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合時宜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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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合時宜的故人
看見眼前紫色眼睛的青年仍然是憂慮的神色，黑目涼樹眨眨眼睛，嘴角往上一翹。
“我們都在等你，相信我……出來以後，再請我吃一次蛋糕吧。”
墨黑色的眸子隔著層層加厚的透明玻璃板寧靜地註視著眼前的人，輕描淡寫卻又堅定得令人信畏。這讓萩原研二想起了好久之前的那次打賭，贏了賭局的黑發青年也是這樣看著他。
那雙眼睛就好像在說……
“相信我吧，因為我總是正確的，跟著我就不會錯。”
萩原研二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句話和那份隔空傳遞的情緒一同吸入肺腑。他迎著黑目涼樹的目光，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即使臉色慘白，他還是扯動嘴角，輕輕地應了一聲。
“……好。”
時間到了。看守警官推門而入。
黑目涼樹最後看了萩原研二一眼，收回手，轉身與櫻庭久條一同離開了接見室。
外面的小雨已經停了，濕漉漉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
“這事透著古怪，”櫻庭久條邊走邊說，指尖摩挲著下巴，“按理說，流程不會推進得這麽快。不過，關鍵證據要等提起公訴後才能看到，但也快了……現在搞這個預審是方便了他們這群人，只把風險推到我們身上。”
“不能等到公訴。”
黑目涼樹停下腳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離畢業不到一個月，這事必須盡快解決，要是拖到起訴會影響很大的。”
“畢業……哦，差點忘了這茬。”櫻庭久條恍然，輕笑一聲。
今天這事著實不太簡單，萩原研二的警校生身份還有些特殊，如果真等公訴了，不說畢業有影響，對以後的職業都會有很大消極作用。
“說起來，神崎家的大少爺好像也是警校生啊。”櫻庭久條帶著玩味的聲音打斷了黑目涼樹的思緒。
“剛才那位就是你同學？怪不得感情如此‘深厚’，不惜假冒律師也要進去見一面小夥伴……真是令人感動的同窗情誼啊。”他拖長了語調，狹長的狐貍眼裏閃著促狹的光。
黑目涼樹側頭，冷冷地瞥了男人一眼，鏡片後的目光冷淡：“直接叫我名字。”
“哦，好的。”櫻庭久條從善如流，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那麽，現役警校生兼臨時實習律師的黑目涼樹先生，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鄙人能力有限，可沒法把你直接塞進證物室翻閱卷宗。畢竟，我只是個按規程辦事、毫無特權的底層律師。”
櫻庭久條攤了攤手，語氣裏帶著幾分故作無奈的陰陽怪氣。
“……”
黑目涼樹沒有立刻回應，他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擊了幾下，眉頭因對方的話語而微微蹙起，“我會想辦法的……至於程序上的事，就拜托櫻庭律師了，有事立刻聯系我。”
“看來大少爺是另有門路了。”櫻庭久條了然一笑，優雅地夾緊公文包。
“既然如此，鄙人先走一步，萩原女士還在等我回去匯報情況。”他朝黑目涼樹揮了揮手，轉身邁著輕快的步子匯入人行道的人流中。
黑目涼樹沒有看男人離開的背影，指尖在通訊錄的一個名字上懸停片刻，最終按下了撥號鍵。
差不多搞清了事件的過程，接下來更多的還得看警方掌握的證據，才能把案件徹底搞清楚。
等待接通的忙音在耳邊響起，黑目涼樹下意識地擡手，略顯煩躁地將額前垂落的黑發向後捋去，發膠臨時固定的造型被稍稍打亂，幾縷發絲零碎地散落額角。
他側過頭，警署大樓光潔的玻璃幕墻如同巨大的鏡子，清晰地映出鏡前人此刻的模樣，既熟悉又陌生——
臨時買的西裝不太合身，一絲不茍的領口因為煩躁被抓散。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凝重，與一絲不符合這身裝扮的年輕銳氣，讓他又想起出租車司機那句“年輕”的讚美。
【真是……不合時宜呢。】
“餵？涼樹少爺，您已經見到面了嗎？”
電話在那頭被接起。
黑目涼樹迅速收斂心神，目光從倒影上移開。
“是我，剛才已經見過一面了，不過現在關鍵證據沒權限查看。”
“嗯……幫我聯系一下那位吧，盡快，最好今天晚上就能，對……謝了，野田叔。”
黑目涼樹擡起目光，投向遠處車水馬龍的街道，隨即皮鞋踏在濕潤的步道上，往前走去。
*
東京時間晚九點三十分，新宿地方警察本署大樓。從東京都廳第一本廳舍步行不到十分鐘，地鐵都營大江戶線“都廳前”A1出口即達。
黑目涼樹邁著匆匆的步伐進入大樓，西裝外套肩頭還沾著夜露的濕氣，他按下電梯按鈕。
四層是刑事課暴力犯系犯罪和檔案室的地方，電梯運行時輕微的嗡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律師先生，這邊請。”值班的年輕警員經過簡單的身份確認，領著黑目涼樹穿過燈光半明的走廊。皮鞋踏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規律的聲響，兩側的辦公室有不少已經關門，通過縫隙看去是漆黑。
萩原研二這個案子的檔案暫時歸屬在本署，本來在公訴前是不能查閱的，不過下午通過野田禦三郎的介紹，找到了刑事課的風松警部，黑目涼樹現在有了臨時權限。
在此之前，這樣的情況並不多見。雖然黑目涼樹也並不是第一次在程序上走捷徑，畢竟這就是關系圈帶來的“職業便利”，但這確實是他第一次通過神崎家的關系走後門，特別還是在假冒律師的場景下。得虧是在下班後的晚上，現在本署大多數是值班的警員，只要盡快看完走人就行了。
“請稍等一下，我去調取案卷。”警員指向一側的閱覽桌，黑目涼樹點點頭坐下，手指在公文包扣帶上輕輕敲動。空氣中彌漫著紙張、磨粉和消毒水混合的獨特氣味，擡眼環顧一圈，成排的鐵灰色檔案櫃沈默矗立。
黑目涼樹埋頭去看胸前的金色徽章，下一刻又被人叫住：“律師先生，這裏就是你指定的[日]2579號案卷資料，查閱時請不要汙損和拍照覆制，如有需要可以叫我……”
警員簡單交代完註意事項，又整理起其他案子，黑目涼樹禮貌應下迅速翻看起來。文件夾打開的前兩頁就有現場照片，黑目涼樹手一頓，繼續翻看。
【服務員關於嫌疑人與死者產生爭執的目擊證言】
【十一點二十三分的大廳門口攝像】
【嫌疑人外套血跡與受害者DNA匹配鑒定報告】
【案發現場指紋匹配鑒定報告】
【報案工作人員的證言記錄】
……
黑目涼樹眉頭緊蹙，墨黑色的眼睛飛速掃看資料，將碎片信息拼揍成組：聯誼、返回、爭執、昏迷、服務員、指紋匹配……
腦中逐漸把案情發展過程梳理，不到二十分鐘，他放下案卷側頭詢問：“警官先生，這個2579號案卷檔案是完整的嗎？有沒有漏缺？沒有當事人的緊急血液檢測鑒定報告？”
黑目涼樹將手指搭在一張報告上，上面顯示的體檢報告時間居然已經是在案發後的第十一個小時，表面上倒是看不出異常，但時間太晚，很難說沒有經過手腳。
正在整理其他案件的警員一楞：“額……應該是沒有漏缺的，搜查課整理過來的所有資料都在這裏，如果是後續的資料那得等補充。”
“嘖……”黑目涼樹不由得蹙眉，把繁厚的案卷重新翻動，裏面有很多程序性的文件沒有實質性作用，真正想要看的還不完整，明顯透出一陣不對勁，直接證實了下午的猜測。
“主辦警察是……”
黑目涼樹的指尖劃過報告扉頁，在負責人簽名欄處頓住，檔案室頂燈的光線被他的身影遮擋，在紙面上投下一片陰影，記憶中的一個模糊名字跳到視線前，黑目涼樹拿起報告湊到眼前，借著檔案室冷白的燈光，低聲念出那個名字：
“今康平人……？”
同一時刻，大廳一樓的電子鐘跳變為21:59。
自動門嘶嘶滑開，夜風裹挾著濕氣卷入。一個身著皺褶褐色西服的中年男人邁入大廳，身形瘦高，高高的顴骨側面有一道不顯眼的淺疤。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眼袋深重，神色略顯嚴肅。
“今康警官。”值班的年輕警員向他打招呼。
被稱作今康的男人眼皮微擡，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他徑直走向電梯，下意識地擡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帶。
四層，檔案室。
“律師先生，您已經結束查閱了嗎？”
“是的，今晚很感謝，再見。”
警員收回檔案卷宗，黑目涼樹提起公文包瞥了眼手表——九點五十九分。他快步走向四樓電梯間，按下下行按鈕的瞬間，又不自覺地側頭望向走廊盡頭那間剛剛離開的檔案室。
不到半小時，黑目涼樹已經將厚厚的案卷資料快速過目了一遍。雖然仍有諸多疑團，但關鍵證據和矛盾點已如烙印般刻入腦海。那個名叫“今康平人”的主辦警官，讓他心頭縈繞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覺。
【如果不是同名的話……】
黑目涼樹抽出手機，在郵件界面敲下一行字。
“叮——”
電梯門應聲打開。黑目涼樹正低頭確認郵件發送，下意識地邁步往裏走，忽覺眼前一團褐色的影子，身體反應的同時，對方已經做出動作。
兩人只堪堪擦到肩膀，男人左胸前口袋裏的短鋼筆落下，黑目涼樹眼疾手快地接到，避免了鋼筆摔到地上的結局。
黑目涼樹將公文包提到另外一側，點點頭說抱歉，又將手中的筆遞過去，“抱歉。”
“失禮了。”褐色西服的男人伸手接過，低聲點頭，聲音略帶沙啞。
擡眼的一瞬，黑目涼樹跟男人對上視線，近距離的註視，讓男人顴骨上的疤痕更加顯眼，黑目涼樹左眼皮不禁一跳。
說什麽來什麽。
【原來不是同名。】
隔著層玻璃鏡片，西裝男人似乎沒有認出黑目涼樹，目光只是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擦身而過。
黑目涼樹維持著面部肌肉的靜止，邁步踏入電梯，迅速轉身，食指精準地按下一樓的按鈕。
電梯門開始合攏，像舞臺的幕布緩緩關閉，揚起的風將黑目涼樹額前一縷沒有捋好的發絲吹散下來。
在門縫只剩下最後一道狹窄的光線時，外面走廊的對話聲清晰地傳了進來。
“金康警官……”
“來調份案卷，剛才是有人來調檔案了？……”
“……”
電梯發出低沈的運行聲，向下沈墜的失重感清晰地傳來。黑目涼樹擡起手，輕輕摘下了那副金絲眼鏡，鏡腿折疊時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四十分鐘後，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豐田準時停靠在指定地點。黑目涼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熟練地從手套箱裏取出鑰匙，插入點火開關。
引擎低聲轟鳴起來，黑目涼樹調整後視鏡，鏡中映出自己略顯蒼白的臉，以及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的墨黑色瞳孔。
“今康平人……”
他低聲重覆著這個名字，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七八年前，應該還是在神奈川吧……現在居然調到東京來了。確實挺巧合的，沒想到這次案子居然還能見到那麽久遠的人。
黑目涼樹盯著手機上未編輯完的郵件，指尖在發送鍵上懸停了一瞬，隨即快速刪除了原有內容，重新輸入：
【野田叔，今晚我要連夜去一趟神奈川了，請再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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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萩原先生不幸慘遭歹人陷，黑目律師連夜奔走神奈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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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在等你，相信我……出來以後，再請我吃一次蛋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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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就好像在說……
“相信我吧，因為我總是正確的，跟著我就不會錯。”
萩原研二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句話和那份隔空傳遞的情緒一同吸入肺腑。他迎著黑目涼樹的目光，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即使臉色慘白，他還是扯動嘴角，輕輕地應了一聲。
“……好。”
時間到了。看守警官推門而入。
黑目涼樹最後看了萩原研二一眼，收回手，轉身與櫻庭久條一同離開了接見室。
外面的小雨已經停了，濕漉漉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
“這事透著古怪，”櫻庭久條邊走邊說，指尖摩挲著下巴，“按理說，流程不會推進得這麽快。不過，關鍵證據要等提起公訴後才能看到，但也快了……現在搞這個預審是方便了他們這群人，只把風險推到我們身上。”
“不能等到公訴。”
黑目涼樹停下腳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離畢業不到一個月，這事必須盡快解決，要是拖到起訴會影響很大的。”
“畢業……哦，差點忘了這茬。”櫻庭久條恍然，輕笑一聲。
今天這事著實不太簡單，萩原研二的警校生身份還有些特殊，如果真等公訴了，不說畢業有影響，對以後的職業都會有很大消極作用。
“說起來，神崎家的大少爺好像也是警校生啊。”櫻庭久條帶著玩味的聲音打斷了黑目涼樹的思緒。
“剛才那位就是你同學？怪不得感情如此‘深厚’，不惜假冒律師也要進去見一面小夥伴……真是令人感動的同窗情誼啊。”他拖長了語調，狹長的狐貍眼裏閃著促狹的光。
黑目涼樹側頭，冷冷地瞥了男人一眼，鏡片後的目光冷淡：“直接叫我名字。”
“哦，好的。”櫻庭久條從善如流，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那麽，現役警校生兼臨時實習律師的黑目涼樹先生，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鄙人能力有限，可沒法把你直接塞進證物室翻閱卷宗。畢竟，我只是個按規程辦事、毫無特權的底層律師。”
櫻庭久條攤了攤手，語氣裏帶著幾分故作無奈的陰陽怪氣。
“……”
黑目涼樹沒有立刻回應，他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擊了幾下，眉頭因對方的話語而微微蹙起，“我會想辦法的……至於程序上的事，就拜托櫻庭律師了，有事立刻聯系我。”
“看來大少爺是另有門路了。”櫻庭久條了然一笑，優雅地夾緊公文包。
“既然如此，鄙人先走一步，萩原女士還在等我回去匯報情況。”他朝黑目涼樹揮了揮手，轉身邁著輕快的步子匯入人行道的人流中。
黑目涼樹沒有看男人離開的背影，指尖在通訊錄的一個名字上懸停片刻，最終按下了撥號鍵。
差不多搞清了事件的過程，接下來更多的還得看警方掌握的證據，才能把案件徹底搞清楚。
等待接通的忙音在耳邊響起，黑目涼樹下意識地擡手，略顯煩躁地將額前垂落的黑發向後捋去，發膠臨時固定的造型被稍稍打亂，幾縷發絲零碎地散落額角。
他側過頭，警署大樓光潔的玻璃幕墻如同巨大的鏡子，清晰地映出鏡前人此刻的模樣，既熟悉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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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合時宜呢。】
“餵？涼樹少爺，您已經見到面了嗎？”
電話在那頭被接起。
黑目涼樹迅速收斂心神，目光從倒影上移開。
“是我，剛才已經見過一面了，不過現在關鍵證據沒權限查看。”
“嗯……幫我聯系一下那位吧，盡快，最好今天晚上就能，對……謝了，野田叔。”
黑目涼樹擡起目光，投向遠處車水馬龍的街道，隨即皮鞋踏在濕潤的步道上，往前走去。
*
東京時間晚九點三十分，新宿地方警察本署大樓。從東京都廳第一本廳舍步行不到十分鐘，地鐵都營大江戶線“都廳前”A1出口即達。
黑目涼樹邁著匆匆的步伐進入大樓，西裝外套肩頭還沾著夜露的濕氣，他按下電梯按鈕。
四層是刑事課暴力犯系犯罪和檔案室的地方，電梯運行時輕微的嗡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律師先生，這邊請。”值班的年輕警員經過簡單的身份確認，領著黑目涼樹穿過燈光半明的走廊。皮鞋踏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規律的聲響，兩側的辦公室有不少已經關門，通過縫隙看去是漆黑。
萩原研二這個案子的檔案暫時歸屬在本署，本來在公訴前是不能查閱的，不過下午通過野田禦三郎的介紹，找到了刑事課的風松警部，黑目涼樹現在有了臨時權限。
在此之前，這樣的情況並不多見。雖然黑目涼樹也並不是第一次在程序上走捷徑，畢竟這就是關系圈帶來的“職業便利”，但這確實是他第一次通過神崎家的關系走後門，特別還是在假冒律師的場景下。得虧是在下班後的晚上，現在本署大多數是值班的警員，只要盡快看完走人就行了。
“請稍等一下，我去調取案卷。”警員指向一側的閱覽桌，黑目涼樹點點頭坐下，手指在公文包扣帶上輕輕敲動。空氣中彌漫著紙張、磨粉和消毒水混合的獨特氣味，擡眼環顧一圈，成排的鐵灰色檔案櫃沈默矗立。
黑目涼樹埋頭去看胸前的金色徽章，下一刻又被人叫住：“律師先生，這裏就是你指定的[日]2579號案卷資料，查閱時請不要汙損和拍照覆制，如有需要可以叫我……”
警員簡單交代完註意事項，又整理起其他案子，黑目涼樹禮貌應下迅速翻看起來。文件夾打開的前兩頁就有現場照片，黑目涼樹手一頓，繼續翻看。
【服務員關於嫌疑人與死者產生爭執的目擊證言】
【十一點二十三分的大廳門口攝像】
【嫌疑人外套血跡與受害者DNA匹配鑒定報告】
【案發現場指紋匹配鑒定報告】
【報案工作人員的證言記錄】
……
黑目涼樹眉頭緊蹙，墨黑色的眼睛飛速掃看資料，將碎片信息拼揍成組：聯誼、返回、爭執、昏迷、服務員、指紋匹配……
腦中逐漸把案情發展過程梳理，不到二十分鐘，他放下案卷側頭詢問：“警官先生，這個2579號案卷檔案是完整的嗎？有沒有漏缺？沒有當事人的緊急血液檢測鑒定報告？”
黑目涼樹將手指搭在一張報告上，上面顯示的體檢報告時間居然已經是在案發後的第十一個小時，表面上倒是看不出異常，但時間太晚，很難說沒有經過手腳。
正在整理其他案件的警員一楞：“額……應該是沒有漏缺的，搜查課整理過來的所有資料都在這裏，如果是後續的資料那得等補充。”
“嘖……”黑目涼樹不由得蹙眉，把繁厚的案卷重新翻動，裏面有很多程序性的文件沒有實質性作用，真正想要看的還不完整，明顯透出一陣不對勁，直接證實了下午的猜測。
“主辦警察是……”
黑目涼樹的指尖劃過報告扉頁，在負責人簽名欄處頓住，檔案室頂燈的光線被他的身影遮擋，在紙面上投下一片陰影，記憶中的一個模糊名字跳到視線前，黑目涼樹拿起報告湊到眼前，借著檔案室冷白的燈光，低聲念出那個名字：
“今康平人……？”
同一時刻，大廳一樓的電子鐘跳變為21:59。
自動門嘶嘶滑開，夜風裹挾著濕氣卷入。一個身著皺褶褐色西服的中年男人邁入大廳，身形瘦高，高高的顴骨側面有一道不顯眼的淺疤。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眼袋深重，神色略顯嚴肅。
“今康警官。”值班的年輕警員向他打招呼。
被稱作今康的男人眼皮微擡，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他徑直走向電梯，下意識地擡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帶。
四層，檔案室。
“律師先生，您已經結束查閱了嗎？”
“是的，今晚很感謝，再見。”
警員收回檔案卷宗，黑目涼樹提起公文包瞥了眼手表——九點五十九分。他快步走向四樓電梯間，按下下行按鈕的瞬間，又不自覺地側頭望向走廊盡頭那間剛剛離開的檔案室。
不到半小時，黑目涼樹已經將厚厚的案卷資料快速過目了一遍。雖然仍有諸多疑團，但關鍵證據和矛盾點已如烙印般刻入腦海。那個名叫“今康平人”的主辦警官，讓他心頭縈繞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覺。
【如果不是同名的話……】
黑目涼樹抽出手機，在郵件界面敲下一行字。
“叮——”
電梯門應聲打開。黑目涼樹正低頭確認郵件發送，下意識地邁步往裏走，忽覺眼前一團褐色的影子，身體反應的同時，對方已經做出動作。
兩人只堪堪擦到肩膀，男人左胸前口袋裏的短鋼筆落下，黑目涼樹眼疾手快地接到，避免了鋼筆摔到地上的結局。
黑目涼樹將公文包提到另外一側，點點頭說抱歉，又將手中的筆遞過去，“抱歉。”
“失禮了。”褐色西服的男人伸手接過，低聲點頭，聲音略帶沙啞。
擡眼的一瞬，黑目涼樹跟男人對上視線，近距離的註視，讓男人顴骨上的疤痕更加顯眼，黑目涼樹左眼皮不禁一跳。
說什麽來什麽。
【原來不是同名。】
隔著層玻璃鏡片，西裝男人似乎沒有認出黑目涼樹，目光只是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擦身而過。
黑目涼樹維持著面部肌肉的靜止，邁步踏入電梯，迅速轉身，食指精準地按下一樓的按鈕。
電梯門開始合攏，像舞臺的幕布緩緩關閉，揚起的風將黑目涼樹額前一縷沒有捋好的發絲吹散下來。
在門縫只剩下最後一道狹窄的光線時，外面走廊的對話聲清晰地傳了進來。
“金康警官……”
“來調份案卷，剛才是有人來調檔案了？……”
“……”
電梯發出低沈的運行聲，向下沈墜的失重感清晰地傳來。黑目涼樹擡起手，輕輕摘下了那副金絲眼鏡，鏡腿折疊時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四十分鐘後，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豐田準時停靠在指定地點。黑目涼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熟練地從手套箱裏取出鑰匙，插入點火開關。
引擎低聲轟鳴起來，黑目涼樹調整後視鏡，鏡中映出自己略顯蒼白的臉，以及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的墨黑色瞳孔。
“今康平人……”
他低聲重覆著這個名字，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七八年前，應該還是在神奈川吧……現在居然調到東京來了。確實挺巧合的，沒想到這次案子居然還能見到那麽久遠的人。
黑目涼樹盯著手機上未編輯完的郵件，指尖在發送鍵上懸停了一瞬，隨即快速刪除了原有內容，重新輸入：
【野田叔，今晚我要連夜去一趟神奈川了，請再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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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萩原先生不幸慘遭歹人陷，黑目律師連夜奔走神奈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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