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因為是『命運』

關燈
第63章 因為是『命運』

今康平人的速度還是很快,或者說整個警署本該擁有的效率就該如此。

在距離黑目涼樹與他見面後的24小時,警署便通知了委托律師櫻庭久條和當事人家屬萩原千速,很順利地簽署了相關手續,萩原研二就被放了出來。

櫻庭久條笑著說沒想到黑目涼樹這麽有本事,僅僅一天時間就解決了,還在感慨沒能更多機會和千速小姐見面,被黑目涼樹一個“祝沒有職業道德的律師一輩子單身”噎住,連忙打住。

萩原千速能見到弟弟,又是心疼又是欣喜,雖然不知道黑目涼樹和櫻庭久條到底幹了什麽,隱約中的直覺讓她沒有問出口,只是道謝。

而時隔好幾日終於能從警署裏出來,萩原研二整個人還顯得很憔悴,不過看到黑目涼樹的時候,卻揚出了大大的笑容。

黑目涼樹估計萩原研二還要跟自己家裏人敘舊,打了個招呼,跟櫻庭久條交代了幾句,就率先離開。

他兩天前請的假還有大半天時限,最遲可以在明天上午再回去,本來打算就此回警校去,結果野田禦三郎卻邀請他回主宅吃頓飯,一想到這兩天確實受了神崎家不少照撫,黑目涼樹思考了片刻,點頭答應。

夕陽逐漸下落,轉而被夜色取代。

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駛離東京都心的喧囂,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最終停在一扇氣勢恢宏的大門前。

門衛無聲地鞠躬,大門緩緩滑開,轎車駛入一片極為開闊的、被精心打理過的庭院大道。即便在夜色中,也能借著沿途石燈籠柔和的光暈,窺見錯落的松柏、層疊的假山與一方如鏡般的水面,處處透著大宅主人的雅致。

神崎家的當家人神崎正郎喜靜,所以主宅比較偏遠,從東京市區出發,大概需要兩個多小時。黑目涼樹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但總體次數也不多。

“涼樹少爺,歡迎回來。老爺在茶室等您,半小時後就可以到主廳就餐。”女傭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黑目涼樹禮貌地點了點頭,換上拖鞋,踏在冰涼光滑的檜木地板上,跨過不長的精致走廊,最終,在一扇繪有墨竹的樟子門前停下。

拉開了門之後,茶室內部是純粹的日式風格,空間很大,陳設簡潔。一位身著深色條紋和服的老人正背對著門,跪坐在榻榻米上,望著窗外庭院中精心設計過的枯山水景致。

頭發銀白,梳理得一絲不茍,身形清瘦,卻坐姿挺拔,僅僅是背影就散發著無形的一股威壓。

黑目涼樹在門口安靜地脫下拖鞋,走上榻榻米,在老人身側幾步遠的地方,同樣以標準的姿勢跪坐下來,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安靜地放在膝上。

神崎正郎從閉目養神的狀態中抽離出來,睜開眼睛:“回來了?”

“是,祖父。”黑目涼樹一點頭,用上敬語。

“餓了嗎?”神崎正郎擡手拿起半空茶杯,黑目涼樹立即會意,挪動位置靠近對方,提起紫壺茶具倒出茶水。

“不餓。”黑目涼樹搖頭。

“那喝喝這杯茶,我煮的。”神崎正郎把接好的茶水杯推了過去,示意黑目涼樹品嘗。

“你那個同學已經被釋放了吧?”老人的語氣依舊沒有什麽起伏。

一聽到萩原研二的事,黑目涼樹本來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不少,輕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嘴角揚起個帶笑的弧度。

“是。手續已經辦妥,人已經安全回去了。這次,多虧祖父和野田叔周旋,如果沒有您的幫忙,這麽短時間我肯定查不到內幕信息。”

黑目涼樹放下茶杯,再次挺直後背,恭敬地向神崎正郎鞠了個躬。

他的話沒有半點恭維,如果這次沒有神崎家的關系,不說後面在神奈川獲取的證據,第一天去警署查看案卷都是大難題。

“哼。”老人發出一個極輕的鼻音,分辨不出是讚許還是自嘲,“性格倒是比以前幹脆了不少,要不是因為這次幫忙,估計畢業之前都不會回來一趟吧。”

這語氣裏那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抱怨,讓黑目涼樹一時語塞,他垂下眼簾,盯著榻榻米上細密的紋路,抿緊了嘴唇,沒有辯解。

見黑發青年又不說話,神崎正郎頓了一下,布滿皺紋的眼角輕輕一挑,隨即話鋒一轉,並未在他的“不念家”上繼續糾纏,反而將話題引向了他的生活。

“在警校生活的怎麽樣?飯菜合口味嗎?”神崎正郎端起自己那杯茶,呷了一口。

“……嗯,學校食堂的菜譜很豐富,每周都有輪換,還有便利店,吃得很習慣。”黑目涼樹如實回答。

“上次聽野田說他在學校邊看到你和別人一起買東西,算是交到幾個知心朋友了。”

“也算不上……”黑目涼樹開口,剛想要說還算不上什麽【知心朋友】,想了一秒也沒否認,繼續接話,“是的,在學校裏確實交了幾個朋友,有同一宿舍的,也有幾個額……”

腦子裏想到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黑目涼樹不禁頓了一下,找不到什麽形容詞,就只說成“兩個還玩得來的同班同學。”

“那他們人品怎麽樣?”

神崎正郎又問,頓時讓黑目涼樹啞言,悄悄瞥了一眼對方的臉,發現老人家正半閉著眼睛,端起茶水慢品,還在等待黑目涼樹回答。

本來還以為神崎正郎會跟他聊一些這次的案子,沒想到他問的更多的是黑目涼樹在學校的生活。面對家裏老人這突如其來的“調查外孫人際交往關系”,黑目涼樹微蹙眉毛,思索了幾秒才開始回答。

“都挺好的,班上的班長叫伊達,在同一個宿舍,為人正直,平時很照顧我;床鋪對面的朋友是諸伏,很細心,他還有一個叫降谷的竹馬,都是我們宿舍的,很厲害,入校和綜合成績都是警校第一,不過我中期的理論成績也是並列第一,但體能方面不太行……”

“至於另外兩個是萩原和松田,不在同一個宿舍,但是同一個班,經常會一起吃飯。這次拜托祖父幫忙的就是萩原,他有個姐姐來著……對了,諸伏同學也有一個警察哥哥,我上次發現還是東大法學部的學長,也算是很巧合的機緣。”

“萩原平時在學校很受歡迎,人緣超級好,和誰都能混成朋友,不過相比之下,松田就是機械狂魔了,平時脾氣挺大,頭發也是天然卷,聽說他來警校是想親自揍警視總監?”

“真的?”聽到這裏,一聲極輕的、帶著氣音的笑聲從神崎正郎喉間逸出。他古井無波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松動,皺紋的眼角往上揚起,顯出些許忍俊不禁。

“他本人是這樣說的!”黑目涼樹點點頭,飛速回答,嘴角也翹起弧度。

“而且他們兩個都很擅長拆彈,在拆彈課上的成績據說是這幾年最好的,前些日子也有爆處組的前輩來挖人,我是覺得這樣的職業比較冒險,不過以他們兩個的性格,絕對會選擇做下去……”

說起熟悉的這群家夥,黑目涼樹本還有些尷尬,現在卻很熟練,似乎只要稍微一回想平日的場面,每個人的臉蛋和聲音就能浮現在眼前,把一些例如“跟諸伏景光吵架”“雨夜被綁架”這類——

對於一個老人來說實在有點刺激的內容略過後,從每天的吃喝,再到警校的學習,幾個人的插科打諢與吐槽,黑目涼樹越說越多。

黑目涼樹時而比劃一下,時而因為想到某個場景而自己先笑起來。而神崎正郎則不時微微頷首,期間,還親自倒了一杯新的熱騰騰的茶水遞過去。

黑目涼樹接過杯子,溫熱的茶湯潤過喉嚨,停頓的片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滔滔不絕地說了很久。正想自己是不是說的太多,一擡頭卻看見神崎正郎愜意的神情。

一雙蒼桑的眼睛沒有因為年紀而渾濁,反倒十分清明,此刻正溫和地、專註地聽著黑目涼樹說話。

這樣的感受很奇怪。

很大程度是因為黑目涼樹的母親與家裏關系不太好,還有神崎正郎本身不待見黑目的父親,所以黑目涼樹從小時候與神崎正郎見面的次數就很少。

自從高中開始他一個人在東京生活,作為法律上的代位監護人,神崎正郎與黑目涼樹的聯系多了一些,但那時黑目涼樹也並未與他有很深的感情交流。

上了大學之後,黑目涼樹專註於學習,空閑時間則是到處兼職,什麽社會實踐、比賽、寫文章之類的雜碎事件擠占他所有的生活,只有假期和特殊日子比如生日,才會回來見一次。而等黑目涼樹能夠正式工作,不再需要家裏的資助,他回去的次數就更少了。

當時野田大叔是定期給他生活費,說是生活費其實更像零花錢,而且一個月的能比其他同學一年的還多。

除了必要的學費,黑目涼樹根本沒有使用那張專門為他開辦的賬戶,直到工作一年後他完完整整把未動分毫的銀行卡還回去,野田禦三郎驚得眼睛都快掉下來,好說歹說才讓黑目涼樹自己收下。

之後,黑目涼樹則是憑借自己的能力迅速出名,源源不斷的案子與名氣讓他在東京站穩腳跟,而那張銀行卡仍然未曾動過。

黑目涼樹知道任何享受都是需要代價的,即使他和神崎三郎有血緣上的關系,他也不想虧欠太多。

既然自己有能力不再依靠,那又何必多生牽連。

所以十幾年來,黑目涼樹都未曾設想會有這樣一天,自己不僅在短時間拜托了家裏這麽多關系,也沒想到自己會如同現在一樣,跟神崎正郎仿佛一對再正常不過的祖孫談論學習與生活。

發覺黑目涼樹短暫的沈默,神崎正郎睜開眼睛,對上他的視線後,又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咳嗽一聲:“咳咳,那看來你在警校過得不錯,當時聽到你要去警校我還有些疑慮,不過現在看來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自己選的……?”黑目涼樹低聲念出。

“嗯,快畢業了反倒記不得了?當時以為你要去當律師,結果卻跑去什麽警察學校,還不如跟我學著去經營公司……”神崎正郎邊喝茶邊說,仿佛黑目涼樹像個任性的孩子。

從神崎正郎口中得知未曾存在的記憶,黑目涼樹心下一陣唏噓,覺得實在出乎意料。

【沒想到居然還是這樣,我……該說是平行世界的我,居然會主動選擇去警校嗎?】

-----------------------

作者有話說:為什麽呢,因為註定遇到他們,這就是destiny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