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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蝴蝶效應:萩原場合:你是騙子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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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蝴蝶效應:萩原場合:你是騙子先生嗎?

萩原研二最近不忙,很閑,但有點累。

自從初夏醒來之後,他基本上就一直待在康覆中心。

他從松田陣平嘴裏得知自己在四年前那場爆炸中重傷,後面一直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沒想到在今年會重新蘇醒。

說實話,萩原研二覺得這樣的感覺很神奇。

時隔太久,他已經記不清那日的場景——醫生說這是很普遍的現象,大腦會幫助人遺忘痛苦的記憶。

萩原研二只感覺自己太累了,仿佛連續加班了三天三夜,腦袋沈沈的,身體和腦子一直在告訴他:

睡吧,睡吧,再多休息一會兒。

直到那天,好似在寂靜的耳邊響起空靈的呼喚,有人又對他說:

別睡了,該起來了,他們都在等你呢。

嗯……對的,有人還在等他,不該睡這麽久的。

於是,這股神奇的精神力促使萩原研二費勁地睜開眼睛,也來到了新的世界。

四年時間流逝得毫無知覺,如果不是見到父母比印象中更花白的頭發,還有姐姐與小陣平變得熟悉又陌生的面龐,以及那翻開的四年日歷,萩原研二真得只感覺自己只是睡了一覺。

醒來後的肢體基本不受控制,就連擡手都費勁,走路更是不用說,只要一站起來膝蓋就會像針刺一般,萩原研二無法靠著自己單獨站立。

最近一段時間,他在康覆師的指導下,有了一些進步,但整體還是進度緩慢。

這讓萩原研二很著急,同時也焦慮。

從矯健的身體變成如今幾乎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不僅是軀體上的痛苦,連精神也被壓迫著,讓人喘不過氣。

萩原研二的心思很細膩,也敏感,即使周圍的人都在努力鼓勵他,但他還是能感受到很多微妙的低落情緒。

他想快點好起來,至少能自己自理生活。

不想讓爸爸媽媽和姐姐再露出那種難過的表情,也不想看到小陣平總是帶著黯淡憂傷的神色。

不過這些情緒不能展現出來,如果他自己表現得痛苦,只會令他們更痛苦。

所以,只要是有人在的情況下,萩原研二的表情總是在微笑。

從蘇醒過後,陸陸續續有不少人都來看望他。

以前在爆處組的同事,還有其他科室的同事,大學朋友,來了很多人,前一個月裏,幾乎每隔一天都會來新的人。

大多數面龐都有些陌生,萩原研二發現自己的記憶似乎被刷上了一層濃濃的霧氣。

能認出人,但感覺很奇妙。

就像過了四年,電子產品疊代了好幾次,出現了很多萩原研二都快看不懂的軟件和工具,以及上網時看到的很多東西也是全新的。

所以,在空閑時間,除了睡覺休養以外,萩原研二還在網上學新知識。

畢竟他以前還是很“潮流”的,雖然在病床上躺了四年,但萩原研二可不想成為一個“時代落伍人”。

在此期間,伊達航也來了兩次。

高大的刑警先生倒是跟印象沒多大變化,說起話來也熟悉。

看到萩原研二醒來,精神狀態也不錯,伊達航很高興,又講了一些四年間發生的事,讓萩原研二知道松田陣平為了他,在之前的十一月跟爆炸犯正面對決,差點就要犧牲,但好在最後成功解決。

聽到這話的萩原研二只是垂下睫毛,他在才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從松田陣平嘴裏得知爆炸犯的相關情況,也從網上陸續翻看了不少消息。

但松田陣平卻一言帶過那日的驚險,直到得知內情的伊達航補充了更多細節,萩原研二才覺得心驚膽戰。

如果那天發生意外,如果那天小陣平也……

萩原研二有些無法想象。

他無法想象,某一天自己醒來以後會得到這樣一個結果。

但好在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松田陣平安安全全,而萩原研二也平安蘇醒。

“啊,話說班長跟娜塔莉小姐的情況怎麽樣了?”萩原研二笑著提起另外的話題。

“嗯,前兩年辦了個簡單的訂婚儀式,還在考慮中,不過今年底或許就能辦正式的婚禮了。”伊達航點頭笑道,“所以你快點好起來,到時候來當伴郎。”

“哈哈哈……好啊,我肯定會覆健好的,到時候我和小陣平一起當伴郎,超帥超拉風哦……”

兩人都笑起來,說了一會兒,伊達航那天忙著回去加班,便匆匆告了別。

此後,萩原研二的生活每天都在檢查、覆健訓練、吃飯、睡覺之間度過。

這天病房裏沒人,萩原研二在床上睡得難受,便起床,緩緩將自己挪下床,拖鞋穿上後緩緩扶著床沿站起。

一步,兩步。

效果比之前要好點,挪動步子的時候沒那麽酸疼。

萩原研二咧開嘴角,有點欣喜,隨後繼續邁開小步子,手也離開了周遭的輔助器物。

然而沒走幾步,膝蓋又開始翻湧出又酸又疼的感覺,萩原研二咬緊牙齒,在心底給自己加油。

“堅持……堅持……再走一步……”

差不多五分鐘後,萩原研二已經靠自己一個人艱難移動到了房間裏最遠處的墻壁角落,他依靠在墻上休息。

萩原研二擡起手隨意地擦拭額頭上滲出的虛汗,泛白的臉上也露出一抹笑。

“太好了……今天可以直接堅持走到五分鐘以上。”

萩原研二深深呼吸進一口氣,又休息了兩分鐘,等待腿上的酸疼消散大部分,準備繼續往回走。

一步,兩步,三步。

短短幾米的距離,在正常人眼裏只需要幾秒就能走到,萩原研二卻要花上近十倍的時間。

回程的時候比來時更輕松,或許是習慣了肢體的疼痛,萩原研二已經學會了怎麽調節。

在快要磨蹭到床邊時,萩原研二忽然覺得左腿上傳來一股巨大的疼痛,完全沒辦法忍耐的巨變讓他立馬摔了下去,過程中想去扶住床頭櫃,卻沒來得及,甚至打翻了櫃上邊緣的水杯。

所幸水杯是塑料材質的,裏面只剩下一點溫水,杯子框框鐺鐺地掉落在地板上,隨後滾出一段距離,殘存的溫水潤濕了萩原研二小腿上的病服褲子,藍白相間的布料顯出痕跡。

“……”

萩原研二整個人癱坐在地面,他伸出手臂夠住床沿,想借此站起來,兩只腿卻使不上勁,來回試了三四次也沒有辦法,反倒讓腿上的酸疼加劇,冷汗從額頭邊緣滲出,將鬢邊碎發打濕貼在臉側。

小小的汗珠滑過臉頰,在下巴處凝聚,隨即滴到地板上,和打翻的溫水一起,將地面氤濕。

萩原研二擡頭望向床沿,一米出頭的床對於小孩子來說都是不高的距離,而此刻對於他來說,卻如同無法翻越的高山。

【明明就在床邊……明明努力了這麽久……】

“嘭——”

萩原研二皺著眉毛,忽然伸出拳頭砸在不聽使喚的膝蓋上,不知是在生氣還是抱怨。

【為什麽……咳咳、這麽久的覆健訓練都沒用嗎?】

紫色的眼睛逐漸下壓,陣陣上湧的疼痛,以及心底無法抑制的煩悶讓萩原研二眼前逐漸模糊,擋住了視線。

然而,沒等他平覆過來,房門突然被推動,萩原研二應聲看去,穿著薄款大衣的黑發男人楞在門邊,剛好與萩原研二對上目光。

或許是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幕,男人只怔了一秒,又立刻反應過來,快速走近,英俊的臉上立馬露出擔憂的神色。

“怎麽了,摔了?被燙到了嗎,這水是不是熱水?”男人快速掃了一眼,伸出手去摸萩原研二小腿邊的褲子。

“……咳。”萩原研二偏頭,用袖子迅速蹭了一下眼角,幹澀地扯出一個笑,“沒事沒事,只是溫水,一點不燙。”

“我就……只是試一試走路,沒想到、咳咳,就稍微摔了一下。”萩原研二剛想解釋,卻忍不住咳嗽起來,模樣狼狽地笑,“哈哈哈……看起來有點糟糕,哈哈,我沒事的。”

看著萩原研二故意裝出的笑,男人墨黑色的眼睛一沈,沈默地點點頭,隨即彎身,左手穩穩攬到萩原研二的背後,右手穿過膝蓋窩下穿過,拖住他無力的大腿,手臂一使勁,萩原研二整個人便被抱起來。

男人的動作很輕柔,即使抱著萩原研二這樣一個成年男人,手上卻完全沒有顫抖,十分穩當。

萩原研二往前一偏頭,正好靠在了對方胸膛前,隱約間能感受到熱量,還有一股好聞的洗衣液薰衣草味。

“你先躺一下,我把這裏收拾了。”

黑目涼樹把萩原研二放下,撿起掉落的水杯,沖洗過後重新放到床頭櫃邊,又出門拿了拖把清理掉地板上的水跡,弄完這一遭,看到萩原研二腿上的褲子還沒幹,繼續取來吹風機插上電,動作輕柔地給人吹風。

整個過程,黑目涼樹基本上都沒有說什麽話,就專心幹著這件事,而萩原研二看著男人來回忙碌的身影,頓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腿腳不爭氣的郁悶,還有差點被人目睹狼狽場景的尷尬,萩原研二只覺得鼻子一酸。

他略微垂下視線,紫色的眼睛靜靜註視著面前的黑發男人,挺直的鼻梁,右眼角上還有一顆極其細微的痣,此刻正埋頭認真幫萩原研二吹幹濕潤的褲腿。

【怎麽會感到這麽熟悉呢。】

又一次奇異的感覺湧到心頭。

萩原研二盯著男人的側臉,抵在床上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

如果是在兩個月前,萩原研二或許想不到,眼前的人竟然會持續來探望自己,到現在幾乎成了很好的朋友。

第一次見到黑目涼樹是萩原研二才醒來那天。

黑色的眼睛讓他有些暈眩,長時間的沈睡讓萩原研二的記憶部分錯亂和遺忘,但他確定自己之前並不認識這個男人。

但心底莫名襲來的那陣怪異感,卻讓萩原研二在看到黑目涼樹的時候,覺得異常熟悉,就好像他們很早之前就相互認識了。

聽松田陣平的介紹,黑目涼樹還是一個律師,之前甚至代理過炸彈犯的一審案子,不過後面出了點事就沒繼續了。松田陣平本人也說這家夥真是奇怪,行為邏輯讓人無法理解。

在蘇醒後的幾月,律師先生的熱情超乎萩原研二的想象。幾乎每周都會來探望一次,或者兩次,每次來還帶著不同的禮物。

從鮮花到食物,再到各種小玩意兒,應有盡有。這讓萩原研二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委婉地推拒一次後,對方依舊沒有放棄。

那雙墨黑色的眼睛好像在說“請接受我的好意吧”,實在懇切的態度讓萩原研二無法再一次說出拒絕的話,心裏也越來越怪。

從最初還比較疏遠的“黑目律師”,到“黑目先生”,再到可以喊的更加親切的“黑目”。

萩原研二越發覺得自己應該是認識對方的,可惜怎麽也想不起來。

【但這或許是緣分吧。可能上輩子有緣,哈哈哈……】

他這樣想到。

除開這異常的熱情,萩原研二還發現對方經常喜歡隱藏一些事情,似乎不想讓萩原研二知道。

比如上次黑目涼樹帶了一個小放映機,嘴上說著是放在家裏吃灰的舊物,但萩原研二上網搜索了品牌,明明就是今年新出的款式。

再比如說,在最開始的時候,萩原研二閑暇時提及的棒球知識,對方似乎還不太熟悉,接話時有些不流暢,然而這段時間卻對職棒相關的新聞特熟,說出來的一些東西連萩原研二都沒看過。

還有親自做的營養餐,對方說以前經常做飯,結果萩原研二還瞥見他中指上的創口貼,看起來就像是被刀不小心劃到的一般。

又或者黑目涼樹還說自己以前照料過病人家屬,才會一點按摩手法,可是在萩原研二才醒來那段時間卻從來沒見對方提及過,而他第一次在做按摩時臉上還挺緊張,當時讓萩原研二不禁想:

那麽這一句話又是真的嗎?

所以,該不愧說,之前果然是能說會道、舌燦蓮花的律師。

像是騙子先生一樣。

“……”

或許是註意到萩原研二過於專註的眼神,被註視得有點不適的黑目涼樹擡起頭,有點疑惑地問:“嗯,怎麽了嗎?腿上還疼不疼?”

“……不,沒有,不疼。”

萩原研二回神,眼珠子一轉,隨後揚出個淡淡的笑。

“好,現在吹幹了。”黑目涼樹點頭,關閉吹風機,重新收拾好放進櫃子裏,轉身時還發現萩原研二盯著自己看。

他有點想笑,於是嘴角上揚,笑聲略帶無奈:“今天是怎麽了?怎麽一直盯著我看,臉上有東西嗎?”

“因為,我看見黑目的臉,就感覺好熟悉,好像我們上輩子就見過一樣。”萩原研二回答。

正在給人倒熱水的黑目涼樹聽見這句,頓時一楞,溫水壺裏的水差點倒歪,默了幾秒,等杯子裏有了大半的水,黑目涼樹才端起來遞給萩原研二,嘴角仍舊揚著,但神色有點微妙。

“哦……那可能是因為你看久了吧。”黑目涼樹這樣說。

畢竟在三個月內見了不下數十次,再不熟也變熟了。

“哈哈……可能也是吧。”萩原研二笑著接過杯子,低頭抿了一口。

休息了一會兒,黑目涼樹又幫人輕輕按了一會兒小腿,手上的技巧比上次還熟練,萩原研二被人按得很舒服,忽然想起松田陣平上次在給他按摩時,吐槽萩原研二現在是“舒服得當皇帝了”。

不過嘛……

萩原研二悄悄眨眨眼睛。

現在這幅模樣確實比國王還安逸了。

今天黑目涼樹帶的又是新菜式,萩原研二一邊吃著,不經意地瞥向對方的手指,之前左手中指處的傷口已經完全看不出,貌似是徹底熟練了。

“對了……萩原上次是不是說想去看巨蛋那場棒球賽?”黑目涼樹突然問出口。

萩原研二坐在床上,端著飯盒偏頭疑惑:“對,不過是隨便說說,怎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黑目涼樹從口袋裏抽出一張門票遞到萩原研二面前,低頭看去,排頭的文字正是棒球賽巨人隊vs海灣星隊。

“這個是我同事買的,他最近沒空就給我了,剛好有兩張,所以在下周四……”黑目涼樹看著人,緩緩解釋。

萩原研二臉上的笑已經抑制不住,趕在黑目涼樹正式邀請前,就擡頭對他笑著開口:“那黑目先生下周四來接我,好嗎?”

“……”

沒想到萩原研二答應得如此之快,黑目涼樹楞了下,然後點頭,語氣帶上連自己也沒察覺的愉悅。

“好,正巧我那天也挺閑的。”

他這樣說。

*

*

等到正式赴約的那天,黑目涼樹來得很早。

正是八月底的夏末,太陽還有點毒辣,所以萩原研二穿了防曬的服裝。

他上周已經能借著拐杖走路,但黑目涼樹說這次出行時間比較久,還是坐輪椅最合適。

吃了黑目涼樹帶來的早飯後,兩人便從康覆中心去往東京巨蛋體育場。

黑目涼樹開了一輛黑色的車,拉開副駕駛車門後,萩原研二下意識想要伸手抓住把手,借助自己直接進去,但卻被黑目涼樹阻止了。

“稍等一下。”

“哦。”

萩原研二乖乖點點頭,然後看著黑發男人先將副駕駛座椅向後滑至最大行程,椅背也放得平緩,又伸手將安全帶扣解開,似乎是怕等會兒不小心絆到。

做完這些,黑目涼樹在輪椅旁半蹲下,還沒等萩原研二反應過來,左手便穩穩托住萩原研二的後背肩胛骨處,隨即右手穿過他的膝彎,掌心貼緊大腿後側,低頭輕聲問了句“準備好了嗎”。

“……額,嗯。”萩原研二有點發懵地應了句。

黑目涼樹得到回應後,他腰背發力,手臂穩穩向上托舉,腳步微側,將萩原研二的身體緩緩轉過來。

男人的手掌貼在後背時帶著點薄繭的粗糙,力道卻穩得讓人安心。

萩原研二被托起的瞬間,腰腹殘留的舊傷還是輕輕抽痛了一下,失重感也只持續了一瞬,緊接著就觸到了柔軟的座椅皮革,暖意順著布料漫上來。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手臂始終護在腰側,指尖輕輕抵著,怕人滑下去似的。腿被擡起來時,膝蓋彎的微微酸軟漫到了大腿,萩原研二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卻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放松”。

等把萩原研二雙腿都放妥帖了,黑目涼樹又伸手幫他把身體往座椅裏挪了挪,調整到舒服的姿勢,最後才把椅背和座椅慢慢歸位。

將輪椅放進後備箱,黑目涼樹拉開駕駛座車門坐進,插好鑰匙,發動引擎,一側頭卻看見半長發青年一直盯著自己的臉,然後笑笑:“抱歉,是不是有點麻煩了?”

“不是,應該說是我麻煩黑目了,謝謝。”

萩原研二紫色的眼睛瞇起來,想了一秒,又把後一句“其實不用這麽用心”默默咽回肚子裏。

“沒有,這些事都很簡單。”黑目涼樹開著車,又聊起等會進場館的註意事項。

萩原研二時不時搭話,眼睛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黑目涼樹的臉邊。

黑發男人的側臉很英俊,註視車前的狀況開車,說話時表情也比較平淡,偶爾說到高興的,嘴角會微微上揚一個不大的弧度,墨色的眼睛卻盈著笑意。

【……】

這種程度的服務與關懷,該說是對方一貫如此溫柔,還是只針對特別的人呢?

萩原研二不是那麽自戀的人,但在很多時候,他都能感受到他人的態度。

大多數情況下,萩原研二周邊的人都很喜歡他,願意跟他做朋友,也願意幫忙,但會如此“用心”對待自己的“朋友”卻沒有那麽多。

即使跟黑目涼樹已經認識好幾個月,這樣的感覺卻愈發詭異,甚至連用“有緣分”這樣一個理由不足夠來解釋。

兩人到達的時候,場館的人還沒有到人流高峰期。

黑目涼樹停好車以後,推著萩原研二的輪椅,橡膠輪軸碾過人行道的防滑紋,發出平穩的咕嚕聲,他們從客隊席的D號門入場。

這裏的位置是中立視角,適合不想站隊的觀眾,雖然比主場看臺的視線要壞一點,但勝在空間寬松,適合萩原研二的輪椅通過,到達地點後,黑目涼樹陪同著坐下。

然後趁著開場前的時間,黑目涼樹又問萩原研二需不需要買點紀念商品,萩原研二搖搖頭說不用。

隨著比賽臨近,整個場館的人流越發擁擠。穿著同款隊服的球迷們三五成群地走著經常入席,有人舉著充氣加油棒,有人扯著嗓子哼著球隊的應援歌,彩色的氣球拴在背包上,隨著腳步晃來晃去。

綠色的草坪像一塊被精心熨燙過的絨毯,球員們正在場上熱身,白色的棒球服在陽光下格外亮眼,擊球聲清脆得像打碎了玻璃。

喧囂聲轟然湧來,震得人耳膜微微發麻。

萩原研二幾個月間都待在康覆中心,沒有來過人流如此之大的地方,今天突如其來看見這幅人潮湧動的模樣,十分新奇。

他側過頭,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雀躍,風把半長的頭發吹得有些亂,“誒,牛棚那裏熱身的就是束原選手嗎?沒想到他今天竟然是首發。”

黑目涼樹點著頭搭話,隔著嘈雜的人聲,又將腦袋靠近萩原研二的耳邊,輕輕問:“會覺得太吵嗎?腦袋會不會感覺暈?”

“完全沒有!今天超級熱鬧的!”萩原研二笑哈哈地搖頭。

或許是看到竟然有人坐著輪椅也要看棒球賽,周圍幾位穿著應援服的中年大叔笑著搭話,而萩原研二也自來熟地說上話。

趁著這段時間,黑目涼樹又短暫地離開,去小商店買了飲料和爆米花、章魚燒一類的零食,回到座位時正值第一局上半局結束,換場。

萩原研二趕緊招手示意黑目涼樹坐下,嘴裏嘰嘰喳喳地給他回播剛才的投球情況。

周圍的應援聲一陣高過一陣,彩色的應援毛巾在空中匯成流動的海洋,鼓點聲咚咚地敲在人心上。

陽光透過穹頂的透明膜灑下來,落在半長發青年的側臉,紫色眼睛發出興奮的光芒,讓人也忍不住一起高興起來。

比賽持續進行,等到第六局時,嘈雜的熱鬧聲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全壘打”“球飛過來了——”。

黑目涼樹正低頭給人擰礦泉水瓶,聽見聲音下意識擡頭,就看見一顆白色的棒球裹著風,劃著拋物線直沖他們的方向墜下來。

旁邊的球迷們瞬間沸騰,紛紛伸手去夠,有人甚至差點撞到輪椅的扶手。

萩原研二被最近的一個球迷的手肘撞了下,身體控制不住地往前埋,混亂中,一只手臂猛地擋在頭頂,輪椅也似乎被後面的力量穩住。

他還沒來得及擡頭,便見“啪”的一聲輕響——那顆帶著汗水氣息的棒球,被牢牢攥在了身旁人的掌心,等遞到萩原研二面前時,白色球身還帶著淡淡的草屑。

“接住了,給你。”黑目涼樹將球放到萩原研二手心,隨後直起身向周圍的幾個球迷擺手,“請稍微離遠點,不要撞到輪椅。”

萩原研二把球湊到眼前看,球面上還印著主隊的隊標,帶著陽光曬過的溫熱。周圍的球迷立刻投來羨慕的目光,有人笑著喊“好身手”“是全壘打的球啊好羨慕”,還有個小朋友踮著腳問萩原研二能不能摸一下。

“哈哈哈……”

萩原研二楞了一刻,臉上很快漾開大大的笑,浸著歡喜。

而接到球的黑目涼樹卻沒這麽開心,眉宇間還在擔憂人太多會再次撞到輪椅,連續對周邊的人說了幾遍請註意,才吐出一口氣,坐下來。

一回頭便看見萩原研二捧著球,指腹摩挲著凹凸的紋路,原本有點蒼白的臉頰也泛起紅色,滿臉興奮地說:“黑目你剛才好厲害,竟然一只手就抓住了球!”

“……只是運氣而已,這顆球現在是你的了。”黑目涼樹點頭。

“誒,真的送我了嗎?這可是今天第一個全壘打球誒。”萩原研二猛眨眼睛。

“嗯,送給你。”黑發男人彎下眉毛,笑著回答。

等正常比賽結束散場,再由黑目涼樹把人送回康覆中心,道別,直到晚上松田陣平來的時候,坐在床上的萩原研二還揚著嘴角,來回在手掌上摩挲這顆“禮物”的棒球。

“嘖……有這麽高興嗎?”松田陣平坐在一邊剝著橘子皮,看到萩原研二這幅高興的表情,他的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忍不住打趣地問。

“真的超級高興誒,不僅去了超難得的棒球賽現場,還拿到了唯一一顆全壘打的棒球紀念品,簡直太幸運了今天!”萩原研二笑呵呵地回答,在床頭櫃邊將白球擺來擺去。

“哎,可惜小陣平白天還要上班,真是可憐啊,只能我和黑目兩個人去看比賽了。”

松田陣平剝完橘子,遞過去一半,剩下一半塞進嘴裏:“你以為我想上班嗎?”

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段時間爆處組任務量增多,作為隊長的松田陣平確實很忙,相比於之前,來看望萩原研二的幾率下降了一些,大多數時間都是晚上。

“那小陣平真是辛苦啦,辛苦辛苦……”萩原研二悠閑地靠在床上,拿出手機回覆之前沒回完的郵件。

他昏迷的這四年間,松田陣平給萩原研二的手機發了幾千條信息,幾乎每天平均下來都有兩三條,每次的內容無非就是“今天又吃了什麽”“今天又拆了一個什麽樣的炸彈”。

萩原研二只要有空,就會一一回覆,美名其曰“看到這麽多信息研二醬真是太感動了,不想錯過小陣平的四年,所以我要把所有消息都回覆一次”。

這幾個月來,他基本上已經回覆了快兩年的信息量,搞得松田陣平每天都能收到幾十條消息,郵箱都快炸了。

又看見床頭櫃上的棒球,松田陣平頓了一下,忍不住開口問:“不過話說回來……咳,你跟他……就是黑目,是不是經常來,這麽閑嗎?”

“黑目說他沒有事,也準備退出律所,最近都非常閑。”萩原研二邊回覆消息邊回答。

“哈?退出律所?”松田陣平摸不著頭腦。

“嗯,好像是這樣說的,他想要……額,先休息一段時間,可能自己以後再開個律所來著……OK,今天回覆了三十條,任務完成!”萩原研二放下手機,擡頭向松田陣平笑笑。

“……好吧。”松田陣平也不知道說什麽,只好點頭。

他與對方原本就是因為“律師辯護”這個起因才會認識,當時那副盛氣淩人的混蛋模樣即使過了半年,松田陣平還是記得,結果沒想到現在那家夥竟然還要退出著名律所。

難不成是真的在發生車禍後,整個人都變了性子嗎?

幾率很小,但好像確實是這樣。

這段日子,黑目涼樹來康覆中心的概率已經快比得上自己,松田陣平忽然心底有種一股莫名的感覺。

自從萩原研二蘇醒之後,見面的次數只多不少,松田陣平自然也是看出了對方的真心,連帶著態度也轉變了很多,雖然還沒有到特別熟的程度,但至少能說的上是個不錯的“朋友”。

“小陣平呢,說起這個,我今天和黑目去棒球場看比賽時,其實忽然想起了一些東西。”萩原研二撐著手,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松田陣平疑惑接話:“什麽?”

“就是……感覺我們好像很久之前就去過一樣,我之前不是說過嗎?在沒醒來之前,我做了很多夢,感覺在夢裏就見過很多遍小陣平,還有……黑目先生,你不覺得他很熟悉嗎?”萩原研二斟酌著說。

“……”松田陣平一挑眉,卻也沒反駁。

這種怪異感,原來不只自己有。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兩個人都有這種想法。

“醫生說或許是腦子受影響,記憶產生錯亂,但我總感覺我們以前應該是見過的。”似乎覺得自己的話太過玄學,萩原研二忽然笑出一聲。

“無所謂。”松田陣平接話,削完蘋果最後一層皮,遞到萩原研二面前,鳧青色眼睛一閃。

“不管以前是否見過,以後總要見面,不是嗎?”

就算是……

從一個新的起點,重新啟程去看那些風景。

聽到松田陣平幹脆利落的反問,萩原研二頓了一下,煙紫色的眸子忽然彎下,後知後覺地點點頭。

“嗯,對哦。”

“黑目以後會是很好的朋友呢。”

三個半月的康覆時間在夏季逝去,在天氣開始轉涼的九月份,萩原研二終於能離開這裏。

因為萩原家的父母很擔心,萩原研二的身體也沒有恢覆徹底,就打算先回神奈川的老家修養一段時間。

出院那兩天又來了很多人探望祝福,唯獨缺了經常來的黑目涼樹。

萩原研二只在手機上收到祝好消息,期待他能早日回東京。

時隔多日,萩原研二又一次回到少時的家鄉,這讓他感到很親切。加上萩原千速也在神奈川交通科,基本能經常見面,萩原研二還因此認識很多新的人,甚至包括一個未來可能成為“姐夫”的男人。

他一邊在家鍛煉身體,一邊學習新的知識,目前階段萩原研二已經能不再依靠多餘的輔助工具就可以走路,但不能做劇烈運動,醫生說堅持覆健,有望在年後春天恢覆接近正常人的狀態。

而萩原研二也聯系過警視廳,說是如果身體支持,可以幫忙從機動隊爆處組轉入搜查課的文職科室。

這讓他升出很多幹勁,不上班的時間確實輕松空閑,但時間一長就說不上好了。

萩原研二希望能盡快恢覆身體,早些回到警視廳工作。

就這樣在神奈川待了段休閑的日子,松田陣平和伊達航經常會發來信息問好,萩原研二也會非常積極地回覆。

期間,黑目涼樹也發了兩次,不過萩原研二見到男人的照片時,是在一個月後的報道上。

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模樣嚴肅又專業,出現在各大新聞報紙上,這讓萩原研二久違地生出陣怪異感。

明明之前在和自己相處時,幾乎都是溫和的模樣,但在媒體的視線中,同樣的眉眼卻顯得如此鋒利。

仿佛那些記憶裏的樣子只是收斂了外露的鋒芒,此刻終於能在熟悉的領域內開刃,雷厲風行,胸有成竹,游刃有餘,天生就該活躍在聚光燈下的舞臺中心。

萩原研二滑著手機看報道,忽然收到一封新的郵件,點開一看,來信人正是他在搜索的主角人物。

【最近鍛煉還好嗎?什麽時候回東京?——黑目涼樹】

【很好!我已經能跑步了,大概下個月初會回來。——萩原研二】

【嗯,下次回來給你一個驚喜。——黑目涼樹】

【誒?什麽驚喜啊?不要賣關子嘛,我有點想知道,先悄悄告訴我吧?——萩原研二】

【等你回來,再說。——黑目涼樹】

【……哇哦,那好遺憾哦。——萩原研二】

【你應該會喜歡的,那麽這段時間保重身體,期待回東京。——黑目涼樹】

看到手機上回覆,萩原研二忽然笑起來,揚著嘴角發出最後一條信息。

【(>ω<*)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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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萩的場合甜甜[橘糖][橘糖][比心]

其實關於記憶這塊,折耳根持保留意見哦,並非只有曾經的那段記憶才值得珍惜,重新出發遇見新風景更符合美學公式[狗頭叼玫瑰]

神明的代價或許是這個哦,失而覆得啊失而覆得。明天是最後一個日常啦,即將進入番外ing

PS

有看到貓貓留言希望萩萩松松恢覆記憶的一集,其實有點尬……但如果大家想看的話,折耳根也是能整個番外的[化了]想看的貓貓請舉爪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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