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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他已經走在了我們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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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他已經走在了我們的前面……

“東京灣MEGALOPOLIS再開發計劃,由經濟產業省、國土交通省牽頭,聯合多家頂級綜合建設會社比如“不動建設”、“三井地所”推動的超大型項目。

而仙石議員則是這項開發計劃在國會的強力推手,與各大建設財團關系深厚,如果能順利推動項目落地,他將獲得巨額政治獻金和前所未有的政績。

不過這項計劃卻進行得很慢,項目核心區域,存在大量產權覆雜、汙染嚴重的“釘子戶”地塊。其中,梶谷忠志的「三葉草株式會社」所持有和非法占用的土地,正是恰好處於規劃中的“半核心交通樞紐”位置——”

黑目涼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短短幾段話卻讓今康平人脊背竄上一股寒意。在說到幾個關鍵名稱時,男人明顯地眼皮一跳,而黑目涼樹沒有給對方更多反應的時間,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用指尖推到對方面前。

“梶谷忠志,也是本次案件的受害者,男,年齡49歲,三葉草株式會社Clover Corp社長。該公司表面主營建築建材與廢棄物料處理,實則是一個在關東地區盤踞多年,以“處理”工業廢棄物為名,行非法傾倒和有害物質處理之實的準暴力團企業。

梶谷出身底層,早年與神奈川的「瀧川會社」有過牽連,憑借狠辣手腕和政商勾結,將公司洗白並做大。他手中掌握著一個名為“恩惠者名單”的加密賬本,記錄了數十年來向政客、官僚提供政治獻金、利益輸送和非法處理的秘密。

而最近一兩年,梶谷因為一些原因,且面臨東京都即將出臺的更嚴格環保法案,其經營模式難以為繼。他試圖用“恩惠者名單”作為最後的護身符,向名單上的“大人物”們索要天價“退休金”並尋求豁免……殊不知,此舉卻是引發殺身之禍的推動因素。”

新的名字被人叫出,今康平人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緊,黑目涼樹卻沒有空閑去關註他,只是繼續敘說。

“如果能把他處理了,又可以解決隱患,又拔掉了一個不配合的壞道具,這對他們來說應該挺劃算的,對吧?

首先,確保梶谷被“處理”掉;然後,拿到梶谷手中的“恩惠者名單”;最後,找一個合適的替罪羊,快速結案,平息風波——這便是一個最好的處理方式,那麽該找哪個替罪羊呢?”

黑目涼樹拖長音調,今康平人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但他沒有動,只能被動地聽面前的黑發男人開口。

“所以,他們選中了萩原研二,正好是梶谷獨自出現在Cobalt Blue,又剛好與一個年輕人發生了口角沖突,最後還在恰當的時機醉醺醺地回來了。

先是刻意讓他的東西留在了室內,然後再通知他回來,隨後使用迷藥使人昏迷,在包廂內使用冰錐和煙灰缸殺死受害者,取下替罪羔羊的指紋和發屑偽裝現場,再把人通過清潔箱運送丟在小巷子後,隨後再由服務人員巧妙地發現,迅速出警並確定唯一罪證均在的嫌疑人,而他本人也並不清楚到底是不是酒後激情殺人……”

明明沒有見過現場,黑發男人的一字一句卻仿佛整個人以上帝視角見證了整個過程。

“不過證據方面卻不是那麽“完美無缺”,所以需要你加點工補充?能證明嫌疑人曾吸入迷藥的血液檢測報告沒有及時鑒定,後巷的攝像頭還恰好這兩天沒有工作,而案發現場居然幹幹凈凈地幾乎只有一個人的痕跡,甚至是一個醉酒的人完整又多到快要離譜的證據?”

“聽說今康警官你們已經在落實偵查預審,那麽很快就能到檢察院起訴的階段,而且你們還告訴當事人認罪認罰可以減到很大程度?如果是一般人,在沒有多餘精力和門道,以及熟悉程序的情況下估計就會答應吧——”

黑目涼樹不慌不忙繼續敘述,說到後續又像是說到一個什麽好笑的玩笑話,嘴角咧開,將身體前傾,剛好與今康平人對上視線。

“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警校生,因為他們設計的圈套前途盡毀、身敗名裂——今康警官,這就是您當初穿上這身警服的初衷嗎?”

今康平人嘴角抽動,剛要開口說話又被黑目涼樹打斷。

“別急,警官先生,開胃菜而已。”黑目涼樹像是早預料到對方想要說的話,再次不慌不忙地推過去幾張文件影印件,紙張邊緣還帶著新墨。

“這是神奈川港口管理局的內部記錄和部分貨運清單的副本。梶谷社長的三葉草株式會社,在過去三年裏,有超過十七批標註為‘可回收廢料’的貨物,在未經嚴格開箱檢查的情況下,僅憑外觀審核就被直接運往指定填埋區。而批準這些貨物快速通關的簽名欄……很有趣,並非環保部門的常規印章,而是通過了某個特殊的警務安全通道備案。”

青年人修長的手指精準地點在覆印件上那個不起眼的簽章處,擡眼又看向今康平人:“一個民間企業的垃圾處理,為什麽會需要動用警方的特別備案通道?又是什麽樣的關系值得尾池系長親自並且頻繁地簽字放行——

說起來,尾池系長還是您在神奈川地方署的老上司了吧,調來東京升職和待遇估計比以前好了很多吧?不用幹更多的事,也不用也費盡心思去查案,只需要動動手指改些信息、簽些字,就能穩步上升,這樣看起來是不是很劃算?”

黑目涼樹像是說到了什麽笑掉大牙的話,黑色的眼睛瞇成一條縫,自問自答。

“那確實是劃算啊,今康警部補,只需要用一個陌生人的名聲和前途就能換來利益,不過,你晚上睡覺能睡的安穩嗎?”

青年的質問像是一把刀直直地插過來,男人抿緊嘴唇無言,被黑目涼樹連續的質問搞得頭暈目眩,他的腦子卻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今康平人還沒有調到東京,當時才十多歲的黑發少年也是那般問他類似的話題,不知怎麽,他忽然回想起那麽久之前的人,模糊的記憶隱約間卻跟面前的年輕男人對上了輪廓。

“你……不會是……”

如果說在黑目涼樹給出這份證據之前,僅僅憑借他說的話,今康平人還尚且存有懷疑,但隨著更多的資料文件遞到眼前,有些甚至是今康平人都沒見過的,男人開始猶豫起來。

先不說面前這家夥是怎麽搞到手,其中的一些東西真假如何,一旦把這些東西都放出去,造成的系列影響估計是無法控制的。

“這事說來也巧,梶谷忠志的老東家正好在神奈川,我恰好去了一趟神奈川,還碰見了他的一位情人,提供的料還不少——現在你們也不用急著找,人已經嚇得跑了。這些東西多少都上不了臺面,其中真真假假誰也分不清,不過媒體和市民可不會關註什麽真假,他們只想知道到底有哪些人,想必未來一段時間會風行很久……”

黑目涼樹頓了一秒,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我們呢,也不關註到底誰是真正的兇手,畢竟這是你們警署的工作。只需要放人,把真正無辜的人放出來,至於剩下的東西,今康警官就全部帶回去——”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心照不宣的意味:“我們一概不知情,誰也不想陷進去。”

今康平人蹙著眉頭,緊繃的一張臉黑沈沈,從牙縫裏擠出沈悶的聲音:“這得我回去報告,得走程序酌定……”

“一天時間,”黑目涼樹斬釘截鐵,不留餘地,“明天下班前,希望能見到我們無辜的當事人。”

“不,至少三天!程序走起來需要時間……” 今康平人試圖爭取。

“今康警官,”黑目涼樹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沒什麽溫度的淺笑,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我們這不是在菜市場買菜,還帶砍價的。”

“我當然知道!”今康平人音量不自覺地提高,又猛地壓下,帶著被逼到墻角的焦躁,“但這件事我不能直接決定!必須還得和檢察院那邊協調一下!兩天半!”

“半天。”黑目涼樹寸步不讓。

“兩天!”今康平人幾乎是從喉嚨裏吼出來。

黑目涼樹輕輕“呵”了一聲,那聲音裏帶著清晰的嘲諷:“兩天時間,您知道媒體可以寫多少篇報道,能掀起多大的風浪嗎?到時候,恐怕就不是放人能解決的了。”

今康平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臉色由白轉青,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頹然道:“……那就一天半,明晚之前!”

“合作愉快。”黑目涼樹身體後靠,恢覆了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仿佛剛才寸土不讓的逼迫從未發生。

“………”

今康平人啞口無言,只能僵硬地站起身,將桌上散落的資料胡亂塞進公文包,動作間帶著明顯的倉促和狼狽。

他抓起包就要離開,然而走到卡座邊緣,又突然想起他連對方的名字都貌似沒搞清,黑發男人連家門都沒報,就把他們這邊的腌臜事抖了不少。

像是突然回憶起什麽事情,今康平人回頭盯著黑目涼樹,眼神覆雜:“你……你的名字是……”

黑目涼樹了然,平靜地報上名字:“我叫黑目涼樹,以前也在神奈川待過。”

“黑目涼樹……”

今康平人低聲重覆了一遍,臉色驟然一變,瞳孔微縮,那表情混雜著震驚、恍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沈重,仿佛剛才那個模糊的猜測在此刻被徹底證實:“……竟然是你。”

“好多年不見了,變化有些大,今康警官認不得也正常。”黑目涼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未達眼底。

“………”

今康平人沈默著,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只是用一種全新的、帶著審視和回憶的目光深深地看著他。

“你也……還在東京?”過了好幾秒,今康平人才艱難地再次開口,聲音幹澀。

“嗯,對。”黑目涼樹的回答很簡單,“當時被人接走在東京讀書,後面就一直待在東京了。”

“當年那件事……過去了。”今康平人緊眉,語氣沈重,帶著某種感慨:

“沒想到你……居然長這麽大了。”

今康平人的目光掃過黑目涼樹,年輕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沈穩的面容,男人的心情十分覆雜。

“嗯,”黑目涼樹應了一聲,擡眼正視他,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當年也謝了今康警官,如果不是你當時幫忙,我今天可能也沒機會在這裏。”

這句道謝聽起來平靜,卻讓今康平人的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男人沒有再回應,幾乎是倉促地轉身,快步離開了咖啡館,背影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卡座裏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直到今康平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松田陣平和降谷零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

兩人緩緩摘下墨鏡,露出底下寫滿震驚和覆雜情緒的眼睛。他們動作略顯僵硬地坐下,感覺背後沁出了一層薄汗,緊貼著的西裝布料讓人不適。剛才那場不見硝煙卻刀光劍影的交鋒,讓他們手心都有些發涼。

“你們站累了?要歇歇嗎?”

黑目涼樹仿佛無事發生,甚至還頗有閑心地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然後又摸出之前那個被咬了一大半的、看起來幹巴巴的便利店三明治,慢條斯理地繼續吃了起來。

從昨天下午開始,他連續倒車趕路,在神奈川和東京之間奔波,跑了不止一個地方,今早更是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這個冷冰冰的三明治還是中午在車站匆忙買的。

坐下的兩人面色各異。

降谷零眉頭微蹙,紫灰色的眼眸深處是尚未平息的波瀾,他習慣於秩序和規則,剛才目睹的這場赤裸裸的“交易”和權力施壓,甚至其中一方還是自己的同期友人,這沖擊了他對司法程序的某些認知。

看來黑目涼樹給他們安排墨鏡和帽子是有先見之明,要不是這小小的道具遮擋了表情,他們的神色估計比今康平人還要精彩。

松田陣平則更直接一些,他揭開帽子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淩亂的卷發,鳧青色的眼睛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急於求解的躁動。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與沈重,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這不僅僅是得知萩原研二很快能被釋放的喜悅,更是一種直面現實陰暗面後的茫然。

不管是成熟的打扮和氣場,還是僅靠兩天就能查到那麽多東西的超強行動力,亦或者早已習慣社會的潛規則,面前的這個年輕人透著他們並不熟悉的過往——這讓他們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黑目……已經走在了我們的前面。】

松田陣平和降谷零持久沈默,場面異常尷尬。

黑目涼樹看著兩人這副略顯窘迫又實在好奇的滑稽模樣,想想有些發笑。

他本來並不準備把這樣不夠光鮮、甚至有些骯臟的場面直接擺在這兩位未來警官面前,但他們倆卻像兩頭倔強的牛犢,死活不肯離開,非要跟來。

也好,他略帶自嘲地想。

就當是提前給他們上一堂生動的“社會實踐課”了,讓他們知道,有些時候,循規蹈矩並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你認識今康平人,” 最終還是降谷零先開了口,他憑借敏銳的直覺,抓住了最關鍵的一點,“這些事情能確保他不出賣你嗎?”

“我還以為你要問怎麽查到真兇呢……”黑目涼樹一笑。

他們當律師的,負責的永遠不是抓捕真兇,而是追求“法律真實”維護委托人的權益。而現在站在黑目涼樹面前的,卻是實打實的兩個正義青年。

見黑目涼樹答非所問,降谷零蹙眉擺出正經的臉色,眼睛帶上憂愁:“我的意思是會不會牽涉到你。”

“嗯,誰知道呢,或許明天我就要屍沈東京灣也說不定?看在好同期的份上,請別告訴伊達班長他們。”

黑目涼樹說了個冷笑話,但很明顯地,不合時宜。

“……你在說什麽呢!”忍不住開腔的松田陣平眉毛一擰,怒哧哧地哼了句,鳧青色的眼睛裏卻帶上不由自覺的憂慮與急躁。

趕在卷毛青年即將進入下一段不可控制的情緒階段之前,黑目涼樹適時地回歸正常語氣:“這倒是不用太擔心,這件事上不了臺面,牽涉的人越多越不保險,還沒到那種程度……開心點吧,明晚上就能重新見到萩原了。”

黑目涼樹的話沒能讓兩人露出預料中的笑,降谷零想起之前聽黑目涼樹說過他家的一些情況,這次能這麽快查到那些見不得人的資料,估計也是家裏幫了不少忙,而黑目涼樹本人也沒更多擔心,降谷零心下一片覆雜,五味雜陳。

“那……還能問個問題嗎?”降谷零開口,看見黑目涼樹點頭同意,他又繼續:“那個今康警官似乎是知道你以前的事,跟上次學校的造謠帖子有關嗎?”

金發青年的洞悉能力很強,很快就聯想到之前事件的背景。

降谷零一抿唇,又想起了之前在天臺上與黑目涼樹那場辯論的後續。

那時的黑目涼樹對降谷零主張的“司法正義”流露出的不信任,降谷零記得,對方當時說“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降谷零自認自己也並非天真到只看到光明的一面,他深知現實的覆雜,但直到今天,親眼見證、親耳聽聞了這樣一場游走在規則邊緣的博弈,他才真真切切地體會到那種五味雜陳的感覺。

“你之前說不信任司法體制,” 降谷零的聲音低沈下來,目光銳利地看向黑目涼樹,“也是因為……類似的關系和經歷嗎?”

黑目涼樹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無所謂地笑了笑,笑容裏帶著點漫不經心,又似乎藏著更深的東西:“……啊,都好多年以前的破事了,怎麽,你們想聽嗎?”

“你上次果然保留了沒說!” 松田陣平立刻回味過來,怪不得上次問起時,黑目涼樹的態度那麽含糊其辭,明顯在刻意避開細節。

“嘖,都好久之前的事了,人都是往前看的,誰會揪著一件事一直說呢。”黑目涼樹把吃完的三明治塑料紙扔進垃圾桶,抽了張紙巾擦拭指尖,隨即擡眼看向面前兩張青澀的面孔

“不過,你們想知道的話,那也不是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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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萬字,一些陳年爛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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