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萩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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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萩原，是我。
黑目涼樹的話讓櫻庭久條低笑起來，狹長的狐貍眼彎起。他點了點頭，雖說以往幹的擦邊事不少，但被委托人如此直白地當面指出，倒還是頭一遭。
“那好吧，今天算是舍命陪君子了，神崎家請多多記得這份人情，要是我以後在律界幹不下去，可要來投奔少爺您啊。”
“再說吧，櫻庭律師你的事業運氣還在後面，現在我們得出發了。”
黑目涼樹擡起表瞥了眼，拎起公文包往外走去。
東京時間下午兩點十五分，新宿西口地方警署。
兩個身材挺拔的西裝男人一前一後地推開警察署厚重的玻璃門，走在前面的櫻庭久條步履從容，神色飛舞，仿佛是回到了家一般自在；跟在後方的黑目涼樹則是沒有多大表情變化，鏡片後的目光迅速掃了一圈大廳，就收回了視線。
他們徑直穿過辦理日常事務的市民隊伍，走向側翼一個標著“關系者以外禁止通行”的通道。
通道口的執勤警官慢騰騰地擡起眼皮，櫻庭久條適時停下，優雅地提起公文包，將身份證明的文件遞上。
“櫻庭律師事務所，櫻庭久條，以及同所的實習律師黑目涼樹。會見嫌疑人萩原研二，時間是今天下午兩點半。”
黑目涼樹隨即也遞上證件，警官潦草地瞥了一眼，目光滑過他胸前那顆象征性的金色徽章，最終在黑發青年過於年輕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垂下眼睛。隨後，警官低頭核對名單，拿起內線電話低聲確認。
片刻後，他面無表情地按動櫃臺下的按鈕。
“哢噠——”
身旁那扇厚重的鐵灰色門扉傳來電磁鎖解鎖的沈悶聲響。櫻庭久條嘴角一揚，率先踏入，黑目涼樹默不作聲地緊隨其後，手指輕輕推動鼻梁上的鏡架。
公共區域的嘈雜被徹底過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無限放大的、壓迫耳膜的寂靜。狹長的走廊一路鋪展，白炙的熒光燈管在天花板整齊延伸，發出低沈持續的嗡鳴。
或許是今日下雨，空氣變得清涼，帶著混凝土墻體和消毒液混合的氣味，腳下墨綠色的漆布地板，吞噬了大部分腳步聲，皮鞋踩在上方只有低低的沈悶“嗒、嗒”輕響。
跟在櫻庭久條身後，黑目涼樹步履如常，這地方第一次來可能會覺得壓抑，但經常來就不會覺得，就比如前面這個人顯然把這裏當做自己的另一個辦公室。
狐貍眼的男人熟門熟路地在另一個設有崗哨的轉角登記，兩人再次出示證件。看守的警官查得不嚴，很快通過了核查，指了指更深處：“第三接見室，時間是半小時，兩點半正式開始。”
執勤的警察用鑰匙打開接見室的房門，黑目涼樹跟著踏入，裏面的空間十分狹小，也簡陋不堪。
房間被一道從天花板落到地面的、厚厚的透明亞克力板一分為二。板上有幾個圓形的蜂巢形狀的小孔，用於通話，中間嵌著致密的金屬網確保聲音能夠傳遞，卻隔絕了任何實質性的接觸。
內外兩側，各只有一張固定的顏色灰敗的塑料椅，和一個巴掌大的金屬臺面，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櫻庭久條示意黑目涼樹坐在靠門的椅子上，自己則占據了正對隔板的位置。
幾乎是在他們坐定的同時，另外的小房間鐵門被拉開，黑目涼樹最先看見的是一名身著制服的警官，隨後，一個穿著皺巴巴襯衫和長褲的年輕男子，戴著手銬，被半引導半推搡著走了進來。
一下子從灰暗的小空間轉移到新的地方，被迎面而來的強烈光線刺到眼睛，半長黑發的男人虛閉眼睛，步履虛浮地坐到椅子上，警察沈默退出，並從外面帶上了門，正式進入單獨會面的程序。
“萩原研二先生——”櫻庭久條對照委托信息，用公事公辦的平穩語調喊出名字，“我是你的姐姐萩原千速委托的律師，櫻庭久條，現在負責你的這次會面，先把能回憶起的情況盡可能詳細地告訴我。”
“……”
萩原研二微微擡起頭，精神有一刻遲鈍，仿佛在思考對面的人在說什麽，直到玻璃板對側再次響起與先前不同的另外一道男聲。
“萩原。”
簡單的兩個字，熟悉的音色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他混沌的意識。
萩原研二猛地擡起頭，動作幅度大得讓手腕上的銬鏈發出響動。他渙散的眼神咻地集中，目光急切地穿過透明的隔板，努力捕捉到那張半隱在逆光陰影下的面孔。
“黑、黑目……是你嗎？”萩原研二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幹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黑目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萩原研二紫色的眼睛持續睜大，試圖看清這究竟是極度疲憊產生的幻覺，還是真實，下一秒就得到了一個安心確切的回答。
“對，是我。”
黑目涼樹把椅子拉得更近一些，身體前傾，擡手輕輕摘下那副裝飾性質的金絲眼鏡，完整地露出底下的墨黑色眼睛。黑目涼樹對著隔板後的萩原研二，極其輕微地、安撫性地一彎嘴角。
“你怎麽會在這裏？你混進……”
萩原研二下意識驚奇地叫喊，又猛地意識到這特殊的環境，立刻將後續的話語死死壓回喉嚨，只剩下氣音，慌張地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房門，兩只眼睛在黑目涼樹和櫻庭久條臉上來回掃視，臉上寫滿了驚疑和擔憂。
眼前這個打理得一絲不茍、西裝革履，甚至還抹上發膠造型的黑目涼樹，與他記憶中的人反差太大，加上連續兩天高強度的審訊帶來的精神恍惚，讓他一時不敢相認。
“嗯，你來詢問也可以。”櫻庭久條笑笑揮手，將自己的椅子拉開一些，好讓黑目涼樹能夠正對裏側的半長發青年。
“這事說來話長，”黑目涼樹接話，眉頭微蹙，指尖在冰冷的金屬臺面上無意識地輕點了一下，視線掃過萩原研二憔悴的臉，語調不自覺地放緩，“你先說說整件事的經過。我們會盡快解決。”
連續經過兩天的詢問調查，此刻萩原研二的臉色蒼白如紙，眼角下一圈青黑清晰可見，下巴處冒出淡青的痕跡，皺巴巴的襯衫和失去光澤的頭發，整個人透著一股從骨子裏滲出的疲憊與憔悴，不修邊幅的頹敗模樣跟平日裏那個風趣瀟灑的青年判若兩人。
看著他這副模樣，黑目涼樹感到胸口一陣發悶，像是被什麽東西無形地攥緊了，呼吸都有些不舒服。
他下意識地擡手，略顯煩躁地松了松領結，安撫性地說了句“慢慢說，不著急”，才開始引導性地提問。
“在昏迷前還記得什麽？最後一個印象是在哪裏？”
“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個小巷子，當時喝醉酒了，我也記不清楚……”
“關於死者的記憶呢，你們之前有什麽矛盾？”
“我不認識那個社長……大概是晚上七八點，我們確實在Cobalt Blue的走廊發生過一點爭執，不過只是因為當時一位女士的原因，但並沒有吵起來，旁邊還有服務生，我們都是第一次見面。”
“你在離開Cobalt Blue後又返回是為什麽，大概時間還記得嗎？”
“……大概是十一點多，聯誼完的我們準備出去，然後離開那裏，當時走之前我還給小陣平發了信息說今晚不回去，本來準備是在旁邊的一個酒店休息的，後面發現我的錢包丟了，然後我就回去……”
“當時喝得有些醉，好像有個服務生在引導，然後我就在包間……不，好像不是在我們本來的包間，嘖……我真的記不清了，他遞了一杯水，還是飲料？等待的時候我好像喝了一口，然後我就徹底記不清，醒來的時候卻在小巷子，當時還有服務生和警察……”
“……”
“……”
黑目涼樹耐心引導，櫻庭久條偶爾插言補充關鍵問題。萩原研二的敘述磕磕絆絆，充滿不確定，甚至前後矛盾，臉色隨著回憶的艱難而越發蒼白，不時因頭痛而用手指按壓太陽穴。
見他狀態不佳，黑目涼樹適時叫停，斜眼一瞥，跟櫻庭久條對上視線，後者聳肩表示沒辦法。
【……】
很常見的，典型疲勞訊問策略。
嫌疑人會遭到一些強度比較大的訊問，特別還是在這種“證據”比較直接的情況下，在辯護律師和嫌疑人正式會面前，被連續詢問，潛意識可能會把對方的話記住並當做心理暗示，以此跟本就模糊的記憶產生混合，甚至在很多時候還會直接被套進去。
一些地方警署的做法很直接甚至粗糙，又保持在一個限度內不讓代理人指摘，態度強勢，要是再走報告申訴流程也找不到什麽證據，幹起來很費事。
游走在規則邊緣，難以抓住切實把柄進行投訴，效率“顯著”。如果不是很過分的情況，大多數時候都會選擇容忍。
黑目涼樹很不喜歡這種制度，特別是看到面前焉嗒嗒的青年人，僅僅幾天不見，此刻卻如此憔悴，他的面色不禁更加冷凜。
跟死者素不相識的一個警校生，會在聯誼後特地返回包間並因為“感情糾紛”在醉酒狀態下“激情殺人”，而且還恰恰醉倒在案發現場不遠處的小巷，人證物證均在，抓捕流程如此順利——
無需職業經驗，僅憑直覺，黑目涼樹就能嗅到其中濃重的不協調感。
太順理成章了，太順利了，順利得如同編排好的劇本。
與黑目涼樹的心態差不多，櫻庭久條也是在桌面敲動手指，狐貍眼一瞥腕上的手表，提示時間快到了。
“萩原。”
黑目涼樹從椅子上站起身，身體微微前傾靠近通話孔，被叫到名的萩原研二擡起頭，憂慮的紫色眸子仰望玻璃板後的人。
“咚咚——”
黑目涼樹用指節敲動玻璃板，隔了一秒，又將手攤開，掌心穩穩地貼上那面冰冷、厚重、隔絕了一切的透明隔板。
萩原研二有一瞬的滯楞，隨即，他幾乎是掙紮著，同樣擡起被銬住的雙手，艱難地將自己的左手掌心，對準隔板另一側那只手的位置，緊緊貼了上去。
“這件事蹊蹺挺大，我會調查好的，你先在裏面呆著，要是再審問就保持沈默，別被帶著走到溝裏去，知道嗎？”
黑目涼樹的嘴唇微動，聲音清晰又穩定地透過小孔和金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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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相信我，因為我永遠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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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吧，櫻庭律師你的事業運氣還在後面，現在我們得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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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時間下午兩點十五分，新宿西口地方警署。
兩個身材挺拔的西裝男人一前一後地推開警察署厚重的玻璃門，走在前面的櫻庭久條步履從容，神色飛舞，仿佛是回到了家一般自在；跟在後方的黑目涼樹則是沒有多大表情變化，鏡片後的目光迅速掃了一圈大廳，就收回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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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今日下雨，空氣變得清涼，帶著混凝土墻體和消毒液混合的氣味，腳下墨綠色的漆布地板，吞噬了大部分腳步聲，皮鞋踩在上方只有低低的沈悶“嗒、嗒”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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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萩原研二微微擡起頭，精神有一刻遲鈍，仿佛在思考對面的人在說什麽，直到玻璃板對側再次響起與先前不同的另外一道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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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目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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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是我。”
黑目涼樹把椅子拉得更近一些，身體前傾，擡手輕輕摘下那副裝飾性質的金絲眼鏡，完整地露出底下的墨黑色眼睛。黑目涼樹對著隔板後的萩原研二，極其輕微地、安撫性地一彎嘴角。
“你怎麽會在這裏？你混進……”
萩原研二下意識驚奇地叫喊，又猛地意識到這特殊的環境，立刻將後續的話語死死壓回喉嚨，只剩下氣音，慌張地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房門，兩只眼睛在黑目涼樹和櫻庭久條臉上來回掃視，臉上寫滿了驚疑和擔憂。
眼前這個打理得一絲不茍、西裝革履，甚至還抹上發膠造型的黑目涼樹，與他記憶中的人反差太大，加上連續兩天高強度的審訊帶來的精神恍惚，讓他一時不敢相認。
“嗯，你來詢問也可以。”櫻庭久條笑笑揮手，將自己的椅子拉開一些，好讓黑目涼樹能夠正對裏側的半長發青年。
“這事說來話長，”黑目涼樹接話，眉頭微蹙，指尖在冰冷的金屬臺面上無意識地輕點了一下，視線掃過萩原研二憔悴的臉，語調不自覺地放緩，“你先說說整件事的經過。我們會盡快解決。”
連續經過兩天的詢問調查，此刻萩原研二的臉色蒼白如紙，眼角下一圈青黑清晰可見，下巴處冒出淡青的痕跡，皺巴巴的襯衫和失去光澤的頭發，整個人透著一股從骨子裏滲出的疲憊與憔悴，不修邊幅的頹敗模樣跟平日裏那個風趣瀟灑的青年判若兩人。
看著他這副模樣，黑目涼樹感到胸口一陣發悶，像是被什麽東西無形地攥緊了，呼吸都有些不舒服。
他下意識地擡手，略顯煩躁地松了松領結，安撫性地說了句“慢慢說，不著急”，才開始引導性地提問。
“在昏迷前還記得什麽？最後一個印象是在哪裏？”
“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個小巷子，當時喝醉酒了，我也記不清楚……”
“關於死者的記憶呢，你們之前有什麽矛盾？”
“我不認識那個社長……大概是晚上七八點，我們確實在Cobalt Blue的走廊發生過一點爭執，不過只是因為當時一位女士的原因，但並沒有吵起來，旁邊還有服務生，我們都是第一次見面。”
“你在離開Cobalt Blue後又返回是為什麽，大概時間還記得嗎？”
“……大概是十一點多，聯誼完的我們準備出去，然後離開那裏，當時走之前我還給小陣平發了信息說今晚不回去，本來準備是在旁邊的一個酒店休息的，後面發現我的錢包丟了，然後我就回去……”
“當時喝得有些醉，好像有個服務生在引導，然後我就在包間……不，好像不是在我們本來的包間，嘖……我真的記不清了，他遞了一杯水，還是飲料？等待的時候我好像喝了一口，然後我就徹底記不清，醒來的時候卻在小巷子，當時還有服務生和警察……”
“……”
“……”
黑目涼樹耐心引導，櫻庭久條偶爾插言補充關鍵問題。萩原研二的敘述磕磕絆絆，充滿不確定，甚至前後矛盾，臉色隨著回憶的艱難而越發蒼白，不時因頭痛而用手指按壓太陽穴。
見他狀態不佳，黑目涼樹適時叫停，斜眼一瞥，跟櫻庭久條對上視線，後者聳肩表示沒辦法。
【……】
很常見的，典型疲勞訊問策略。
嫌疑人會遭到一些強度比較大的訊問，特別還是在這種“證據”比較直接的情況下，在辯護律師和嫌疑人正式會面前，被連續詢問，潛意識可能會把對方的話記住並當做心理暗示，以此跟本就模糊的記憶產生混合，甚至在很多時候還會直接被套進去。
一些地方警署的做法很直接甚至粗糙，又保持在一個限度內不讓代理人指摘，態度強勢，要是再走報告申訴流程也找不到什麽證據，幹起來很費事。
游走在規則邊緣，難以抓住切實把柄進行投訴，效率“顯著”。如果不是很過分的情況，大多數時候都會選擇容忍。
黑目涼樹很不喜歡這種制度，特別是看到面前焉嗒嗒的青年人，僅僅幾天不見，此刻卻如此憔悴，他的面色不禁更加冷凜。
跟死者素不相識的一個警校生，會在聯誼後特地返回包間並因為“感情糾紛”在醉酒狀態下“激情殺人”，而且還恰恰醉倒在案發現場不遠處的小巷，人證物證均在，抓捕流程如此順利——
無需職業經驗，僅憑直覺，黑目涼樹就能嗅到其中濃重的不協調感。
太順理成章了，太順利了，順利得如同編排好的劇本。
與黑目涼樹的心態差不多，櫻庭久條也是在桌面敲動手指，狐貍眼一瞥腕上的手表，提示時間快到了。
“萩原。”
黑目涼樹從椅子上站起身，身體微微前傾靠近通話孔，被叫到名的萩原研二擡起頭，憂慮的紫色眸子仰望玻璃板後的人。
“咚咚——”
黑目涼樹用指節敲動玻璃板，隔了一秒，又將手攤開，掌心穩穩地貼上那面冰冷、厚重、隔絕了一切的透明隔板。
萩原研二有一瞬的滯楞，隨即，他幾乎是掙紮著，同樣擡起被銬住的雙手，艱難地將自己的左手掌心，對準隔板另一側那只手的位置，緊緊貼了上去。
“這件事蹊蹺挺大，我會調查好的，你先在裏面呆著，要是再審問就保持沈默，別被帶著走到溝裏去，知道嗎？”
黑目涼樹的嘴唇微動，聲音清晰又穩定地透過小孔和金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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