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回來了？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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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回來了？嗯，回來了。……
神崎正郎眼眸微動，似乎還想對黑目涼樹再說些什麽，但管家野田禦三郎已無聲地移至茶室門外，恰到好處地躬身提醒：“老爺，晚膳已備妥，請移步正廳。”
“那現在去吃飯。”
神崎正郎起身的動作略顯遲緩，黑目涼樹便自然而然地趨前一步，將自己的手臂遞過，讓他能穩穩借力。
兩人穿過夜色籠罩的廊下，檐角的風鈴在微風中發出零星的清越聲響。
正廳內，仿佛是提前知曉黑目涼樹會來，今晚的膳肴格外豐盛，女傭們靜默地魚貫而入，將一道道盛在精美漆器中的料理悄然布於桌案。
黑目涼樹一瞥，大約是比較清淡的日式料理風格。微帶寒意的水菜豆腐，還有鯛魚與赤貝，松茸與鰻魚的合蒸……有些菜式他都認不出，不過都一概香氣清雅，勾人食欲。
黑目涼樹這兩日奔波，確實未曾好好吃上一頓飯，先前在茶室所言“不餓”不過是禮節性的客套。待神崎正郎執起筷子後，他便也低頭，專註地用起膳來。
黑目涼樹的吃相比較斯文，速度卻不慢，一連添了兩次飯。野田禦三郎原本在一旁安靜布菜，神崎正郎揮了揮手：“野田，你也坐下一起吃。”
“是，謝老爺。”野田禦三郎這才恭敬地在旁邊的一座坐下。
席間頗為安靜，唯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神崎正郎自己吃得不多，目光卻時常落在黑目涼樹身上。
見人多動了一筷那軟糯的煮芋，便默不作聲地將盛放煮物的漆碗向他那邊推近了些。後面又用公筷將碟中的魚，輕輕夾到了黑目涼樹的碟中。
“多吃些。”老人面色平常，只淡淡說了這一句。
黑目涼樹動作微頓，看著碟中多出的魚肉，也發覺到神崎正郎的註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剛想說讓對方不要在意自己，一瞥頭卻看見野田禦三郎輕微搖頭的動作，才刨了一口飯接下，點頭低聲道：“……謝謝祖父。”
吃完飯以後，三人又喝了一杯清茶，野田禦三郎適時開口：“涼樹少爺，你的房間已經收拾妥當，換洗的衣物也準備好了，現在要去看一眼嗎？”
黑目涼樹卻輕輕搖頭，打斷了野田禦三郎的話：“野田叔，不必麻煩了。現在時間還早，我打算直接返回學校。”
神崎正郎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擡起眼，看向燈下面容尚帶一絲疲憊的黑目涼樹，唇瓣微動，似乎想說什麽挽留的話，最後卻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咽了回去。
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對野田道：“……也罷。野田，你安排車子，送他回去。”
“祖父，不必勞煩野田叔了，”黑目涼樹再次開口，語氣堅定，“野田叔今日也辛苦了，讓他早些休息吧。”
神崎正郎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應允：“……依你，重新喊個司機。”
夜色更深，山間的霧氣也更濃了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入夜幕，尾燈很快便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再也看不見了。
神崎正郎仍獨自站在玄關的廊下，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夜風拂動他銀白的發絲。
良久，他才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低聲抱怨起來：“怎麽急著就走，明明連房間都特意為他重新收拾熏香過了。今晚就留宿，到我屋裏再手談一局，或是再說說話也好啊……真是的，吃完飯便走了，一刻也留不住。”
野田禦三郎安靜地侍立在他身後半步之處，聞言臉上露出溫和了然的笑意，輕聲勸慰道：“老爺，您方才……並未出言邀請涼樹少爺留下啊。”
神崎正郎眉頭微蹙，像是被說中了心事，語氣裏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即便我開口，他肯定也會找理由推脫。你瞧他，從踏進家門到離開，一口一個‘祖父’，敬語用得那般周全疏離，聽著便不覺親切。”
野田禦三郎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微微躬身：“老爺，下次您或許可以更直接一些，告訴涼樹少爺，您希望他多留片刻。”
“要是被拒絕了，我豈不是很難堪嗎？我又不想強迫他來著……”
神崎正郎一歪胡子，之前那副威嚴的模樣瞬間消失了很多，仿佛真像個普普通通的老爺爺。隔了幾秒他又側頭去問，“不過今晚上他吃了很多，以前也沒見著能吃三碗飯啊。”
“老爺，現在涼樹少爺在警校，想必每天訓練強度大，胃口自然也就大了。他們年輕人就是要多吃點才能管飽。”野田禦三郎笑呵呵地解釋。
“嘖……還以為是我準備的菜譜太好吃，算了，下次回來再換個菜譜。”
“老爺，你記清涼樹少爺吃的菜了？”
“哼哼，你以為我老糊塗了嗎？他只要動過三次以上的菜我都記得，下次別整糖酥類的，他不愛吃。松魚的刺別提前拔，到時候讓我來撥……”神崎正郎略顯傲氣地說，似乎覺得能記清外孫的口味是件特別自豪的事。
“那涼樹少爺可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值得神崎家當家人如此大費工夫。”野田禦三郎翹著胡子調侃。
“可是他都沒留下來。”神崎正郎蹙眉，似乎還在意著黑目涼樹堅持離開的決定。
“老爺，下次等涼樹少爺回來，您可以多說說話，他肯定已經感受到了老爺的心情和照顧，只是性格疏離，多接觸幾次會轉變的。”
“下次？下次見面又不知是何時……”神崎正郎望著遠處東京都心那片模糊的光暈，語氣中充滿了悵惘，“早知如此，當時他畢業那會，我便該再堅持些，讓他接手家族事務才好。至少，見面還能頻繁些。”
神崎正郎嘆了口氣，當年他的女兒不顧家裏反對，硬要和一個楞頭年輕人私奔在一起，甚至要和他斷絕父女關系，還好後面緩和了關系，但在黑目涼樹這個親生孫子出生之後沒多久，神崎夏花便去世了。
他本是有些怨恨黑目雅人，連帶著對黑目涼樹也沒多少情分，然而隨著時間過去，這孩子卻越來越像他的母親，與神崎家也顯得很疏離。神崎正郎想要拉近關系，但一直都隱隱隔絕在外。
自從當年黑目雅人去世，神崎家就將人接回東京上學。
那事在當時被壓得死死的，橫豎間都透著一點如同預謀般沈寂的味道，現成的證據實實在在，更多的就沒有了，報道也抹得快。
神崎正郎也有托警界的朋友關系查查這背後，結果卻基本沒有消息。
雖然神崎集團的背景還沒有硬到那種程度，但通過對方隱晦的暗示，大半生見過不少風浪的神崎正郎明白了……
這水深得能把一切吞沒，他們這艘船尚且無法抵抗。
這種道理，作為社會摸爬滾打過幾十年的人，其實也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可惜這孩子早早沒了母親，後面又失去父親。
神崎正郎早就從幾次接觸中看出了黑目涼樹的早熟，禮貌疏離的壓抑裏混著尖銳的敏感，隱約間透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本性。
沒有想象中的為難和尷尬，十五歲的黑發少年在得到神崎正郎半隱晦的提示裏，似乎理解並接受了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
神崎正郎原本是有些擔心，這樣的性子會有讓人走向極端的可能性，但黑目涼樹一直表現得很平淡，仿佛沒有見過這件事。
如今，對方又選擇去了警校，不管後續黑目涼樹要選擇什麽職業，神崎正郎都能接受，只要人是安安全全、開開心心的就好。
夜風掠過庭院中的松枝，發出沙沙的輕響，更添幾分寂寥。
野田禦三郎上前一步，將一件羽織輕輕披在老人肩上，聲音沈穩，撫慰道：“老爺，您忘了？涼樹少爺警校畢業，也就在一個月之後了。屆時，他定會回來的，還要給您送生日禮呢。”
神崎正郎攏了攏羽織，沒有立刻回應。他依舊望著遠方，半晌才笑出來：“我又不稀奇他送些什麽禮物，能看見人就成……對了，我那戒指放哪裏來著，下次找個好時間送出去。”
“……”
“……”
坐在車上的黑目涼樹不知道神崎正郎和野田大叔的對話內容，他現在吃多了飯，一陣陣困意混合著飽食後的暈碳感襲來，讓人頭昏腦脹。
黑目涼樹強撐著精神，眼皮卻不住地打架，意識在清醒與迷糊間浮沈。近兩個半小時的車程裏，他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一種淺眠的狀態，直到車身輕輕一頓，司機恭敬的聲音傳來：“涼樹少爺，已經到了。”
他猛地驚醒，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看向窗外——警校熟悉的大門在夜色中靜默矗立。拿出手機，時間剛過十點，還不算太晚，足夠他洗漱一番。
黑目涼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觸感有些油膩，奔波兩日，風塵仆仆，感覺整個人都蒙了一層看不見的灰塵，急需徹底清潔。
回到宿舍時剛好碰上萩原研二從裏面出來，半長發的青年換了一身新衣服，頭發也是幹幹凈凈，臉上連日來的憔悴與陰霾已然掃盡，恢覆了往日的神顏與采，甚至因為重新恢覆自由，那雙紫色的眼眸顯得格外明亮，嘴角噙著慣有的、帶著點狡黠的輕松笑意。
這幅清爽的模樣跟兩天前黑目涼樹在會面室見到的完全不一樣，讓他產生一種感覺——
啊，對啊，萩原研二就該是這樣的。
清清爽爽的，意氣風發，永遠都帶著狡黠的笑。
與紫色的眸子對上視線，黑目涼樹忍不住先笑了出來。
“回來了？”
“嗯，回來了。”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眨眨眼睛，朝黑目涼樹露出輕聲的笑。
剩下幾個人看見黑目涼樹回來，也都丟下手頭上的事，興致沖沖地圍上來說話。
降谷零和松田陣平還好，前一天已經跟黑目涼樹見過面，也見識了跟今康平人的談判過程。而剩下的人，特別是伊達航和諸伏景光，他們自從黑目涼樹混出去那天以後就再沒見過，也沒聯系上人，昨天聽回來的松田陣平和降谷零說了些內幕，仍然憂心忡忡，直到今天傍晚親眼見到萩原研二安然無恙地回來，那塊懸了幾天的大石才總算落地。
此刻見到事件中另一個關鍵人物黑目涼樹也終於歸來，所有的擔憂才徹底消散。
“黑目吃晚飯了嗎？還餓不餓？”諸伏景光關心。
“已經吃過了。”黑目涼樹搖頭回應，收拾了衣物要去洗澡，結果走出宿舍樓，還發現萩原研二跟在自己後邊，眼睛一直盯著他，似乎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
黑目涼樹側頭說自己要去澡堂，讓萩原研二回去，結果萩原研二卻笑著搖頭，笑容裏帶著點賴皮和不容拒絕的意味：“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陪你一起去。”
“……”
黑目涼樹一時語塞。
又不是小孩子了，去澡堂還需要人陪嗎？他本想這樣吐槽，然而目光觸及萩原研二那雙微微下彎、盛滿了笑意的眼睛時，到嘴邊的話莫名被堵了回去。
他停頓了兩秒，終究還是敗下陣來，帶著點縱容嘆了口氣：“……隨你吧。”
“好耶！”萩原研二立刻笑逐顏開，快走兩步，笑呵呵地推著黑目涼樹的肩膀往澡堂方向走去。
在澡堂關門倒計時前，黑目涼樹迅速洗完澡。溫熱的水流沖刷身體，帶走了粘膩與困乏，精神也為之一振。當他換好幹凈衣服，用毛巾擦拭著半濕的頭發走出澡堂大門時，看到萩原研二還坐在門外的石階上。
一聽到黑目涼樹的腳步聲，萩原研二立刻轉過頭，像只等到主人回來的居家小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敏捷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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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咱們萩圓圓又變成清爽大帥哥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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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去吃飯。”
神崎正郎起身的動作略顯遲緩，黑目涼樹便自然而然地趨前一步，將自己的手臂遞過，讓他能穩穩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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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目涼樹這兩日奔波，確實未曾好好吃上一頓飯，先前在茶室所言“不餓”不過是禮節性的客套。待神崎正郎執起筷子後，他便也低頭，專註地用起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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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謝老爺。”野田禦三郎這才恭敬地在旁邊的一座坐下。
席間頗為安靜，唯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神崎正郎自己吃得不多，目光卻時常落在黑目涼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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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吃些。”老人面色平常，只淡淡說了這一句。
黑目涼樹動作微頓，看著碟中多出的魚肉，也發覺到神崎正郎的註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剛想說讓對方不要在意自己，一瞥頭卻看見野田禦三郎輕微搖頭的動作，才刨了一口飯接下，點頭低聲道：“……謝謝祖父。”
吃完飯以後，三人又喝了一杯清茶，野田禦三郎適時開口：“涼樹少爺，你的房間已經收拾妥當，換洗的衣物也準備好了，現在要去看一眼嗎？”
黑目涼樹卻輕輕搖頭，打斷了野田禦三郎的話：“野田叔，不必麻煩了。現在時間還早，我打算直接返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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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對野田道：“……也罷。野田，你安排車子，送他回去。”
“祖父，不必勞煩野田叔了，”黑目涼樹再次開口，語氣堅定，“野田叔今日也辛苦了，讓他早些休息吧。”
神崎正郎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應允：“……依你，重新喊個司機。”
夜色更深，山間的霧氣也更濃了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入夜幕，尾燈很快便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再也看不見了。
神崎正郎仍獨自站在玄關的廊下，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夜風拂動他銀白的發絲。
良久，他才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低聲抱怨起來：“怎麽急著就走，明明連房間都特意為他重新收拾熏香過了。今晚就留宿，到我屋裏再手談一局，或是再說說話也好啊……真是的，吃完飯便走了，一刻也留不住。”
野田禦三郎安靜地侍立在他身後半步之處，聞言臉上露出溫和了然的笑意，輕聲勸慰道：“老爺，您方才……並未出言邀請涼樹少爺留下啊。”
神崎正郎眉頭微蹙，像是被說中了心事，語氣裏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即便我開口，他肯定也會找理由推脫。你瞧他，從踏進家門到離開，一口一個‘祖父’，敬語用得那般周全疏離，聽著便不覺親切。”
野田禦三郎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微微躬身：“老爺，下次您或許可以更直接一些，告訴涼樹少爺，您希望他多留片刻。”
“要是被拒絕了，我豈不是很難堪嗎？我又不想強迫他來著……”
神崎正郎一歪胡子，之前那副威嚴的模樣瞬間消失了很多，仿佛真像個普普通通的老爺爺。隔了幾秒他又側頭去問，“不過今晚上他吃了很多，以前也沒見著能吃三碗飯啊。”
“老爺，現在涼樹少爺在警校，想必每天訓練強度大，胃口自然也就大了。他們年輕人就是要多吃點才能管飽。”野田禦三郎笑呵呵地解釋。
“嘖……還以為是我準備的菜譜太好吃，算了，下次回來再換個菜譜。”
“老爺，你記清涼樹少爺吃的菜了？”
“哼哼，你以為我老糊塗了嗎？他只要動過三次以上的菜我都記得，下次別整糖酥類的，他不愛吃。松魚的刺別提前拔，到時候讓我來撥……”神崎正郎略顯傲氣地說，似乎覺得能記清外孫的口味是件特別自豪的事。
“那涼樹少爺可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值得神崎家當家人如此大費工夫。”野田禦三郎翹著胡子調侃。
“可是他都沒留下來。”神崎正郎蹙眉，似乎還在意著黑目涼樹堅持離開的決定。
“老爺，下次等涼樹少爺回來，您可以多說說話，他肯定已經感受到了老爺的心情和照顧，只是性格疏離，多接觸幾次會轉變的。”
“下次？下次見面又不知是何時……”神崎正郎望著遠處東京都心那片模糊的光暈，語氣中充滿了悵惘，“早知如此，當時他畢業那會，我便該再堅持些，讓他接手家族事務才好。至少，見面還能頻繁些。”
神崎正郎嘆了口氣，當年他的女兒不顧家裏反對，硬要和一個楞頭年輕人私奔在一起，甚至要和他斷絕父女關系，還好後面緩和了關系，但在黑目涼樹這個親生孫子出生之後沒多久，神崎夏花便去世了。
他本是有些怨恨黑目雅人，連帶著對黑目涼樹也沒多少情分，然而隨著時間過去，這孩子卻越來越像他的母親，與神崎家也顯得很疏離。神崎正郎想要拉近關系，但一直都隱隱隔絕在外。
自從當年黑目雅人去世，神崎家就將人接回東京上學。
那事在當時被壓得死死的，橫豎間都透著一點如同預謀般沈寂的味道，現成的證據實實在在，更多的就沒有了，報道也抹得快。
神崎正郎也有托警界的朋友關系查查這背後，結果卻基本沒有消息。
雖然神崎集團的背景還沒有硬到那種程度，但通過對方隱晦的暗示，大半生見過不少風浪的神崎正郎明白了……
這水深得能把一切吞沒，他們這艘船尚且無法抵抗。
這種道理，作為社會摸爬滾打過幾十年的人，其實也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可惜這孩子早早沒了母親，後面又失去父親。
神崎正郎早就從幾次接觸中看出了黑目涼樹的早熟，禮貌疏離的壓抑裏混著尖銳的敏感，隱約間透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本性。
沒有想象中的為難和尷尬，十五歲的黑發少年在得到神崎正郎半隱晦的提示裏，似乎理解並接受了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
神崎正郎原本是有些擔心，這樣的性子會有讓人走向極端的可能性，但黑目涼樹一直表現得很平淡，仿佛沒有見過這件事。
如今，對方又選擇去了警校，不管後續黑目涼樹要選擇什麽職業，神崎正郎都能接受，只要人是安安全全、開開心心的就好。
夜風掠過庭院中的松枝，發出沙沙的輕響，更添幾分寂寥。
野田禦三郎上前一步，將一件羽織輕輕披在老人肩上，聲音沈穩，撫慰道：“老爺，您忘了？涼樹少爺警校畢業，也就在一個月之後了。屆時，他定會回來的，還要給您送生日禮呢。”
神崎正郎攏了攏羽織，沒有立刻回應。他依舊望著遠方，半晌才笑出來：“我又不稀奇他送些什麽禮物，能看見人就成……對了，我那戒指放哪裏來著，下次找個好時間送出去。”
“……”
“……”
坐在車上的黑目涼樹不知道神崎正郎和野田大叔的對話內容，他現在吃多了飯，一陣陣困意混合著飽食後的暈碳感襲來，讓人頭昏腦脹。
黑目涼樹強撐著精神，眼皮卻不住地打架，意識在清醒與迷糊間浮沈。近兩個半小時的車程裏，他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一種淺眠的狀態，直到車身輕輕一頓，司機恭敬的聲音傳來：“涼樹少爺，已經到了。”
他猛地驚醒，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看向窗外——警校熟悉的大門在夜色中靜默矗立。拿出手機，時間剛過十點，還不算太晚，足夠他洗漱一番。
黑目涼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觸感有些油膩，奔波兩日，風塵仆仆，感覺整個人都蒙了一層看不見的灰塵，急需徹底清潔。
回到宿舍時剛好碰上萩原研二從裏面出來，半長發的青年換了一身新衣服，頭發也是幹幹凈凈，臉上連日來的憔悴與陰霾已然掃盡，恢覆了往日的神顏與采，甚至因為重新恢覆自由，那雙紫色的眼眸顯得格外明亮，嘴角噙著慣有的、帶著點狡黠的輕松笑意。
這幅清爽的模樣跟兩天前黑目涼樹在會面室見到的完全不一樣，讓他產生一種感覺——
啊，對啊，萩原研二就該是這樣的。
清清爽爽的，意氣風發，永遠都帶著狡黠的笑。
與紫色的眸子對上視線，黑目涼樹忍不住先笑了出來。
“回來了？”
“嗯，回來了。”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眨眨眼睛，朝黑目涼樹露出輕聲的笑。
剩下幾個人看見黑目涼樹回來，也都丟下手頭上的事，興致沖沖地圍上來說話。
降谷零和松田陣平還好，前一天已經跟黑目涼樹見過面，也見識了跟今康平人的談判過程。而剩下的人，特別是伊達航和諸伏景光，他們自從黑目涼樹混出去那天以後就再沒見過，也沒聯系上人，昨天聽回來的松田陣平和降谷零說了些內幕，仍然憂心忡忡，直到今天傍晚親眼見到萩原研二安然無恙地回來，那塊懸了幾天的大石才總算落地。
此刻見到事件中另一個關鍵人物黑目涼樹也終於歸來，所有的擔憂才徹底消散。
“黑目吃晚飯了嗎？還餓不餓？”諸伏景光關心。
“已經吃過了。”黑目涼樹搖頭回應，收拾了衣物要去洗澡，結果走出宿舍樓，還發現萩原研二跟在自己後邊，眼睛一直盯著他，似乎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
黑目涼樹側頭說自己要去澡堂，讓萩原研二回去，結果萩原研二卻笑著搖頭，笑容裏帶著點賴皮和不容拒絕的意味：“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陪你一起去。”
“……”
黑目涼樹一時語塞。
又不是小孩子了，去澡堂還需要人陪嗎？他本想這樣吐槽，然而目光觸及萩原研二那雙微微下彎、盛滿了笑意的眼睛時，到嘴邊的話莫名被堵了回去。
他停頓了兩秒，終究還是敗下陣來，帶著點縱容嘆了口氣：“……隨你吧。”
“好耶！”萩原研二立刻笑逐顏開，快走兩步，笑呵呵地推著黑目涼樹的肩膀往澡堂方向走去。
在澡堂關門倒計時前，黑目涼樹迅速洗完澡。溫熱的水流沖刷身體，帶走了粘膩與困乏，精神也為之一振。當他換好幹凈衣服，用毛巾擦拭著半濕的頭發走出澡堂大門時，看到萩原研二還坐在門外的石階上。
一聽到黑目涼樹的腳步聲，萩原研二立刻轉過頭，像只等到主人回來的居家小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敏捷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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