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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蝴蝶效應:他像…一陣春夜料峭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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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蝴蝶效應:他像…一陣春夜料峭寒風

車子最終停在了米花醫院附屬康覆中心一棟靜謐的建築前。

深夜的燈光將建築的輪廓勾勒得清晰又冷清,與不遠處綜合醫院的喧嚷忙碌截然不同,這裏更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松田陣平熄火,拿出後排的拐杖,黑目涼樹下車時差點崴了腳,結果被松田陣平一把拎住後領,像拎小雞崽的動作再配上此刻黑目涼樹慘兮兮的模樣,讓松田陣平忍不住莫名想笑,咳嗽一聲後把拐杖塞到黑目涼樹手裏,轉身向門口走去。

黑目涼樹小聲地道了聲謝謝,隨後跟在松田陣平身後。

擡眼間,卷發男人走向大廳門口的背影挺直利落又穩當,隱約中透著疏離。

這樣的場景讓黑目涼樹不由得想起很久之前做的那個噩夢。

當時在游樂園裏,他也是這樣跟在松田陣平身後,只是距離更遠,仿佛永遠都抓不到。

電梯平穩上升,狹小的空間裏只有機械運行的微弱聲響。松田陣平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側臉的線條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

黑目涼樹則靠在電梯壁上,拐杖杵在身前,或許是想到能再一次見到萩原研二,心跳隨著樓層升高而越來越快。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

松田陣平率先走了出去,腳步在光潔寂靜的走廊裏發出清晰的回響。

這裏很安靜,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沈悶氣息,無聲地包裹上來。

在拐角時又見到一位白衣服的值班護士,她似乎對松田陣平很熟悉,點了點頭,目光略帶詢問地掠過跟在後面、步履蹣跚的黑目涼樹。

“今天又來了,松田警官?”

“嗯,對……一位朋友來看看。”松田陣平言簡意賅地對護士解釋,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字眼。

朋友?

身後的黑目涼樹咀嚼著這個陌生的稱呼,心中泛起一絲苦澀的漣漪。

下一秒又被松田陣平的聲音喚回神,卷發男人在一扇普通的病房門口前停下,他擡手,動作有片刻的凝滯,指節在門板上懸停了一秒,才輕輕推開。

松田陣平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側身讓開了門口,朝裏面偏了偏頭,“他在裏面。”

黑目涼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順著松田陣平讓出的道看去,白色的病床上隱約躺著一個人影。

“……”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挪進了房間。

空氣帶著病房特有的氣味湧入肺裏,周邊有簡單的監護儀器在滴答響著。

黑目涼樹在距離病床不足半米的地方站定,然後,他才看清病床上的人。

年輕的男人靜靜地躺著,陷在潔白的被褥裏,睡顏平和。臉頰因長期臥床和缺乏足夠的自主活動,比記憶中清瘦了很多,輪廓更加分明,膚色是一種不見日光的蒼白。

濃密的睫毛安靜地覆蓋著眼瞼,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自然地閉合著。他的頭發被修剪得很短,露出額頭。

沒有呼吸機,只有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簡單的監護儀,整個人就像只是睡著了一般,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黑目涼樹僵立在床尾,拐杖仿佛生根般杵在地上,本來的歡喜漸漸消散,胸腔裏像是塞滿了浸透水的棉花,沈沈的。

在路上,松田陣平簡單給他說明了一下情況。

四年前的爆炸案中,萩原研二確實活下來了,不過因為腦袋遭到創傷,一直處於植物人狀態,只有很少情況能稍微蘇醒一下,但很快又昏睡過去,只能憑借本能對外界作出微弱的反應。

原來,“活著”還可以是這樣。

原來,失而覆得的狂喜之後,還有可能是更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失去。

黑目涼樹不知道自己這樣呆立了多久,也許只有半分鐘,直到腿部的麻木和胸口的悶痛提醒他,黑目涼樹才極其緩慢地挪動了一下腳步,小心翼翼地在床沿邊緣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手背上還留著白天強行拔掉輸液針後凝結的細小血痂,指尖懸在半空,朝著萩原研二那只安靜搭在純白被面上、指骨清晰的手探去。

就在即將觸碰到的前一剎那,他的動作忽然又頓住了,黑目涼樹極其快速地、近乎倉惶地回頭瞥了一眼。

松田陣平並沒有看他。

卷發男人在最初進入房間後,只是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萩原研二額角並不淩亂的發絲,將那床柔軟的薄被邊緣細細掖好,然後,他便退開了,將空間完全讓出。

他背對著病床和黑目涼樹,沈默地靠在了窗邊的墻壁上。

窗外是沈沈的夜色和遠處零星的城市燈火,映在沒什麽表情的側臉上。松田陣平從夾克口袋裏摸出煙盒和一個銀色的打火機,沒有點燃,只是用指腹反覆摩挲著打火機冰涼的金屬外殼,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細微摩擦聲。

黑目涼樹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手。懸停在半空的手指緩緩蜷縮起來,握成了一個虛弱的拳頭,最終垂落在身側。

他什麽也沒做,什麽也沒說。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黑目涼樹知道自己該走了。

“看一眼”的承諾已經兌現,再多停留,於禮不合,於己也是一種消耗。

他用手撐著床沿,借助拐杖,有些狼狽地重新站起來,動作笨拙而遲緩。

當他終於挪到門口時,松田陣平幾乎同步地轉過了身,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那雙鳧青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

松田陣平沒說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門外,然後自己先一步走了出去,站在走廊裏等待。

黑目涼樹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那靜謐的身影,深吸一口氣,拄著拐杖,踏出了房門。

松田陣平順手帶上了門,那聲輕微的“哢噠”鎖扣聲,在此刻聽來格外清晰,像是一個句點。

“看夠了?”松田陣平問,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感,既沒有譏諷,也談不上溫和,更像是確認一個既定事實。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黑目涼樹低垂的帽檐上。

黑目涼樹幾乎是立刻下意識地將頭埋得更低,帽檐的陰影徹底遮住了他上半張臉,只露出緊抿著、血色淡薄的嘴唇。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從嗓子眼裏擠出一點短促而含糊的氣音:“……嗯。”

握著拐杖的手指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短暫的沈默後,黑發男人像是積蓄了所有力氣,才用幹澀的、沒什麽起伏的嗓音陳述道:“我走了。”

松田陣平的反應也很幹脆,隨意地點了下頭,動作幅度不大,卻傳遞出一種“請便”的意味。

他甚至側過了半邊身體,目光重新投向剛才那扇關閉的病房門,姿態中流露出“麻煩解決,可以返回正事”的傾向,語氣平淡地應道:“走吧。”

然而,黑目涼樹的腳步卻像被黏在了地上。

他抿了抿唇,視線難以控制地再次飄向那扇門,嘴唇翕動,最終還是將堵在喉嚨口的問題問了出來,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澀然:“醫生有說過……萩原先生……什麽時候能醒嗎?”

這個問題顯然不在松田陣平預料的“告辭”範疇內。他倏地轉回頭,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後上下掃了黑目涼樹一眼——這個臉色慘白、一身傷病、眼神裏卻執拗地燃燒著某種他無法理解關切的家夥。

一個陌生人,卻仿佛對hagi的狀況有著超乎尋常的在意,這本身就足夠怪異,甚至可疑。

但那份“關切”本身,卻又顯得異常真實,真實到讓松田陣平那句湧到嘴邊的“這不關你事”卡在了喉嚨裏。

他看著面前的黑色眼睛,心頭那股覆雜的煩悶感更重了。

最終,他只是移開了視線,用一種聽不出什麽情緒起伏的語氣,給出了那個他回答過無數次、幾乎已經成為某種條件反射的答案:“這個說不準。”

松田陣平頓了頓,補充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陳述事實的意味:“或許還得很久。”

“哦……”黑目涼樹應了一聲,聲音輕飄飄的。

這個答案,其實他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從松田陣平口中以這種方式說出來,依然像是一捧冰水,澆熄心底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送你。”

松田陣平沒再給人更多消化的時間,或者更準確地說,不想再在這詭異的對話和氛圍裏多待一秒。他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簡單地說了一句,便率先轉身,朝著電梯方向走去。

步伐依舊是一貫的利落,邁得很大,速度比來時快了不少,透著一股急於結束這一切、回歸正常節奏的意味,並沒有回頭確認黑目涼樹是否跟上。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黑目涼樹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

“只是送到樓底。”松田陣平頭也沒回,腳步未停,聲音從前面傳來,硬邦邦地截斷了黑目涼樹的推辭。

黑目涼樹沈默了一秒,他看著那個迅速遠去的、透著明顯疏離感的背影,握緊了拐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默默地、有些吃力地加快了一點腳步,跟了上去。

松田陣平把他送到醫院大門外的馬路邊,便停下了腳步,沒有再往前,然後用手機給黑目涼樹叫了車。

等待的幾分鐘裏,兩人並肩站在初春深夜的寒風中,沈默像無形的屏障橫亙其間。

松田陣平顯然沒有立刻離開的打算,他單手插在夾克口袋裏,另一只手無意識地轉動著那個銀色的打火機,金屬外殼在路燈下偶爾反射出一點冷光。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車流稀疏的街道上,過了幾秒,才像是解釋般地、沒什麽情緒地拋出一句:“你上車了我就走。”

或許是這沈默和對方手裏不斷把玩的打火機太過顯眼,黑目涼樹瞥了一眼,低聲開口,聲音在夜風裏顯得有些飄忽:“松田警官要抽煙嗎……不用在意我。”

松田陣平轉動打火機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側過頭,看了黑目涼樹一眼。目光掠過對方蒼白的面色、厚重的石膏腿,以及那件顯然不足以抵禦此刻寒風的大衣。

他現在確實想抽一根煙,讓尼古丁壓下心頭那股盤桓不去的煩躁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悶感。

但在這冷風裏,對著一個剛從醫院偷跑出來、看起來隨時會咳得背過氣去的病患抽煙?

這點最基本的“人性主義”他還是有的。

“……我不抽。”松田陣平簡短地回答,語氣依舊沒什麽波瀾,卻將那枚打火機幹脆地揣回了口袋,動作帶著一絲“結束這個無聊話題”的果斷。

氣氛不可避免地再次陷入了尷尬的凝滯。

夜風吹動松田陣平額前微卷的黑發,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男人沒有什麽表情,下頜線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周身散發著一種慣常的、帶著距離感的銳利氣息,仿佛與這寒冷的夜晚融為一體。

不知是不是光影作祟,抑或是今夜經歷的這一切過於混亂,黑目涼樹忽然覺得,這張臉變得陌生許多。

他見過松田陣平憤怒咆哮的樣子,見過他譏誚玩笑的樣子,甚至在混亂的“記憶”裏,見過他更年輕氣盛、肆意歡笑的樣子。

但眼前這個沈默地站在夜風中的男人,卻讓黑目涼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

仿佛曾經那些外放的、滾燙的、極具沖擊力的熾熱和鋒芒都被收斂,壓鑄進了更深處,只留下堅硬而冷冽的外殼。

在漫長的等待後,內核被沈澱下來,隨後反覆鍛打成了支撐自身的骨架,對外只展現這層抵禦風寒的、料峭的棱角。

像初春時節最頑固的那一縷料峭寒風。

不甚猛烈,卻帶著蘇醒前特有的、能滲入骨髓的濕冷與鈍感。

出租車很快到了,打著轉向燈緩緩停在路邊。黑目涼樹費力拉開車門,動作有些遲緩地坐了進去。

關門的瞬間,他下意識地擡眼,透過後車窗玻璃看去。

松田陣平仍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裏,身姿挺拔。

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角和發梢,路燈將他孤直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目光似乎朝著出租車駛離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又似乎什麽也沒看,只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然後,卷發男人幹脆地轉過身,朝著康覆中心大樓的方向走了回去,步履沈穩利落,很快便消失在建築入口的燈光陰影裏。

*

*

黑目涼樹幾乎是耗盡最後一絲氣力,才將自己和那根礙事的拐杖一同挪蹭回病房門口。

額角的紗布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邊緣洇開的血跡已從暗紅變為更刺眼的鮮紅,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

還沒等他試圖去擰門把手,值班護士急促的腳步聲已從走廊那頭傳來。年輕的護士小姐幾乎是沖到他面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急。

“黑目先生!您到底跑到哪裏去了?!”護士小姐的聲音因為擔憂和後怕還微微發顫,“醫生查房時發現您不見了,留置針也被您自己拔了!我們差點就要報警了……您的手機呢?上面有十多個未接來電呢,我的天吶……”

黑目涼樹艱難地擡起頭,視線有些無法聚焦。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連道歉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只能極其微弱地搖了搖頭,眼神渙散。

護士見狀,也顧不上再多說,連忙和聞訊趕來的護工一起,將他幾乎是半扶半擡地弄回了病床。

重新接上監護儀,呼叫值班醫生,檢查傷口……一陣忙亂。

監護儀發出急促的警報,心率過快,血氧偏低。醫生皺著眉,動作利落地解開他額角松脫的紗布,下面的傷口果然因為摩擦和汗水浸泡而出現了輕微撕裂,邊緣紅腫。

重新消毒時冰涼的刺痛讓黑目涼樹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隨後他咬緊牙關,沒發出聲音。

“傷口有感染跡象,炎癥指標肯定會上去。”醫生語氣嚴峻,一邊重新包紮,一邊檢查他胸前的固定帶和腿上的石膏,“黑目先生,我必須再次嚴肅告知您,您現在的身體狀況,擅自離院是極其危險和不負責任的行為。骨折未愈,內出血風險未完全排除,加上頭部外傷,任何意外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後果。這絕對不是開玩笑。”

黑目涼樹閉著眼,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果然,當天後半夜,黑目涼樹就開始發低燒。傷口處跳痛加劇,全身關節酸痛,忽冷忽熱。

接下來幾天,體溫在低燒區間反覆徘徊,炎癥指標居高不下,病情出現了明顯的反覆和惡化。原本正在緩慢愈合的肋骨傷處,因為那晚的折騰和持續的咳嗽牽拉,疼痛變得持久,連深呼吸都成了一種折磨。

更糟糕的是,在回來的路上,黑目涼樹另外一只腳在濕滑的地面上崴了一下,連帶著左腿也摔了,雖然及時撐住,沒有造成二次骨折,但腳踝的扭傷讓他之後相當長一段時間裏,連拄拐杖獨立行走都變得困難起來。

主治醫生在查房時看著黑發男人的各項指標和新添的傷情,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需要絕對靜養,黑目先生。為了安全起見,接下來你需要使用輪椅,直到腳踝恢覆和腿部骨折愈合到足夠穩固的程度,順便通知家屬,接下來還需要……”

於是,黑目涼樹的活動範圍,被正式限定在了病床與一部醫用輪椅之間。

這讓他感覺自己突然變成了“殘疾人士”——而且還是讓醫生護士頭疼的那一掛病患。

這場風波甚至驚動了遠在京都、平時並不經常直接幹涉他生活的神崎家。

那天下午,病房門被輕輕敲響,隨後一位頭發銀白,穿著考究和服、手持精致手杖的老者,在管家野田的陪同下,步履沈穩地走了進來。

正是黑目涼樹的外祖父,神崎正郎。

老人臉上沒有太多外露的情緒,但那雙與黑目涼樹有著幾分相似的、歷經歲月沈澱的眼睛裏,清晰地映出了擔憂與不讚同。

他在野田搬來的椅子上坐下,手杖輕輕點地,目光掃過黑發青年蒼白的臉,開始嘆氣,說黑目涼樹這一遭舉動真是“胡鬧”。

黑目涼樹垂下眼睫,避開頗具壓迫感的視線。

在這個世界裏,他與這位外祖父的關系說不上特別親近,雙方一直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略有距離的聯系。但在那些混亂卻真切的“夢境”記憶裏,他卻“記得”神崎正郎對自己的不少關切。

兩種記憶交織,讓此刻面對老人的黑目涼樹心情格外覆雜,五味雜陳。

他擡起頭,看向神崎正郎,沒有像以往那樣因為疏離而保持沈默,而是用帶著濃重鼻音和歉意的聲音,誠實地說道:“對不起,讓您擔心了,じいじ……”

一聲完全超出想象的親昵稱呼,讓神崎正郎和站在一旁的野田都明顯地楞了一下。

管家先生眼中閃過驚訝,目光迅速在兩人之間逡巡。而神崎正郎握著拐杖的手,默默地收緊了一瞬。

病房內陷入一陣短暫的、近乎凝滯的沈默。

黑目涼樹自己也有些發懵,脫口而出的稱呼源於“夢境”中相處習慣的下意識反應,等他意識到在這個“現實”裏自己從未如此稱呼過外祖父時,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他張了張嘴,想補充些什麽解釋或改用更正式的稱呼,卻一時語塞。

神崎正郎先一步從短暫的失態中恢覆過來。他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再開口時,語氣似乎比剛才緩和了些許,但內容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這裏照料不周,跟我回京都修養,直到徹底康覆。那裏安靜,有人時刻看顧……”

幾乎跟之前暈倒進醫院後的場景一樣,黑目涼樹忍不住咳嗽起來,剛想要委婉拒絕,但還沒開口,胸腔的疼痛讓他瞬間白了臉,弓起身子。

野田管家見狀,立刻上前半步,恭敬而委婉地勸說道:“老爺,涼樹少爺的律師工作根基在東京,後續的覆健和治療方案也都在這裏的醫院制定。驟然換環境,恐怕反而不利於恢覆。不如……就留在東京,我會安排可靠的人手和營養師過來照料。”

野田管家是看著黑目涼樹長大的老人,話裏話外都透著回護。黑目涼樹也立刻懂了意思,緩過氣來連忙解釋自己傷得不重、之後一定靜養之類的。

神崎正郎看著外孫那張比記憶中任何一次見面都要蒼白虛弱、卻又似乎多了些不同神采的臉,最終,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罷了。”他擺了擺手,像是終於做出了妥協,“就依你們,之後好好安排,記得多聯系家裏……”

“是,謝謝爺爺。”黑目涼樹松了口氣,真心實意地道謝。

神崎正郎又坐了片刻,詳細詢問了主治醫生接下來的治療方案和註意事項,嚴肅地叮囑了幾句,這才在野田的攙扶下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八字小胡子的野田管家回過頭,對著黑目涼樹悄悄比了個“安心”的手勢,低聲道:“涼樹少爺,這次可真的要好好休養了,不然老爺可不會放下心。”

“好的。”

接下來的兩周多,黑目涼樹過上了前所未有的“乖順”病人生活。

他基本每天都在病床上,偶爾坐在輪椅上轉兩圈透氣,每天接受檢查、換藥、輸液。

野田大叔安排的營養師準時到位,每日三餐加上兩頓藥膳湯水,食材精致,搭配科學,味道清淡卻營養十足,豐盛得讓黑目涼樹這個對食物並不挑剔的人都感到有些過於隆重。

電視和手機成了他了解外界的唯一窗口,新聞頻道被反覆切換。

他想讓北島後輩偷偷帶些案卷過來,哪怕看看也好,結果被對方在電話裏義正辭嚴地拒絕:“絕對不行!前輩!佐久間老師特意交代了,您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案卷什麽的,等您出院再說!”語氣之堅決,毫無轉圜餘地。

黑目涼樹只好作罷,將註意力轉向新聞。

關於那起炸彈犯案件的二審,果然在半個月內如期開庭。電視新聞和報紙對此進行了密集報道。

“備受關註的‘米花町杯戶爆炸威脅案’二審,於今日在東京地方裁判所宣判。由知名刑辯律師佐久間誠代理的被告方,與檢方展開了激烈交鋒。最終,裁判所采納了部分辯護意見,認定被告在最終引爆環節符合犯罪中止要件……同時,針對部分恐嚇指控,因證據鏈存在瑕疵,未予全額認定……以下是詳細報道……”

畫面切換至法庭外,頭發半白但精神矍鑠的佐久間誠律師被長槍短炮的記者們包圍。

“佐久間律師,對於十年有期懲役的判決,您如何看待?”

西裝男人面對鏡頭,表情沈穩:“我們尊重裁判所的判決。法律的目的是懲罰與教育並重。我方當事人已認識到錯誤,並對造成的恐慌表示悔恨……這個結果,是在現有證據和法律框架下,一個相對公正的平衡……”

畫面一轉,電視上傳出主播畫外音:“據悉,被告方最初申請的精神鑒定未被采納,但量刑相較於類似案件已有所減輕。本案最終以“恐嚇罪未遂”和“爆*炸*物爆裂罪中止”,兼顧爆炸罪幫助犯數罪並罰……宣判十年有期懲役,同時兼罰一百萬日元罰金。不過在檢方指控的另一相關爆炸案裏,造成兩名警員重傷、三名輕傷,以及重大財產損失,這一判決結果是否合理也引發了社會各界的廣泛討論……”

這樣的結果,黑目涼樹不是沒有想過,甚至連網絡上的討論幾乎都能預料,打開手機,不出所料,很多平臺都有激烈的討論。

【匿名用戶】開什麽玩笑?當時有警察重傷,差點就沒命!這次怎麽能判成犯罪中止?就判十年……律師為了錢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匿名用戶】怎麽就只拿這次案子當重點,四年前的爆炸案不是共犯嗎?重傷的警察可能一輩子都留下後遺癥,經濟損失更是天文數字!這種懲罰力度,是在鼓勵犯罪嗎?法官是不是收錢了?

【匿名用戶】量刑要考慮犯罪中止、悔罪表現、證據充分性等多種因素。十年有期懲役在刑法體系中已屬重判,並非兒戲。法律不是簡單的同態覆仇,而且不也有限制減刑和假釋嗎,罰金數量也算大的……

【匿名用戶】不懂法律的家夥別紙上談兵,你去問問當時受傷警官的家屬,十年夠不夠?!律師為了錢和名聲,替這種人渣辯護,良心不會痛嗎?

【匿名用戶】又是Tokyo Aoyama那家律所?專門給這種大壞人辯護?佐久間那老頭子怎麽每次都喜歡搞這種操作,真是黑心到家了,話說他不是東大派的嗎?其中那法官以前是不是他學生來著……

【匿名用戶】這種時候還有這種關系嗎……話說之前那個很出風頭的年輕律師這次怎麽沒看到?一審時不是見過嗎,還有報道,結果這次一直沒消息誒,他不是這家律所的嗎?

【匿名用戶】樓上的,好像之前有報道那個年輕律師出車禍住院了,傷得不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匿名用戶】聽說黑目律師在二審前出了嚴重車禍,現在還在住院。好像是被人報覆了?做這種辯護,風險太高了吧。

【匿名用戶】不過他沒參與後期辯護,佐久間律師是老將,經驗豐富,基本也什麽影響。

【匿名用戶】呵呵,報應來得真快。為炸彈犯辯護,自己差點被車撞死,老天爺都看不過眼。(雙手合十)

【匿名用戶】說不定就是受害者家屬或者憤怒市民幹的,哈哈哈……

【匿名用戶】樓上積點口德吧。一碼歸一碼,律師是份工作。不過十年確實輕了。

【匿名用戶】理性說,律師的職責就是為委托人爭取合法權益,這是法治原則。判十年不算輕了,關鍵是後續的賠償和之前有的受害者撫慰要到位……

【匿名用戶】工作?這種工作跟幫兇有什麽區別?他們拿著高額律師費的時候,想過警察的撫恤金有多少嗎?有想過受害者家屬的心理嗎?Aoyama的那幫吸血鬼律師又賺得盆滿缽滿了吧。

【匿名用戶】好像那醫院挺高級的?果然黑心錢賺得多,住得起好病房。希望他永遠好不了。

【匿名用戶】管他呢。反正希望他多躺會兒,少出來幫壞人打官司。

【匿名用戶】重點是公共安全漏洞吧?這種人怎麽拿到材料的?判多少年不如想想怎麽防止下次……

“……”

“……”

黑目涼樹面無表情地劃過一條條充滿戾氣、嘲諷或看似理性實則冷漠的評論。對於網絡上的洶洶惡意,他早已習慣,甚至有些麻木。

從業以來,每接手一個爭議性案件,類似的攻擊便如影隨形。只是這次,夾雜著對他本人傷勢的幸災樂禍和惡毒揣測,格外刺眼一些。

他默默關掉了電視和手機,將那些喧囂隔絕在外。

【怪不得這兩天醫院樓下似乎有鬼鬼祟祟拿相機的人……原來是嗅到新聞的鬣狗,嘖。】

他有些厭煩地想。

現在,判決已經塵埃落定,這比他預想中佐久間前輩能爭取到的結果,似乎還要稍好一些,但也在預料之中。

而黑目涼樹自己自那晚從康覆中心回來,確認了萩原研二“活著”這一事實後,某種強撐的精神就驟然松懈,隨之而來的是身體劇烈的反撲。

在二審宣判不久的幾天後,黑目涼樹的病情終於穩定,得到醫生允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但仍需定期回醫院覆查,並且大部分時間需要依靠輪椅。

神崎家安排的營養師兼生活助理小林先生也隨之進駐他的公寓。黑目涼樹本想拒絕這種“全方位照料”,覺得自己還沒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但野田管家一個電話過來,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少爺,這是老爺的意思,也是為了您好。請不要再推辭了。”

“……”

黑目涼樹敗,妥協之。

天氣漸暖,窗外的櫻花到了最絢爛的滿開期,零星星的花瓣飄飛在空氣中。

在一個工作日晴朗的下午,陽光透過公寓窗戶,暖洋洋地灑在地板上。黑目涼樹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沖動。

他轉向正在廚房準備藥膳湯的小林先生:“小林先生,我想出去透透氣。”

小林擦擦手,走過來,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語氣恭敬:“黑目先生,您想去哪裏?我推您去。”

“不用推,我自己可以。就在附近……嗯,米花醫院康覆中心那邊,環境安靜,適合坐坐。”黑目涼樹避開了“探望”這個更直接的詞。

小林看了他一眼,好似懂了什麽,點點頭:“好的。那我送您到那裏去,您結束後聯系我,我再開車接您回來。請註意安全,控制時間,不要勞累。”

“謝謝。”

下午三點多的康覆中心,大廳比夜晚更加明亮,卻也更加空曠安靜。

他特意挑了這個時間,想著這個點松田陣平大概率在上班,萩原的家屬也可能不會挑這個時候,希望能避開他們。

自從上次那尷尬的深夜探望後,黑目涼樹有點不知該如何面對松田陣平。

在現在的松田眼裏,自己大概只是個行為怪異、難以理解的麻煩陌生人吧?

不過問題也不是很大,只要能多見見萩原也行,或許以後還有機會成為真正的“朋友”。

黑目涼樹心裏這樣想著,操控著輪椅前進,上一次的護士小姐記憶很好,似乎是認出了黑目涼樹,又看到黑發男人這次換了輪椅來,目光有些訝異,但沒多問,只是點頭問好了一句。

黑目涼樹推門而進,小小的單人病房內景物依舊,寧靜,整潔,陽光透過窗戶,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黑目涼樹滾動輪椅,悄無聲息地靠近床邊,靜靜地坐在輪椅上,凝視床上的人。

青年人依然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睡顏平和。陽光落在萩原研二的睫毛上,在白皙的臉頰投下細小的陰影。

看了一會兒,黑目涼樹從隨身的袋子裏,拿出一個包裝精致的小巧盒子,裏面是一塊從寺廟求來的檀香木——有助於寧神靜氣,也有祈願和平安的意思。

他小心地將盒子放在床頭櫃上,挨著那個簡單的監護儀。

做完這一切,他正準備悄然離開,身後卻傳來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黑目涼樹的心跳漏了一拍,緩緩轉過頭。

松田陣平站在門口,一只手還握著門把,另一只手提著一個半透明的便利店塑料袋,裏面隱約可見新買的軟毛牙刷、毛巾和一瓶無香型的潤膚露。他顯然沒料到病房裏會有人,尤其還是這個時間點。

兩人四目相對,都楞了一下。

松田陣平的目光先是略帶詫異地掃過黑目涼樹,隨即迅速下移,落在他身下的輪椅上,眉頭立刻習慣性地蹙起,形成一道淺淺的折痕,但比起上次那種冰冷的審視和探究意味,又多了一絲覆雜的東西。

“你……”松田陣平開口,聲音因為突如其來的照面而略顯幹澀,他頓了頓,“又來了?”

語調平淡,既不是歡迎,也算不上明確的驅逐,甚至隱約間帶著點無可奈何的意味。

被人抓個正著,黑目涼樹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有些局促地點點頭:“……嗯。下午沒事,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補充道,像是急於表明不會久留,“我馬上就走。”

松田陣平沒再接話,他走了進來,將塑料袋輕輕放在櫃子上,目光不經意間瞥見了那個新多出來的小木盒,視線在上面停留了不到半秒,沒有詢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特別的神色,只是如同看到一件尋常物品般自然移開。

他走到床邊,動作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床頭掛著的護理記錄單,又彎腰看了看萩原研二手臂上留置針的固定情況。

病房內的空氣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遙遠的車流聲,以及兩人並不完全同步的呼吸聲。一種微妙而滯重的沈默在彌漫。

“案子……二審結束了。”黑目涼樹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聲音很輕。

松田陣平正伸手調整了一下點滴管的位置,聞言,動作頓了一下,背對著黑目涼樹,幾秒後,才淡淡地“嗯”了一聲。

“幾天前就在新聞上看到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黑目涼樹能感覺到,那平淡之下,絕非滿意。

十年,對於造成這樣傷害的罪犯來說,在松田陣平心裏,恐怕遠遠不夠。

只是,現實的司法運作就是如此。

又是一陣沈默。

黑目涼樹覺得該走了,他操縱輪椅轉向門口。

“你怎麽回去?”松田陣平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有人……嗯,我坐車回去。”本想說小林先生送自己來的,等會直接在樓底來接人,但話到嘴邊,不知為何,又咽了回去,含糊地改口轉折成一句“坐車回去”。

松田陣平直起身,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輪椅。

“住哪兒?”

“……”

黑目涼樹楞了一下,又小聲地報了自己公寓的大致區域。

松田陣平似乎思考了兩秒,然後有些不耐煩似地抓了抓自己微卷的頭發:“順路,我也要出去,送你吧。你這輪椅……”

他掃了一眼黑目涼樹,“搬上搬下麻煩。”

黑目涼樹抿緊嘴唇,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出送自己。“不用麻煩,松田警官,我……”

“少啰嗦。”松田陣平打斷他,語氣恢覆了點平日裏那種不容分說的強硬,“等著,我去跟護士站說一聲。”

說完,也不等黑目涼樹再回應,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黑目涼樹獨自坐在病房裏,看著床上沈睡的萩原研二,又看了看門口,心情覆雜難言。

他快速拿出手機,給樓下等待的小林先生發了一條簡短郵件:「臨時有事,不用等我了,我自己回去。抱歉。」發送成功後,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將手機收回口袋。

松田陣平很快回來了,手裏拿著車鑰匙,“行了,走吧。”

回去的路上,車廂裏十分安靜,但氣氛似乎比上次緩和了些。

松田陣平專註開車,偶爾等紅燈時,指尖會無意識地敲擊方向盤。

黑目涼樹悄悄地摩挲著手機,剛發的信息有了回信,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撒謊。

眼神在車內飄來飄去,雖然款式很普通,也不貴,但車內很幹凈,幾乎沒有多餘的雜物,只有儀表盤上放著一副備用的墨鏡,以及掛在出風口的一個小小除味炭包,散發著極淡的柑橘清香。

這氣味讓黑目涼樹有一瞬間的恍惚。

之前自己開車,萩原和松田還經常調侃他,說存一年工資就先挑挑便宜的車開開,還說什麽來著……帶著笑鬧的語氣,但具體內容卻抓不住,在記憶裏有些模糊了。

車裏有些沈悶,黑目涼樹張了張嘴,想隨口問問“這車是自己買的嗎?”,試圖開啟一個安全無害的話題,打破這令人有些窒息的沈默。

但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現在的松田陣平,和他記憶裏——無論哪個記憶裏的那個人都不同。

他們之間,似乎橫亙了四年的光陰、一場爆炸、一個沈睡的人,以及彼此陌生甚至略帶敵意的開端。貿然詢問私人事務,顯得唐突而尷尬。

於是,他重新閉上了嘴,將視線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車子平穩地駛入黑目涼樹所住的街區,在距離他公寓樓還有一小段距離的路邊停下。

松田陣平熄火,下車,從後備箱取出輪椅,展開,動作利落。然後他走到副駕駛門邊。

黑目涼樹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輪椅出行,摸索出一套上下車的技巧。但這輛車的副駕駛座位較低,對於腿腳不便的他來說,挪出來確實有些費勁。

他正用手撐著座椅和門框,試圖一點點將自己的身體和那條戴著護具的腿“搬運”出來時,松田陣平已經看不下去了。

“別亂動。”

卷發男人說著,俯下身,手臂果斷地穿過黑目涼樹的腋下和腿彎——動作算不上特別溫柔,但卻很穩,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避開了他肋骨和腿上的傷處。一下子將人從車裏抱了出來。

比起那晚上還能聞到的淡淡煙草味,今天的警官先生身上只有淡淡的皂角味,與醫院和車內的味道都不同。

黑目涼樹猝不及防,整個人僵在松田陣平懷裏,幾乎能感覺到對方手臂和胸膛傳來的溫熱。

這個懷抱……熟悉,但此刻卻陌生。

又莫名地勾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松田陣平似乎也楞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懷裏的人這麽輕,像一片沒什麽分量的羽毛。

他迅速將黑目涼樹安置在輪椅上,調整好坐姿和腳踏板,然後直起身,快速別過臉去,仿佛剛才的近距離接觸讓他也有些不適。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硬邦邦的、近乎嫌棄的語氣低聲嘟囔了一句:“嘖……一個大男人,輕得跟片羽毛似的……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甚至帶著點嫌棄和吐槽的味道,但聽在黑目涼樹耳中,卻奇異地沒有感到被冒犯。

相反,他從那生硬的語調裏,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別扭的、被重重包裹著的、近乎關心的內核——雖然表達方式如此糟糕。

黑目涼樹仰起臉,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有些虛弱卻異常真實的微笑,語氣平和地回應道:“嗯,醫生和營養師都有安排。謝謝松田警官關心。”

“咳……我可沒有什麽關心。”松田陣平又把輪椅調整了一下,確認穩當,然後拍了拍手:“行了,上去吧。我走了。”

黑色轎車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前方的路口。

微風吹過,帶來不遠處綠化帶裏草木的清新氣息,也卷起地面幾片櫻花瓣,打著旋兒落在黑目涼樹膝頭。

他低頭,撿起一片完整的花瓣,粉白的顏色邊緣已有些泛黃蜷曲,卻讓人忍不住笑出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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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圓圓抱歉啦,先植物人躺一會,明天就蘇醒[狗頭叼玫瑰]今天又是四更哦[加油]因為想要大家更快看到蘇醒的萩萩~

ps這裏分享一下關於松甜甜的比喻,我把沒有完全失去萩的松田比作“春夜料峭寒風”,而非一千二百萬人質裏的“秋日寒風”,因為前者尾調是夏季的溫暖,後者尾調是冬季的肅條。

因為萩是甜甜的“萩天”,不會再孤寂的心[加油][加油]

黑目君能同時見到兩份不同風味的松甜甜,不管是22歲還是26歲都很好哦,接下來的劇情將會持續溫馨ing謝謝貓貓們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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