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福利番外-克制: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你說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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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福利番外-克制: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你說臟話
梁羨開了家射擊館，在清市郊外，面積很大，前幾年拿到了射擊場地經營許可證。
楊擇棲來這兒的次數屈指可數，就那麽一兩次，他不知道怎麽又發瘋了，元旦節都不過，一個電話打給梁羨，說無聊，來玩玩。
室內，一條鋪設筆直的軍綠色靶道，地上標線微微磨損卻清晰，遠處是一橫排紅白相圈的靶標，手槍橫鎖在鐵鏈上。
這也導致楊擇棲不是很過癮，“去室外。”
梁羨坐在他身後，他似乎對這種東西提不起興趣，怎麽玩都體會不到裏面的樂趣，“不無聊？”
“梁老板說這話。”
梁羨起身把椅子往旁邊隨意一踢，“室外移動靶標怎麽樣？”
十幾分鐘後，只聽見一聲聲連貫的槍響，靶場外的鳥兒從樹上逃竄飛去，世界又回歸寂靜，梁羨看了眼屏幕上的數字。
“一般般啊。”
楊擇棲瞥他一眼，低頭裝子彈，“報數字我聽。”
“10環10環10環10環9環。”
楊擇棲笑得擡了擡下巴，換了個位置，他面前架著一把巴雷特，楊擇棲右手舉著槍托抵在右肩，右腮輕輕貼著槍身，瞇著一只眼睛看前面，只聽見砰的一聲劇烈聲響，槍的後坐力把他往後推了一點，遠處掀起一小片灰塵，靶標隨後倒地。
他面無表情地擡頭看了一眼。
接著在一聲聲的劇烈槍響中，他心裏積壓的事也仿佛化成子彈飛了出去。
身後響起悠閑的掌聲，“可以。”
楊擇棲站起身，手腕轉了轉，“繼續。”
“還來？一個小時了哥。”
梁羨本來就是個沒耐心的人，“你不回去陪你老婆過節？”
“她在睡覺。”
“下午三點睡覺？”
“她早上五點回來的。”
梁羨想了下日子，“昨天不是跨年嗎？她沒回家？”
“嗯。”
楊擇棲沒說話，隨後是一陣狂轟濫炸，靶標全倒了，其中有一個打偏了，他爆了句粗口，“艹。”
梁羨不知道他發哪門子火，“你至於嗎。”
楊擇棲不回話，在暴力帶來的硝煙味裏發洩心裏的郁悶，想到昨天那些事，心裏又亂起來，註意力也不集中，打偏了好幾個。
他低聲罵了一句，“他爹的。”
梁羨不想說話了，從兜裏把煙掏出來抽，還沒點燃就聽見身後的聲音。
“梁老板，有人找。”
他回頭看了眼，這一看給看笑了，用手拍了拍楊擇棲，“看誰來了。”
楊擇棲心想還能有誰來，沒回話，盯著遠處的靶標和滿地的坑。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楊擇棲沒時間回頭，跟梁羨說，“一邊去。”
梁羨真到一邊去了，給他們騰時間。
楊擇棲坐著後背往前傾，他穿的一件緊身的黑色針織毛衣，高領的，肩胛骨突起的肌肉輪廓尤其明顯，往下是微微內收的窄腰，後背寬闊，毫不拘束地握著槍身，帶著一點粗暴的美感。
又是一聲劇烈的聲響，範妍肩膀微微聳了一下，又放了下去，遠處飄起土黃色的煙灰。
楊擇棲低頭拉動槍栓，機械的清脆聲讓他沒聽到後頭的腳步聲，“拿子彈。”
那頭半天沒動，楊擇棲正準備罵這個梁羨，就看見一只白凈的手，掌心裏放著幾枚比手指還長的金屬子彈。
他側頭避開點，不知道這人是誰，定睛一看，整個人停頓了幾秒鐘，看了眼周圍的環境，再看一眼她，她在這樣的場景裏顯得更純潔安靜了，連帶著身上的文藝氣息都凸顯出來。
他站起身把她手裏的東西放回原處，“怎麽來這兒了？”
她自然地輕描淡寫一句，“找你。”
這樣兩個字，他聽起來居然那麽順耳，面上還是波瀾不驚的，“那現在回去。”
“你不打了？”
“不打了。”
範妍踮腳拂開他頭發上的灰塵，楊擇棲把頭低下來說，“你什麽時候來的。”
範妍又把手放在他鬢邊，好像在撫摸一個寵物似的，“你說那個字的時候我來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你說臟話。”
楊擇棲啊了一聲，看她的表情，不知道怎麽回。
範妍又說，“我昨天晚上本來想十二點回來跨年，但是教授跟我們聊開心了，加上今天是他生日，我就留下來和他過生日了。”
楊擇棲把她手拿下來，這個理由可不是很成立，想起這件事他還是堵得慌，但什麽都沒說，用手揉了揉她的掌心，“好，帶你去洗手。”
範妍挽著他的胳膊，“你真的不打了？”
楊擇棲手臂沈甸甸的，“回家去。”
他說完把被她挽著的手抽出來放在她肩膀上摟了一下，然後名正言順地放下來，最後還是沒有和她有任何肢體接觸。
她想到個詞語，很貼合兩個人的相處方式，就是相敬如賓。
他每次的拒絕總那麽合理，範妍想自己如果非要挽著他呢。
他不還是會同意。
楊擇棲旁邊的人沒了，轉頭找她，範妍站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說，臉色平靜帶著不悅，他嘴唇緊緊抿了抿，走到她面前喊她，問怎麽不走。
範妍一動不動，不說話，不像在生氣，楊擇棲和她僵持了一分鐘，這一分鐘裏他總感覺她的眼睛霧蒙蒙的，眼眶也會變紅，好像快要下雨了。
他摟著她的肩膀，親昵地牽著她的手，“走吧。”
她這才挪動步子，楊擇棲和她一塊去洗手間。
結果她進去以後好久就沒出來，楊擇棲手機收到她發的短信。
她說例假提前了十五天。
這地方偏僻，得去給她買衛生棉，楊擇棲快步走到停車場，想了想她怎麽生理期老不規律，是情緒的原因呢，還是自己沒照顧好她，他把車剛開出去轉了個彎，迎面碰上一輛黑色的邁凱輪。
梁羨按了下喇叭，問去哪兒，楊擇棲降下車窗，半個頭往外靠，“有急事。”
梁羨把車往後讓，順嘴問一句，“什麽事這麽急？”
“買個東西，最近的便利店在哪兒？”
梁羨沒聽清他說的話，從車上下來走到他窗邊，楊擇棲心裏焦灼，又問了一遍。
梁羨看他這樣子，“那太遠了，沒便利店，你要什麽？”
“衛生棉。”
梁羨哦了一聲，明白了，可能事發突然，他低頭咬了咬腮肉，臉頰往裏凹陷，“我有。”
空氣靜止了幾秒鐘，只聽得見車子嗡嗡的輕微聲響，“不知道有沒有過期，時間挺久了。”
楊擇棲沒細問，梁羨又說，“在我休息室的櫃子裏，我拿給你。”
梁羨在休息室找出來一黑色的盒子，盒子裏放了衛生棉、水杯、護手霜……雜七雜八的東西，還有一個攝像機，他把那衛生棉全部拿出來用袋子裝著，給了楊擇棲。
楊擇棲管過沒過期，他把東西拿著剛走出休息室，遠處傳來一聲槍響，聲音很悶，有人在喊。
他聽得不真切，依稀是說打到人了。
屋內梁羨把東西收到櫃子裏，手機鈴聲就急促地響了，他聽後臉色不好，拉開門就往旁邊快步走，梁羨經過楊擇棲，問電話裏的人，“打到哪兒了？男的女的？”
對面那人說，“女的，打到手臂了。”
“在哪兒？”
“洗手間這邊的靶場，走火了。”
楊擇棲腦袋轟一下，只覺得血液都在往腦袋上灌，他快步往洗手間的方向跑，把手機拿出來打電話，說話的聲音有點抖，但是已經是他能拿出的最平穩的狀態。
他冷靜地報了個地址，然後說明情況，“經期凝血功能較差，事情很急，不能擇期手術，你把車開到這裏要一個小時，所以我們去東林路會面，我的車牌號你知道，要快明白嗎？”
電話對面傳來一陣應聲，他沒掛斷電話，心裏又想不一定是範妍，她來例假在廁所出不去。
他幾乎比梁羨跑得都要快，越靠近心裏越不安，最後楊擇棲都能聽見自己慌亂的心跳聲，他真後悔來這裏，萬一真是她……還沒來得及一探究竟，他腳步就停了下來。
他捏了捏額頭，松了一口氣。
範妍臉色發白地站在洗手間門口，看著遠處，那邊一堆人圍著一個擔架，上面躺著個女孩，好像是第一槍手槍後坐力太大，沒拿穩，第二槍走火了，指導人員也嚇了一跳。
她裹緊了大衣，才看見旁邊的楊擇棲，他表情看不出異常，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天。
範妍朝他走過去，“我剛才在衛生間遇到她了，她還借了我一片衛生棉，等我出來，就聽說她走火了。”
射擊場不是沒出現過這樣的事，只是國內比較謹慎，這樣的例子很少。
楊擇棲走到她跟前去，仔細摸了摸她的胳膊，從上到下看了一眼她，“你在這等我，我過去一趟。”
範妍點頭，“我剛才叫醫生了，但是要一個小時才能到。”
他用手背蹭她的臉，一切都是虛驚一場，她還是好好的，“我讓他們把車開到東林路去，只要半個小時就能手術，不會有事。”
“但是她也來例假了，凝血功能……”
“我知道，醫生會根據情況用藥。”楊擇棲又摸她的頭發，“你在這裏等我。”
因為這件事，範妍回楊家府的路上，都有點沈默寡言，她想如果打偏了，對著心臟了呢，那是不是上一秒還幫助自己的人，下一秒就躺地上了，一想心裏就感慨，人生就是很多突如其來的變化。
“楊擇棲，你說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這種事了呢。”
車速放慢，楊擇棲深想了一下那個畫面，“你不會。”
“萬一呢。”
“沒有萬一。”
“假設。”
“沒有假設。”
“那時候你會後悔嗎。”
“後悔什麽？”
範妍說，“後悔沒有在有限的時間裏做自己想做的事。”
“人生只有在知道問題答案之後，才會決定是否後悔。”
“不能提前規劃，然後避免嗎？”
“規劃之後拿到的答案，可能也是後悔。”
-
2022年的新年禮物，範妍收到了一架微縮覆古鋼琴，就比楊擇棲的手掌大一點，按照鋼琴的真實比例覆刻，範妍拿到的時候還給楊擇棲彈了一首曲子。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彈得費力，拿十根牙簽綁在手指上彈，琴聲很小斷斷續續的，像在玩一個玩具。
楊擇棲聽出旋律，“王菲的《暗湧》？”
“對。”範妍找到手感了，琴聲細微卻清晰。
“你還聽這個年代的歌啊。”楊擇棲覺得她應該喜歡那種流行音樂。
範妍點頭，專心彈琴。
她彈錯了幾個音，到後面就收手了，把手上的牙簽全取下來，“這次回家，我媽又跟我說要我學意大利語。”
她有點煩學外語，那剛考下來的西班牙語證書都不知道被扔哪個犄角旮旯裏去了，也沒覆習，她說，“我都不知道學這麽多幹什麽。”
楊擇棲心裏數了數她會的語言，站在托舉她的角度看這件事，“你母親想讓你暢通無阻地看世界。”
範妍覺得這個理由不成立，“現在科技這麽發達，找翻譯不就好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不一樣，你年輕，會的多，未來想在哪個國家安家都可以，不用拘束在一個地方。”
這個世界被她選擇。
“那不是離家很遠？”
楊擇棲笑，表情好像說這根本不是問題，眉眼間流露一種似有似無的深情，像在看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等你去過那些地方，就不會想家了。”
“你又不是我，怎麽知道我不會想家？”
“就像你喜歡住麗茲酒店，未來這個世界會出現很多個麗茲，你又不是沒這個條件，為什麽不花時間去看看呢？你知道陸地占地面積約1489億平方公裏，其中有7%是島嶼，而大多數人連這7%裏的十分之一都沒見過，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被限制。”
“我並不是想告訴你叫你離開家裏，我是想說人生是用來體驗的，意大利威尼斯，捷克布拉格，西班牙巴塞羅那，丹麥、瑞士、澳洲等等……比如你看過了阿爾卑斯山，就不會被眼前的小土堆給難倒，你感受過遼闊，就裝不下狹隘。”
“如果我打比方，世界是一本書，你才翻開第一頁你明白嗎？你應該去多看看。”
範妍聽進去了，又沒聽進去，“要是很孤獨呢。”
他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沖她溫柔笑笑，“那個時候你會發現，這些情緒都只有一瞬間，克服這個瞬間就好了。”
範妍看著他一時半刻說不出話，她喊他的名字，楊擇棲，輕柔婉轉，竟然不知道怎麽反駁他。
範妍在他面前只有一腔熱血的固執，“我只要待在我喜歡的地方就好了。”
楊擇棲也二十多歲年輕過，他曾經也覺得自己不會對金錢權力鬥爭感興趣，只需要像母親一樣愜意地活在文人風骨的世界，在寧靜中感受平淡，做一個與世無爭的人，但是這些想法隨著他進公司之後被消磨，他開始想要站得更高。
範妍已經說出自己的答案，他沒有反駁她此刻的天真，“希望你事事得償所願。”
範妍覺得楊擇棲說這句話很表面，沒回答。
楊擇棲又說，“等你考過了，我送你一個東西。”
“送什麽？”
“到時候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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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羨開了家射擊館，在清市郊外，面積很大，前幾年拿到了射擊場地經營許可證。
楊擇棲來這兒的次數屈指可數，就那麽一兩次，他不知道怎麽又發瘋了，元旦節都不過，一個電話打給梁羨，說無聊，來玩玩。
室內，一條鋪設筆直的軍綠色靶道，地上標線微微磨損卻清晰，遠處是一橫排紅白相圈的靶標，手槍橫鎖在鐵鏈上。
這也導致楊擇棲不是很過癮，“去室外。”
梁羨坐在他身後，他似乎對這種東西提不起興趣，怎麽玩都體會不到裏面的樂趣，“不無聊？”
“梁老板說這話。”
梁羨起身把椅子往旁邊隨意一踢，“室外移動靶標怎麽樣？”
十幾分鐘後，只聽見一聲聲連貫的槍響，靶場外的鳥兒從樹上逃竄飛去，世界又回歸寂靜，梁羨看了眼屏幕上的數字。
“一般般啊。”
楊擇棲瞥他一眼，低頭裝子彈，“報數字我聽。”
“10環10環10環10環9環。”
楊擇棲笑得擡了擡下巴，換了個位置，他面前架著一把巴雷特，楊擇棲右手舉著槍托抵在右肩，右腮輕輕貼著槍身，瞇著一只眼睛看前面，只聽見砰的一聲劇烈聲響，槍的後坐力把他往後推了一點，遠處掀起一小片灰塵，靶標隨後倒地。
他面無表情地擡頭看了一眼。
接著在一聲聲的劇烈槍響中，他心裏積壓的事也仿佛化成子彈飛了出去。
身後響起悠閑的掌聲，“可以。”
楊擇棲站起身，手腕轉了轉，“繼續。”
“還來？一個小時了哥。”
梁羨本來就是個沒耐心的人，“你不回去陪你老婆過節？”
“她在睡覺。”
“下午三點睡覺？”
“她早上五點回來的。”
梁羨想了下日子，“昨天不是跨年嗎？她沒回家？”
“嗯。”
楊擇棲沒說話，隨後是一陣狂轟濫炸，靶標全倒了，其中有一個打偏了，他爆了句粗口，“艹。”
梁羨不知道他發哪門子火，“你至於嗎。”
楊擇棲不回話，在暴力帶來的硝煙味裏發洩心裏的郁悶，想到昨天那些事，心裏又亂起來，註意力也不集中，打偏了好幾個。
他低聲罵了一句，“他爹的。”
梁羨不想說話了，從兜裏把煙掏出來抽，還沒點燃就聽見身後的聲音。
“梁老板，有人找。”
他回頭看了眼，這一看給看笑了，用手拍了拍楊擇棲，“看誰來了。”
楊擇棲心想還能有誰來，沒回話，盯著遠處的靶標和滿地的坑。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楊擇棲沒時間回頭，跟梁羨說，“一邊去。”
梁羨真到一邊去了，給他們騰時間。
楊擇棲坐著後背往前傾，他穿的一件緊身的黑色針織毛衣，高領的，肩胛骨突起的肌肉輪廓尤其明顯，往下是微微內收的窄腰，後背寬闊，毫不拘束地握著槍身，帶著一點粗暴的美感。
又是一聲劇烈的聲響，範妍肩膀微微聳了一下，又放了下去，遠處飄起土黃色的煙灰。
楊擇棲低頭拉動槍栓，機械的清脆聲讓他沒聽到後頭的腳步聲，“拿子彈。”
那頭半天沒動，楊擇棲正準備罵這個梁羨，就看見一只白凈的手，掌心裏放著幾枚比手指還長的金屬子彈。
他側頭避開點，不知道這人是誰，定睛一看，整個人停頓了幾秒鐘，看了眼周圍的環境，再看一眼她，她在這樣的場景裏顯得更純潔安靜了，連帶著身上的文藝氣息都凸顯出來。
他站起身把她手裏的東西放回原處，“怎麽來這兒了？”
她自然地輕描淡寫一句，“找你。”
這樣兩個字，他聽起來居然那麽順耳，面上還是波瀾不驚的，“那現在回去。”
“你不打了？”
“不打了。”
範妍踮腳拂開他頭發上的灰塵，楊擇棲把頭低下來說，“你什麽時候來的。”
範妍又把手放在他鬢邊，好像在撫摸一個寵物似的，“你說那個字的時候我來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你說臟話。”
楊擇棲啊了一聲，看她的表情，不知道怎麽回。
範妍又說，“我昨天晚上本來想十二點回來跨年，但是教授跟我們聊開心了，加上今天是他生日，我就留下來和他過生日了。”
楊擇棲把她手拿下來，這個理由可不是很成立，想起這件事他還是堵得慌，但什麽都沒說，用手揉了揉她的掌心，“好，帶你去洗手。”
範妍挽著他的胳膊，“你真的不打了？”
楊擇棲手臂沈甸甸的，“回家去。”
他說完把被她挽著的手抽出來放在她肩膀上摟了一下，然後名正言順地放下來，最後還是沒有和她有任何肢體接觸。
她想到個詞語，很貼合兩個人的相處方式，就是相敬如賓。
他每次的拒絕總那麽合理，範妍想自己如果非要挽著他呢。
他不還是會同意。
楊擇棲旁邊的人沒了，轉頭找她，範妍站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說，臉色平靜帶著不悅，他嘴唇緊緊抿了抿，走到她面前喊她，問怎麽不走。
範妍一動不動，不說話，不像在生氣，楊擇棲和她僵持了一分鐘，這一分鐘裏他總感覺她的眼睛霧蒙蒙的，眼眶也會變紅，好像快要下雨了。
他摟著她的肩膀，親昵地牽著她的手，“走吧。”
她這才挪動步子，楊擇棲和她一塊去洗手間。
結果她進去以後好久就沒出來，楊擇棲手機收到她發的短信。
她說例假提前了十五天。
這地方偏僻，得去給她買衛生棉，楊擇棲快步走到停車場，想了想她怎麽生理期老不規律，是情緒的原因呢，還是自己沒照顧好她，他把車剛開出去轉了個彎，迎面碰上一輛黑色的邁凱輪。
梁羨按了下喇叭，問去哪兒，楊擇棲降下車窗，半個頭往外靠，“有急事。”
梁羨把車往後讓，順嘴問一句，“什麽事這麽急？”
“買個東西，最近的便利店在哪兒？”
梁羨沒聽清他說的話，從車上下來走到他窗邊，楊擇棲心裏焦灼，又問了一遍。
梁羨看他這樣子，“那太遠了，沒便利店，你要什麽？”
“衛生棉。”
梁羨哦了一聲，明白了，可能事發突然，他低頭咬了咬腮肉，臉頰往裏凹陷，“我有。”
空氣靜止了幾秒鐘，只聽得見車子嗡嗡的輕微聲響，“不知道有沒有過期，時間挺久了。”
楊擇棲沒細問，梁羨又說，“在我休息室的櫃子裏，我拿給你。”
梁羨在休息室找出來一黑色的盒子，盒子裏放了衛生棉、水杯、護手霜……雜七雜八的東西，還有一個攝像機，他把那衛生棉全部拿出來用袋子裝著，給了楊擇棲。
楊擇棲管過沒過期，他把東西拿著剛走出休息室，遠處傳來一聲槍響，聲音很悶，有人在喊。
他聽得不真切，依稀是說打到人了。
屋內梁羨把東西收到櫃子裏，手機鈴聲就急促地響了，他聽後臉色不好，拉開門就往旁邊快步走，梁羨經過楊擇棲，問電話裏的人，“打到哪兒了？男的女的？”
對面那人說，“女的，打到手臂了。”
“在哪兒？”
“洗手間這邊的靶場，走火了。”
楊擇棲腦袋轟一下，只覺得血液都在往腦袋上灌，他快步往洗手間的方向跑，把手機拿出來打電話，說話的聲音有點抖，但是已經是他能拿出的最平穩的狀態。
他冷靜地報了個地址，然後說明情況，“經期凝血功能較差，事情很急，不能擇期手術，你把車開到這裏要一個小時，所以我們去東林路會面，我的車牌號你知道，要快明白嗎？”
電話對面傳來一陣應聲，他沒掛斷電話，心裏又想不一定是範妍，她來例假在廁所出不去。
他幾乎比梁羨跑得都要快，越靠近心裏越不安，最後楊擇棲都能聽見自己慌亂的心跳聲，他真後悔來這裏，萬一真是她……還沒來得及一探究竟，他腳步就停了下來。
他捏了捏額頭，松了一口氣。
範妍臉色發白地站在洗手間門口，看著遠處，那邊一堆人圍著一個擔架，上面躺著個女孩，好像是第一槍手槍後坐力太大，沒拿穩，第二槍走火了，指導人員也嚇了一跳。
她裹緊了大衣，才看見旁邊的楊擇棲，他表情看不出異常，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天。
範妍朝他走過去，“我剛才在衛生間遇到她了，她還借了我一片衛生棉，等我出來，就聽說她走火了。”
射擊場不是沒出現過這樣的事，只是國內比較謹慎，這樣的例子很少。
楊擇棲走到她跟前去，仔細摸了摸她的胳膊，從上到下看了一眼她，“你在這等我，我過去一趟。”
範妍點頭，“我剛才叫醫生了，但是要一個小時才能到。”
他用手背蹭她的臉，一切都是虛驚一場，她還是好好的，“我讓他們把車開到東林路去，只要半個小時就能手術，不會有事。”
“但是她也來例假了，凝血功能……”
“我知道，醫生會根據情況用藥。”楊擇棲又摸她的頭發，“你在這裏等我。”
因為這件事，範妍回楊家府的路上，都有點沈默寡言，她想如果打偏了，對著心臟了呢，那是不是上一秒還幫助自己的人，下一秒就躺地上了，一想心裏就感慨，人生就是很多突如其來的變化。
“楊擇棲，你說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這種事了呢。”
車速放慢，楊擇棲深想了一下那個畫面，“你不會。”
“萬一呢。”
“沒有萬一。”
“假設。”
“沒有假設。”
“那時候你會後悔嗎。”
“後悔什麽？”
範妍說，“後悔沒有在有限的時間裏做自己想做的事。”
“人生只有在知道問題答案之後，才會決定是否後悔。”
“不能提前規劃，然後避免嗎？”
“規劃之後拿到的答案，可能也是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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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的新年禮物，範妍收到了一架微縮覆古鋼琴，就比楊擇棲的手掌大一點，按照鋼琴的真實比例覆刻，範妍拿到的時候還給楊擇棲彈了一首曲子。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彈得費力，拿十根牙簽綁在手指上彈，琴聲很小斷斷續續的，像在玩一個玩具。
楊擇棲聽出旋律，“王菲的《暗湧》？”
“對。”範妍找到手感了，琴聲細微卻清晰。
“你還聽這個年代的歌啊。”楊擇棲覺得她應該喜歡那種流行音樂。
範妍點頭，專心彈琴。
她彈錯了幾個音，到後面就收手了，把手上的牙簽全取下來，“這次回家，我媽又跟我說要我學意大利語。”
她有點煩學外語，那剛考下來的西班牙語證書都不知道被扔哪個犄角旮旯裏去了，也沒覆習，她說，“我都不知道學這麽多幹什麽。”
楊擇棲心裏數了數她會的語言，站在托舉她的角度看這件事，“你母親想讓你暢通無阻地看世界。”
範妍覺得這個理由不成立，“現在科技這麽發達，找翻譯不就好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不一樣，你年輕，會的多，未來想在哪個國家安家都可以，不用拘束在一個地方。”
這個世界被她選擇。
“那不是離家很遠？”
楊擇棲笑，表情好像說這根本不是問題，眉眼間流露一種似有似無的深情，像在看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等你去過那些地方，就不會想家了。”
“你又不是我，怎麽知道我不會想家？”
“就像你喜歡住麗茲酒店，未來這個世界會出現很多個麗茲，你又不是沒這個條件，為什麽不花時間去看看呢？你知道陸地占地面積約1489億平方公裏，其中有7%是島嶼，而大多數人連這7%裏的十分之一都沒見過，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被限制。”
“我並不是想告訴你叫你離開家裏，我是想說人生是用來體驗的，意大利威尼斯，捷克布拉格，西班牙巴塞羅那，丹麥、瑞士、澳洲等等……比如你看過了阿爾卑斯山，就不會被眼前的小土堆給難倒，你感受過遼闊，就裝不下狹隘。”
“如果我打比方，世界是一本書，你才翻開第一頁你明白嗎？你應該去多看看。”
範妍聽進去了，又沒聽進去，“要是很孤獨呢。”
他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沖她溫柔笑笑，“那個時候你會發現，這些情緒都只有一瞬間，克服這個瞬間就好了。”
範妍看著他一時半刻說不出話，她喊他的名字，楊擇棲，輕柔婉轉，竟然不知道怎麽反駁他。
範妍在他面前只有一腔熱血的固執，“我只要待在我喜歡的地方就好了。”
楊擇棲也二十多歲年輕過，他曾經也覺得自己不會對金錢權力鬥爭感興趣，只需要像母親一樣愜意地活在文人風骨的世界，在寧靜中感受平淡，做一個與世無爭的人，但是這些想法隨著他進公司之後被消磨，他開始想要站得更高。
範妍已經說出自己的答案，他沒有反駁她此刻的天真，“希望你事事得償所願。”
範妍覺得楊擇棲說這句話很表面，沒回答。
楊擇棲又說，“等你考過了，我送你一個東西。”
“送什麽？”
“到時候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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