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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蝴蝶效應:黑目場合:或許是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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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蝴蝶效應:黑目場合:或許是緣分

黑目涼樹最近很忙。

倒不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自從車禍事件以後,他已經好幾個月沒去律所了。

佐久間前輩讓黑目涼樹好好修養,直到身體好利索再回來。前段時間北島後輩還打了一個問候的電話過來,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多餘的人找他了。

前兩個月,黑目涼樹終於擺脫了石膏、輪椅和拐杖,身上的傷幾乎都痊愈了,雖然暫時還沒有恢覆到出事前的狀態,但自己的日常生活卻完全沒有問題。

原本照料他的小林先生也終於從公寓撤走,臨走前還教了黑目涼樹很多關於營養餐搭配的知識——

對的,沒有聽錯,一直以“速食主義”的單身人士黑目律師先生準備學習做飯了。

在養病的閑暇之餘,黑目涼樹查看了很多關於植物人病患的醫學知識,自從萩原研二醒來,他便開始嘗試自己做一些適合病人吃的食物。

從保證水分和基礎營養的流食,再到逐步增加蛋白質膳食纖維的半流質食物,主食、果蔬,各種營養成分攝入的比例和必須註意的忌諱事項,黑目涼樹感覺自己來到了全新的領域。

即使之前小林先生已經手把手地教過自己,但每次拿著營養食譜,按著步驟精準覆刻,得到的結果也是只有兩三成成功的幾率。

黑目涼樹是個手殘。

這一點在很久之前,他就有自知之明了。

當初在警校生活的記憶裏,松田陣平就有吐槽過黑目涼樹“明明腦袋這麽聰明,怎麽手上功夫就那麽差呢?”

其實想來想去,好像也不應該啊。

黑目涼樹自小就習慣了一個人生活,平時大多數時候都靠自己解決飯菜,但幾乎都比較草率,有時心血來潮在周末來做點比較“華麗”的菜式,差點沒把自己整進醫院,最後就灰溜溜地點了個宅急便外送。

所以工作之後,黑目涼樹自己在家做飯的幾率又下降了很多,大部分都是非常簡陋的速食,或者隨便煮一鍋湯。

而今天,他卻成功做出非常漂亮的雞胸肉泥粥——雖然在此之前已經浪費了三鍋食材。

將熱粥放進三層保溫盒,黑目涼樹又將焯水後煮軟的菠菜與西蘭花切成小碎塊,隨後把早上買的新鮮草莓與芒果反覆清洗,切塊擺了個拼盤,最後小心翼翼地合上最上層的蓋子。

今日份探望禮準備妥當!

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時間,還沒到下午吃飯的時間點,黑目涼樹脫掉身上的圍裙,坐在沙發邊緣,一邊吃著剩下的食材,一邊滑動手機。

除了學做營養餐點,黑目涼樹最近還在學習如何為蘇醒的植物人患者按摩覆健。

之前每次去看萩原研二的時候,黑目涼樹都發現松田陣平對這方面似乎很熟悉,雖然做這些流程時幾乎沒有表情,但動作卻非常輕柔和熟練。

現在萩原研二蘇醒之後開始覆健身體,每天都需要按摩防止肌肉萎縮,促進血液循環。

黑目涼樹之前也想幫忙,不過一方面技巧不夠,他不敢隨意亂動;另一方面,他與萩原研二其實並不“熟識”,每次帶著禮物去探望,都是黑目涼樹厚著臉皮幹的,還好對方很樂意接受,松田陣平也沒有多說什麽。

這段時間萩原研二的精神狀態很好,有時還能跟黑目涼樹說說話,開個小玩笑,他明顯感受到與兩人的關系拉近不少,仿佛真的成為了一個普通朋友。

在上周,黑目涼樹主動提出說自己能不能給萩原研二按摩,對方欣然應允。當時黑目涼樹很高興,但沒有馬上行動,他還需要多練習一下手法。

為此,他還專門在網上下單了一個等比的仿真人體模型,作為他練習手法的搭檔。

趁著去康覆中心前還有時間,黑目涼樹又看了一邊視頻上的教程,將與他差不多高的人體模型放倒在瑜伽墊上,一邊學一邊做。

“首先,室溫最好控制在24-26℃,避免著涼,要洗凈雙手,修剪指甲,防止劃傷患者皮膚,可塗抹少量醫用凡士林或按摩油,減少皮膚摩擦損傷……”

“接著是上肢按摩,從手指開始,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揉捏每個手指的指腹、關節……”

黑目涼樹照著視頻,手掌握住手腕,緩慢做屈伸動作,底下的人體是專門模擬人體肌膚的模型,按壓下去時還有回彈性,關節處也可以靈活地彎曲。

為了更好找到穴位,黑目涼樹還專門用記號筆標註了肱二頭肌、肱三頭肌、腓腸肌和髖部等位置,不過畢竟還是模型,等真正在人身上手時,還得多調整。

現在黑目涼樹需要做的就是把技巧練熟。

照著視頻學了半小時,黑目涼樹又把家裏衛生搞了一遍,直到快五點那會,才開了車去康覆中心。

在病房裏沒見著人,黑目涼樹問了護士,才知道萩原研二正在活動室覆健。

將手裏的禮物放下,黑目涼樹又來到康覆醫學科的運動治療室,這裏空間寬敞,地面也鋪設來防滑地膠,能避免患者摔倒。

墻面裝有扶手,方便初期借力;部分區域會劃分出平衡訓練區、步態訓練區,針對性開展練習。

黑目涼樹走著路過連續幾個房間,在裏面零星看到幾個穿著病服的患者在訓練,直到走到最後一間,青年人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地方。

在前兩周,黑目涼樹已經見過一次這樣的場景。

現在萩原研二雖然醒來,但由於在四年躺了太久,即使經常有做肌肉按摩,但不可避免地還是萎縮了很多。

現在他最多只能下病床坐輪椅,差不多兩個月時間,能短時間勉強站立幾秒鐘,走路非常艱難,所以幾乎每隔一日就需要在活動室訓練一下。

黑目涼樹沒有直接進去,只靜靜站在屋外,隔著玻璃門註視裏面的人。

戴著眼鏡的白大褂康覆師站在正前方,手裏捏著個黃澄澄的皮球,聲音放得輕緩:“慢慢來,先把重心移到右腿——對,腳後跟先落地。”

紫色眼睛的青年男人死死攥著墻根的防滑扶手,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色,手背暴起的青筋像蜿蜒的蚯蚓。

在康覆師的鼓勵下,左腿先試探著往前挪半寸,膝蓋打了個晃,整個人的重心跟著往墻面傾去,隱約間發出聲壓抑的悶哼。

右腿拖著沈重的力道跟上,腳掌堪堪貼住地面,卻不敢完全承重,只能用腳跟蹭著瓷磚往前蹭。

每往前挪一小步,膝蓋都要不受控地打個軟顫,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濡濕了頸間的毛巾。

肌肉記憶像是被塵封的齒輪,生澀地轉動著,每一寸發力都牽扯著骨髓裏的酸痛。

萩原研二咬著牙,下唇被咬出一道發白的印子,視線死死盯著康覆師手裏的皮球,那抹鮮亮的黃,成了混沌意識裏唯一的錨點。

“很好,再走一步。”康覆師的聲音帶著笑意,皮球在掌心輕輕彈跳,“你看,已經離我近了半米。接下來,再往前面走半米……”

“……”

黑目涼樹站在門邊,默默地註視著萩原研二的動作,心裏隱隱泛出苦澀的味道。

明明在記憶裏是那麽鮮活,越野訓練矯健得不行,總是笑著跑步,但現在連最基本的走路都異常艱難,宛如蹣跚學步的小孩子,還要忍著疼痛。

這幅模樣有些狼狽,黑目涼樹猜測對方並不想讓一個還算不上親切的“普通朋友”直接看見,所以每次都沒有直接問,也不會進去。

在門邊待了一會兒,黑目涼樹估摸著萩原研二今天的訓練快要結束,他轉身回到病房,等了十幾分鐘,滿臉汗水的萩原研二坐著輪椅回來。

推開房門,看見黑目涼樹來了,他蒼白的臉上扯開一抹笑,紫色眼睛彎出弧度:“黑目,你又來了?等很久了嗎?”

不再是前段時間還略顯疏遠的敬稱“黑目先生”,萩原研二現在已經能直接喊他的姓氏。

“哦,不,我才來呢。”黑目涼樹立馬站起來,朝萩原研二笑笑,又輕聲問,“現在需要洗漱一下嗎?”

“嗯……洗一下臉。”萩原研二點點頭,他今天的訓練成果還不錯,已經能移動很遠的距離,雖然膝蓋疼得像有無數的針紮,但比上一周要好不少。

頸間的毛巾已經被汗水沾濕了大半,黑目涼樹幫著萩原研二取下,又打了熱水清洗,換了新帕子遞給對方擦拭面龐。

“誒……今天又是新的菜嗎?”萩原研二洗完臉,看到黑目涼樹打開的保溫盒,眼睛睜大,望著黑發男人笑。

“嗯,對,我新做的,很簡單。”黑目涼樹點頭。

雖然也就失敗了七八次吧。

“真是非常感謝黑目先生哦,隔幾天就能吃到這麽美味的食物。”萩原研二歪歪頭,從之前訓練的疲憊裏恢覆了精力,自然地接話,拿起勺子嘗試一口。

“對了……我今天還帶了個投影放映器。”黑目涼樹從包裏摸出一個小巧的機器,架在床頭櫃上調試角度。

這個單人病房裏沒有小電視,萩原研二平日無聊就會看看書,有時想看電視,松田陣平就拿了個筆記本電腦。

但電腦還是有點小,只能在床上湊近看,於是前天黑目涼樹又買了個放映機,小巧精致不占地方,十分方便,只要把窗簾一拉,投射在墻壁或者天花板就能看。

“嗯,這個是很久之前買的,一直放家裏落灰,就拿來用用了,如果萩原不嫌棄的話。”黑目涼樹調試好放映機,又給自己找補一句,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比較輕松隨意。

“才不會嫌棄呢,謝謝黑目啦……哇塞,這個效果真不錯誒,看起來好高清!”萩原研二對此讚不絕口。

即使處於這種需要人照顧的虛弱狀態,青年人天生的性格也讓他隨時能給周邊的人提供情緒價值,仿佛是個永遠都會散發熱量的太陽。

黑目涼樹默默地瞥了一眼,嘴角跟著揚起笑意,一邊跟人聊天,一邊等萩原研二吃飯。

今天松田陣平似乎還有加班,直到下班時間也沒有出現。

黑目涼樹幫著撤掉床上的食餐板,看到萩原研二的頭發已經長了不少,一段時間沒有打理,現在有些亂糟糟的。

萩原研二本人也註意到這裏,笑著說雖然整理起來很麻煩,但還是希望能留長點,等正式出院時就能留到以前那樣的狀態。

黑目涼樹也同意。他看慣了萩原研二原本半長的頭發造型,也覺得那副樣子更漂亮。

“哎,要是能把這裏修修就好了……”萩原研二埋頭卷著耳邊的一縷碎發,不長不短,有點硬,還不聽話,壓到後面又露出個角來。

“……介意我幫你修修嗎?我應該可以。”黑目涼樹挺直背,對著萩原研二問。

被問到話的萩原研二楞了秒,然後笑出來:“誒,真的可以嗎?”

“嗯,當然,請等一會兒,我去準備工具。”

黑目涼樹站起身,拎起外套走出病房,在醫院外最近一個超市買了理發剪和梳子,還有一塊大不大小的化妝鏡,又帶了個類似於理發店遮擋頭發的塑料布,沒到半小時就重新返回房間。

黑目涼樹在床頭鋪好防水墊上,又端來一盆兌得溫溫的水,試了試水溫,讓萩原研二慢慢躺平。

在脖頸處墊上一塊柔軟的幹毛巾,再把專用的洗頭盆穩穩卡在床沿,盆底的導管垂進腳邊的廢水桶裏。

一切妥帖後,黑目涼樹舀起溫水,細細地淋濕青年人的頭發,指腹蘸了點洗發露,在頭皮上輕輕打圈按摩。泡沫簌簌地冒出來,帶著淡淡的清香。

萩原研二閉著眼睛,發現黑目涼樹的動作很輕柔,泡沫一點沒有浸濕到眼睛周邊,便大膽地睜開,望著天花板,跟黑目涼樹閑聊起來。

“黑目……在家也是自己理發的嗎?”萩原研二眨眨眼睛。

“嗯,基本只是修剪鬢角而已。”黑目涼樹一邊揉著泡沫,一邊回答。

“話說你也喜歡看棒球比賽嗎?過段時間一起看職棒比賽直播吧,小陣平明明之前也打棒球來著,結果現在他又不感興趣了。”

“你們上學時還打過棒球嗎?”黑目涼樹笑著問。

“對啊,在神奈川棒球超級流行的哦,特別是在我和小陣平讀書時,當時我還當了好幾年投手……”被黑目涼樹這麽一問,萩原研二興致勃勃,開始念叨起之前上學的事情。

黑目涼樹一直笑著,手下動作不停,換了兩道水,期間時不時插話一句,讓萩原研二的敘述持續。

“今年巨人隊又新進王牌了。”

“是那位束原選手嗎?今年才從橫濱海灣星隊轉來,據說是巨人隊高薪挖墻角的。”黑目涼樹回憶起前幾周惡補的棒球實時新聞。

“對啊,我超級喜歡的,還看了這兩年的剪輯……哎,好可惜,下個月能在東京巨蛋對決來著,不過我去不了現場。”萩原研二嘆口氣。

他現在這幅樣子很難到人流較多的地方活動,而且這種級別的賽事,門票非常難搶。松田陣平工作日也沒有時間,頂多只能在網上看拍攝的畫面。

“萩原……想去嗎?”黑目涼樹頓了頓,輕聲問。

“啊……嘿嘿,只是說說而已啦,直接在網上看,還能省門票費呢!”萩原研二笑呵呵地回答。

沖凈泡沫後,黑目涼樹用幹毛巾將頭發裹住,輕輕按壓吸水,收拾完溫水盆,接著便是理發。

給萩原研二系上圍布,邊角掖得嚴嚴實實,防止碎發掉進衣領裏。

黑目涼樹慢慢地從鬢角處開始,順著頭發的長勢,區分出範圍,便將不整齊的半濕發攤在掌上,右手拿著剪刀修理邊緣。

碰到另一邊時,他換了梳子,萩原研二也非常配合,黑目涼樹說轉頭就轉頭,說埋頭就埋頭。

或許是完全沒有想到黑目涼樹今天會給自己剪頭發,萩原研二忍不住又笑了出來,說黑目涼樹真是“心靈手巧”。

黑目涼樹本人也想笑,幸虧萩原研二的頭發並不糟亂,憑著記憶裏的模樣,他梳起一綹頭發,輕輕修剪。

並不是大範圍的修整,黑目涼樹的動作很快,幾乎十分鐘出頭,就差不多準備結束。

拿毛刷細細掃凈萩原研二脖頸和臉頰上的碎發,黑目涼樹又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吹風機,調至最溫和的低檔熱風,一手攏著發絲,一手移動風筒,直到每一縷頭發都幹透。

弄完後,又給萩原研二理了理衣領,隨後搬來買的化妝鏡,給對方展示最終成果。

盯著鏡片裏倒映的面容,萩原研二怔楞片刻,短暫的沈默忽然讓黑目涼樹有點緊張:“怎麽了,有問題嗎?”

“嗯,對,有很大問題。”

萩原研二從鏡子前移走視線,緩緩擡起眼睛,註視黑目涼樹。

“額,是哪裏……沒修好嗎?”

黑目涼樹對自己的理發成果還算滿意,結果沒想到對方卻說有問題,臉色變得嚴肅,剛想問哪裏有問題再修補一下,下一秒,他便看見半長發的青年在自己面前大笑起來,甚至笑得歪到在床上。

“哈哈哈……我就跟小陣平說,我與黑目先生超級有緣分的吧!”紫色的眼睛彎成一條縫,萩原研二笑著開口,“你是見過我之前的照片嗎?手藝完美得跟我以前的發型一模一樣哦!”

萩原研二說的話是真的。

在鏡子裏見到的模樣,除了整體上要短點,但跟他一貫的發型幾乎是完全一樣的,就連刻意順彎的鬢角發絲都相似得不行。

這一點,很快在松田陣平來之後得到證實。

對著床上的萩原研二左看右看,松田陣平都感到有陣詭異,這手藝未免也太還原了,可是自己好像沒給黑目涼樹看過hagi之前的照片吧……?

得到稱讚的黑目涼樹只是笑笑,墨黑色眼裏透出微妙的意味。

“只是覺得這樣很適合萩原先生的氣質而已,就隨便修理了一下。”

*

*

幾乎在醫院和家裏待了五個月,黑目涼樹的生活從來沒有這段時間來的“空閑”,幾乎是閑到了完全沒有搭理過工作。

隨後,趕著夏季的尾巴,時隔小半年,黑目涼樹第一次返回律所。

整齊的西裝穿回身上,這讓黑目涼樹感到一些久違的微妙。

他今天沒有帶公文包,邁著步子進入律所大樓,裏面來往的人很多,大多都是西裝革履,看見黑目涼樹進來,不少人開始打招呼。

“黑目君!”

“黑目律師?”

“黑目律師……”

黑目涼樹今天心情很好,半笑著一一打了招呼,按下電梯,紅色的數字從一樓變到五樓,走出電梯後,他來到一間辦公室。

裏面正好是兩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在交談,看見黑目涼樹敲門,招手示意他進來。

“佐久間前輩,辻村前輩。”黑目涼樹點頭,伸手遞上文件,上面的排頭信息赫然是【律所解約】類的字樣。

“嘖……黑目,我說了你可以多考慮一下,有想好以後的路嗎?真的決定好了嗎?”

似乎沒想到黑目涼樹行動如此果斷,佐久間誠皺眉,話語間顯出不讚同的態度。

“謝謝佐久間前輩,這已經是我認真思慮過後的結果了。”黑目涼樹不為所動,在位置上坐下,笑著回答。

實際上,在黑目涼樹才出院那會,他就有離開律所的想法,後面因為養病和萩原研二的事情,又拖了幾個月時間,直到現在才正式提出解約。

黑目涼樹本來的打算就是以Tokyo Aoyama為跳板,攢夠名氣和經驗,然後開辦自己的個人律所,幾年來,他的名聲和人脈關系已經足夠,退出Tokyo Aoyama只是遲早的事。

雖然在出這一遭事情前還沒有確定好具體時間,但也因為萩原研二的緣故,讓他決定以此為契機,就在今年正式改變。

“既然黑目已經決定好了,那我們也不好繼續留人,如果以後發展得不順,倒也再考慮這裏,畢竟你這樣的人才很難得,雙贏的機會何樂而不為?”律所合夥人辻村晃端著茶杯,輕啜一口,話裏話外都有意思。

“呵呵……”平日裏都是狐貍般的人精,黑目涼樹自然是聽出來其中含義,禮貌地笑笑,卻還是埋頭簽下流暢的簽名,推到案桌另外一端。

“當然會記得,我在這裏確實學到不少,也十分感謝前輩們的教導……”黑目涼樹話一頓,站起身整理衣領,目光看向眼前兩位熟悉的臉,“不過,我還是比較有信心,在東京律所圈子能站穩腳跟,也期待下次能跟老師們正面‘交鋒’?”

聽見黑發男人自信卻不傲慢的話,辻村晃忍不住笑起來,點著頭簽字。

而邊上的佐久間誠則還是有點郁悶,教了這麽幾年的優秀徒弟出了場車禍後,竟然才回歸就提出解約,旁敲側擊地勸勸卻完全沒作用,只令人感到莫名惋惜。但他也不是什麽胡攪蠻纏之人,既然對方去意已決,過多留人只會顯得掉價。

“那好吧……這事就這樣吧。”佐久間誠破罐子破摔地擺手,嘆了一口氣後,就走出門。

“那麽,以後再見面,兩位前輩。”黑目涼樹最後告別了一下,推門而出,按下電梯又上了一樓,來到他自己的辦公室收拾東西。

說是收拾東西,其實辦公室裏留下的屬於黑目涼樹本人的東西並不多,快大半年沒來律所,他的電腦和有重要信息的筆記本早就托人拿回家了,今天來只是交接一下解約合同。

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黑目涼樹隨便挑了幾個殘存的辦公用品,比如水杯、保溫杯還有幾只鋼筆,隨意收拾在一個塑料袋中,準備離開。

推門而出時,恰好又迎面碰上步履匆匆、懷裏還抱著一大卷文件的北島優介。

“啊!黑目前輩?你今天回來了?”

沒想到能在辦公室門前見到人,青年後輩臉上顯出驚詫的表情,有些欣喜,隨即視線又落到黑目涼樹手上的袋子。

即使穿著和平常那樣無異的西裝,黑發男人今日卻沒有戴眼鏡,也沒有整理發型,垂下的柔順黑發襯得人年輕不少,也十分清爽,此刻拎著一個塑料袋,不像是來律所辦公,更像是下班路上去菜市場逛街。

如果仔細觀察男人微微揚起的嘴角,就會覺得這氣場柔和得幾近到了詭異的程度。

“嗯,最後收拾一下辦公室的東西。”黑目涼樹沒察覺年輕後輩略顯微妙的視線,點頭,想了兩秒又補充,“今天交了解約書,以後就不來了。”

黑目涼樹的語氣很平淡,但聽到這話的北島優介卻仿佛聽到爆炸般的消息,眼睛怔怔瞪大,好似有點沒反應過來:“哈……?真的嗎,上次聽佐久間老師說前輩有開辦個人律所的想法,但沒想到……咳咳、這麽快嗎,今年就走了?”

“對。有想法就早點做。”黑目涼樹抖抖袋子,一邊說,“聽說你前兩個月那個案子做的不錯,大獲全勝。”

“誒,咳咳……就一般啦,還是辻村老師幫了不少忙。”

措不及防又被黑目涼樹誇讚,北島優介楞了一秒,立刻接話,垂下目光,稍微有種不好意思的感覺。

“那也是你自己爭取到的,接下來好好幹吧,加油。”

黑目涼樹拍了一下北島優介的肩膀,笑著說了聲加油,如同風一般,轉身離開。

留在原地的北島優介不自覺地看向自己被拍到的肩膀,目光緩緩望向青年男人消失的方向,眨眨眼睛。

自那次在醫院見過,今天的黑目涼樹又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不知道怎麽形容,人還是原來的人,但給他的感覺卻有了微妙的不同,說不出上具體的描繪,似乎就像是……

一顆巨大的、壓迫感十足的參天之樹在一場冬風後,吹落了許多枝幹,又在周邊慢慢冒出新的藤蔓和樹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新鮮與活力。

“真是稀奇了哎……”

北島優介望著電梯方向,沈默了十多秒,才忽然回神過來,埋頭低笑出一聲,隨後抱著懷裏的案卷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

黑目涼樹解約後,沒有立刻準備開辦個人律所,一方面是手續比較麻煩,另外一方面是因為他現在還沒有更多心思去處理案子。

或許是以前在律所忙得太狠,這下休息就是大半年,整個人陷入空閑狀態後,就變得很懶散。

他平日裏除了學康覆相關的醫學知識,還有變著花樣做營養餐,更多時間就是在看書。

黑目涼樹甚至培養了一個新的樂趣——垂釣。

在康覆中心附近不遠處有個公園,裏面有片湖,還連著河,平日裏有一些人特別是老頭子,就愛坐在那裏垂釣,一坐就是大半天。

這個地方是有次黑目涼樹推著萩原研二輪椅去散步發現的,直到後面他沒去康覆中心時,也會找個時間去公園垂釣。

為了不當“空軍”,黑目涼樹在正式開始前準備了不少工具和知識,不同材質的新手魚竿買了幾根,不同粗細號數的魚線也有,大小魚鉤、八字環、浮漂,釣箱和魚餌……反正需要的全都買了個遍。

從吃完午飯開始,黑目涼樹就帶著釣椅和魚竿一類的工具去公園湖邊。

微風輕拂,綠瑩瑩的河水在陽光照射下泛起層層的金色漣漪,岸邊是片草地,點綴著無名的野花。

黑目涼樹框了個大墨鏡,穿著休閑的防曬服和遮陽帽,找了個空地開始釣魚。

周邊有些釣友,都靜靜坐著,偶爾相熟的還會聊上幾句。

這裏很適合放空思想,有時候聽點音樂,或者腦子裏隨便想想,一下午就過去了。

天色漸暗時,黑目涼樹身邊又來了個六十多歲、頭發蒼白的老頭,隨意甩了個鉤子後,就坐在一個小馬紮上等待,甚至自來熟地跟黑目涼樹聊起來。

“喲,小夥子,你是新手吧?”老人翹著胡子問。

“對。”黑目涼樹擡手推開墨鏡,點頭,然後瞥了眼老頭問,“很明顯嗎?”

“哈哈哈……當然很明顯啊。”老頭開始笑,指著黑目涼樹身邊的魚餌箱繼續說,“這公園的釣魚佬全是老頭子,最近才來你一個年輕人,而且每次都換新的魚鉤,這種一看就很貴的魚餌都是買的,我們釣慣的人都是自己手搓呢。”

被老頭的話逗到,黑目涼樹也笑著接話,開始請教怎麽選餌料,語氣禮貌,態度也誠懇,一看到有這麽年輕的帥氣新人老頭立即來了興致,說要把多年經驗傳授給他。

什麽“酒米碎蚯蚓油餅渣做窩料”、“抽餌補窩”、“浮標有黑漂動作時就提竿刺魚”……專業術語把黑目涼樹聽得一楞一楞,雖然不太明白具體操作,但也很快就記住了文字技巧。

“哎……真是少見啊,竟然有你這種年輕人也喜歡垂釣,不工作嗎?”說熟話的老頭開始閑聊。

“嗯,之前工作太忙,暫時離職了,算是自由工作者,趁這段時間有空就休息一下。”黑目涼樹握著魚竿,一邊觀察一邊回答。

“哎,你這就做得對嘛……人這一生就這麽短,天天被工作纏著有什麽樂趣呢,及時行樂、及時行樂好啊!”老頭子笑呵呵地搖頭。

“前兩天看到你帶了個坐輪椅的年輕小夥過來,長得可俊呢,可惜怎麽就坐輪椅了,是你朋友不?”

咻地被人問到,黑目涼樹楞了會,回憶起前幾天時,萩原研二確實問到了自己最近在幹什麽。

當時黑目涼樹就說學了垂釣,然後萩原研二非常來興致,嚷嚷著也要看看,所以黑目涼樹只好帶著人來公園,使用魚竿玩了一會兒。

雖然自己還不太會,但黑目涼樹還是慢動作地給對方演示了兩下,然後又幫著萩原研二甩了兩次鉤,半長發青年似乎很高興,紫色眼睛笑得彎彎,說以後也要和黑目涼樹一起去釣魚。

“……嗯,是朋友,在附近的康覆中心修養覆健。”黑目涼樹揚起嘴角,點頭回應。

“病情嚴重嗎?什麽原因?”

老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後面聽到黑目涼樹說對方是排爆警察受傷才來這樣的,頓時肅然起敬,伸出大拇指讚揚,搖著頭說:“那你這朋友可真是英雄啊……當警察這麽年輕,居然,哎……真希望早點好起來。”

老頭子語氣嘆息,黑目涼樹望著平靜的湖面,目光有些出神,過了一會兒才溢出輕飄飄的笑。

“嗯,對的。”

鉆石之心一般閃耀的家夥。

老頭還想說點什麽,黑目涼樹卻手一提,灰色的魚線拎著條白花花的魚蕩回桶裏,鮮活的大魚在桶裏泛著水花。

“誒……感覺有點大,做魚羹不合適。”黑目涼樹埋頭一看,發現不是自己想要的品類。

擡頭又一望,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黑目涼樹便轉著魚竿準備收場。

“呦……這家夥不小呢!”老頭也跟著看來,眼裏充滿羨慕,開始念叨果然釣魚之神只眷顧新手。

“時間不早了,那麽,我準備回家了。”黑目涼樹飛快收拾好工具,向老人道了聲別,就拎起釣椅邁步離開。

“餵,等等誒,你的魚不要啦?”老頭喊住人,黑目涼樹回頭,他伸手指了指被遺忘在原地的水桶。

“嗯,感覺太大了,不合適……”黑發男人將頭頂上的墨鏡往下一拉,重新框回白皙的臉上,隨即朝人一笑。

“那麽,就作為您今天教我的報酬吧,空軍老先生。”

黑發男人笑呵呵地揮揮魚竿,隨後,矯健的身影融入夜色,頭也不回地離開。

只剩下湖邊的老頭,憑白得來一條大魚,他立刻笑出聲,心想今天真是碰上大運。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瞪大眼睛,腦海裏咻地響起最後一句話,神色開始微妙。

“……”

剛才……那年輕男人是不是叫了自己“空軍”哇?

可惡的新手釣魚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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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放糖[橘糖]明天是萩萩的場合

感謝大家的留言,不知道番外大家喜歡看虐的還是輕松的[狗頭叼玫瑰]折耳根開始備菜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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