光移向別處。
“你爸爸是幹什麽的？”黑目涼樹又問。
“……以前打拳擊的。”
現在變酗酒大叔了。
松田陣平焉巴巴地回答道，感覺在黑目涼樹提到松田丈太郎，突然一陣怪異感，不想多說。
“哦，你家裏有碘伏或者冰塊嗎？”或許是看到卷發少年不想提及這個話題，黑目涼樹下一秒轉移開話題。
“問這個幹什麽？”松田陣平蹙緊眉毛，剛張開嘴巴問，結果一根涼涼的手指便輕輕地戳到了自己的臉頰邊。
下午的陽光中，眼前的黑發少年戴著圓圓的白帽，朝他揚起嘴角。
“這裏疼嗎？”
————————
開始建設幼馴染[狗頭叼玫瑰]有些人啊，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德行呢。
松甜甜被拿捏的開始[害怕]
PS改了一下新文案預收[捂臉笑哭]果然我還是寫無cp吧[加油]拜托收藏一下，感覺應該會很有意思的在做大綱！
《成為松田哥哥後》
重生回25歲的某威士忌先生在逛街時碰見一個卷毛池面，他左看右看，覺得有點怪，怎麽那張臉……
跟自己這麽像呢？
偷偷跟蹤迷暈對方，並拔掉一根頭發送到組織黑醫處檢測，看著染色體鑒定報告上的99.8%相似度，威士忌先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點煙道：“哇靠……原來我上輩子還有個流落在外的弟弟，而且是條子預備役？！”
*
在松田國中一年級時，大他三歲的混蛋哥哥竟然留下離家出走的紙條，稱“混出名堂後再回來見咱老爹”，然後整整消失了八年。
此後，以毆打警視總監和找到混蛋老哥為目標，松田與自家幼馴染一起進入警校。
然而才畢業不久，一個黑衣男人便扔走差點炸死同事的炸彈蹦跶到他面前：
“嗨陣平，好久不見？哥失憶太久了……雖然沒混出名堂，但回家見我們老爸吧？”
看著對方與自己莫名相似的青色眼睛，松田一時間不知道該問“當初你怎麽不告而別！”還是“老哥你居然還活著？”
想了一秒後，松田揮出畢生一拳。
“混蛋老哥果然還是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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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 與父親一起從東京回來的涼樹同學，在神奈川的一家修車廠遇到了兩個與他同齡的家夥。紮著小辮的漂亮臉蛋，還有貼在鼻梁上的創口貼，成為了他關於神奈川記憶的起點。】
神奈川一家修車廠前，門簾貼滿各種輪胎機油燈廣告海報，敞開的車間大門是卷簾式的。
進門處，擺著幾張簡約的沙發和茶幾，勉強當做是客戶接待處。
八歲的黑目涼樹坐在沙發邊緣，脊背挺得筆直，手裏捧著一本硬殼書，看了一會兒，又擡頭朝不遠處的維修車間望去。
今天是他和爸爸黑目雅人正式從東京回來的第一天，結果快要到家時，黑目雅人的車卻突然爆胎了，聯系到最近的維修廠，都過去了大半小時，也沒修好。
黑發男人在不遠處打電話，穿著工裝褲的工作人員正在給車換輪胎，手裏的套筒扳手敲出清脆的叮當聲。
今日的維修廠沒兩位顧客，所以顯得有點冷清，在沙發上坐得無聊的黑目涼樹眨眨眼睛，隨後將目光投向海報，看見上面的標志是“萩原汽修廠”，旁邊還畫著個咧嘴笑的卡通扳手。
在臨近修車間的地方，似乎是個零件倉庫，貨架上分類擺放著各種配件，還貼著標簽，不過現在的黑目涼樹還看不懂上面的專業術語。貨架角落堆著幾個癟掉的輪胎，落了薄薄一層灰。
將手上的書本合頁抱在懷裏，黑目涼樹站起來，踩著軟底皮鞋準備到處走走，結果剛拐過貨架轉角，就發現不遠處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似乎是兩個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正踮著腳趴在工具櫃上，去夠最上層那排亮閃閃的扳手。
“慢點慢點，別把老爹的東西弄掉了，不然又要揍我了。”
在底下的孩子紮著歪歪扭扭的小辮，頭發軟乎乎地耷拉在頸側，聲音糯糯的，卻伸手穩穩扶住了搖搖晃晃的工具盒。
邊上的卷發男孩踩著個黑黢黢的小凳子，已經能夠到那把最上層的活動扳手，得意地沖對方揚了揚下巴，閃來的一抹金屬反光晃得黑目涼樹瞇了瞇眼。
兩個小家夥表現得鬼鬼祟祟，動作輕得像偷油的小老鼠，引起了黑目涼樹的註意。
拿到工具的兩人又結著伴，貓著腰跑到車間角落的一輛舊自行車旁。
黑目涼樹也抱著書，悄悄跟過去，待在卷簾門的陰影裏，探出半個腦袋看他們的動作。
“這個應該就是鏈條松動了吧？得把它拆下來擰一擰。”
卷發男孩趴在地上，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曬得微棕的胳膊，用手指勾著銹跡斑斑的鏈條，鳧青色的眼睛在陽光底下熠熠發亮，像琉璃珠一樣。
而紫色眼睛的孩子蹲在一旁，幾乎垂肩的頭發從小小的辮子裏散出來幾縷，在風裏輕輕吹拂著，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自行車的飛輪，隨即小聲附和：“對哦對哦，好像是這裏卡住了，上次騎的時候老是咯噔咯噔響。”
兩個人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聲音壓得極低，還拿著扳手拆鏈條，擰螺絲，鐵屑蹭在手指上，也毫不在意。
黑目涼樹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內容，只是覺得新奇又有趣，就默默地站在陰影裏看著，連翻書的動作都忘了。
過了差不多七八分鐘，卷發男孩終於把鏈條重新裝好，他得意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騎上自行車，一雙短腿將輪子蹬得飛快，鏈條也呼啦呼啦地飛轉起來，帶起一陣風。
“誒，太好了，感覺已經修得差不多了，陣平你繞著這裏騎一圈吧！”半長頭發的男孩拍著手，眼睛彎成了月牙，高興地喊道。
“好的，沒問題！”
卷發男孩應了一聲，開始在周圍繞圈，甚至松開了一只手，回頭朝夥伴喊著“沒問題沒問題”，結果剛一轉頭，眼前不遠處忽然出現一個小小的人影子。
此刻的剎車已經來不及踩，近在咫尺的距離這讓他措不及防地打了個轉向，隨即幾乎是擦著黑目涼樹身邊，就連人帶車摔了出去，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啊！陣平——”
半長發男孩嚇得臉色一白，趕緊跑過去，手忙腳亂地扶起摔在地上的自家小夥伴，幫著他拍掉身上的灰和鐵屑，嘴裏念叨著“沒事吧沒事吧，有沒有磕到哪裏”。
“咳咳，沒事了……”卷發少年把褲子上的灰拍了兩下，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突然想到導致這一意外的“罪魁禍首”還在身邊，於是皺著眉轉過頭，剛想開口質問，就撞進一雙墨黑色的眸子裏。
黑發男孩穿著整齊的背帶褲，白色的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沒有把皮膚襯黑，反倒讓那張臉蛋更顯白皙。
他懷裏抱著一本書，站的直直的，沈默著也不說話，只一雙圓溜溜的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看。
“嘶……咳咳！你怎麽回事！”卷發男孩咳嗽一聲，扯大嗓子，“突然竄出來，差點都撞上了，害得我摔倒……”
“你應該沒事吧？”半長發男孩歪著頭，看了一眼黑目涼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歉意地小聲問出來。
“沒有。”
黑目涼樹搖搖頭，聲音清清脆脆的。下一秒又揚起下巴，對著面前的卷發男孩開口：“我剛才就站在這裏，是你騎車時不看前面，不能怪我。”
“什麽意思？”卷發男孩楞住了，一臉疑惑，似乎沒聽懂他的邏輯。
“意思是你該向我道歉。”黑目涼樹將書本換到另外一只手上，小臉上滿是認真，肯定地點點頭。
“……”
“……”
卷發男孩的表情逐漸變得奇怪起來，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是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乖乖的家夥，竟然還能“倒打一耙”。他濃密的眉毛越發緊蹙，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有些詭異的凝滯。
“哎呀哎呀——還好沒撞上就好啦！小陣平你的手掌有點擦破皮了誒，去洗洗手吧。”
趕在自家好朋友說出“挑釁”言論之前，半長發的少年眨眨眼睛，隔開了兩人，又揚出一個笑臉對黑目涼樹問：“你是跟家長來這裏修車的嗎？”
“嗯，我爸爸的車拋錨了，就在這裏修車。”黑目涼樹想了一秒，老老實實地點頭回答。
“誒那太好了！我老爸修車技術可好了，保證給你們很快修好！”半長發少年立刻熟練地搭上話，語氣裏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你爸爸是修車的嗎？”黑目涼樹歪了歪頭，好奇地問道。
在才到這裏時，似乎接待他們的就是一個下垂眼的中年男人，模樣跟面前的小辮子少年有點相似，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的。
“對啊，這裏是萩原汽修廠！我老爸是老板，我的名字是萩原研二！”年僅八歲的萩原研二挺起小小的胸膛，笑著說出自己的名字，語氣裏滿是自豪。
“HAGI……”
聽到姓氏的發音，黑目涼樹想起來海報上的名稱就是這個，又把這個發音在心裏默念了一遍。
“對了對了，這個是我的好朋友，他名字是松田陣平——陣平，小陣平！過來呀！”萩原研二側頭去喊還在生悶氣的卷發男孩，朝他使勁使眼色。
在兩個人交流的這半分鐘裏，卷發男孩默默地撐起自行車，蹲在地上無聊地轉動鏈條，金屬摩擦的聲音滋滋作響。
聽到萩原研二在喊自己，也不回應，直到被人連拉帶拽地扯起來，才不情願地跟面前的黑目涼樹對視。
四目相對的瞬間，松田陣平又別過臉，腮幫子微微鼓著。
“……”
相顧無言。
“我是黑目涼樹。”黑目涼樹報出自己的名字。
“……松田。”松田陣平摸摸自己鼻梁上的創可貼，那是前段時間跟那些壞家夥打架時留下的，他抿了抿嘴，勉強報上自己的姓氏。
“我剛才說的是全名，你也應該說全一點，這是禮尚往來。”黑目涼樹盯著對方開口。
“……剛才他不是說了嗎？！你好煩吶！”松田陣平猛地擡起頭，瞪著他，指了指身邊的萩原研二，眉頭皺得更緊了。
松田陣平懷疑自己今天遇到了一個整他的家夥。
不同於平時喜歡嘲諷奚落的做法，但面前這個長得白白嫩嫩的家夥只要一開口，就能戳中他的火氣。
可看著對方那雙幹凈的黑眼睛，又莫名地生不起氣來，更沒法像平常那樣，跟那些說他壞話的家夥打上一架。
“我是黑目涼樹。”
黑發男孩又說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仿佛執著於聽見從松田陣平嘴裏親口說出的名字，一雙墨黑色的眼睛就這樣死死地註視著卷發少年的臉蛋。
“小陣平，你就說說唄，反正說名字也不吃虧呀？”萩原研二悄悄拽了拽松田陣平的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攛掇著，還沖他擠眉弄眼。
“呼……”松田陣平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腦袋冷靜下來，才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松——田——陣——平！我的名字是松田陣平！你記住了嗎？松田陣平！”
“說一遍就好了，我記住了。”
聽到松田陣平終於肯報上自己的名字，黑目涼樹才如同完成某種特殊任務般，滿意地點點頭，嘴角悄悄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這個給你，擦擦吧。”黑目涼樹從兜裏掏出一張手帕，遞到卷發男孩面前。
看到對方略顯疑惑和警惕的眼神，他又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處，輕聲提醒：“這裏有油漆。”
聽見這話，松田陣平立即埋頭，用手掌和肩膀蹭了蹭，結果發現黑目涼樹說的沒錯，一片黑乎乎的痕跡。
之前組裝自行車鏈條時，竟然不小心把油漆沾上了下巴還沒察覺，這下被黑目涼樹指出來，松田陣平胡亂地抹了抹，反倒把一小點的油漆抹開，小半張臉都染上了灰色，活像只剛偷吃完煤球的小花貓。
“小陣平別抹了，要變小花臉了！”萩原研二湊在松田陣平臉邊，笑得前仰後合，結果下一秒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推開了。
“給你用。”黑目涼樹把手帕遞到松田陣平面前，眼神清澈，沒有半分取笑的意思。
方方正正的手帕是淡藍色的，上面繡著一小簇白色的桔梗花，幹凈得沒有任何痕跡。
松田陣平看著那方手帕，猶豫了一下，才勉強道了聲謝謝，一把抓過來擦臉。細膩的布料蹭過皮膚，碰到鼻子時，又聞見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曬過太陽的皂角味，清清爽爽的。
聞不出是什麽味道，但香香的，很好聞。
看到三人成功交換名字，天然自來熟的萩原研二揮手示意大家一起去接待區喝果汁。
他噔噔噔地跑到茶幾旁，從旁邊的透明櫃子裏拎出一大瓶果汁，擰開瓶蓋後倒在三個紙杯裏。
一杯給黑目涼樹，一杯給松田陣平，剩下一杯給自己。
黑目涼樹說了聲“謝謝”，接過果汁杯，淺淺抿了一口，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炸開，竟然還挺好喝，所以他又喝了一大口。
三人擠在小小的沙發上，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萩原研二的紫色眼睛裏閃著高興的光芒，嘴巴一刻也不停。
“哈哈哈……涼樹是哪裏人呀，也在神奈川上學嗎？我可以叫你涼樹嗎？你可以叫我研二哦！”萩原研二晃著腿，語氣親昵得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黑目涼樹楞了一下，沒想到才認識了小半會兒的萩原研二這麽快就喊出如此親昵的名字。他之前在東京上學時，除了爸爸和老師會這麽叫自己，班上的同學都只是規規矩矩地喊他的姓氏。
“……應該可以吧。”想了幾秒鐘，黑目涼樹微微蹙著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過於親切的喊法。
“涼樹住在哪裏呀？如果距離近的話，可以一起找我和陣平玩哦，最近好無聊的！”萩原研二幹脆躺在沙發上，腦袋枕著胳膊，歪頭沖人笑。
“不知道。”黑目涼樹搖頭回答，誠實地回答，“我之前在東京，今天和爸爸才回來。”
【雖然不是第一回。】
黑目涼樹在心底默默補充。他之前也跟著爸爸回來過兩三次，都是短暫的停留。因為黑目雅人以前在神奈川生活，這些年在東京工作，才會一直住在東京。這次回來，聽爸爸說，似乎是要在這裏定居了。
“誒……果然哦！”萩原研二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覺得你肯定是東京來的！口音和我們都有細微的不同哦，還有……總之、就是額……”
萩原研二盯著黑目涼樹看了半天，想找個合適的形容詞，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想不出來。
他抓了抓頭發，最後憋出一句無比真誠的話：“長得又白又好看！像童話故事裏的王子一樣！”
對的，就是從東京來的，“盤靚條順”的漂亮孩子！
“你這本書是什麽？”萩原研二的註意力很快又被涼樹懷裏的書吸引了，他伸長脖子，好奇地打量著那本硬殼書的封面。
黑目涼樹點點頭，把書的封面露出來給他看，認真地回答：“《九人正義》，講的是美國九位大法官的人物列傳，裏面還有很多司法經典判例，主要講了……”
萩原研二被黑目涼樹的一段話講得雲裏霧裏，什麽“陪審團”“羅伯茨法院”“福音派主義”等等完全沒聽說過的詞語一個接一個從黑發男孩嘴裏冒出來，如同一串串劈裏啪啦的小鞭炮。
他聽得暈頭轉向，只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滿眼冒星星地看著黑目涼樹，嘴巴微微張開，活像只呆頭呆腦的小鸚鵡。
“哇塞，感覺涼樹好厲害哦，這些我都沒聽說過誒！”萩原研二由衷地感嘆道。
雖然聽不懂，但莫名厲害！
一旁的松田陣平喝完了最後一口橘子汁，空杯子被他捏在手裏，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卷發男孩撇了撇嘴，想說些什麽反駁的話，可看著黑目涼樹認真講解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也跟著萩原研二一起點頭，表示“很厲害。”
紫色眼睛的男孩笑得很好看，還很熱情，嘰嘰喳喳地就問了好多，黑目涼樹都不緊不慢地回答。
二十多分鐘的光景，就在這樣快活的聊天裏悄然溜走。
修車間裏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一輛銀灰色的轎車緩緩駛出，車子穩穩停在路邊。
隨即，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穿著筆挺西裝的黑目中年男人走下來，擡手推了推鼻梁上眼鏡，遠遠地朝黑目涼樹的方向揮了揮手。
“涼樹！車修好了，可以走了！”
“哦。”黑目涼樹應聲回頭，目光掠過身邊的兩個少年，語氣裏難得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留戀。
“我爸爸的車修好了，我該走了。”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也站起來，點點頭，說了聲“再見”，黑目涼樹就抱著書往車邊走。
結果剛走到副駕駛邊，車門還沒關上，身後又傳來一陣大喊，黑目涼樹回頭，發現萩原研二正拽著卷發男孩往這邊跑。
“等一下……涼樹！”
黑目涼樹沒想到他們還有話說，就擡頭望向父親，黑目雅人也笑著停下動作，低頭問了句“是新交到的朋友嗎？”
黑目涼樹還沒來得及回答，兩個少年已經跑到了面前。
半長發的男孩喘著粗氣，動作麻利地從口袋裏摸出兩顆糖果，紫色的糖紙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隨後把糖塞進黑目涼樹的手心。
男孩語氣裏滿是雀躍：“送給你糖果，這個味道超好吃，路上含著解悶。”
黑目涼樹低頭看著掌心的糖，糖紙的紋路蹭著指尖，有點癢。他攥緊後，擡眼朝兩人彎彎唇角，點頭說了聲謝謝。
“拜拜！下次有機會再見！”
“再見。”
銀灰色的轎車緩緩駛離，車窗半降，稍稍探頭就能看見路邊的兩個人影。
半長發的男孩高興得揮著手，而邊上的卷發男孩則是插著兜站在原地，看見黑目涼樹從車窗裏伸出一只手，才緩緩擺了擺手表示再見。
車子越開越遠，直到兩個小小的影子徹底消失在視線裏，黑目涼樹才回神坐回位置。
黑目雅人從後視鏡裏看著自家孩子，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糖紙的思考模樣，忍不住笑問：“涼樹交到新朋友了？看起來很不錯。”
黑目涼樹剝開那顆紫色的糖果，塞進嘴裏。清甜的葡萄味果香在口腔裏彌漫開來，他望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嘴角忽然彎起一個弧度。
“應該算吧？”
*
再一次見到卷發少年，是在開學後的一個月。
自從上次回到神奈川，黑目涼樹的學籍也跟著轉了回來。黑目雅人仍然在東京檢察廳工作，如果周末空閑就會回神奈川。
平時黑目涼樹會自己去學校上學，工作日都會有做飯阿姨照顧他的起居。
從東京轉回神奈川似乎沒有什麽大的變化，雖然有很多不認識的新同學面孔，但比之前雖然知道名字但依舊不熟的同學，其實並無影響。
課程速度很慢，黑目涼樹大多時間都在看課外書，也沒有參加其他活動，所以放學時都很早，幾乎不會在圖書館和家之外的地方停留。
這天下午放學，黑目涼樹就在學校後門的小巷邊看到幾個穿著同樣校服的孩子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似乎跟圍在中央的一個少年起了沖突，你推我我推你。
黑目涼樹背著幹凈的黑色書包，手邊拿著一本書，等在不遠處的路邊準備過馬路。
他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不會跟人起沖突，也不會跟腦子裏只有“假面超人”的幼稚同學一起玩，太浪費時間。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忽然聽見人群中央爆開一聲帶著怒氣的喊叫，隨即一個高高壯壯的大孩子被人狠狠撞倒，後背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黑目涼樹順著聲音擡眼望去。
騎在上方正要揮拳的卷發少年，也像有感應般猛地擡起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泛紅的額角，隔著十多米的距離，與黑目涼樹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也是因為這片刻的停頓，被壓在底下的孩子抓住了空檔，猛地擡腳踹向卷發少年的腰腹。下一秒，卷發少年就被掀翻在地，幾個身影立刻撲上來，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你神氣什麽啊？明明就是殺人犯的孩子！”
“我才不是！滾開！”
松田陣平怒吼著掙紮，拳頭胡亂揮舞，但兩拳不敵四手，被超出體量的孩子狠狠壓著，周圍還有對方的幫手，他的臉頰很快就挨上了幾拳，前不久才消腫的鼻梁，估計又要遭殃，酸澀的痛感順著鼻腔直沖眼眶。
他蜷縮住身體，想要盡量減少被攻擊的地方，等待機會反擊，結果忽然聽見不遠處一道扯大的聲音。
“警察要來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地劃破喧鬧，不僅讓松田陣平的動作頓住，連帶著騎在他身上揮拳的人也停了手，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模糊的視線中，一個穿著挺括白色襯衫、黑色過膝短褲的少年抱著書，緩緩走了過來。
頭上的白色小圓帽壓著烏黑的碎發，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截線條幹凈的下巴。
他似乎是討厭路邊積著水的水窪會弄臟亮鋥鋥的皮鞋，特意繞了個小小的圓弧，這才背著書包，輕手輕腳地走到眾人面前，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什麽……警察？剛才是你喊的嗎？”胖男孩松開抓著松田陣平領子的手，梗著脖子質問，臉上還帶著沒褪去的兇狠。
幾個孩子也都虎視眈眈地看向面前這個憑空出現的黑發少年，顯然沒把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家夥放在眼裏。
“嗯，對的，報警了，等會兒就把你們抓走。”黑目涼樹把懷裏的書又抱緊了些，腳尖輕輕抖了抖，像是在拂去並不存在的泥土，然後一本正經地點頭回答，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很好”。
“啊？把我們抓走？！”
本來聽到“警察”兩個字就有點心虛的幾個孩子，被黑目涼樹這副篤定的模樣唬住，頓時慌了神，抓著松田陣平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勁。
松田陣平趁機掙開束縛，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吸入空氣。
“不可能……吧？警察才不會亂抓小孩的！”胖男孩強撐著底氣，扯著嗓子嚷嚷，試圖給自己壯膽，“我、我們才不會被你嚇唬呢！”
“信不信由你們，但想必警察很快就會到了。”黑目涼樹歪頭，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伸出手指，不偏不倚地指向開口的胖男孩。
“至於你剛才說這句，我有必要糾正一下——警察確實不會隨意抓小孩子，但對於恃強淩弱、圍毆同學的壞孩子，可不會留情。”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註視中，黑目涼樹輕輕咳嗽一聲，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渲染的凝重：“你們現在圍毆一位同學，如果送去醫院檢查出傷殘，那麽這就是你們共同犯罪的鐵證。此後你們會被關進拘留所，然後被檢察官正式起訴，最後你們的父母不僅要賠償一大筆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
“包括你們在場參與毆打行為的每個人，都要留下案底，就算以後出來，也會被貼上‘少年犯’的標簽，被周圍的人指指點點，成為父母一輩子的恥辱……”
黑目涼樹的話越說越嚴重，本來還嘴硬的幾個孩子，臉上漸漸褪去血色，露出了掩飾不住的慌張。
“我為什麽會這麽清楚呢？因為我父親就是檢察官。”黑目涼樹慢悠悠地補充，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他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幾個孩子煞白的臉，“他前段時間就剛送了一批像你們這樣的少年犯進少管所，那些人的父母來檢察廳求情時，哭得眼睛都腫了，可真是可憐。”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有一個瘦高的孩子哆嗦著喊了一聲“我才不想被抓住”，然後扔下同伴，拔腿就跑。
剩下幾人被感染，再也顧不上逞強，慌慌張張地看了黑目涼樹一眼，就像受驚的兔子一般，一溜煙地逃離了現場，連滾帶爬的模樣狼狽至極。
見到幾人都跑光了，黑目涼樹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邁步走到卷發少年面前。
他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灰撲撲的書包，書包上還粘著半張皺巴巴的貼紙。
黑目涼樹掃了一眼，通過拼湊發現鉛筆字寫的字應該是“殺人犯”和“兒子”兩個詞語。
想必是粘在同學書包背後、用來“惡作劇”的手段。
黑目涼樹指尖一掀，利落地將餘下的半張貼紙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又拿起書包抖了抖，卻發現上面沾著的泥漬還是弄不幹凈，只好伸手將書包遞給面前的人。
“噗——”
卷發少年從地上爬起來，嘴裏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他皺著眉揉了揉自己稍微紅腫的臉頰，視線落在黑目涼樹臉上，帶著幾分狼狽，卻又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又見面了，松田陣平。”黑目涼樹喊出卷發少年的名字。
隔了一秒，又擔心對方時隔太久記不起自己，他又開口補上自己的名字，“我是黑目涼樹。”
“……我當然記得了，上次在修車廠見過。”松田陣平拿過自己的書包，隨意地拍了拍上面的灰，背到自己的肩膀上，書包帶子勒得他肩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他卻只是咧了咧嘴，扯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
“你怎麽也在這裏？你也是我們學校的？”
“看來是的。”黑目涼樹點點頭。
他和松田陣平都穿著同一個學校的校服，只是開學這麽久竟然也沒碰見過。
“那個研二……萩原君？”黑目涼樹看了一圈，發現上次那個紫色眼睛的少年並沒有出現，於是開口問道。
“他昨晚生病了，所以就請假沒來。”
松田陣平收拾起書包，準備回家，發現黑目涼樹也跟著自己一起走，又轉頭問，“你也往這條路走？”
“嗯，我要坐一站電車。”
黑目涼樹點頭，掃視了一圈卷發少年擦破皮的膝蓋以及半腫的臉蛋，想起剛才他書包上的紙，隱約間猜測出沖突的原因，猶豫了一秒又問出口。
“你是因為那張紙才跟他們打架的嗎？”
“……”
卷發少年沈默了兩秒，但黑目涼樹已經能從這沈默中知道答案，然後過了一會兒，又見松田陣平咳嗽一聲，仿佛蠻不在意地開口：“對啊，反正就是無聊地找茬，揍一頓就好了。”
雖然今天反被人揍了就是。
松田陣平默默咽下後一句。
平常萩原研二經常在自己身邊，找麻煩的人也會少點，結果今天恰好萩原研二沒來，幾個人就趕著湊到眼前了。
本來把那大胖子推倒後，松田陣平還占據上風，結果不知怎麽地，從遠處隱隱傳來一道目光，仿佛是穿越了人群只在中央尋到了他一個人，無法忽視地擡起頭，恰好與黑發少年對視。
然後，就被人反擊了。
“嘖……”
松田陣平帶疼地嘖了一口，面上的表情很是不爽，鳧青色的眼珠又轉到身邊人身上，眉毛擰了幾下，繼續開口。
“你為什麽過來？”
害得我忍不住分神。
“不怕他們把你一起揍了嗎？”
長得白白嫩嫩，看起來就是不會打架的。
黑目涼樹沈默了一秒：“原來還有這個風險嗎？”
“……”
這下輪到松田陣平無語了。
“你剛才說那個……額，警察也是假的吧？”松田陣平偏頭問。
“嗯。”黑目涼樹已經將書裝回了書包，扯著帶子點點頭。
“所以把他們抓起來判刑也是嚇唬他們的？剛才說的都是假話？”松田陣平想起剛才黑發少年特別正經的模樣，差點也被唬到。
“當然了，警察不會管這種小事的，他們也不會被起訴，法律對未成年很寬容的。”黑目涼樹繼續點頭，然後翹起嘴角對松田陣平一笑，“如果你被打骨折傷殘了另算。”
“……嘁，我就知道，警察才不會這麽好心。”松田陣平忍不住哼了一口氣。
在他眼裏，警察才沒有用！
不會管小孩子的欺淩，只會冤枉無辜市民，然後草草結案的一群麻木的庸才。
“聽起來，你好像對他們很不滿。”黑目涼樹和松田陣平站定在馬路邊，等待車流經過。
“當然啊，他們就是會隨便冤枉我老爸的無能警察！”松田陣平冷哼哼地說道，一想到之前黑目涼樹說的那些話，又忍不住駁斥，“所以你說的那些都是假的，什麽判刑啊正義啊都是不存在的，他們全部都是麻木的成年人而已！”
“我不認同。”
沒想到卷發少年的話會如此極端，黑目涼樹皺了一下眉毛，反駁道：“可能會有不作為的警察，但大多數人還是很好的，而且堅持正義的人也很多，我爸爸就是這樣的人。”
“你爸爸？”松田陣平偏頭。
“嗯，對啊，我爸爸是東京的檢察官，平時都會起訴那些大壞蛋，然後把他們扔進監獄。”
一提到自家父親，黑發少年突然來了興致，墨黑色的眼睛閃出光芒，嘴角的笑都撇不下起來。
“我爸爸可是被媒體評為鐵面檢察官，堅持法律正義的代表人物！”
“……嘁，還以為你只是隨便說的呢。”松田陣平抖了抖書包帶子，目光移向別處。
“你爸爸是幹什麽的？”黑目涼樹又問。
“……以前打拳擊的。”
現在變酗酒大叔了。
松田陣平焉巴巴地回答道，感覺在黑目涼樹提到松田丈太郎，突然一陣怪異感，不想多說。
“哦，你家裏有碘伏或者冰塊嗎？”或許是看到卷發少年不想提及這個話題，黑目涼樹下一秒轉移開話題。
“問這個幹什麽？”松田陣平蹙緊眉毛，剛張開嘴巴問，結果一根涼涼的手指便輕輕地戳到了自己的臉頰邊。
下午的陽光中，眼前的黑發少年戴著圓圓的白帽，朝他揚起嘴角。
“這裏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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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建設幼馴染[狗頭叼玫瑰]有些人啊，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德行呢。
松甜甜被拿捏的開始[害怕]
PS改了一下新文案預收[捂臉笑哭]果然我還是寫無cp吧[加油]拜托收藏一下，感覺應該會很有意思的在做大綱！
《成為松田哥哥後》
重生回25歲的某威士忌先生在逛街時碰見一個卷毛池面，他左看右看，覺得有點怪，怎麽那張臉……
跟自己這麽像呢？
偷偷跟蹤迷暈對方，並拔掉一根頭發送到組織黑醫處檢測，看著染色體鑒定報告上的99.8%相似度，威士忌先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點煙道：“哇靠……原來我上輩子還有個流落在外的弟弟，而且是條子預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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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松田國中一年級時，大他三歲的混蛋哥哥竟然留下離家出走的紙條，稱“混出名堂後再回來見咱老爹”，然後整整消失了八年。
此後，以毆打警視總監和找到混蛋老哥為目標，松田與自家幼馴染一起進入警校。
然而才畢業不久，一個黑衣男人便扔走差點炸死同事的炸彈蹦跶到他面前：
“嗨陣平，好久不見？哥失憶太久了……雖然沒混出名堂，但回家見我們老爸吧？”
看著對方與自己莫名相似的青色眼睛，松田一時間不知道該問“當初你怎麽不告而別！”還是“老哥你居然還活著？”
想了一秒後，松田揮出畢生一拳。
“混蛋老哥果然還是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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