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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再遇零零景景if:黑目與威士忌臥底先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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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再遇零零景景if:黑目與威士忌臥底先生們

【SUM 波本威士忌去基層視察的一天,發現有個倒黴的家夥被綁架,莫名的牽引力促使他來到對方面前,然而看見昏睡中的人異常熟悉的面龐,組織審訊專家先生不禁也楞神了……

時間線是警校平行世界,波本和蘇格蘭臥底中,黑目先生被錯誤綁架然後偶遇三瓶威士忌的倒黴一天。】

“波本大人……您看這次的清繳結果,絕對沒留任何尾巴。”

耳邊是中年男人諂媚的語氣,波本壓下眉骨間翻湧的不耐煩,面無表情地擡了擡下巴。

面前這個賊眉鼠眼的男人是組織下轄基層幫派的小頭頭,姓龜田,見他這副姿態,立刻識趣地點頭哈腰,又弓著背跟在身後喋喋不休。

波本威士忌作為這兩年組織裏躥升極快的代號成員,憑著狠辣手腕和精準判斷力站穩了腳跟,更是朗姆面前的紅人,手底下攥著的權力早已不是這些小嘍啰能揣測的。

今晚不過是例行公事——這片區的幫派火並鬧得太兇,傷了組織的利益,他來收尾,順便敲打敲打這群沒腦子的蠢貨。

龜田還在絮絮叨叨地邀功,說什麽“那些叛徒全清理幹凈了”“繳獲的東西都登記好了”,波本左耳進右耳出,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套的邊緣,目光掃過倉庫裏橫七豎八的箱子和散落的器械,只盼著趕緊結束這無聊的差事。

直到他轉身要走的前一秒,視線餘光瞥見了倉庫最裏側的陰影裏,蜷縮著一個被黑布蒙頭的身影。

“那是什麽?”他腳步沒停。

龜田楞了楞,連忙湊過來陪笑:“嗨,就是個昨天額……應該是昨天綁的一個家夥,德永社長身邊的顧問,本來想審審他撈點好處,結果昨晚上火並一鬧,就給忘這兒了。”

波本沒吭聲。

這種事在組織裏稀松平常,綁架、審訊、清理,不過是底層幫派慣用的齷齪手段,他見得多了。

指尖搭在門把手上,金屬的涼意透過薄薄的手套傳來,可心裏卻莫名升起一股異樣的躁動,像有根無形的線,正拽著他往那個陰影裏走。

不對勁。

他皺緊眉,腳步頓在原地。

明明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倒黴蛋,明明他對這種事早已麻木,可那股不安卻像潮水般湧上來,攪得他心煩意亂。

就在這時,倉庫另一頭傳來一聲粗糲的呵斥,緊接著是嘩啦一聲——一桶冰水兜頭澆在了那個被綁著的人身上。

波本下意識地側頭望去。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只能看見水珠順著黑色的布料往下淌,浸濕了那人的衣料,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被冰水激得瑟縮了一下的人,露出一截沾著水漬的黑發,貼在脖頸處。

“嘖……”

波本扯了扯手套,轉身就往陰影裏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驚得龜田和幾個小嘍啰面面相覷,連忙跟了上來。

“波本大人,您、您這是……”龜田諂媚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惶恐。

兩個看守的大漢見波本過來,忙不疊地松開了按著黑發男人的手,點頭哈腰地退到一旁。

龜田更是殷勤,從旁邊拖過一把落了灰的椅子,掏出帕子擦了又擦,滿臉堆笑:“大人要是有興趣審審,您請坐,我們的人還沒開始呢……”

波本沒理會他,徑直坐下,灰紫色的眸子沈沈地盯著地上蜷縮的人。

“……這個人就是你們綁的徳永社長身邊的人?”

“對對對!”龜田忙不疊地應著,又招呼旁邊的手下把人拖過來。

兩個大漢得了命令,粗暴地把地上的男人拖了過來,甩在波本腳邊。

冰冷的水珠濺到褲腿上,波本嫌惡地蹙了蹙眉,擡起腳,用鞋尖輕輕挑起那人的下巴。

黑色的布料滑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沾著水漬的黑發貼在額角,睫毛濕漉漉地垂著,鼻梁挺直,唇色泛著青白,哪怕是閉著眼,卻蹙緊眉毛。

熟悉的面部輪廓讓人呼吸一滯,灰紫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怎麽是……?】

波本的面色一沈,偏生身邊的男人沒有察覺到,還在旁邊喋喋不休:“本來昨天上午就綁好了,尋思著審完就處理掉,結果昨晚上火並一打起來,就把這小子給忘這兒了……您瞧瞧,這小子細皮嫩肉的,估計也扛不住幾下,所以波本大人也不用……”

波本的耳朵裏嗡嗡作響,龜田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張臉上。

竟然是時隔幾年不見的——

【黑目。】

波本在心底喊出友人的姓氏。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臉色越來越黑,不說話。

完全沒想到他們綁架的人就是黑目涼樹,聽這話就像是今晚他不插手,那黑目涼樹還真有可能就被這群蠢貨稀裏糊塗地“處理”掉了。

想到這裏,一陣火氣上升,波本的臉色一寸寸沈下去,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龜田仍然未察覺到不對,依舊眉飛色舞地邀功,直到金發男人猛地擡眼,那雙灰紫色的眸子裏翻湧出駭人的寒意。

“你們是蠢貨嗎?”

冰冷的聲音砸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

龜田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諂媚僵住了:“大、大人?”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波本擡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金屬碰撞的巨響驚得小嘍啰們紛紛後退。

他彎腰,扯過龜田手裏捏著的照片——那是他們用來辨認目標的東西。

照片裏的身影跟黑目涼樹一樣清瘦挺拔,側臉也有些相似,但實際如果仔細一看,會發現兩個人其實根本不是同一人。

“綁錯人了!”波本的聲音壓著火氣,“一群連人都認不清的廢物!”

龜田臉色煞白,慌忙搶過照片對比,越看越慌,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不、不可能啊……手下人說盯了好幾天了……”

他猛地回頭,沖著手下吼道,“你們這群飯桶!是不是認錯人了?!”

小嘍啰們面面相覷,腿都軟了。

波本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龜田慘白的臉:“你知道這人是誰嗎?神崎集團的唯一繼承人,你們綁了他,還打算‘處理掉’?都失蹤一天了,警察估計都在到處找,你們這群蠢貨當時估計連尾巴都沒掃幹凈吧!”

“大、大人……我、我們不知道啊……”龜田哭喪著臉,聲音都在發抖,“我們真的不知道他是神崎家的少爺……這怎麽辦啊,送回去嗎……”

小嘍啰們也慌了神,白著臉不敢看金發男人。

波本看著這群蠢貨,眼底的寒意更濃。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黑目涼樹蒼白的臉頰,觸感冰涼。

被綁了一天一夜,此刻又被冰水澆了個透,怕是早就燒起來了。

要是他晚來一步……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讓波本的心頭掠過一陣後怕。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語氣冷硬:“人,我帶走了。你們趕緊把尾巴掃幹凈,別等條子跟著痕跡找上門——要是出了岔子,你們知道後果……”

龜田哪敢說半個不字,肥碩的腦袋點得像搗蒜,忙不疊地點頭:“是是是!全聽大人的!”

波本不再看這群人,彎腰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黑目涼樹的手腕,一股滾燙的熱度就透過濕透的衣料傳來。

果然是發燒了。

他皺著眉,本想將人解綁打橫抱起來,但眼角餘光掃到倉庫角落還在探頭探腦的小弟,又覺得人多是非,太過親昵的動作容易落人口實。

思忖不過一秒,他直接俯身,撈住黑目涼樹的腋下,利落地將人扛在了肩膀上,動作幹脆利落,半點溫情都看不出來。

清瘦的身體比想象中還要輕,隔著濕透的衣料,能清晰感覺到脊骨的弧度。

被冰水浸透的襯衫下擺耷拉在波本肩頭,冰涼的水珠順著衣料往下滑,滴落在他的手背。

他最後掃了眼倉庫裏慌亂收拾的眾人,扛著人,大步流星地往倉庫外走。

來時開的黑色轎車停在遠處廢棄的車庫裏,確認周圍已經沒人,波本拉開後座車門,動作驟然放輕,小心翼翼地將肩上的人放進去。

他扯下沾了潮氣的手套,指尖撚開綁在黑目涼樹手腕和背上的麻繩。

才把最後一截繩子抽開,波本剛要俯身去探對方的額頭,一陣破風的拳風突然擦著他的鼻尖襲來。

他瞳孔微縮,下意識偏頭躲開,耳尖甚至能捕捉到拳頭劃破空氣的銳響。

幾乎是同一瞬間,半躺在後座的黑發男人猛地擡起身,手肘狠狠朝他肋下砸來,同時膝蓋向上一頂,力道狠戾,直接將波本推得踉蹌著撞在車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車內很昏暗,幾乎看不清臉,只能勉強勾勒出兩人的輪廓。

波本甚至沒時間開口解釋,對方的第二拳已經接踵而至,冰冷的拳峰還沾著未幹的水珠,擦著他的臉側掃過,帶起的風都帶著涼意。

金發男人側身一躲,可惜狹窄的後座空間讓他施展不開,只能堪堪招架。

他瞅準時機,伸手攥住對方揮來的拳頭,掌心觸到一片滾燙的濕意,還能感覺到對方指骨因用力而凸起的弧度。

借著這股力道,他反手一擰,同時膝蓋頂住對方的腰腹,將人狠狠按在座椅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身底下的黑發男人還在掙紮,滾燙的呼吸噴在波本的手腕上,帶著濃重的鼻音。

他弓著身子,還想擡起膝蓋反擊,卻聽見頭頂傳來一道低沈沙啞、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

“黑目,是我。”

掙紮的動作驟然頓住。

“誰……?”

黑發男人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微微偏頭,額前濕冷的碎發垂在座椅上,遮住了大半張臉,緊抿的唇瓣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他似乎沒想到綁架自己的人裏,竟然會冒出這麽一道全然不同的聲線,還精準叫出自己的名字,楞了幾秒沒動作。

見人終於安靜下來,金發男人才緩緩放了手,熟悉的聲線在混黑的車廂內冒出來。

“是我,降谷零。”

*

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在這裏聽見消失已久的友人名字,黑目涼樹動作僵住,有一瞬間懷疑是自己發燒糊塗,導致耳朵出現了幻覺。

前一日上午,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人跟蹤,才給野田叔那邊撥了個電話,還沒來得及接通,對方就急不可耐地行動了。

黑目涼樹這幾年雖然經常坐辦公室,但從警校時期留下的基本功還有忘,但很不幸運地是,對面一共有兩個人,措不及防地被人用電擊槍擊中,讓人瞬間就失去意識。

黑目涼樹在昏迷前一秒隱約聽見“社長顧問”的詞語,然後咒罵了一句就暈倒了。

等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黢黑,腦袋上蒙著粗糙的頭套,布料上還沾著鐵銹和灰塵的味道。手腕和腳踝都被尼龍繩勒得生疼,繩子的打結方式很專業,是能越掙越緊的死結。

他似乎是被扔在一處安靜的倉庫,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輪船汽笛聲,應該是靠近碼頭的位置。

時間在黑暗裏失去了意義,黑目涼樹只能靠肚子的饑餓感和喉嚨的幹澀程度估算,至少過了快一天——只多不少。

長時間看不見光線,手腳被綁得發麻,血液不暢帶來的酸脹感從指尖蔓延到胳膊,肚子裏也餓得咕咕叫,胃酸灼燒著胃壁。

黑目涼樹寧願有人來跟他談判,哪怕是嚴刑逼供也好,總好過這樣被撂在這裏。

【不知道野田叔他們能不能察覺我失聯……】

【說了晚上還要和研二他們吃飯來著……嘖,這下估計已經報警了吧?】

黑目涼樹估量著情況,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人綁架,但估計已經有人開始找他了。

就這樣在黑暗裏等了很久,黑目涼樹的意識昏昏沈沈,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次,冰冷的地板讓他開始渾身發燙。

直到不久前,一桶帶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激得他猛地一顫,總算是清醒了幾分。

但視線依舊模糊,眼前的黑暗裏像是有無數重影在晃,身體也軟得提不起半點力氣。黑目涼樹索性就勢耷拉下腦袋,假裝還在昏迷,豎起耳朵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模模糊糊的人聲在倉庫外交匯,有男人的爭吵聲,還有重物拖拽的聲響。他還以為接下來要面對審訊或者交易,結果下一秒就被人粗暴地扛了起來。

因為發燒的緣故,黑目涼樹只是虛著眼睛等待機會,他不知道為什麽扛著他的男人會給自己解綁,動作竟然還十分輕柔。

已經察覺到周邊安靜的狀況,黑目涼樹在等到繩子徹底松開的一瞬就揮拳出去。

即使目前身體狀況不佳,但應對一個人的話應該還是有機會,這樣想著的黑目涼樹主動出擊。

然而他沒預料到對方的身手竟然也非常好,即使自己已經費勁全力,幾招下來,黑目涼樹非但沒占到便宜,反而被對方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他咬著牙,正想擡腳踹向對方的小腹,就聽見頭頂傳來一道低沈的聲線,帶著幾分無奈的熟稔。

在昏暗的車廂內,黑目涼樹聽到了“降谷零”這樣一個名字。

“……零?”

黑目涼樹咬著牙,不確定地又問了一聲,果然得到對方的回答,順道還把他拉了起來。

“嗯,是我。”

金發男人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亮起的藍光映照在臉上,一雙灰紫的眸子與黑目涼樹對上視線。

“你竟然……”黑目涼樹的喉嚨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擠出一句,“不對,你怎麽在這裏?”

他咽下一口唾沫,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金發年輕男人,跟警校時期那副模樣沒有什麽不同,只是臉色更凜冽。

明明已經好幾年沒再見過面,但黑目涼樹卻在今晚上這個詭異的場景下,見到了消失已久的同期好友!

黑目涼樹呼了一口氣,冰水的寒意以及肋骨間隱隱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咳嗽起來,而降谷零只是瞥了他一眼,語速很快地說:“這個說來話長,我先開車送你離開這裏,路上解釋……”

“嗯……”

腦子裏一團亂麻,根本理不清狀況,黑目涼樹只能點點頭,將手腕上松開的繩子甩到一邊,哆哆嗦嗦地坐進副駕駛。他的腿軟得厲害,坐下去的時候差點滑到座位底下,還是降谷零伸手扶了他一把。

黑色轎車的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很快遠離了那座偏僻的倉庫。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前方的車前燈刺破夜色,在漆黑的公路上劃出兩道光柱。

車裏沒有準備多餘的毛巾,降谷零從儲物格裏摸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

黑目涼樹抽了大半,胡亂地擦拭著臉上和脖子上的水漬,一邊擦,一邊望著車窗外的夜景。

遠處的海平面泛著粼粼的波光,岸邊的燈塔緩慢地旋轉著,光柱掃過車頂。這地方確實偏遠,像是碼頭的外圍區域,但看路牌上的日文,估計還在東京都的範圍內。

黑目涼樹將擦過的紙巾攥成一團,扔進車載垃圾桶,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人,“你跟他們是什麽關系?怎麽今晚出現在這裏了?”

幾年不見,降谷零以這種明顯就透露出“不妙意味”的身份出現在這裏。

黑目涼樹蹙緊眉頭,聯想到之前他和萩原他們幾人的推測,猶豫著開口:“是……保密的任務嗎?”

“……嗯。”金發男人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點點頭,“你前幾天是跟德永隆史見過面嗎?他們是沖那家夥去的,想著抓個顧問拷問一下,結果……”

“前段時間確實跟德永社長有來往,之前在集團見過面,他身邊好像確實有個年輕男人的顧問,昨天早上因為合同咨詢又見了一面,還想著他身邊這麽多保鏢,原來……嘖。”

“結果抓錯了?”

被降谷零一提醒,黑目涼樹咻地回想起來,惱火地抓抓半濕的頭發。

這未免也太烏龍了吧?那群抓人的家夥難道沒長眼睛嗎?兩個人都能搞錯?!

已經推斷出大致原因的黑目涼樹咬牙,一陣火氣襲上喉嚨,嗆得他悶咳兩聲,隨後忍不住連打了幾個噴嚏。

現在已經是深秋季節,本來經過一天一夜的被綁,黑目涼樹就有些低燒,結果剛才那桶冰水兜頭澆下,更是加重了狀況,渾身都止不住地輕微顫抖,牙齒都在打顫。

“現在我送你進市區,然後找個醫院,你自己聯系他們,可以嗎?”金發男人繼續平穩地開著車,餘光掃過副駕駛座上縮成一團的人,擡手調高了空調的溫度。

“嗯。”黑目涼樹抱著自己的肩膀,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應了一聲,隔了幾秒又偏頭看著降谷零,視線落在他的側臉上,“那個……諸伏也是這樣嗎?”

跟你一樣,執行保密任務。

“……嗯。”降谷零點點頭,給出一個簡單的答覆,反手用食指指節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嘖……竟然是幹這事的。】

沒有多餘的解釋,但得到肯定回答的黑目涼樹已經猜到,挑眉,沒有繼續追問。

【算了……只要是平安的就行了。】

碼頭距離市區還有些遠,黑目涼樹問了兩句後沒有後文,車內陷入沈寂只有引擎平穩的嗡鳴。

過了一會兒,降谷零又突然笑了一聲,打破這份安靜:“他們幾個……都還好吧?”

“嗯,好得很呢。”黑目涼樹彎了彎嘴角,聲音輕快了些,“本來打算昨晚吃飯的,現在估計正找我,等到了地方我得打電話了……”

時隔幾年不見,雖然各自的人生軌跡早已截然不同,卻莫名又能像警校畢業那會一樣聊天,黑目涼樹悄悄揚起嘴角,從座椅上挺起背,稍微湊近駕駛座上的金發男人,伸手戳了戳對方的胳膊。

“我能跟他們講,今天遇到你了嗎?”

“……嗯,但其他的請保密。”降谷零頓了一秒,點頭應允。

“感覺你這樣子真的很像好萊塢電影裏面,那個……”黑目涼樹歪著頭思索著措辭,手指在下巴上點了點,“臥底先生?挺神秘的。”

“呵呵……”被黑目涼樹這話逗到,降谷零側頭瞥了一眼,嘴角上揚的弧度帶著幾分無奈,“是的,所以今晚的事情請幫我保密。”

“行。”黑目涼樹幹脆利落地應下,重新靠在車窗邊緣,冰涼的玻璃貼著發燙的臉頰,舒服得他喟嘆一聲。

“你呢,是當律師去了?”趁著還有時間,降谷零又問,目光直視著前方的路況。

“你怎麽知道?”黑目涼樹側頭,沒想到降谷零竟然還了解自己的動向。

“……前段時間順勢在報紙上看到了。”降谷零說。

“哦,好像是哦。”黑目涼樹想了一秒,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額頭。

兩個月前,他確實剛辦完一件案子,社會轟動還挺大的,有些小道媒體還追著報道他“神崎集團繼承人”的身份,引了不少波動。

“怎麽突然想去當律師了?”降谷零想起那會畢業前,黑目涼樹確實說過不會當警察,本以為他回家繼承家業,沒想到過了兩年又跑出來當律師了。

“想做就做了唄……”黑目涼樹吸溜了一下鼻子,朝金發男人眨眨眼睛,“你還記得畢業前露營那次,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是否還在堅持“正義”呢?

隱晦的一句沒有問出口,但金發男人很快就聽出了其中意味,他看著前方的車燈,緩緩勾起唇角,語氣篤定:“是的。”

“……呼,那就好。”黑目涼樹松了口氣,肩膀垮下來,隨後笑著調侃,“不然還以為我們警校代表,畢業幾年,混到最後還得被同期抓進去吃豬排飯呢。”

“真的有這樣的感覺嗎?”降谷零挑眉,側過頭看他,眼裏帶著幾分戲謔。

“就你沒說名字之前,是這樣的。”黑目涼樹聳聳肩道。

危險到爆炸的感覺。

他默默在心底補充。

“好吧……”

降谷零打著方向盤,無奈地說,話還沒說完,後視鏡裏突然閃過兩道刺眼的光柱,那光線亮得過分,明顯是經過改裝的車燈,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他們逼近。

金發男人的眼神驟然一凜,方才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車速悄然提升。

“怎麽了……?”黑目涼樹側頭通過車窗玻璃看後方忽然逼近的黑車,蹙眉道,心裏隱隱升起陣不妙的感覺。

“剛才就感覺好像有人一直在後面,居然是跟蹤我的嗎……坐穩了,加速了。”

黑目涼樹應聲抓緊安全帶,降谷零皺著眉頭,再次踩下油門,整輛黑色轎車便如子彈般彈射出。

“嘭——”

幾乎是在甩開後車的十幾秒後,一道打破夜色寂靜的槍響驟然爆開。

*

如果說今晚能碰見時隔幾年不久的同期好友,出乎了黑目涼樹的意料,那麽現在突然上演的飆車槍戰更是超乎他的想象。

“砰砰砰——”

槍響不斷,子彈擦過金屬車蓋迸出刺眼的火花,又被反彈著刮擦玻璃,留下幾道猙獰的裂痕。

耳邊是汽車輪胎與地面的劇烈摩擦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嘖,該死的!”

降谷零單手操控著方向盤,手腕猛打,車身來了一個漂亮又驚險的急速漂移,險之又險地避開側面撞上來的黑色轎車。

他甚至沒減速,快速探出半邊身子,精準瞄準後方緊追不舍的車輛,槍聲幹脆利落,直接崩掉對方的左前輪胎。

下一秒,身後便傳來轟隆的撞擊音,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那輛車失控撞上路邊的護欄,冒起了滾滾黑煙。

又是幾發子彈呼嘯而來,黑目涼樹只覺一股大力從身側傳來,被降谷零伸來的右手強硬按下,額頭堪堪擦過座椅靠背。

幾乎是同時,一顆子彈崩進車內,擊碎了前方的擋風玻璃,碎渣濺了兩人滿身。

“抓緊!”降谷零又伸手開了一槍。

黑目涼樹死死攥著安全帶,縮著頭,心臟在胸腔裏狂跳,抿著泛白的嘴唇。

隨即降谷零側過頭,左手在駕駛位旁的儲物格裏摸索片刻,抽出一把小巧的格洛克,扔到黑目涼樹懷裏。

“現在還會開槍嗎?”

“……當然。”

黑色的槍身落入手心,黑目涼樹指尖微動,哐當一聲利落上膛,拇指拉開保險栓,動作一氣呵成。

下一秒,他利落地解開身上的安全帶,手肘撐著車窗沿,降下車窗。

夜風裹挾著塵土與硝煙的氣息灌進來,吹得他額發亂飛。他虛著眼睛,在呼嘯的風聲裏鎖定後方追來的車燈光亮。

“嘭——嘭——”

兩聲槍響,間隔不過半秒。

第一槍精準命中對方的駕駛座車窗,玻璃碎屑飛濺,逼得那名司機下意識偏頭。

第二槍緊隨其後,正中右後輪胎。

輪胎爆裂的悶響傳來,那輛車瞬間失去平衡,搖搖晃晃地撞向路邊的隔離帶,徹底停了下來。

急速飆升的腎上腺素,讓黑目涼樹本就因發燒而滾燙的臉更加火熱,手腕被剛才開槍的後坐力震得有點發麻,意識反倒清晰了不少。

一連少了兩輛最近的追蹤車輛,黑目涼樹稍稍緩了口氣,側頭看向駕駛位上的降谷零,聲音因急促呼吸而有些發顫:“到底什麽情況?”

“不知道……”降谷零緊蹙著眉,金色的發絲被汗水濡濕貼在額角,他一邊猛打方向盤,將車拐進另一條公路,一邊飛速思考。

“估計是瓦倫幫的報覆……前天我在港區碼頭處理他們時露了面,沒想到這幫瘋狗竟然跟到這裏……該死。”

腦子裏猜測出情況,金發男人咬著牙,瞥了眼急促呼吸的黑目涼樹,聲音沈了幾分:“抱歉,沒想到今晚會把你卷進來。”

話音未落,遠處的山道拐角又亮起兩道刺眼的車燈,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顯然是又有追兵趕來了。

降谷零臉色一沈,左手騰出空來,飛快抽出耳麥調準頻道,隨即耳麥那邊傳來一個沈穩的聲音:“波本?”

“我在城郊環山公路三段,靠近廢棄礦場的位置,應該是被瓦倫幫的人盯上了,對方至少五輛車,幫我攔截……”

金發男人語速極快,目光死死盯著後視鏡裏不斷逼近的車燈,“你那邊最快多久能到?”

短暫的沈默後,男人的聲音帶著歉意傳來:“我在五號公路工廠口附近處理收尾,至少需要二十分鐘,你往這邊來。”

“知道了。”降谷零掛斷電話,又立刻撥通另一個頻道,語氣冷硬,“黑麥,城郊環山公路三段往五號路,支援。”

聽筒裏只傳來一聲冷淡的“知道了”,便被匆匆掛斷。

“你剛才喊的是?”黑目涼樹拍掉手臂上的碎渣,換掉彈匣,飛速重新系好安全帶,聽見金發男人的聲音,問了一句。

“……同一個組織裏的人,等會可能見到hiro,你到時候直接裝暈。”

沒等黑目涼樹震驚“諸伏竟然也在這裏”,就聽見降谷零低喝一聲“坐穩了!”。

隨即,金發男人猛地踩下油門,跑車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引擎發出咆哮,在空曠的公路上掀起一陣勁風。

斜後方又跟上的兩輛車緊追不舍,子彈如雨點般射來,打在車身上劈啪作響金屬外殼被打得凹陷變形,碎屑簌簌往下掉。

黑目涼樹倚著車窗,手肘撐在發燙的車沿上,時不時擡手瞄準射擊,專挑對方的輪胎和車燈下手。

夜風灌進喉嚨,嗆得他喉嚨發緊,子彈偶爾擦著對方的車身飛過,沒有全中,但射擊精準率對於一個好幾年沒碰槍的“普通市民”來說,已經是高得嚇人。

“不行,繞遠路的話會減慢速度,西邊的路口已經有車圍過來了……嘖。”

降谷零蹙眉,方向盤猛地往左打死,車身來了個急轉,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車尾狠狠磕在路邊的路肩上,車身顛簸了幾下,又穩穩地拐上一條沿海的主幹道。

黑目涼樹垂下頭,甩了甩因顛簸而發暈的腦袋,還沒看清對方何時打開了車載地圖,就聽見昏暗中,金發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孤註一擲的興奮。

“黑目,你信我嗎?”

“……什麽?”黑目涼樹抽槍的動作一頓,側頭看向駕駛座上的人,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前方橋梁施工中,通行車輛請繞道……”

車載導航的電子提示音冰冷地響起,打破了車廂裏短暫的凝滯。

降谷零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再次猛踩油門,強勁的加速沖擊力讓黑目涼樹瞬間被推到座椅靠背上。

墨黑色眼睛快速掃過亮起的車載地圖,屏幕上閃爍的紅色施工標識刺得他眼睛發疼。

剛才在車窗外匆匆一瞥,他們此刻行駛的這條道,分明就是橫跨海灣的臨海大橋——

前方施工的話,那不就是橋面斷裂,缺了整整一截嗎?!

不過一秒的思緒間,黑目涼樹已經從對方的話裏,推斷出了他接下來幾乎不要命的打算。

“你瘋了?!”黑目涼樹睜大眼睛,聲音都在發顫,手臂已經不知覺間抓緊了胸前的安全帶。

“呵……抓緊了!”

金發男人咬著牙,側過頭,在黑目涼樹不可置信的神色裏,那雙灰紫色的眼睛彎起一抹銳利的弧度,帶著幾分近乎瘋狂的笑意。

他腳底的油門再次踩到底,儀表盤上的指針瘋狂跳動,從160碼再度飆升,一路沖破180的界限,直至頂到表盤底的紅線處,發出嗡鳴的警告聲。

“嘭——”

黑色轎車如離弦之箭,狠狠撞開攔路的施工指示牌,金屬支架扭曲變形,碎片紛飛。

車身騰空而起,朝著斷裂處另一端的橋頭飛去。

騰空的那幾秒,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黑目涼樹整個人都陷入了強烈的失重感裏,心臟懸在嗓子眼,連呼吸都忘了。

後方追兵的子彈聲、引擎的轟鳴聲、遠處大橋隱約的警示亮光,還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都在這一刻變得遲緩而模糊。

側眼間,還能瞥見金發男人緊抿的唇角,以及那雙一閃而過卻亮得驚人的眼睛。

【在那麽長的斷崖距離前,你居然敢踩油門沖過去?完全沒有想過丟掉性命的後果嗎?!】

【你以為自己是九條命的神貓,還是打不死的小強?在完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就踩油門,掉下去粉身碎骨是一點不帶怕的,啊?】

【上課時的那些技巧和知識,以及對危險的判斷都拋到腦後了?還是說你十分自信自己能得到幸運女神的眷顧?】

不知為什麽,幾年前的記憶忽然閃過腦海。

當時還是在警校才開學沒幾個月時,黑目涼樹還沒有和降谷零他們幾個一起行動,只是以旁觀者的身份聽說了那場驚險的飛車經歷。

當時把他整得又氣又急,對著冒險的萩原研二和降谷零就是一頓狗血淋頭的教訓,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

在畢業幾年後的今晚,黑目涼樹竟然會和降谷零一起幹出這遭瘋狂又相似的事情。

車身在夜空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海風裹著鹹腥味狠狠拍在車窗上,玻璃早已布滿裂痕,此刻被勁風一刮,又簌簌落下幾片碎渣。

失神的幾秒漫長得令人忘記呼吸,然而實際卻是轉瞬即逝。

金發男人雙手死死把住方向盤,目光鎖定前方不足十米的橋面。

輪胎與地面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車身劇烈顛簸,黑目涼樹的額頭狠狠磕在車窗框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轎車在橋面上歪歪扭扭地滑行了數十米,輪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彌漫開來,最終堪堪變穩。

黑目涼樹緩了好幾秒,才擡手揉著發疼的額頭,喘著粗氣看向旁邊的降谷零。後者額角滲出冷汗,卻扯著嘴角笑了笑,灰紫色的眼睛裏還殘留著剛才的瘋狂:“賭對了。”

“……”黑目涼樹張了張嘴,喉嚨裏幹得發緊,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解開勒得肋骨發疼的安全帶,推開車門探出腦袋,看向後方幾十米外的車輛——

他們正停在斷橋的另外一頭,車燈刺破夜色,明晃晃地照著斷裂的橋面邊緣,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隨後才打著車燈準備下橋換道。

“呼呼……”橋上的鹹濕海風通過碎窗灌進來,吸進鼻子後,黑目涼樹才覺得那股窒息感稍稍緩解。

“抱歉,想著這樣甩掉他們的機會更大。”降谷零打著方向盤,繼續往前開去,隨後拐往五號公路。

短暫地逃離走包圍,黑目涼樹摸著劇烈跳動的胸口,大口呼吸,嗓子也幹啞得說不出話。

緩了好一會,他才慢慢從喉嚨底溢出一道響:“我說……零、咳咳……”

你這家夥簡直比警校時期那會更瘋了吧?!

“算了。”

黑目涼樹閉了閉眼,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他重新靠回座椅上,背部抵著冰涼的皮革,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開了四五分鐘後,車速漸漸降下來,緩緩靠近一個岔路口。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黑暗裏傳來一道清脆的槍響,劃破了夜的寂靜。

黑目涼樹立刻警覺起來,抓起手邊的格洛克,手指扣在扳機上,剛要探出頭觀察,手腕卻被降谷零按住了。

“不用麻煩了。”降谷零擡手指了指斜後方的制高點。

黑目涼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座廢棄的信號塔,孤零零地立在夜色裏。

此刻在天色太暗看不清,他只能盡量虛著眼睛,屏住呼吸,隔了好幾秒才勉強捕捉到一道黑影。

那人倚著信號塔的護欄,身形挺拔,狙擊槍的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幾乎是同時,遠處又傳來幾聲慘叫,還有車子失控的摩擦音,以及重物落地的悶響。

黑目涼樹不知道對方是誰,或許是降谷零口中的“幫手”。

黑影收起槍,動作幹脆利落,很快又轉身隱入了夜色裏。

“那個……可能是?”黑目涼樹的聲音帶著一絲遲疑,卡在嗓子裏的名字呼之欲出。

諸伏嗎?

卡在嗓子裏的疑惑還沒有問出,降谷零已經撥著手機屏幕按下,擡眼對著黑目涼樹道:“抱歉今晚把你卷進這種事裏,我得繼續處理後續,你現在裝暈就行,有人會送你回去的。”

黑目涼樹挑眉點點頭,他重新靠回座椅上,扯過旁邊散落的繩索,隨意地綁在身上,做出一副被捆綁過的掙紮痕跡,然後閉上眼睛,調整出一副脫力虛弱的模樣,連呼吸都放得微弱。

降谷零看著他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將車內的頂燈關掉,車廂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沒過多久,一輛銀白色的轎車緩緩駛來,停在他們的車旁。

隨後,兩個高挑的男人一前一後推開車門走下來。

黑長發的綠眼男人目光掃過車身的彈孔和裂痕,眉頭微蹙:“情況很麻煩?”

“甩掉大部分了。”降谷零推開車門下車,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灰紫色眼睛掃過同時出現的兩個男人,目光在他們身上短暫停留。

“蘇格蘭……你們一起來的?”

“嗯,你才通知完,就在路上碰見的。”

被稱作“蘇格蘭”的男人點頭,摘下衛衣帽子,露出底下的黑色碎發,擡眼間,一雙藍色眸子泛出暗光。

隨即降谷零拉開車門,對著蘇格蘭使了個眼色,目光掃過車內“昏迷”的黑目涼樹,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個,是底下那群蠢貨抓錯的家夥……你開車把他送進市區,隨便找個地方扔掉就行。”

蘇格蘭點點頭,走到副駕駛座旁,剛打開車門,看到昏迷中的黑發男人,藍色眼睛一頓,嘴上沒說話,只是彎下腰把人扛在肩膀上。

起身的時候剛巧對上金發男人的視線,對方沒應聲,只是微微頷首。

兩人再無多餘的交流。

蘇格蘭扛著人轉身,腳步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黑麥,你跟我繼續處理後邊那群家夥……”

波本埋頭抽換彈匣,準備拉開車門,卻見黑長發男人掃了眼昏睡中的黑目涼樹,擡起手攔在蘇格蘭面前。

“要不,你跟波本一起?”黑長發男人的目光落在蘇格蘭身上,綠眼睛裏閃過一絲深意,語氣聽不出情緒。

黑目涼樹閉著眼,卻敏銳地察覺到此刻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隔了兩秒,把他扛著的男人才堪堪開口,語氣冷淡:“不用,這是我開來的車,我可不想坐波本那輛爛垮垮的車。”

他的動作也不停,扛著黑目涼樹轉身就走,將人塞進銀白色轎車的後車廂,嘭地一下關上車蓋,動作幹脆利落,不給黑長發男人反駁的機會。隨後就拉開駕駛位的門,啟動引擎,車子緩緩駛離。

“……”

降谷零看著遠去的車尾燈,眉頭微蹙,在黑長發男人冷淡的表情上看不出多餘情緒,但剛才那莫名的交換要求卻很怪。

不至於……黑麥這家夥也認識黑目吧?

降谷零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彈匣的邊緣,灰紫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思索。

現在把人交給蘇格蘭才安全。本來他這次插手基層幫派的事,救一個被綁架的倒黴蛋,就是一件不能張揚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要是換組織裏其他人來,有些做事沒輕沒重,指不定在路上又發癲把人崩了,那可真是萬萬不行的。

“……呵,看你這模樣不是很願意幫忙?前兩天行動組才整了次失敗的突圍,開槍技術都下降了?”波本收回目光,嗤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像是在挑釁。

“嘭——”

綠眼男人拉開爛爛的車門,將狙擊槍放到後排,利落地抽槍,又給波本甩了一把新的槍。

在引擎油門的轟動中,男人翹起嘴角,視線移向車窗外:“呵呵……只是不想坐爛車而已。”

“那你現在可是坐上了。”降谷零哼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回敬,隨後踩下油門,車子如同離弦的箭,朝著夜色深處駛去。

兩道車燈劃破黑暗,消失在岔路口的盡頭。

*

*

而白色轎車這邊,在開出一段距離後又緩緩停下,昏黑的後備箱“咻”地一下彈開,夜風裹著深秋的涼意灌進來。

蜷縮在裏側的黑目涼樹身體一僵,感受到空氣裏吹來的涼風,卻死死閉著眼睛,呼吸也刻意放得又輕又緩。

後背抵著冰涼的鋼板,剛才被冰水浸透的襯衫早就半幹,此刻貼在皮膚上,黏膩得讓人發慌。

直到一道修長的身影彎下腰,徹底罩住了頭頂那點稀薄的月光,投下的陰影將他整個人籠了進去。

下一秒,夜風吹來的涼意裏,混進一道清晰的磁性男音,低低地落在黑目涼樹耳邊:“黑目,可以醒了。”

“……”

這聲音和十幾分鐘前那個冷硬聲調截然不同,尾音裏裹著幾分藏不住的柔意,甚至還隱隱帶著點笑意。

略顯熟悉的聲線讓黑目涼樹咻地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人,手腕就被一只溫熱的手攥住,輕輕拉了起來。

擡眼,與近在咫尺的藍色眸子對上視線。

月色太淡,只能勉強勾勒出男人的輪廓,黑目涼樹稍微湊近,才勉強看清對方的臉。

柔順的黑發被夜風撩起,幾縷貼在額角,青年男人的下巴上蓄著一圈淺青色的胡茬,沖淡了幾分警校時期的青澀。

“景光……?”

“嗯,是我。”諸伏景光點點頭,另一只手伸過來,指尖靈巧地挑開黑目涼樹身上松松垮垮的繩索。

此刻黑目涼樹還有點發懵,雖然提前聽到降谷零說今晚可能會見到諸伏景光,但沒想到會這麽快。

剛才裝暈被扛著走的時候,他連眼睛都不敢睜,只能憑著對方身上的氣息胡亂猜測,直到現在,才算徹底看清了這張闊別已久的臉。

黑目涼樹張了張幹澀的嘴,又輕輕喊了一聲“景光”,很快得到諸伏景光的回應。

“是我,先來副駕駛吧,裏面有暖氣。”

黑目涼樹的腿早就麻了,剛站起來就踉蹌了一下,還好被諸伏景光穩穩托住了後腰。

他牽著黑目涼樹從後備箱裏出來,幹暖的手掌一接觸到,就讓黑目涼樹打了個噴嚏,自己的手冰涼,但額頭已經非常火熱。暈乎乎的,連站都站不穩。

等進了副駕駛位,諸伏景光又脫了自己身上的開衫衛衣遞給黑目涼樹,後者縮著脖子將衣服反穿。

之前冰水浸濕的襯衫被風幹了一半,在追逐戰裏靠著腎上腺素撐著沒覺得冷,此刻一放松下來,才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寒顫,連著又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側頭看向駕駛位上的年輕男人。

“你和降谷果然是在一個地方呢,所以今晚的事我也得保密,對吧?”黑目涼樹吸了吸鼻子,歪頭笑著問。

“……零已經提前說了嗎?”諸伏景光發動車子,方向盤在他手裏轉了個漂亮的弧度,他側過頭看了黑目涼樹一眼,眼底帶著笑意,“你看到我,好像不是很驚訝?”

“雖然是有提前預警了……不過,我還是很震驚的誒。”黑目涼樹彎下眉毛。

從畢業那會開始,諸伏景光和降谷零兩人就如人間蒸發一般,徹底失去聯系。

即使有猜測過執行秘密任務之類的,但黑目涼樹一直擔心兩人會不會不安全,——畢竟,警察這份職業,從來都和危險掛鉤。

直到今晚,這場離譜的綁架,居然讓他接連見到了兩個消失了好幾年的好友,黑目涼樹壓在心底的那塊石頭,總算是輕輕落了地。

“你是被錯綁了?剛才沒能來得及跟zero溝通。”諸伏景光問。

“對啊!”黑目涼樹簡單地又把這兩天的經歷還有今晚見降谷零的事告訴對方,引得諸伏景光唏噓出聲。

“不過……突然覺得,這次綁架也不算太糟糕,”黑目涼樹咳嗽了兩聲,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至少見到你們了。”

他頓了頓,又偏頭看向諸伏景光,好奇地問:“之前在信號塔上開槍的,也是你嗎?”

“不是,是另外一個人,跟我一起來的那個。”諸伏景光搖頭,忽然想起黑麥微妙的攔截動作,微微蹙眉。

“我聽見你們的講話了。”黑目涼樹點點頭,他被諸伏景光抗在肩膀時,確實在隱約模糊的視線瞥到了個黑色長發的男人,但看不到臉,莫名聯想到很久之前見過的那個外語老師,但很快又打消念頭。

“不過現在沒事了,我把你送去一個醫院吧,你發燒了。”諸伏景光提議。

黑目涼樹乖乖地點點頭,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燙得驚人,嗓子也啞啞的,連吞咽都覺得疼,肚子裏更是火燒火燎的,不知道是餓的還是凍的。

“你怎麽抽煙了?還留了胡子?”黑目涼樹把臉埋進衛衣的兜帽裏,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煙草味。

他擡起頭,看著諸伏景光下巴上的胡茬,忍不住笑了,“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

此刻的諸伏景光,和警校時期簡直判若兩人。

那時候的青年皮膚白皙,眉眼溫和,哪裏像現在這樣,蓄著一圈顯得粗獷的胡茬,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冷硬又淩厲。只有那雙微微上挑的藍色貓眼,還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黑目涼樹忍不住想,就算要留胡子,也該像高明學長那樣,打理得整整齊齊的才對。

他眨了眨眼睛,腦海裏莫名浮現出諸伏景光留著和諸伏高明一樣的短翹小胡子的模樣。

諸伏兄弟x2……!

光是想想,就覺得反差大得好笑。

“改變一下形象而已。”諸伏景光淡淡地回答,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的路。

“那確實挺有惡人顏了。”黑目涼樹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第一眼見到的時候,黑目涼樹確實被他這副模樣唬了一下,看起來兇巴巴的,完全沒了警校時期的溫和。可再一聯想到他以前那張白皙柔軟的臉蛋,黑目涼樹就忍不住想笑——這反差也太大了。

以前有次開玩笑說諸伏景光長著一張“純良臉”,就算說他能“殺人”,也沒人會信,可現在……

黑目涼樹看著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指腹上帶著一層薄繭,心裏忽然咯噔一下——

現在的諸伏,不會是真的能擡手一槍,直接送人上天的吧?

察覺到黑目涼樹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的側臉上,諸伏景光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主動轉移了話題:“黑目現在是去當律師了?”

幾乎和降谷零一模一樣的問題。

黑目涼樹忍不住咧了咧嘴,吐槽道:“你們不愧是幼馴染,連問的問題都一模一樣啊……”

“上次在報紙上看到的。”

好了,這句回答也和降谷零如出一轍。

回城的路上,兩人都沒再提那些敏感的話題。黑目涼樹很識趣地沒有問“你們到底在執行什麽任務”“在哪個組織”這類話,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兩句自己的生活,以及松田陣平他們幾人的近況。

很快,車子緩緩停在了一家醫院附近。大半夜的,街上沒什麽人,只有路燈在路邊投下昏黃的光暈。

黑目涼樹揉著眼睛準備下車,順手就想把衛衣脫下來還給諸伏景光,卻被他擡手攔住,搖頭說直接給黑目涼樹穿著保暖。

然後,黑目涼樹道了聲謝謝下車,諸伏景光跟著推開車門,在駕駛位邊看黑目涼樹離開。

黑目涼樹邁了幾步,又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快步跑回諸伏景光面前。他仰著頭,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拇指,指尖微微翹著。

“記得你當時的拉鉤內容嗎?”

——不管什麽時候,都保證自己的安全,然後才能平安地回來見我們。

“……”

諸伏景光沈默了一秒,然後緩緩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拇指,輕輕勾住了黑目涼樹的指尖,藍色眼睛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會的,以後還有機會見面的。”

黑目涼樹松開手,心裏的那塊石頭,總算是徹底落了地。他轉身的瞬間,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擡手虛虛地抱了抱諸伏景光。

抽回手的時候,黑目涼樹又順勢捏了一下對方的下巴。胡茬蹭過手心,帶來一陣刺刺的癢意。

“不過這個樣子,也挺帥氣的……”黑目涼樹眨了眨眼睛,語氣裏帶著點戲謔的笑意,“再見啦。”

說完,他朝著醫院門口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去。藍色的衛衣在夜色裏晃了晃,很快就融進了路燈的光暈裏。

措不及防被人調侃了一下的黑發青年頓了秒,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捏過的下巴,半晌才無奈地笑了一聲。

隨後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盯著藍色衛衣的影子消失在不遠處的門口,才啟動車子離開。

而另一邊,穿著藍色衛衣的黑目涼樹,剛走進醫院大廳,就忍不住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腦袋昏昏沈沈的,像是灌滿了鉛,連剛才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變得模糊起來。他扶著墻壁,勉強站穩身子,跟一個人借了個手機,憑著模糊的記憶,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的等待音在耳邊響著,一聲,兩聲……

十幾秒後,電話被接通了,一道熟悉的男聲傳了過來。黑目涼樹張了張嘴,用盡全身力氣,才喊出了那個名字:“研二……”

話音未落,眼前一黑,他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倒了下去。

醒來時,眼皮沈重,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連帶著眼前的天花板都在天旋地轉。

隱約間感覺有人戳了戳自己的臉,指尖傳來一陣輕輕的觸感,又像是有人在無聊地把玩著什麽。

一會兒把他蜷著的手指一根一根展開,一會兒又輕輕攏住,反覆幾次,不厭其煩。

黑目涼樹費勁地掀了掀睫毛,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慢慢聚焦。

半長發青年正低著頭,手指捏著黑目涼樹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晃著,嘴角還噙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聽到動靜,他擡起頭,對上黑目涼樹的視線。

四目相對的瞬間,紫色眼睛猛地一亮,萩原研二臉上的笑意瞬間放大,聲音雀躍地喊道:“醒了?”

“嗯……”黑目涼樹掙紮著起床,發現自己已經換上了藍白格的病服,手背上還紮著輸液針。

“渴……”他啞著嗓子開口。

萩原研二立刻會意,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溫水,小心翼翼地扶著黑目涼樹的後頸,把水杯遞到他唇邊。

溫水滑過喉嚨,帶來一陣舒服的涼意,黑目涼樹總算緩過點勁,剛想開口說話,病房門就被推開。

松田陣平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看見人醒著,挑了挑眉,隨手把煙揣回兜裏,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黑目,你這兩天到底去哪了?失蹤了兩天,差點急死我們了。”

萩原研二嘆著氣,下垂的眉毛可憐巴巴。

誰知道前天晚上他們還約好一起去吃飯,結果黑目涼樹這一消失就是兩晚,電話也打不通,野田禦三郎甚至都報了警。

剛展開搜查不久,一個電話又撥到萩原研二手機上,告訴他有個人暈在醫院,匆忙趕來才發現是失蹤的黑目涼樹。

“咳咳咳……說來話長。”黑目涼樹抿了幾口水,又斷斷續續把這兩天的所聞敘述了一遍。

說者倒是沒有什麽大起伏,但傾聽的兩個人卻是表情越發奇怪,特別是當黑目涼樹講到“見了降谷零和諸伏景光”時,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兩個家夥竟然是去那種地方……”松田陣平唏噓出聲,跟萩原研二四目相對,都在對方眼裏看到抹驚詫。

“嗯,所以說要保密。”黑目涼樹點點頭,擡手摸了摸肚子,神色焉焉地垂眉。

“餓……”他有氣無力地吐出一個字,連續兩天沒吃什麽東西,胃裏空的發慌,還隱隱翻著酸水。

“我去買粥吧!要什麽味道的?”萩原研二立馬收拾起東西,準備出去。

“鹹的,順便來個雞腿吧。”黑目涼樹沒力氣地招手。

等萩原研二走後,他又催著松田陣平拿來手機給野田叔打了電話,擡眼間跟卷發男人對上視線。

“給我削個梨。”

黑目涼樹靠在枕頭上,“皇帝口吻”地命令,偏生蒼白的臉色實在顯得可憐,讓人不忍拒絕,松田陣平只好坐著給他削水果。

等遞過去時,黑目涼樹又嫌棄太大了,說要切成“一小塊才方便吃”。

松田陣平:“……”

語氣有點欠揍,要不是看著一副虛弱的樣子,真想把梨直接糊他臉上。

算了算了,但看在是病號的身份上,就照顧一下吧。

然後松田陣平默默地把手上的梨切成小塊,裝在盒子裏,撇著嘴遞過去,語氣不爽。

“給,大少爺,你的梨!”

“謝謝……松田仆人。”黑目涼樹笑呵呵地接過,叉起一塊塞進嘴裏。

松田陣平沒再搭理他,隨手拿起遙控器打開了房間裏的小電視,手指在按鍵上隨意點著,換了幾個頻道,最後停在了新聞臺。

黑目涼樹咬著水果,看見上面的“環城公路槍擊案”,默默地瞥開視線。

“這就是你昨晚和……嗯,那家夥幹出來的好事?”松田陣平挑眉問。

“……應該算不上好事吧?”黑目涼樹被梨嗆了一下,捂著嘴咳嗽了幾聲。

“嘖……算了,沒事就好。”松田陣平想多問點,但黑目涼樹已經說的差不多,其餘也不多說,但還在最後除了發燒,倒是沒受什麽外傷,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萩原研二買飯的速度很快,才二十幾分鐘就拎著一大袋東西回來了,除了粥和雞腿,還多買了幾樣清淡的小菜。黑目涼樹像是餓壞了,坐直身子就狼吞虎咽起來。

看到黑發男人這幅像“餓死鬼”的樣子,松田陣平忍不住直抽嘴角。

而萩原研二則是在一旁忙前忙後,一邊給人遞水一邊絮絮叨叨:“慢慢吃,別噎著……還要不要買其他吃的?”雲雲。

等黑目涼樹終於把胃填滿,滿足地喟嘆出一聲,靠在床頭揉著肚子,才慢悠悠地開口。

“他們說以後還是有機會見面的。”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對視一眼,然後點頭。

【金發大老師和景老爺就下次再見吧!】

“所以——”

黑目涼樹擡起頭,眉眼彎彎地看向面前的兩個“仆人預備役”,語氣輕快地提起新話題:“今天晚上誰來當我的仆人?獎勵是給我倒水削水果,順便陪我聊天解悶。”

“……你這是什麽獎勵?獎勵你自己嗎?”松田陣平抱胸,哼笑一聲。

“我報名!”萩原研二笑呵呵地舉手。

隨即,房間裏傳出一陣不約而同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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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好久沒見零零hiro,第一個番外就安排一下臥底先生們的場合吧[狗頭叼玫瑰]一發完!折耳根是不是超級勤快,快快誇讚[可憐]持續招魂長評君……在夢裏見過的……

PS寫飆車時又看了一遍《零執》,只能說降谷先生的副駕只能命硬的人才能坐。

發燒的黑目:“……差點丟了半條命”[害怕][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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