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萩原vs黑目｜兩人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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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萩原vs黑目｜兩人秘密……
說起抽煙這件事，其實黑目涼樹並不熱衷，但卻是“無師自通”。
上國中那會兒就有不少男同學們學起這種舉動，認為用一根煙就能模仿成年人的成熟，在一群混混裏還能顯示點氣勢，說不定還會吸引到一些同齡女生的註意。
黑目涼樹是班上的典型模範生，但他並不認為“抽煙”這樣一個舉動就是破壞“秩序”的壞行為，所以當他第一次嘗試時，還特別順利地進行下去，一點沒有被嗆到之類的狼狽經歷，甚至學著網上的教程，能表演一個“吐圓圈”的技能——
沒有什麽實際的作用，但某種程度上能證明黑目涼樹在哪方面都是人才。
初次嘗試沒有留下不好的印象，但也就極限於此了。後面大學畢業進了律所，天天都是在熬夜整理卷宗，周邊遠近大小的咖啡都被黑目涼樹喝膩了。
其中最猛的一次應該是連續兩天喝了七杯咖啡，心臟嘭嘭嘭地悸動，差點以為是要見到老祖宗了，而幸運的是他還沒有因此進醫院。
案子是千奇百怪，遇見的當事人也是牛鬼蛇神，再加上一群禿頭前輩天天唧唧歪歪，看了就讓人倒胃口。
“吸煙有害健康”，一句又大眾又真實的警告，對於煙鬼們來說那就完全只是煙盒包裝上的一句空話，比滿大街的廣告還要無聊。
律所有個煙鬼前輩嗜煙如命，整個人都被腌入味，他告訴黑目涼樹說煙這種東西真是“神奇”的寶貝創造，抽上一支就能讓人放松疲憊，忘掉平日見到的那些破事，所以他讓黑目涼樹也來試試。
那段時間正碰上黑目涼樹為一起案子忙得焦頭爛額，於是就答應了。沒想到效果還真好，一來二去，黑目涼樹也把“抽煙”這門放松方法連同“打麻將”這種事情變成了職業“必備技能”。
不過黑目涼樹倒不算沈迷，畢竟消遣只是一會的，擺在眼前的問題還是要處理。偶爾抽抽就行，沈迷的話就是又傷身體又沒出息的表現了。
“誒，也不是啦，只是有點沒想到而已……”萩原研二笑著解釋。
瞥了一眼周圍無人的樓道，萩原研二腦袋一歪，湊近黑目涼樹弓手對著他耳朵小聲說：“其實我在聯誼會那裏順了兩包回來，但沒打火機。”
“……呵。”看到青年人故作小心的神情，黑目涼樹忍不住揶揄，“你這是不是違反宿舍規定了？”
萩原研二眨眨眼睛，神色了然。
“那你還瞞著松田？他知道不？”黑目涼樹又笑。
“暫時沒有啦……所以啊我只告訴黑目一個人啦，你別告訴別人哦，否則被鬼冢教官知道肯定不會放過我的！”萩原研二一歪腦袋，笑瞇瞇地說。
“我這可保證不了，你這是違規，小心被檢查出來可是會被扣分的。”黑目涼樹聳聳肩膀攤手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說，別人就不會知道啦。”
萩原研二仍然一副笑嘻嘻的模樣，頓時讓黑目涼樹感覺他們兩個之間沒有違和或者尷尬的氣氛，反倒像是兩個在深夜打算偷偷幹壞事的家夥。
黑目涼樹撐著手靠在窗邊，之前郁悶的心情被這個玩笑徹底打散，側眼打量身邊的青年人，越發覺得這人可真是機靈，會看人臉色，情商也很高，讓人相處愉快。
從一開始接觸萩原研二，他就明顯地感受到了這種氣息。
情緒穩定，卻不缺少自信，跟松田陣平一樣有點不守規矩，所以平日裏總是笑嘻嘻的，玩世不恭、插科打諢，仿佛一點煩心事也沒有。嘴裏總是能說出一些俏皮話，有時候是毫無營養的閑話，有時候又是恰到好處的發言。
比如有一次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那還是黑目涼樹才醒來的沒幾天，當時對於幾個人並不太熟，有位同學故意調侃了降谷零的外貌，當時就被伊達航扯著衣領教訓了。
而萩原研二卻敏銳地感知到這微妙的情緒變化和氣氛，用一句啼笑皆非的“班長該不會是喜歡降谷吧”緩和了尷尬的氛圍，註意力一下子就從嚴肅轉移到輕松的八卦調侃上。
黑目涼樹在當時沒察覺出什麽，事後一想，卻覺得這家夥可真會挑時候、會說話。
又比如說在一行人在玩聯誼游戲的過程中，萩原研二又會活躍氣氛，還會兼顧到沒什麽參與感的同學，表現得既紳士又大方。
像是這樣的例子其實不少。
黑目涼樹也觀察到，萩原研二這家夥似乎對自己的優勢，也就是外貌這塊很有自覺，知道自己長得帥，也會利用這種優勢主動向人散發社交魅力。跟女孩子相處起來很輕松，也健談。
在最初，因為萩原研二時常不著調的性格，黑目涼樹的印象中那尚存有“輕浮”的標簽。但隨著時間的過去，他發現對方其實很細心。
其實無論是萩原研二，還是其他幾個人，隨著相處的加深，黑目涼樹都有種“看到隱藏面”的微妙感覺。
本以為會剛直嚴肅的伊達航也會用“房間冒蟑螂”的蹩腳謊話去糊弄教官，三番五次跟幾個家夥幹一些出格的事來。
而優秀模範生的降谷零也同樣不守秩序，會跟松田陣平掐架炸毛，幹起瘋事來連聲都不吭。
而最讓黑目涼樹覺得“溫和謙遜”的諸伏景光，也在這次事件中再次刷新了他的認知，固執執著，還瘋狂大膽。回想平日裏的表現，諸伏景光還真不是他所想的“乖孩子”，會偷偷說調侃的話，也會開玩笑，這讓黑目涼樹後知後覺地發現了問題所在。
混在這群人裏的，沒一個是讓人省心的普通家夥。
僅僅片刻的功夫，黑目涼樹在腦海裏想了很多內容，而被人一直盯著看的萩原研二卻不知道對方已經把自己從頭到腳都評價了，於是笑笑問道：“你在想什麽？”
“在想……怎麽悄悄地把你藏煙的事情告訴教官。”黑目涼樹勾起嘴角。
“啊！太不厚道了吧，明明是我只告訴黑目一個人誒，你忍心出賣這麽可愛的研二醬嗎？”萩原研二故意裝出可憐的模樣，天然下垂的眼瞼彎彎，在月光底下顯得柔和不少。
“別來這套，我不吃。”黑目涼樹伸手把對方湊近的臉推開。
“真傷心……”萩原研二轉變臉色碎碎念，但眼裏的笑意卻未消減，他能感受到身邊人的情緒好了不少。
他一笑，對方就笑；對方一笑，他也笑。
“哎，看到月亮的話，我想起來那個童話故事，小美人魚，黑目知道吧？”萩原研二提起話頭。
“嗯。”
萩原研二的腦回路很清奇，上一秒可能說炒面包，下一秒又可能說賽車。所以現在不知道他是怎麽從月亮想到美人魚的童話故事，黑目涼樹也只順從般地點頭應答。
“你覺得這個故事怎麽樣？”萩原研二笑著問。
“要我回答嗎？我覺得是『虛幻』。是個童話故事的確是夢幻的，我的意思是——”
『meaningless 』
“為了換取上岸的未知幸福，其實也不一定是幸福，而用美妙的歌聲換取雙腿，忍受如踩刀割的疼痛，卻未得到任何好處，最終奔向泡沫的結局。”
“我認為這樣的故事有些殘忍。”
黑目涼樹頓了一秒，在最後又補上了『殘忍』一詞。
“哈哈哈……是嗎？從小時候起聽到這個故事，我還覺得很浪漫呢，你知道它的原版故事嗎？跟這個有些不一樣的故事。”萩原研二笑出聲。
“如果是那個換取永恒靈魂的版本，我倒是知道。”黑目涼樹回答。
在美人魚的故事裏，不管是因為迪士尼相關電影，還是普通書店的兒童書籍中，似乎大家對幻化為泡沫的結局更為熟知，和更為接受。
不過在安徒生的原版故事中，人魚是沒有靈魂的，死亡意味著徹底消失，無法覆生。
因此，小美人魚渴望擁有永恒的靈魂，而人類恰好具備這一點。如果她能與人類相愛，她也將獲得不滅的靈魂。
於是，她決定去拯救人類，並期望贏得王子的愛，然而王子卻愛上了另一位人類公主。故事的結尾，小美人魚沒有選擇用匕首刺向王子的心臟，這並不是因為她沈迷於愛情想要自我犧牲，而是因為她心地善良，不忍心讓無辜的王子受到傷害。
正是她的善良，使她最終化為泡沫後被引渡，做了一百件好事後，真正獲得了不滅的靈魂。
“這個故事是在宗教的背景下更好理解，同時，原版中的女巫並不像動畫中那樣邪惡，她其實是一個商人，符合商人的特性，等價交換——最後的結局，其實三方都有獲利，應該說更符合我的審美預期。”
“說真的，給孩子們看這個版本更有助於他們早點認清現實社會。”黑目涼樹說道。
“感覺還真符合你的性格……”萩原研二小聲地呢喃一句，又笑起來，“不過對於哪一版本的故事，我都覺得這個故事很唯美誒。”
“那你會為了王子的愛而忍痛上岸，最終甚至可能丟掉一切，包括自己嗎？”
“哇塞，這個問題有點尖銳啊，可是我不是美人魚，如果換做是……類似永恒靈魂一類的、值得追求的東西，我可能會吧？”萩原研二眨眨眼睛，做出思考的神色。
“呵呵，那你也符合你的浪漫人設了。”
“黑目也覺得我很浪漫嗎？謝謝。”萩原研二笑嘻嘻。
“沒誇你。”
黑目涼樹瞥了眼面前的半長發青年，沒好氣地反駁，說了以後又莫名想笑。
“那個……”
隔了一會的沈默，黑目涼樹將手放到窗臺上，手指輕輕磕出不規律的聲響，然後開口。
“我白天阻攔降谷上樓的事你知道吧，剛才我也跟諸伏……你有沒有覺得我……做錯了？”
萩原研二去看黑目涼樹，黑發青年人臉上透出幾分迷惑，仿佛此刻真的為此疑惑不解，在等待一個局外人的清晰回答。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萩原研二反問。
“不是很正常嗎？我主張的功利主義明明應該更被理解，但在現實卻反過來行不通？”黑目涼樹上揚的嘴角回歸平靜，眼裏只剩下墨色的海洋，讓人看不透底側的波動。
“我覺得答案不應該由外人來說，你覺得正確，就是正確的選擇……不是有那句話，鞋子的大小只有親自試過才知道嗎？”
“你還要說灰姑娘的故事嗎？”想起剛才萩原研二還在講童話故事，黑目涼樹的思維莫名地跳脫出來。
“哈哈哈……不是啦，我說的是正經的。”
“雖然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句話很有道理，但針對這種事情，果然還是由當事人自己評判更合適吧。”萩原研二彎唇一笑。
“……嗯。”
黑目涼樹瞇緊眼睛，似乎在思索萩原研二這兩句話的意思，隔了幾秒鐘又像是想到了一件什麽事情，開口問道。
“如果是你呢，你會怎麽做？”
沒等萩原研二有所回應，黑目涼樹又立刻搖頭自問自答：“我知道，還是像上次一樣選擇踩油門對吧。”
再次提到上次的事情，黑目涼樹的情緒卻很穩定，對於這樣的猜測很確定，說話時也是斬釘截鐵。
【有時候多踩一下剎車，不也挺好嗎？畢竟剎車是用來防止突發意外的，如果在沒有失靈的前提下。】
【那麽不再去危險的爆處組工作，是不是就是一個踩剎車的好做法，防止車毀人亡的結局？】
嘴裏剩下的兩句話卡在喉嚨裏，黑目涼樹想要說出來，話到嘴邊卻又變了內容：“抱歉，當我沒說。”
看出黑目涼樹不想繼續交談的神情，萩原研二自覺地沒再接下這個話題，隨即打了個哈欠，朝對方一歪毛茸茸的腦袋：“哎呀，感覺時間好晚了，研二要睡覺了，不然明早拉練可是很費力啊~”
大猩猩體質的萩原研二說這話，一般人想必聽到都不信，黑目涼樹被提醒到時間，也點點頭讓對方趕緊去睡覺。
臨走前，萩原研二又趁機摸了把黑目涼樹的後腦勺，手掌只是微微擦過，速度快得還沒能讓人拒絕就抽走。
“黑目也快點上來哦！”
留下這樣一句，萩原研二笑嘻嘻地躥上樓，動作又輕又快。
留在窗邊的黑目涼樹沒待多久，擡頭最後望了眼被雲層遮擋住半邊的彎月，也上樓回房間睡覺。
摸黑進了宿舍，一片寂靜，他甚至都不清楚床上的幾個人到底有沒有睡著，只好躡手躡腳地上了床。躺在床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放空思想後，眼皮不知何時閉上了。
醒來後的警校日常還是照常進行，大家還是平時的模樣，仿佛自動把昨天的“吵架”過濾掉，沒再主動談起，這讓黑目涼樹松了口氣。
要是保持這般尷尬的氣氛，他怕不是晚上都睡不著。白天呆在宿舍的時間幾乎沒有，大家都在教室或者戶外，中午吃飯的時候黑目涼樹沒跟幾人一起。
他本來是想道歉一句的，當時有些話想想確實過分嚴苛了，然而幾番打好腹稿，卻在準備說出來之前怯了場。
大學那會，黑目涼樹參加法學辯論賽能把對方嗆得面紅耳赤。工作訴訟時，他也能當庭把對方當事人和律師說得啞口無言。而到現在，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道歉”卻把他難住。
黑目涼樹不知道為什麽，就像個調皮搗蛋的孩子在知錯後拉不下面子去道歉一般“別扭”。他不清楚這份怪異感到底是來自哪裏，或許是因為年紀的緣故，又或是自尊心作祟——
因為那群小子，黑目涼樹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這樣的尷尬氣氛沒有持續多久，在第三天上午全班障礙小組比賽時，黑目涼樹終於能跟一直想說話的對象面對面接觸。
而且還是以十分獨特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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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看到某個伏筆嗎？
ps大家有多餘月石給我賞點嗎？開個圖床，有讀者貓貓『西西』醬給畫了超萌q版小人，大家可以一起看[攤手][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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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目涼樹是班上的典型模範生，但他並不認為“抽煙”這樣一個舉動就是破壞“秩序”的壞行為，所以當他第一次嘗試時，還特別順利地進行下去，一點沒有被嗆到之類的狼狽經歷，甚至學著網上的教程，能表演一個“吐圓圈”的技能——
沒有什麽實際的作用，但某種程度上能證明黑目涼樹在哪方面都是人才。
初次嘗試沒有留下不好的印象，但也就極限於此了。後面大學畢業進了律所，天天都是在熬夜整理卷宗，周邊遠近大小的咖啡都被黑目涼樹喝膩了。
其中最猛的一次應該是連續兩天喝了七杯咖啡，心臟嘭嘭嘭地悸動，差點以為是要見到老祖宗了，而幸運的是他還沒有因此進醫院。
案子是千奇百怪，遇見的當事人也是牛鬼蛇神，再加上一群禿頭前輩天天唧唧歪歪，看了就讓人倒胃口。
“吸煙有害健康”，一句又大眾又真實的警告，對於煙鬼們來說那就完全只是煙盒包裝上的一句空話，比滿大街的廣告還要無聊。
律所有個煙鬼前輩嗜煙如命，整個人都被腌入味，他告訴黑目涼樹說煙這種東西真是“神奇”的寶貝創造，抽上一支就能讓人放松疲憊，忘掉平日見到的那些破事，所以他讓黑目涼樹也來試試。
那段時間正碰上黑目涼樹為一起案子忙得焦頭爛額，於是就答應了。沒想到效果還真好，一來二去，黑目涼樹也把“抽煙”這門放松方法連同“打麻將”這種事情變成了職業“必備技能”。
不過黑目涼樹倒不算沈迷，畢竟消遣只是一會的，擺在眼前的問題還是要處理。偶爾抽抽就行，沈迷的話就是又傷身體又沒出息的表現了。
“誒，也不是啦，只是有點沒想到而已……”萩原研二笑著解釋。
瞥了一眼周圍無人的樓道，萩原研二腦袋一歪，湊近黑目涼樹弓手對著他耳朵小聲說：“其實我在聯誼會那裏順了兩包回來，但沒打火機。”
“……呵。”看到青年人故作小心的神情，黑目涼樹忍不住揶揄，“你這是不是違反宿舍規定了？”
萩原研二眨眨眼睛，神色了然。
“那你還瞞著松田？他知道不？”黑目涼樹又笑。
“暫時沒有啦……所以啊我只告訴黑目一個人啦，你別告訴別人哦，否則被鬼冢教官知道肯定不會放過我的！”萩原研二一歪腦袋，笑瞇瞇地說。
“我這可保證不了，你這是違規，小心被檢查出來可是會被扣分的。”黑目涼樹聳聳肩膀攤手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說，別人就不會知道啦。”
萩原研二仍然一副笑嘻嘻的模樣，頓時讓黑目涼樹感覺他們兩個之間沒有違和或者尷尬的氣氛，反倒像是兩個在深夜打算偷偷幹壞事的家夥。
黑目涼樹撐著手靠在窗邊，之前郁悶的心情被這個玩笑徹底打散，側眼打量身邊的青年人，越發覺得這人可真是機靈，會看人臉色，情商也很高，讓人相處愉快。
從一開始接觸萩原研二，他就明顯地感受到了這種氣息。
情緒穩定，卻不缺少自信，跟松田陣平一樣有點不守規矩，所以平日裏總是笑嘻嘻的，玩世不恭、插科打諢，仿佛一點煩心事也沒有。嘴裏總是能說出一些俏皮話，有時候是毫無營養的閑話，有時候又是恰到好處的發言。
比如有一次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那還是黑目涼樹才醒來的沒幾天，當時對於幾個人並不太熟，有位同學故意調侃了降谷零的外貌，當時就被伊達航扯著衣領教訓了。
而萩原研二卻敏銳地感知到這微妙的情緒變化和氣氛，用一句啼笑皆非的“班長該不會是喜歡降谷吧”緩和了尷尬的氛圍，註意力一下子就從嚴肅轉移到輕松的八卦調侃上。
黑目涼樹在當時沒察覺出什麽，事後一想，卻覺得這家夥可真會挑時候、會說話。
又比如說在一行人在玩聯誼游戲的過程中，萩原研二又會活躍氣氛，還會兼顧到沒什麽參與感的同學，表現得既紳士又大方。
像是這樣的例子其實不少。
黑目涼樹也觀察到，萩原研二這家夥似乎對自己的優勢，也就是外貌這塊很有自覺，知道自己長得帥，也會利用這種優勢主動向人散發社交魅力。跟女孩子相處起來很輕松，也健談。
在最初，因為萩原研二時常不著調的性格，黑目涼樹的印象中那尚存有“輕浮”的標簽。但隨著時間的過去，他發現對方其實很細心。
其實無論是萩原研二，還是其他幾個人，隨著相處的加深，黑目涼樹都有種“看到隱藏面”的微妙感覺。
本以為會剛直嚴肅的伊達航也會用“房間冒蟑螂”的蹩腳謊話去糊弄教官，三番五次跟幾個家夥幹一些出格的事來。
而優秀模範生的降谷零也同樣不守秩序，會跟松田陣平掐架炸毛，幹起瘋事來連聲都不吭。
而最讓黑目涼樹覺得“溫和謙遜”的諸伏景光，也在這次事件中再次刷新了他的認知，固執執著，還瘋狂大膽。回想平日裏的表現，諸伏景光還真不是他所想的“乖孩子”，會偷偷說調侃的話，也會開玩笑，這讓黑目涼樹後知後覺地發現了問題所在。
混在這群人裏的，沒一個是讓人省心的普通家夥。
僅僅片刻的功夫，黑目涼樹在腦海裏想了很多內容，而被人一直盯著看的萩原研二卻不知道對方已經把自己從頭到腳都評價了，於是笑笑問道：“你在想什麽？”
“在想……怎麽悄悄地把你藏煙的事情告訴教官。”黑目涼樹勾起嘴角。
“啊！太不厚道了吧，明明是我只告訴黑目一個人誒，你忍心出賣這麽可愛的研二醬嗎？”萩原研二故意裝出可憐的模樣，天然下垂的眼瞼彎彎，在月光底下顯得柔和不少。
“別來這套，我不吃。”黑目涼樹伸手把對方湊近的臉推開。
“真傷心……”萩原研二轉變臉色碎碎念，但眼裏的笑意卻未消減，他能感受到身邊人的情緒好了不少。
他一笑，對方就笑；對方一笑，他也笑。
“哎，看到月亮的話，我想起來那個童話故事，小美人魚，黑目知道吧？”萩原研二提起話頭。
“嗯。”
萩原研二的腦回路很清奇，上一秒可能說炒面包，下一秒又可能說賽車。所以現在不知道他是怎麽從月亮想到美人魚的童話故事，黑目涼樹也只順從般地點頭應答。
“你覺得這個故事怎麽樣？”萩原研二笑著問。
“要我回答嗎？我覺得是『虛幻』。是個童話故事的確是夢幻的，我的意思是——”
『meaningless 』
“為了換取上岸的未知幸福，其實也不一定是幸福，而用美妙的歌聲換取雙腿，忍受如踩刀割的疼痛，卻未得到任何好處，最終奔向泡沫的結局。”
“我認為這樣的故事有些殘忍。”
黑目涼樹頓了一秒，在最後又補上了『殘忍』一詞。
“哈哈哈……是嗎？從小時候起聽到這個故事，我還覺得很浪漫呢，你知道它的原版故事嗎？跟這個有些不一樣的故事。”萩原研二笑出聲。
“如果是那個換取永恒靈魂的版本，我倒是知道。”黑目涼樹回答。
在美人魚的故事裏，不管是因為迪士尼相關電影，還是普通書店的兒童書籍中，似乎大家對幻化為泡沫的結局更為熟知，和更為接受。
不過在安徒生的原版故事中，人魚是沒有靈魂的，死亡意味著徹底消失，無法覆生。
因此，小美人魚渴望擁有永恒的靈魂，而人類恰好具備這一點。如果她能與人類相愛，她也將獲得不滅的靈魂。
於是，她決定去拯救人類，並期望贏得王子的愛，然而王子卻愛上了另一位人類公主。故事的結尾，小美人魚沒有選擇用匕首刺向王子的心臟，這並不是因為她沈迷於愛情想要自我犧牲，而是因為她心地善良，不忍心讓無辜的王子受到傷害。
正是她的善良，使她最終化為泡沫後被引渡，做了一百件好事後，真正獲得了不滅的靈魂。
“這個故事是在宗教的背景下更好理解，同時，原版中的女巫並不像動畫中那樣邪惡，她其實是一個商人，符合商人的特性，等價交換——最後的結局，其實三方都有獲利，應該說更符合我的審美預期。”
“說真的，給孩子們看這個版本更有助於他們早點認清現實社會。”黑目涼樹說道。
“感覺還真符合你的性格……”萩原研二小聲地呢喃一句，又笑起來，“不過對於哪一版本的故事，我都覺得這個故事很唯美誒。”
“那你會為了王子的愛而忍痛上岸，最終甚至可能丟掉一切，包括自己嗎？”
“哇塞，這個問題有點尖銳啊，可是我不是美人魚，如果換做是……類似永恒靈魂一類的、值得追求的東西，我可能會吧？”萩原研二眨眨眼睛，做出思考的神色。
“呵呵，那你也符合你的浪漫人設了。”
“黑目也覺得我很浪漫嗎？謝謝。”萩原研二笑嘻嘻。
“沒誇你。”
黑目涼樹瞥了眼面前的半長發青年，沒好氣地反駁，說了以後又莫名想笑。
“那個……”
隔了一會的沈默，黑目涼樹將手放到窗臺上，手指輕輕磕出不規律的聲響，然後開口。
“我白天阻攔降谷上樓的事你知道吧，剛才我也跟諸伏……你有沒有覺得我……做錯了？”
萩原研二去看黑目涼樹，黑發青年人臉上透出幾分迷惑，仿佛此刻真的為此疑惑不解，在等待一個局外人的清晰回答。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萩原研二反問。
“不是很正常嗎？我主張的功利主義明明應該更被理解，但在現實卻反過來行不通？”黑目涼樹上揚的嘴角回歸平靜，眼裏只剩下墨色的海洋，讓人看不透底側的波動。
“我覺得答案不應該由外人來說，你覺得正確，就是正確的選擇……不是有那句話，鞋子的大小只有親自試過才知道嗎？”
“你還要說灰姑娘的故事嗎？”想起剛才萩原研二還在講童話故事，黑目涼樹的思維莫名地跳脫出來。
“哈哈哈……不是啦，我說的是正經的。”
“雖然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句話很有道理，但針對這種事情，果然還是由當事人自己評判更合適吧。”萩原研二彎唇一笑。
“……嗯。”
黑目涼樹瞇緊眼睛，似乎在思索萩原研二這兩句話的意思，隔了幾秒鐘又像是想到了一件什麽事情，開口問道。
“如果是你呢，你會怎麽做？”
沒等萩原研二有所回應，黑目涼樹又立刻搖頭自問自答：“我知道，還是像上次一樣選擇踩油門對吧。”
再次提到上次的事情，黑目涼樹的情緒卻很穩定，對於這樣的猜測很確定，說話時也是斬釘截鐵。
【有時候多踩一下剎車，不也挺好嗎？畢竟剎車是用來防止突發意外的，如果在沒有失靈的前提下。】
【那麽不再去危險的爆處組工作，是不是就是一個踩剎車的好做法，防止車毀人亡的結局？】
嘴裏剩下的兩句話卡在喉嚨裏，黑目涼樹想要說出來，話到嘴邊卻又變了內容：“抱歉，當我沒說。”
看出黑目涼樹不想繼續交談的神情，萩原研二自覺地沒再接下這個話題，隨即打了個哈欠，朝對方一歪毛茸茸的腦袋：“哎呀，感覺時間好晚了，研二要睡覺了，不然明早拉練可是很費力啊~”
大猩猩體質的萩原研二說這話，一般人想必聽到都不信，黑目涼樹被提醒到時間，也點點頭讓對方趕緊去睡覺。
臨走前，萩原研二又趁機摸了把黑目涼樹的後腦勺，手掌只是微微擦過，速度快得還沒能讓人拒絕就抽走。
“黑目也快點上來哦！”
留下這樣一句，萩原研二笑嘻嘻地躥上樓，動作又輕又快。
留在窗邊的黑目涼樹沒待多久，擡頭最後望了眼被雲層遮擋住半邊的彎月，也上樓回房間睡覺。
摸黑進了宿舍，一片寂靜，他甚至都不清楚床上的幾個人到底有沒有睡著，只好躡手躡腳地上了床。躺在床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放空思想後，眼皮不知何時閉上了。
醒來後的警校日常還是照常進行，大家還是平時的模樣，仿佛自動把昨天的“吵架”過濾掉，沒再主動談起，這讓黑目涼樹松了口氣。
要是保持這般尷尬的氣氛，他怕不是晚上都睡不著。白天呆在宿舍的時間幾乎沒有，大家都在教室或者戶外，中午吃飯的時候黑目涼樹沒跟幾人一起。
他本來是想道歉一句的，當時有些話想想確實過分嚴苛了，然而幾番打好腹稿，卻在準備說出來之前怯了場。
大學那會，黑目涼樹參加法學辯論賽能把對方嗆得面紅耳赤。工作訴訟時，他也能當庭把對方當事人和律師說得啞口無言。而到現在，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道歉”卻把他難住。
黑目涼樹不知道為什麽，就像個調皮搗蛋的孩子在知錯後拉不下面子去道歉一般“別扭”。他不清楚這份怪異感到底是來自哪裏，或許是因為年紀的緣故，又或是自尊心作祟——
因為那群小子，黑目涼樹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這樣的尷尬氣氛沒有持續多久，在第三天上午全班障礙小組比賽時，黑目涼樹終於能跟一直想說話的對象面對面接觸。
而且還是以十分獨特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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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看到某個伏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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