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諸伏vs黑目｜激烈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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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諸伏vs黑目｜激烈沖突……
兩人的對峙沒有持續幾秒鐘，就被遠處松田陣平一道喊叫吸引了註意。
“那是諸伏嗎？餵，諸伏！跳下來！”
黑目涼樹與降谷零立馬松手，跑著回到窗口樓下，擡眼一望，在濃煙中一道隱約的人影重新趴在窗臺邊緣，搖搖晃晃似乎下一刻就要墜下。
“趕緊！”
伊達航一聲令下，連後面的話都有直接說出，旁邊的幾人便心領神會，立刻拉開了旗幟，繃緊的一秒後，帶著煙味的人影宛如落水石子一墜而下。
“hiro！”
幾個人一卸力，櫻花圖案的沾灰旗幟包裹著其中的黑發青年一同落地，降谷零最先撲上去觀察諸伏景光的情況，神色既緊張又欣喜，松田陣平和伊達航也嘰嘰喳喳地圍上去問話。
青年人白皙的臉側沾上灰土，腦袋上的頭發也冒著火味，側邊幾根發絲被灼得發卷。
“咳咳……沒事……咳咳，煙味有點嗆。”
諸伏景光半瞇著藍色眼睛，一邊咳嗽，一邊費力地朝眾人咧出笑。
黑目涼樹站著，眼睛打量了一周，發現對方外表沒有肉眼可見的外傷，還能有清醒意識，心裏繃緊的弦才堪堪放松。
“你怎麽一個人就獨自跑上去了！剛才差點以為你……”降谷零咬緊嘴唇。
“幸虧之前有礦泉水瓶打濕了衣衫可以捂住鼻子，本來……咳咳，想跳下卻被震到摔倒了。”諸伏景光苦笑一聲，解釋。
在兩分鐘前，他帶著昏迷的外守一找到了二樓的窗口，底下的幾人也領會到他留下的意思，鋪開旗幟等待。
窗戶被限制住，只能推開一個人勉強通過的縫隙，他先把外守一放下去，結果輪到自己要跳下時，隔壁房間卻掀起一陣爆炸，轟動傳播把手邊的玻璃震碎，失去重心的諸伏景光摔倒在地板上，腦後的撞擊讓他有幾秒鐘的恍惚。
濃煙把整個房間填滿，火焰沿著天花板一路燃燒，灼熱的火苗讓趴在地板上的諸伏景光呼吸困難，抓著胸前幹了一半的濕潤襯衫抵在鼻端，他費力地調整了呼吸，耳朵邊還響著樓底下的吶喊。
不知道是過了幾秒或者幾十秒，諸伏景光又重新恢覆力氣，爬起來翻出窗戶，而等待在底下的櫻花旗幟穩穩接住了他。
“爆炸沒影響到你吧？現在腦袋暈不暈，有沒有想吐的感覺？”伊達航擔憂詢問。
“沒……沒有，就是嗆了點煙。”諸伏景光搖搖腦袋否認。
降谷零又拉著諸伏景光的手臂仔仔細細瞧完，徹底確定面前的家夥確實沒有什麽嚴重的傷，眾人的心才終於放下。
松田陣平和伊達航擊了個掌，降谷零兩條眉毛揪在一起，嘴裏又是抱怨，身體的動作卻是十分誠實，雙臂攬住諸伏景光的脖子，給了自家幼馴染一個結實的擁抱。
“萩原呢……”
“他跑去找濕被單了，幸虧你還能自己跳下來。”降谷零攬著諸伏景光把他拉起身，一邊解釋。
諸伏景光張望了一圈，發現遠處躺著的中年男人和小女孩，稍微放心。眼神一側，又看見面前站著的黑目涼樹，逆著光線看不清臉色，他瞇住眼睛盯了兩秒，才終於瞥清了對方的樣子。
一雙墨黑色的眸子冷冷地盯住他，蹙緊的眉頭一直沒放下。白皙的面龐被火光映得發紅，腦袋上隱隱冒著白色水汽。
從剛才開始，三個人都在第一時間蹲圍著在諸伏景光身邊關心，只剩下黑目涼樹一個人呆楞楞地，在一米開外的地方站得筆直保持沈默。
現在等到諸伏景光重新站起來，黑目涼樹都還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嗨，景老爺，幸虧你剛才自己跳下來了，否則他們兩個就要爭著上去救你了！”
松田陣平一把撈起昏睡中的外守一，毫不客氣一甩搭在肩膀上往遠處移動，還不忘回頭打趣。
“黑目……”
被降谷零攬著肩膀往外走，擦過黑目涼樹的身邊，諸伏景光忍著嗓子裏的癢意，朝對方伸出手，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沒想到諸伏景光在會在這種時候露出笑，黑目涼樹抿緊嘴唇，楞了兩秒，像是想了很多東西，最後才伸手握上去。
兩只溫熱的手掌捏在一起，從心臟處的跳動穿過血管一路而來，切切實實讓人感受到眼前的家夥還是鮮活的樣子。
同時爆發的焦慮和欣喜最終化為落地平安，黑目涼樹洩氣式地埋頭，不打算多說，只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
“趕緊去醫院檢查。”
“好。”諸伏景光點點頭。
最開始聯系的消防隊已經趕到，還一起喊上了爆*炸物處理組的人，周邊居民提前被疏散沒有人受傷，火勢在一個小時後徹底撲滅。
他們又報了警將嫌疑犯外守一押走，昏睡中的小女孩也醒了跟著警察去登記聯系家長，諸伏景光被黑目涼樹強烈要求，去了醫院檢查身體，結果發現確實沒啥大事。
除了手臂上有被微微的灼傷和玻璃碎渣，肺裏吸入的火煙也不多，隨便消毒一下貼了創可貼、順帶開了副潤嗓子的藥就算結束。
後面被頂著一大床濕棉被的萩原研二笑著吐槽“那我這不是派不上用場嘛！”，眾人都一笑，但大家其實心裏清楚，派不上用場更好，這樣的結局才是最好的。
外守一在伊達航和諸伏景光面前已經承認了自己當年的罪行，現在正被刑事課的警察采取人身強制措施，諸伏景光聯系了諸伏高明說清了今天發生的事情，之後則需要等待司法程序。
得知這事的鬼冢教官氣得不行，又把他們的打掃廁所浴室的懲罰時間延長了兩周，甚至這次連一直處於“身外人”的黑目涼樹也算了進去。
晚上的宿舍裏。
黑目涼樹沈默地坐在桌邊，拿著筆的手完全不受思想控制，終於在第三次寫錯字的時候，黑目涼樹甩開鋼筆，一把撕開筆記本，將墨水潤黑的紙張揉成亂糟糟的一團。
鬼冢八藏的批評和懲罰，他沒心思在意。從下午回來，黑目涼樹就沒再說過話。
他現在的腦子很煩、很亂，像是一團緊緊纏繞在一起、不能找到思路解開的毛線。
當諸伏景光從窗戶上跳下平安地降落在地面，然後由醫生確定身體健康後，黑目涼樹惶惶的心才徹底平靜下來。
然而現在，當身體也跟著放松坐在宿舍裏，腦海裏才一幕幕地回味白天的場景，火光與濃煙，爭執與氣憤，焦急與失而覆得，太多的東西讓腦子紊亂。
當得知諸伏景光平安的歡喜和安心逐漸消散，緊接而來又湧上恐慌，而更多的是一陣無名的怒火。
【他怎麽能這樣做呢？】
黑目涼樹的疑問很快得到了機會問出，因為剛洗漱完的諸伏景光回到了宿舍，發現房間裏只有黑目涼樹一人，於是還點頭打招呼。
或許是因為解決了多年壓抑在心頭的事情，青年人這下整個人都散發出淡淡的喜悅和寧靜，一點沒見白天時的緊張。
“你是怎麽想的？”
黑目涼樹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諸伏景光身邊。
諸伏景光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比站著的黑目涼樹矮了一半，於是往上半仰著頭回應。
“黑目？額，是說我上樓去救外守一的事嗎？”
“看來你很有自覺。”黑目涼樹冷哼一聲，語氣不善。
“嗯……抱歉，讓你們擔心了。”諸伏景光露出一抹苦笑，“不過現在沒事了，今天謝謝你們——”
“哈，你確實該道歉了！”
黑目涼樹伸出雙臂，圈住座椅的兩周，將諸伏景光包圍在他身體和背後的木椅中間，湊近腦袋咧嘴笑，聲音卻冷冰冰的。
“你白天做的事情實在太莽撞了！你當自己是特別正義的主角嗎？居然敢拿命去救一個莫不相關的家夥！”
黑目涼樹咬著牙齒，當下看見諸伏景光白皙的臉蛋和笑，一股子無名怒火卻蹭蹭地往上冒，本來想憋在肚子裏的話實在忍無可忍，哐哐鐺鐺地傾瀉而出。
被人禁錮在手臂之間，諸伏景光動彈不得，也不知道黑目涼樹到底為什麽在轉瞬之間就異常生氣，蹙緊的眉毛讓他的表情顯得更嚇人。
“你為什麽要一個人跑上去救他？外守一他甚至都承認殺人事實了！你都不知道上面的情況，就這麽貿然跑上去！”
黑目涼樹放大聲音，一把捏住諸伏景光的手臂，重重的力度按壓在創可貼上，緩緩滲出細密的血珠，讓諸伏景光的臉色有了變化，發出輕微的抽氣聲。
“黑目……”諸伏景光眉毛一垂，面色略顯無奈。
“喲，現在知道疼了？那你當時怎麽不用腦子想想，二樓有多危險？萬一他是想和你同歸於盡呢？”
“說話！”
“我當時沒想這麽多，而且外守一他已經認罪了，我覺得……”諸伏景光張口解釋，但仿佛對這樣的回應很不滿意，還沒說兩句又被黑目涼樹強硬地截斷。
“所以你覺得他挺可憐，還有改造的機會，然後你就用你這條命去換一個早就該死的殺人犯？”
“——別開玩笑了，你這是荒唐的同情心泛濫和無謂的道德感作祟！”
一想到旗幟中最先接住的家夥不是諸伏景光，而是面目可憎的外守一，黑目涼樹的火氣越發肆意，比跟降谷零爭執時還要氣上十分。
不可理喻，無法理解！
天底下哪有這麽純善又天真的家夥，這根本不該是一個理智的人該有的選擇。
“他可是你的仇人！殺了你的父母，還差點殺了你！”
“但那得交給法律來審判，我是這麽想的……”諸伏景光張開嘴巴，在黑目涼樹死死的目光中慢慢說道。
不知怎麽地，這雙墨黑色的眼睛緊緊盯住他，異常滲人，仿佛聽不到一個合理解釋下一秒就要爆炸般，這讓諸伏景光既詫異又為難，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哈？法律？”
聽到諸伏景光口裏蹦出的解釋，黑目涼樹第一反應是笑。
怒極反笑的那種笑。
“呵呵呵……”
被人松開了椅子，諸伏景光這才能自由呼吸周遭的空氣，黑目涼樹發出咯咯的怪笑，諸伏景光不明白，他說的這句話哪裏有笑點，緊接著便聽見了完全出乎意料的內容。
“法律它有個屁用！”
“諸伏景光，你的刑法證據學科目到底有沒有學明白？”
黑目涼樹氣糟糟地捶在桌面，木質的板子小幅度地晃動，顯示著錘擊者心裏同樣躁動的心情。
“你想怎麽定他的罪？就憑借外守一他自己的口頭供詞？十五年……
十五年都過去了！沒有物證、沒有目擊者、連兇器都找不到——”
黑目涼樹的眼睛瞪得老大，轉身一彎腰，跟白天時降谷零一樣，揪住諸伏景光的衣領子，眼裏泛出淩人的寒意。
“我來告訴你，外守一會得到什麽懲罰——”
“他大可以在警局又翻供不承認當年的殺人事實，檢察院在沒有其他物證人證和證據鏈條完全不足的情況下，你覺得起訴的幾率有多大？我告訴你，諸伏景光——”
“是小之又小！檢察院八九成概率會以證據不足的理由存疑不起訴！”
“退一步講，就算真起訴了，疑罪從無你知道吧？如果我是外守一的律師，也有十種方法讓他無罪釋放！”
諸伏景光被黑目涼樹死死揪住領子，耳朵邊的聲音大如雷震，墨色眼神也宛如冷刀子不斷向他刺來。
“就算退一萬步講，外守一他真的認罪不翻供，你又覺得他會被判幾年？日本的死刑基本等於擺設，外守一根本不可能被判處死刑，甚至連無期徒刑也難！”
“十五年、十年，還是五年？等到後面他能假釋、減刑出來，又可以毫無負擔地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他還可以去殺人，甚至繼續逍遙法外，沒有任何悔改，你用這條命換來的只有他區區不足十年的監禁，這樣的結果你滿意嗎？”
“諸伏景光！說話！”
“人心難測……你就憑一面之交怎麽就能確定他是不是有悔改的念頭？外守一他要真想懺悔，就不會啟動二樓的爆炸，還差點連累你！”
“這種畜牲就該一個人死在火場裏，然後到黃泉底下去給他傷害過的人陪葬！”
從喉嚨裏溢出的怒火直哧哧地撲向諸伏景光，讓他當場楞住。
而降谷零和伊達航推門進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模樣，諸伏景光被人揪著衣領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黑目涼樹則是額頭青筋暴起，咬住牙齒緊緊盯住對方，不知道情況的還以為兩人仿佛下一秒就能打起來。
“諸伏你們在幹什麽……”
黑目涼樹已經聽不見推門聲，以及降谷零和伊達航的說話音，眼睛只盯著面前黑發藍眸的青年人，企圖在他臉上找到一絲後悔或者“理解”。
但很遺憾的，這雙藍色的眼睛裏只有微妙的驚詫與疑惑。
“所以你就是一點沒想過後果，你不知道吧？要不是我和班長攔著，降谷零就要沖上來救你了。”
“你就為了這麽一個本該死的惡毒家夥，甚至連命也不要？想象一下倘若降谷零跑上去卻遇到了爆炸……”
黑目涼樹吞了一口唾沫，臉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顫抖，揪著衣領的手也開始抖動，關節發白，聲音沙啞。
“黑目，你快松手！”伊達航在兩人邊勸解，卻插不進去。
“你就讓你哥哥，在十五年後於同一人手下再次失去最後一位親人嗎？！”
“你就讓我們眼巴巴地看著你在……”
最後一句話堵在嗓子裏，微弱的哽咽音被主人迅速吞下，未被察覺，轉而冒出一句更為尖銳的話語替代。
“諸伏景光，今天的事情證明你還不具備成為一個警察的資格和能力。”
“黑目涼樹！你說得過分了！”
聽到黑目涼樹脫口而出的最後一句，伊達航立即加大音量，阻斷了青年人可能還會繼續的刺激性發言，降谷零趁機撥開了黑目涼樹的手，將諸伏景光的衣領松開。
“hiro！你沒事吧？”
降谷零彎腰去檢查座椅上的諸伏景光，看見對方只是面色發白，搖頭示意沒事，這才稍微安心，一擡頭就看見黑目涼樹咬著嘴唇，怒氣沖沖地盯著他們。
“我哪裏說得過分了！難道我來教訓這個混小子反倒是我的錯？！”黑目涼樹狠狠拍開伊達航的手，大聲怒斥。
面前的青年人呼吸聲重得房間到處都能聽見，胸膛前的制服也隨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白皙的臉色在燈光映襯下通紅通紅。
宛如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伊達航有一刻這麽想到。
黑目涼樹這下被人阻止，看到三人的面孔，之前那些類似“不要命”“瘋狂”的情節場面瞬間浮現在腦海，怒火更是一節一節持續上冒。
顧及不上所謂的體面和風度，黑目涼樹氣呼呼地說話，到了後頭更是口齒不清，機關槍一樣對著三個人開火。
“對，你們跟我就是不一樣！你們才不會事先設想嚴重的後果，你們就是滿腦子正義和純善！”
“像我這樣的人本來就不該跟你們混在一塊！”
“不，不是，黑目你，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你們這群瘋子混球傻瓜大笨蛋！”
伊達航蹙眉，向黑目涼樹伸出手，卻被對方再次狠狠甩掉，風風火火地抽起桌面的一本書往門外走。
“呲——”
黑目涼樹粗暴地拉開房門，差點撞上面前的兩道黑影，猛地擡頭，又是兩張熟悉的面孔。
“額……嗨？我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看到黑目涼樹明顯不善的表情，萩原研二楞了秒，略顯尷尬地眨眨眼睛笑。
“砰—”
黑目涼樹沒有搭理兩人，埋頭就從門邊擠出，連帶把松田陣平的肩膀撞得差點一個趔趄。
松田陣平眉毛一皺，轉眼就看見黑目涼樹大步往前走，背影迅速消失在樓道，完全沒有撞到人的自覺，道歉的趨勢更是沒有丁點！
“哈……這是搞什麽？！”
兩人面面相覷，又驚又迷。
松田陣平一邊揉肩膀，一邊推開房門，只覺得黑目涼樹莫名其妙的一陣怒火牽連到自己，本來還算愉快的心情瞬間變差。
然而，兩人進門看見的就是伊達航與降谷零黑沈沈的一臉尷尬，座椅上的諸伏景光抿緊嘴唇，面色慘淡又凝重。
突然聯想到在門外聽見的喧嘩，松田陣平沒聽得太清，只隱約聽到最後一句的“大笨蛋”，合著原來他沒聽錯——
“……不會吧？他又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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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被撞的松田：“……不是哥們，火藥桶又炸了？”
ps黑目第一次大失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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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諸伏嗎？餵，諸伏！跳下來！”
黑目涼樹與降谷零立馬松手，跑著回到窗口樓下，擡眼一望，在濃煙中一道隱約的人影重新趴在窗臺邊緣，搖搖晃晃似乎下一刻就要墜下。
“趕緊！”
伊達航一聲令下，連後面的話都有直接說出，旁邊的幾人便心領神會，立刻拉開了旗幟，繃緊的一秒後，帶著煙味的人影宛如落水石子一墜而下。
“hiro！”
幾個人一卸力，櫻花圖案的沾灰旗幟包裹著其中的黑發青年一同落地，降谷零最先撲上去觀察諸伏景光的情況，神色既緊張又欣喜，松田陣平和伊達航也嘰嘰喳喳地圍上去問話。
青年人白皙的臉側沾上灰土，腦袋上的頭發也冒著火味，側邊幾根發絲被灼得發卷。
“咳咳……沒事……咳咳，煙味有點嗆。”
諸伏景光半瞇著藍色眼睛，一邊咳嗽，一邊費力地朝眾人咧出笑。
黑目涼樹站著，眼睛打量了一周，發現對方外表沒有肉眼可見的外傷，還能有清醒意識，心裏繃緊的弦才堪堪放松。
“你怎麽一個人就獨自跑上去了！剛才差點以為你……”降谷零咬緊嘴唇。
“幸虧之前有礦泉水瓶打濕了衣衫可以捂住鼻子，本來……咳咳，想跳下卻被震到摔倒了。”諸伏景光苦笑一聲，解釋。
在兩分鐘前，他帶著昏迷的外守一找到了二樓的窗口，底下的幾人也領會到他留下的意思，鋪開旗幟等待。
窗戶被限制住，只能推開一個人勉強通過的縫隙，他先把外守一放下去，結果輪到自己要跳下時，隔壁房間卻掀起一陣爆炸，轟動傳播把手邊的玻璃震碎，失去重心的諸伏景光摔倒在地板上，腦後的撞擊讓他有幾秒鐘的恍惚。
濃煙把整個房間填滿，火焰沿著天花板一路燃燒，灼熱的火苗讓趴在地板上的諸伏景光呼吸困難，抓著胸前幹了一半的濕潤襯衫抵在鼻端，他費力地調整了呼吸，耳朵邊還響著樓底下的吶喊。
不知道是過了幾秒或者幾十秒，諸伏景光又重新恢覆力氣，爬起來翻出窗戶，而等待在底下的櫻花旗幟穩穩接住了他。
“爆炸沒影響到你吧？現在腦袋暈不暈，有沒有想吐的感覺？”伊達航擔憂詢問。
“沒……沒有，就是嗆了點煙。”諸伏景光搖搖腦袋否認。
降谷零又拉著諸伏景光的手臂仔仔細細瞧完，徹底確定面前的家夥確實沒有什麽嚴重的傷，眾人的心才終於放下。
松田陣平和伊達航擊了個掌，降谷零兩條眉毛揪在一起，嘴裏又是抱怨，身體的動作卻是十分誠實，雙臂攬住諸伏景光的脖子，給了自家幼馴染一個結實的擁抱。
“萩原呢……”
“他跑去找濕被單了，幸虧你還能自己跳下來。”降谷零攬著諸伏景光把他拉起身，一邊解釋。
諸伏景光張望了一圈，發現遠處躺著的中年男人和小女孩，稍微放心。眼神一側，又看見面前站著的黑目涼樹，逆著光線看不清臉色，他瞇住眼睛盯了兩秒，才終於瞥清了對方的樣子。
一雙墨黑色的眸子冷冷地盯住他，蹙緊的眉頭一直沒放下。白皙的面龐被火光映得發紅，腦袋上隱隱冒著白色水汽。
從剛才開始，三個人都在第一時間蹲圍著在諸伏景光身邊關心，只剩下黑目涼樹一個人呆楞楞地，在一米開外的地方站得筆直保持沈默。
現在等到諸伏景光重新站起來，黑目涼樹都還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嗨，景老爺，幸虧你剛才自己跳下來了，否則他們兩個就要爭著上去救你了！”
松田陣平一把撈起昏睡中的外守一，毫不客氣一甩搭在肩膀上往遠處移動，還不忘回頭打趣。
“黑目……”
被降谷零攬著肩膀往外走，擦過黑目涼樹的身邊，諸伏景光忍著嗓子裏的癢意，朝對方伸出手，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沒想到諸伏景光在會在這種時候露出笑，黑目涼樹抿緊嘴唇，楞了兩秒，像是想了很多東西，最後才伸手握上去。
兩只溫熱的手掌捏在一起，從心臟處的跳動穿過血管一路而來，切切實實讓人感受到眼前的家夥還是鮮活的樣子。
同時爆發的焦慮和欣喜最終化為落地平安，黑目涼樹洩氣式地埋頭，不打算多說，只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
“趕緊去醫院檢查。”
“好。”諸伏景光點點頭。
最開始聯系的消防隊已經趕到，還一起喊上了爆*炸物處理組的人，周邊居民提前被疏散沒有人受傷，火勢在一個小時後徹底撲滅。
他們又報了警將嫌疑犯外守一押走，昏睡中的小女孩也醒了跟著警察去登記聯系家長，諸伏景光被黑目涼樹強烈要求，去了醫院檢查身體，結果發現確實沒啥大事。
除了手臂上有被微微的灼傷和玻璃碎渣，肺裏吸入的火煙也不多，隨便消毒一下貼了創可貼、順帶開了副潤嗓子的藥就算結束。
後面被頂著一大床濕棉被的萩原研二笑著吐槽“那我這不是派不上用場嘛！”，眾人都一笑，但大家其實心裏清楚，派不上用場更好，這樣的結局才是最好的。
外守一在伊達航和諸伏景光面前已經承認了自己當年的罪行，現在正被刑事課的警察采取人身強制措施，諸伏景光聯系了諸伏高明說清了今天發生的事情，之後則需要等待司法程序。
得知這事的鬼冢教官氣得不行，又把他們的打掃廁所浴室的懲罰時間延長了兩周，甚至這次連一直處於“身外人”的黑目涼樹也算了進去。
晚上的宿舍裏。
黑目涼樹沈默地坐在桌邊，拿著筆的手完全不受思想控制，終於在第三次寫錯字的時候，黑目涼樹甩開鋼筆，一把撕開筆記本，將墨水潤黑的紙張揉成亂糟糟的一團。
鬼冢八藏的批評和懲罰，他沒心思在意。從下午回來，黑目涼樹就沒再說過話。
他現在的腦子很煩、很亂，像是一團緊緊纏繞在一起、不能找到思路解開的毛線。
當諸伏景光從窗戶上跳下平安地降落在地面，然後由醫生確定身體健康後，黑目涼樹惶惶的心才徹底平靜下來。
然而現在，當身體也跟著放松坐在宿舍裏，腦海裏才一幕幕地回味白天的場景，火光與濃煙，爭執與氣憤，焦急與失而覆得，太多的東西讓腦子紊亂。
當得知諸伏景光平安的歡喜和安心逐漸消散，緊接而來又湧上恐慌，而更多的是一陣無名的怒火。
【他怎麽能這樣做呢？】
黑目涼樹的疑問很快得到了機會問出，因為剛洗漱完的諸伏景光回到了宿舍，發現房間裏只有黑目涼樹一人，於是還點頭打招呼。
或許是因為解決了多年壓抑在心頭的事情，青年人這下整個人都散發出淡淡的喜悅和寧靜，一點沒見白天時的緊張。
“你是怎麽想的？”
黑目涼樹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諸伏景光身邊。
諸伏景光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比站著的黑目涼樹矮了一半，於是往上半仰著頭回應。
“黑目？額，是說我上樓去救外守一的事嗎？”
“看來你很有自覺。”黑目涼樹冷哼一聲，語氣不善。
“嗯……抱歉，讓你們擔心了。”諸伏景光露出一抹苦笑，“不過現在沒事了，今天謝謝你們——”
“哈，你確實該道歉了！”
黑目涼樹伸出雙臂，圈住座椅的兩周，將諸伏景光包圍在他身體和背後的木椅中間，湊近腦袋咧嘴笑，聲音卻冷冰冰的。
“你白天做的事情實在太莽撞了！你當自己是特別正義的主角嗎？居然敢拿命去救一個莫不相關的家夥！”
黑目涼樹咬著牙齒，當下看見諸伏景光白皙的臉蛋和笑，一股子無名怒火卻蹭蹭地往上冒，本來想憋在肚子裏的話實在忍無可忍，哐哐鐺鐺地傾瀉而出。
被人禁錮在手臂之間，諸伏景光動彈不得，也不知道黑目涼樹到底為什麽在轉瞬之間就異常生氣，蹙緊的眉毛讓他的表情顯得更嚇人。
“你為什麽要一個人跑上去救他？外守一他甚至都承認殺人事實了！你都不知道上面的情況，就這麽貿然跑上去！”
黑目涼樹放大聲音，一把捏住諸伏景光的手臂，重重的力度按壓在創可貼上，緩緩滲出細密的血珠，讓諸伏景光的臉色有了變化，發出輕微的抽氣聲。
“黑目……”諸伏景光眉毛一垂，面色略顯無奈。
“喲，現在知道疼了？那你當時怎麽不用腦子想想，二樓有多危險？萬一他是想和你同歸於盡呢？”
“說話！”
“我當時沒想這麽多，而且外守一他已經認罪了，我覺得……”諸伏景光張口解釋，但仿佛對這樣的回應很不滿意，還沒說兩句又被黑目涼樹強硬地截斷。
“所以你覺得他挺可憐，還有改造的機會，然後你就用你這條命去換一個早就該死的殺人犯？”
“——別開玩笑了，你這是荒唐的同情心泛濫和無謂的道德感作祟！”
一想到旗幟中最先接住的家夥不是諸伏景光，而是面目可憎的外守一，黑目涼樹的火氣越發肆意，比跟降谷零爭執時還要氣上十分。
不可理喻，無法理解！
天底下哪有這麽純善又天真的家夥，這根本不該是一個理智的人該有的選擇。
“他可是你的仇人！殺了你的父母，還差點殺了你！”
“但那得交給法律來審判，我是這麽想的……”諸伏景光張開嘴巴，在黑目涼樹死死的目光中慢慢說道。
不知怎麽地，這雙墨黑色的眼睛緊緊盯住他，異常滲人，仿佛聽不到一個合理解釋下一秒就要爆炸般，這讓諸伏景光既詫異又為難，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哈？法律？”
聽到諸伏景光口裏蹦出的解釋，黑目涼樹第一反應是笑。
怒極反笑的那種笑。
“呵呵呵……”
被人松開了椅子，諸伏景光這才能自由呼吸周遭的空氣，黑目涼樹發出咯咯的怪笑，諸伏景光不明白，他說的這句話哪裏有笑點，緊接著便聽見了完全出乎意料的內容。
“法律它有個屁用！”
“諸伏景光，你的刑法證據學科目到底有沒有學明白？”
黑目涼樹氣糟糟地捶在桌面，木質的板子小幅度地晃動，顯示著錘擊者心裏同樣躁動的心情。
“你想怎麽定他的罪？就憑借外守一他自己的口頭供詞？十五年……
十五年都過去了！沒有物證、沒有目擊者、連兇器都找不到——”
黑目涼樹的眼睛瞪得老大，轉身一彎腰，跟白天時降谷零一樣，揪住諸伏景光的衣領子，眼裏泛出淩人的寒意。
“我來告訴你，外守一會得到什麽懲罰——”
“他大可以在警局又翻供不承認當年的殺人事實，檢察院在沒有其他物證人證和證據鏈條完全不足的情況下，你覺得起訴的幾率有多大？我告訴你，諸伏景光——”
“是小之又小！檢察院八九成概率會以證據不足的理由存疑不起訴！”
“退一步講，就算真起訴了，疑罪從無你知道吧？如果我是外守一的律師，也有十種方法讓他無罪釋放！”
諸伏景光被黑目涼樹死死揪住領子，耳朵邊的聲音大如雷震，墨色眼神也宛如冷刀子不斷向他刺來。
“就算退一萬步講，外守一他真的認罪不翻供，你又覺得他會被判幾年？日本的死刑基本等於擺設，外守一根本不可能被判處死刑，甚至連無期徒刑也難！”
“十五年、十年，還是五年？等到後面他能假釋、減刑出來，又可以毫無負擔地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他還可以去殺人，甚至繼續逍遙法外，沒有任何悔改，你用這條命換來的只有他區區不足十年的監禁，這樣的結果你滿意嗎？”
“諸伏景光！說話！”
“人心難測……你就憑一面之交怎麽就能確定他是不是有悔改的念頭？外守一他要真想懺悔，就不會啟動二樓的爆炸，還差點連累你！”
“這種畜牲就該一個人死在火場裏，然後到黃泉底下去給他傷害過的人陪葬！”
從喉嚨裏溢出的怒火直哧哧地撲向諸伏景光，讓他當場楞住。
而降谷零和伊達航推門進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模樣，諸伏景光被人揪著衣領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黑目涼樹則是額頭青筋暴起，咬住牙齒緊緊盯住對方，不知道情況的還以為兩人仿佛下一秒就能打起來。
“諸伏你們在幹什麽……”
黑目涼樹已經聽不見推門聲，以及降谷零和伊達航的說話音，眼睛只盯著面前黑發藍眸的青年人，企圖在他臉上找到一絲後悔或者“理解”。
但很遺憾的，這雙藍色的眼睛裏只有微妙的驚詫與疑惑。
“所以你就是一點沒想過後果，你不知道吧？要不是我和班長攔著，降谷零就要沖上來救你了。”
“你就為了這麽一個本該死的惡毒家夥，甚至連命也不要？想象一下倘若降谷零跑上去卻遇到了爆炸……”
黑目涼樹吞了一口唾沫，臉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顫抖，揪著衣領的手也開始抖動，關節發白，聲音沙啞。
“黑目，你快松手！”伊達航在兩人邊勸解，卻插不進去。
“你就讓你哥哥，在十五年後於同一人手下再次失去最後一位親人嗎？！”
“你就讓我們眼巴巴地看著你在……”
最後一句話堵在嗓子裏，微弱的哽咽音被主人迅速吞下，未被察覺，轉而冒出一句更為尖銳的話語替代。
“諸伏景光，今天的事情證明你還不具備成為一個警察的資格和能力。”
“黑目涼樹！你說得過分了！”
聽到黑目涼樹脫口而出的最後一句，伊達航立即加大音量，阻斷了青年人可能還會繼續的刺激性發言，降谷零趁機撥開了黑目涼樹的手，將諸伏景光的衣領松開。
“hiro！你沒事吧？”
降谷零彎腰去檢查座椅上的諸伏景光，看見對方只是面色發白，搖頭示意沒事，這才稍微安心，一擡頭就看見黑目涼樹咬著嘴唇，怒氣沖沖地盯著他們。
“我哪裏說得過分了！難道我來教訓這個混小子反倒是我的錯？！”黑目涼樹狠狠拍開伊達航的手，大聲怒斥。
面前的青年人呼吸聲重得房間到處都能聽見，胸膛前的制服也隨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白皙的臉色在燈光映襯下通紅通紅。
宛如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伊達航有一刻這麽想到。
黑目涼樹這下被人阻止，看到三人的面孔，之前那些類似“不要命”“瘋狂”的情節場面瞬間浮現在腦海，怒火更是一節一節持續上冒。
顧及不上所謂的體面和風度，黑目涼樹氣呼呼地說話，到了後頭更是口齒不清，機關槍一樣對著三個人開火。
“對，你們跟我就是不一樣！你們才不會事先設想嚴重的後果，你們就是滿腦子正義和純善！”
“像我這樣的人本來就不該跟你們混在一塊！”
“不，不是，黑目你，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你們這群瘋子混球傻瓜大笨蛋！”
伊達航蹙眉，向黑目涼樹伸出手，卻被對方再次狠狠甩掉，風風火火地抽起桌面的一本書往門外走。
“呲——”
黑目涼樹粗暴地拉開房門，差點撞上面前的兩道黑影，猛地擡頭，又是兩張熟悉的面孔。
“額……嗨？我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看到黑目涼樹明顯不善的表情，萩原研二楞了秒，略顯尷尬地眨眨眼睛笑。
“砰—”
黑目涼樹沒有搭理兩人，埋頭就從門邊擠出，連帶把松田陣平的肩膀撞得差點一個趔趄。
松田陣平眉毛一皺，轉眼就看見黑目涼樹大步往前走，背影迅速消失在樓道，完全沒有撞到人的自覺，道歉的趨勢更是沒有丁點！
“哈……這是搞什麽？！”
兩人面面相覷，又驚又迷。
松田陣平一邊揉肩膀，一邊推開房門，只覺得黑目涼樹莫名其妙的一陣怒火牽連到自己，本來還算愉快的心情瞬間變差。
然而，兩人進門看見的就是伊達航與降谷零黑沈沈的一臉尷尬，座椅上的諸伏景光抿緊嘴唇，面色慘淡又凝重。
突然聯想到在門外聽見的喧嘩，松田陣平沒聽得太清，只隱約聽到最後一句的“大笨蛋”，合著原來他沒聽錯——
“……不會吧？他又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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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被撞的松田：“……不是哥們，火藥桶又炸了？”
ps黑目第一次大失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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