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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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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你抱太緊了。”梁臾掙了掙,隨即放棄抵抗,拍拍他的肩頭,“好勒。”

林嘉燊松松手上的力道,依舊埋著頭,聲音悶悶的:“頭發給你搓,讓我抱抱好不好?”

聞言梁臾有一瞬大腦一片空白,剛才還在作亂的手懸在半空。

感受到她緊繃的肌肉,林嘉燊有些後悔唐突,可是都抱住了,放手是絕對不可能的,他把腦袋埋得更深了些,露出更多柔軟蓬松的頭發,小聲道:“你怎麽不繼續了?不喜歡了嗎?”

他這是在......撒嬌嗎?梁臾回過神,完全想不起來事情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剛才不還在憤恨哭訴林震的專制,現在怎麽就變成小癩皮狗了?

林嘉燊又蹭了蹭,像小狗在祈求主人的撫摸,他的呼吸噴灑在梁臾的腰腹,帶來一陣熱熱的氧意,梁臾腦子有些發懵,下意識又搓了搓他的腦袋。

得到回應後林嘉燊愈發肆無忌憚,悄悄環緊手臂,蹭得更加放肆。

梁臾腦子有些發暈,竟然感覺無賴撒嬌的林嘉燊有些可愛,產生了想回抱他的沖動。

她緩緩擡起手,指腹懸停在林嘉燊的後腦,遲遲沒有落下,林嘉燊還賴在懷裏,梁臾轉動手腕,指尖堪堪觸碰到他的頭發,一抹亮色一閃而過。

是戒指。

梁臾猛地收回手,搖搖頭把剛才荒唐的想法甩出腦海。

我這是在做什麽呢?!不行,絕對不行!怎麽能在心裏還惦念著一個人的時候回應另一個人呢?這對林嘉燊太不公平了!

梁臾慶幸剛才及時收手,沒有釀成大錯。

他之前那麽難過,都快呼吸性堿中毒了,搓他的頭發只是為了轉移他的註意力,看他這麽可憐,今天就讓讓他吧。

梁臾反覆告訴自己。

林嘉燊懂得見好就收,能抱一會已經是很大的突破了,至少今天沒被推開,更沒被扇巴掌,只是一個簡單的擁抱,就已經神奇地消弭了今天的不快,因為父親的不認同而無法呼吸的細胞又活過來了。

“謝謝。”林嘉燊緩緩松開手,擡眼望了一下梁臾,又把腦袋往她那邊送,“頭發給你搓。”

“不玩了。”梁臾嘴上這麽說著,卻在瞥見林嘉燊失落的神色時突然擡手又揪了一下,“手感不錯。”

林嘉燊抿著嘴角,嗯了一聲低下頭搗鼓手機,“你想吃什麽?我來點外賣吧。”

“不用。”梁臾看了一眼時間,“家裏阿姨做了飯,我讓人送過來,就快到了。”

林嘉燊以為是霍雲棲家裏的阿姨做的飯,有些不快,“我不吃霍家的飯。”

“哈——?”梁臾不明白他腦子是怎麽長的,這都能扯上霍家,是被林震傷得恨屋及烏了嗎?她揚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說:“是梁家的飯。”

她這麽一說,林嘉燊瞬間陰轉晴,心底有些雀躍,梁臾連飯都不和霍雲棲一起吃,這種名存實亡的婚姻加把勁就能給他們拆散了。

手機屏幕亮起,梁臾出去取餐,提著餐盒回來時卻看見林嘉燊坐在沙發上傻笑,她有些疑惑,這又是怎麽了?

“吃飯啦——林、大、少、爺——”

這聲大少爺是回敬那日林嘉燊那句陰陽怪氣的“梁大小姐”。

梁臾將餐盒放下,取出餐食,見林嘉燊沒動作,又喚了一聲:“不是餓得腿軟麽?還不趕緊來吃飯?”

“來了。”林嘉燊嘿嘿笑著,梁臾心裏吐槽了一聲傻子。

飯桌上,見他心情好了些,嘴角不滲血,臉頰也不腫了,梁臾放心不少,才慢悠悠道:“其實,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一定要林先生的認同呢?”

林嘉燊握住湯匙的手一頓,沒說話,又猛地大口喝湯,假裝沒聽見。

梁臾繼續道:“我的意思是,你的蛋糕做得很好吃,木加這個品牌也很有調性,除了林先生,沒人會否認這一點。他不是摔你蛋糕嗎?那你就摔他臉上,至少擦的時候還會舔到一口,想不嘗不行。”

“咳咳咳......”林嘉燊像是被梁臾的話嚇到了,猛地咳嗽起來,半晌緩過勁才擡眼看向梁臾,“你說得像是做過這種事一樣。”

梁臾沒否認。

啪嗒,林嘉燊手中的湯匙掉了。

“咳咳。”林嘉燊撿起勺子後清清嗓子緩解尷尬,“那個,我能問一下誰這麽倒黴被你把蛋糕摔臉上嗎?”

梁臾淡淡道:“我爸。不過不是蛋糕,是顏料,我把顏料盤蓋他臉上了。”

林嘉燊倒吸一口涼氣,看看梁臾瘦削的身材,又回想自己在新聞裏看見的梁慎篤的形象,絕對高大魁梧的男人,疑惑道:“我印象中......伯父挺健壯的?”

“對啊。”梁臾坦然地點頭,又噗嗤一聲笑出來,“我現在這麽完好無缺還多虧我哥,我爸那麽驕傲壯碩的人,猛地被我一個顏料盤摔臉上,人都懵了,我哥反應多快啊,一把拽著我就跑了哈哈哈。”

“呃......”林嘉燊從沒想過梁臾有這麽生猛的一面,上次那巴掌算是打得輕了,自己剛才死皮賴臉要抱抱的舉動,她沒把自己頭發拽下來也算是大發慈悲,想到這,他不禁感到頭皮發麻,“我能問問為什麽嗎?”

“唔......”梁臾托著腮,笑意漸漸散了,“原因就沒那麽好玩了。你肯定了解過我家吧?我是我家三輩人裏唯一的女孩,從小不管我做什麽,家裏那些男性長輩都會拿我是個女孩說事,‘小魚沒點女孩子的樣子啦’‘小魚就是女孩子學習才不如小峋啦’‘女孩子讀書有什麽用,反正家業都是要男人扛的啦’諸如此類數不數勝,正話反話都讓他們說了。”

說到這,梁臾有些憤恨,輕輕咬著嘴角,“總之,我從小就很不服氣,他們說我做不到,我就一定要做得更好,上學的時候把自己逼得很緊,我的青春期沒有悸動沒有風花雪月,只有做不完的題目,上不完各種培訓班,很無聊吧?”

林嘉燊搖搖頭,此刻他的眼神裏也沒有剛才的玩笑之意,反倒是心疼,他本以為梁臾這種家世又是家裏唯一的女孩應該是眾星捧月長大的,沒想到卻是比自己更糟糕的處境。

如果說父親對自己的不認同還帶著些激勵和期望,那梁臾所遭受的一切就只是單純出於性別的偏見。林嘉燊無法想象,在自己光顧著自怨自艾的那些年月,梁臾是怎麽咬著牙奮力抗爭的,她所經歷的是毫無根據的卻千百年來被認為理所應當的壓迫。林嘉燊攥著湯匙的手捏得哢哢作響。

“你怎麽看起來比我還生氣?”梁臾戳戳他的手背安撫道,“你見我我媽和我哥,他們都很愛我,而且我還很有錢啊,錢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了,雖然也讓所有的難過看起來都像無病呻吟。我以前和你一樣,把自己困在父親的認可裏,我說服媽媽離開了那個家,但自己還困在裏面,是後來才有離開的想法的。”

“為什麽?”林嘉燊問,其實他想問的是是因為霍雲棲嗎?可是他說不出口。

“前幾天偲旭那事,搞事的那個藝人祁妤靈,你還有印象吧?”梁臾問。

林嘉燊皺眉,回想了一陣才點點頭。

“我和她認識。”梁臾簡單交待了和祁妤靈的過往,“我剛才也說了上學的時候我一心只想要被家人,準確來說是我爸認可,被造黃謠我已經很委屈了,我自己找了證據找了老師,這件事傳回家裏,我爸聽說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說我丟人。”

時間過去太久,這件事已經在心裏重演了千千萬萬遍,梁臾現在已經可以平靜地說出梁慎篤當時的原話了。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怎麽不造別人的謠,偏偏是你呢?”

林嘉燊久久說不出話,在最脆弱無助的時候梁臾自己扛過來了,卻還是被家人傷害。

“我沒那麽強大,說他這句話沒傷害到我是不可能的,那段時間我的自我厭棄和懷疑到了極點,快高考了狀態也沒那麽好,後來就來了A大。所以你的痛苦我其實挺能理解的。”梁臾雙手托著下巴趴在桌上,笑望著林嘉燊,“我怎麽突然感覺像比慘大會啊?”

林嘉燊被梁臾突然放大的美眸鎮住了,笑盈盈的眸子裏有他看不清的悲傷和看不懂的淡漠,他的嗓子有些發幹:“我......我沒這麽想,後來的事我還能再聽嗎?”

“後來就是我來了A市,他不滿意我脫離了掌控,試圖對我的學業和感情指手畫腳,他做的事太出格,沖突爆發我把他砸了,我哥抓著我跑,我就算是離家出走了?反正信托都被停了一年多。”

梁臾三言兩語說得風輕雲淡,這些話落在林嘉燊耳中卻無比沈重,所以嫁給霍雲棲是她反抗的方式嗎?那自己現在做的這些事,又算些什麽,否認她為自己爭取的一切嗎?可她和霍雲棲在一起又真的開心嗎?

“你怎麽又不說話啦?”梁臾歪歪腦袋,盯著他的眼睛,像是要將他的心底看穿,“不是你想的那種流落街頭,我哥舍不得的,他巴不得給我塞滿奇珍異寶讓我念著家裏的好回家呢。從家裏離開後,我突然看開了,過去一直纏著我的那些束縛現在看來也就那樣。當我不再尋求他的認可後,發自內心地覺得我爸也好,家裏的叔叔伯伯也好,他們的話和陳腐的腦子都特別可笑。”

“......也就那樣?”林嘉燊念叨著這幾個字。

“對啊,你看我家裏,那幾個堂哥堂弟幹什麽砸什麽,照樣腆著臉個個月領錢敗,反正錢多到敗不完,他們過得這麽隨心所欲也沒想讓我認可啊,那我憑什麽折磨自己活給他們看?”梁臾說得認真,“你比我認識的絕大多數公子哥都真摯有想法,別把自己困在父權的認同裏,最重要的是,你認同自己嗎?”

“我......”林嘉燊張張嘴,“你說得對,我首先是我自己。”

“這就對了嘛。”梁臾心滿意足地笑了,又揚手揉揉他的腦袋,“而且,只要不被他們的想法束縛,回擊的時候就會特別爽快。”

梁臾繪聲繪色地描繪了昨晚看猴戲的事,不時模仿叔伯們吵架的語氣和動作,逗得林嘉燊捧腹大笑。

“這是你解壓的方式嗎?”林嘉燊問,他一直覺得梁臾活得有些壓抑,她的情緒總是收著,和人的關系也拉得很遠。

梁臾認真思索了一番才說道:“算是尋開心的方式吧。不過你剛才說到解壓,我倒是有個很奇怪的方式,你想不想體驗一下?”

“什麽?”林嘉燊突然就來了精神。

“《重慶森林》看過麽?”梁臾問。

林嘉燊點點頭。

梁臾起身在辦公桌抽屜裏翻了翻,甩給他一把車鑰匙,蹩腳的口音說道:“你摣車。”

林嘉燊被她逗樂了,笑著問:“去邊度?”

“港城的7仔搜羅下個月1號過期的鳳梨罐頭。”

林嘉燊面露惑色,完全想不到這和解壓有什麽關系,梁臾拽拽他的衣角,“走啦,去試試嘛。”

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到了地下停車場,梁臾帶著林嘉燊轉了兩圈才找到自己的車。

“停在這定期有人保養,我沒怎麽開過。”梁臾解釋。

林嘉燊打量著眼前有如鋼鐵巨獸的SUV,和梁臾瘦削的身材不怎麽相稱,轉念又覺得自己還是刻板印象了。

正在發著呆,他瞥見柱子後的角落寒光一閃,猛地推開梁臾,喊道:“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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