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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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林嘉燊闡明來意,等待梁家兄妹回應。

一陣沈默。

他在說的時候,梁峋幾乎頭也沒擡,專註於手頭的文件,而梁臾雖然看著他,但眼神裏有他讀不懂的東西,似乎是悲憫,此刻,梁臾也回避他的眼神。

沈默依舊。

林嘉燊空前的不安,尷尬得像小蟲子爬滿了全身,開始後悔是不是不該直接來公司找他們。

梁峋處理完手頭的文件,簽上自己的大名,擡眼,見林嘉燊僵立在辦公室中央,輕笑:“怎麽不坐?”

林嘉燊一怔,梁峋又示意他身旁的沙發,林嘉燊局促地落座。

“你是說,”梁峋合上筆,似笑非笑,“林家面臨危機,你來向我們求援?”

“嗯。”林嘉燊鄭重點頭,“集團經營近來一直受霍家掣肘,如今一時不察,才被他們擺了一道。”

梁臾猛地轉過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但什麽也沒說。

梁峋挑眉:“哦,被霍家擺了一道?”

林嘉燊抿唇:“集團經營基本面沒有問題,只要能撐過這段時間,順利推進ESC的收購,給梁家的回報不會少。”

“你一個人來的?”梁峋問。

“嗯。”

梁峋:“原來不是商業合作,是來討人情的。”

林嘉燊一時語塞,餘光瞥見梁臾扯了扯梁峋的衣袖。

梁峋回頭,沖妹妹笑笑,嘴型說了兩個字“放心”,又看向林嘉燊:“把你的團隊帶來,三天後,梁家家宴,帶著你的合作案來找我。”

對方突然變了口風,林嘉燊一時怔楞,隨即松了口氣,立刻起身道謝:“謝謝大,謝謝梁董。”

梁峋瞥了眼門,林嘉燊立刻意會。

“那我先告辭了。”他向二人道別,“梁董,梁小姐,回見。”

轉身離開,從始至終,梁臾都沒說過一句話。

他來得匆忙,獨身一人,沒帶行李,也沒訂住處,走出L集團的大樓,悵惘在繁華都市的中央,一時不知該何去何從。

S市已然入秋,路邊的樹葉開始泛黃,飄飄零零,搖搖欲墜,來來往往的白領們,面無表情,步履匆匆穿梭在三五成群的旅客中,也似卷著風的落葉般,茫然,隨波逐流。

“林先生。”

一輛車停在他面前,司機降下車窗,畢恭畢敬地呼喚他。

“我?”林嘉燊指指自己。

司機下車,恭敬地替他拉開車門,“大小姐讓我送您。”

“梁臾?”

司機點頭:“大小姐吩咐我們安頓好您。”

“謝謝。”林嘉燊上了車。

梁臾將他安置在一處隱匿在城市中央的別苑,墻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推開門,卻是別有一番風韻的寧靜。

這個別苑足夠大,足夠安置一個十幾人的小型團隊,整體外飾雖然頗具上個世紀的風情,內裏裝修卻格外現代化,能夠滿足居家及辦公需求。

“林先生,又見面了。”

林嘉燊一推開門,就見“狐貍男”迎在院中。

“你不是梁董的助理嗎?安排我的到底是梁董還是梁小姐?”

“狐貍男”瞇著眼:“我叫胡靖,是少爺安排在小姐身邊的特別助理。平時一切都聽小姐的,特殊情況少爺會直接命令我,比如今早。”

“梁董知道我今天會來?”

胡靖笑笑不語。

“其實我們之前在A市也見過的,Cielo Weddings,我是道具組長。”

林嘉燊思索一番,沒印象了。

“您沒印象也正常,我通常都不在臺前和供應商或者客戶對接。”胡靖接著說,“我先向您介紹這邊的設施吧,大小姐最近很忙,恐怕沒空親自招待您,但特地囑咐我們一定要招待好您。”

“有勞了。”林嘉燊跟著胡靖走進屋內,又問,“她最近,還好嗎?”

“大小姐嗎?”胡靖瞇著眼,“您來之前她正在和少爺訴苦呢,”他忽然捂著嘴,“看我,凈說些不該說的,大小姐在家當然是一切都好。”

真是有趣的人。林嘉燊想。

林家的團隊當晚就抵達了S市,開始制定計劃,想要獲得梁家的幫助,必然要給出足夠的誠意。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梁臾出了手,當晚,銀團那邊就有了松口的跡象。

三日後,梁家家宴。

說是家宴,不如說是梁峋的就任宴會,除了梁家人,也有不少商界名流參與。

林嘉燊抵達時,梁家兄妹正被人層層包圍,忙於應付,梁臾似乎是看見他了,對視一瞬,視線又很快移開。

“林先生,這邊請。”胡靖領著他走進一間書房,“請您在這稍候片刻。”

“謝謝。”

胡靖離開,書房歸於寂靜,林嘉燊局促地在沙發落座,默背著反覆斟酌的腹稿。他又想起那天在梁峋辦公室的場景,很強的既視感。

梁峋如今的態度,林嘉燊早有心理準備。

那日在蓉城帶走梁臾時,梁峋就說過希望他再也不要出現在妹妹眼前。後來再找他上安曼璞島時,梁峋的態度也很勉強,對他的態度與其說是對妹妹的情人,不如說是對一個用完就能扔的工具。

倨傲、強硬、冷淡,才是梁峋的本來面目。

最初在安曼璞島假扮度假村經理的William,只是哄妹妹開心的獨一份柔情。

門被推開,林嘉燊立刻起身:“梁董。”

梁峋揚揚下巴,沒有落座的意思:“今天比較忙,招待不周,請見諒。你發給助理的文件我看過了,大致沒什麽問題。”

林嘉燊松了一口氣,擠出一個笑:“那......”

“但是,”梁峋頓了頓,“有件事,我要和你確認。無關公事,但會影響我最終的決定。”

“您說。”

“當然,就算我拒絕了你,你還是可以去找小魚兒試試,她心軟。”

林嘉燊一時啞然。

“不必擔心,為了這事她這幾天沒少和我置氣。”

梁峋今天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態度中有幾分調侃。

“我和她很久沒聯系了。”林嘉燊解釋。

梁峋挑眉,轉身打開身後的屏幕,小聲喃喃:“難怪。”

屏幕的光格外刺眼,林嘉燊眨了眨眼,用力睜了睜,才看清上面的內容,不由得倒吸一口氣,“這,這是?”

“這個ID不眼熟麽?”梁峋嘴角勾起嘲諷的笑,一本正經地念,“AAAA市瓜田在逃猹,呵。”

“我當時就讓人處理了。”林嘉燊急急辯解,“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她喝醉,弄出這種事。”

梁峋淡淡應了一聲,眼皮一掀,語氣玩味:“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

“什麽?”

“這個號很難打吧?說的話半真半假讓人很難分辨吧?你猜猜,這是誰做的呢?”

林嘉燊一楞,“不是我,我不可能做這種事傷害她!”

“哦?”梁峋垂眸,視線落在林嘉燊手裏的文件。

“不可能!”林嘉燊捏緊手裏的文件,不自覺往身後藏了藏,“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梁峋輕嗤:“可以了,這幾天教訓也夠了。轉告林震先生,以後不要招惹惹不起的人。”

說完,梁峋轉身便欲離開,林嘉燊攔在他身前:“這當中肯定有誤會,不可能是我爸做的!”

梁峋斜睨著他:“林先生,與其在這同我爭辯,不如回去問問您的好父親。”

“不可能。”林嘉燊固執地重覆,眼眶泛紅。

“宴會要開始了,林先生請便。”梁峋拍開他的手,“你這個樣子,只有我那個傻妹妹才會心疼。”

梁峋離開,林嘉燊滑跪在地,屏幕上那個營銷號的汙言穢語跳動著,每個像素點都像一根小針,紮向他的心臟。

外邊一陣喧鬧,想來是宴會開場了,祝賀與恭維築起嘈雜的屏障,被隔絕在墻外。

林嘉燊拿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幾分鐘後,他掛斷電話,憤恨地撕碎手中的文件。

梁峋說的都是真的。

林震和霍家姐弟沒什麽不同,都想在梁臾這條小金魚身上捅一刀,以為她流的血都是金子,根本不在意她會不會受傷。

“我是為了你好,引起梁家的重視,不讓你步霍雲軒的後塵。事實證明我沒做錯,你要是不和她扯上關系,我們家這幾天也不會遭此重創!”

那通電話裏,林震還振振有詞。

林嘉燊從未如此絕望過,一頭是固執己見的父親,一頭是無顏面對的愛人,如同被放逐。

咚咚,門外響起敲門聲。

“林先生?您還在嗎?”胡靖的聲音傳來。

林嘉燊清清嗓子,站起身:“在。”

“是這樣,大小姐今天專門邀請了煙花大師為少爺慶祝,快要到煙花表演的時間了,如果您有興趣,可以到三樓天臺一同觀賞。”

“......好。”林嘉燊嗓子發幹,“我一會就去,謝謝胡助理。”

“不客氣。”

一陣腳步聲,胡靖漸漸走遠。

林嘉燊將那堆廢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緩緩推門而出,循著人聲的方向找上天臺。

上一次看煙花還是在築城,那晚的煙花可真美啊。

咻——砰——

煙花在天空中炸開,一瞬將天臺照得亮如白晝,他一眼就看到了梁臾,她身著香檳色的禮服,煙火明滅見,裙擺上的亮片流淌著碎鉆般的光芒,宛如一條自深海而來的鑲滿寶石的魚。

她仰頭,發絲隨風飄揚,嘴角揚起,發自內心的笑,與那晚的記憶重疊,林嘉燊呼吸一滯,心神蕩漾。

“魚......”林嘉燊忍不住喚她,可剛喊了一個字,就看見她身旁站著一個男人,動作熟悉地替她披上披肩。

霍雲棲?!他也在?

剩下的話卡在喉中,下意識後撤半步,林嘉燊僵住。

今晚的星光被璀璨的煙火掩蓋,畫面漸漸與初見那晚重疊。

還要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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