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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福利番外-克制:令他為難,讓他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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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福利番外-克制:令他為難,讓他期待

2022年四月初,楊家府屋外的楓葉剛萌芽,範妍打開車窗往上看,無數次坐楊擇棲的車回家,她總會觀察右上方劃過的一道道虛影,樹葉遮住路燈的光,像時間的裂縫把四季分割出來,告訴她這是第三個春天了。

她把頭側靠在窗邊,今天不是個好天氣,白天就是陰沈沈的,到了晚上更安靜寂寞,好像頭頂的漆黑天空壓在了自己的心臟上,範妍想喘氣卻做不到,這導致自己這段時間畫畫都畫不好。

“楊擇棲,我心情不好。”她連聲音都是悶悶的。

“是生理期要來了?”

“可能是因為昨天回家了,我和我爸說話了。”範妍還是跟範毅行破冰了。

“是好事。”

“但是我們變得很陌生,他總是說話很無聊,很嚴肅。”範妍把頭轉回來,靠在車座上看他。

楊擇棲把車停在庭院中間,沒拔鑰匙,扭頭跟她說話,“那你多跟哥哥聊天。”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跟家裏關系好嗎?怎麽不支持我和他說話了。”

楊擇棲想讓她明白,人不要對人有期待,尊重他原本的樣子,“現在這樣的相處方式就很好,他太忙了,你別抱過多渴望,會讓你期待落空,你又要心情不好了。”

範妍點頭答應,“我還有幾個月就考意大利語了,你說我會過嗎?”

“會。”楊擇棲把她位置前面的格子拉下來,從裏面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

“我最近淘到一個東西,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楊擇棲打開盒子,居然是一把匕首。

看樣子來自莫臥兒帝國時期,刀柄如白玉,鑲嵌細密的金線,紅綠兩種寶石鑲入側面,勾勒出花紋的圖案,刀身拔出,泛著寒光。

外表奢華,內裏鋒利。

不像楊擇棲會送的東西,範妍有點疑問,“為什麽送我這個。”

他抽出一半,把刀尖留在鞘裏,像一個老師,又像一個長輩引導她,“你的性格太順,要帶點鋒芒,但是不能太直接,像這匕首一樣藏在內裏,好不好?”

“好。”範妍答應,她又說,“楊擇棲,你送我太多東西了。”

“但是有的你都不喜歡。”

範妍垂眼,“我也送你一個東西,等我考試成績出來了給你。”

“好,那我等你。”

“你要答應我,給我回禮。”範妍很想把話說明,但是想到楊擇棲這麽多次的反應,還是拐個彎問他好。

他就是這樣一個說話只給三分,又能讓別人心知肚明的人。

範妍從車上下來,楊擇棲站在旁邊等她,她看見他高挑修長的身軀,眉眼間的俊朗遮蓋不住,眼神溫和地看著她,等著她,好像天生就是為她存在的。

她仿佛一頭跳進海裏一樣,紮進了他的懷裏,周圍的空氣變成密密麻麻的海水,潮濕又像眼淚一樣酸澀,範妍聞著他身上的氣味,覺得自己在溺水。

他拍拍她腦袋,“是上課太累了?”

“累啊。”範妍深吸一口氣,又緩緩沈下胸腔,“我不想走路了。”

他手指不受控制地動了動,說,“不能這樣耍小孩脾氣。”

範妍咬住自己的下唇,“那就這一次,行不行啊。”

楊擇棲不知道為什麽,鼻尖就有點酸,他很輕松地把她橫抱起來,她把腮貼在他肩膀上,看見他鬢邊烏黑的頭發,下面是棱角分明的側臉,修得很幹凈的胡茬,她用手指去碰他的睫毛。

楊擇棲被迷得眨了眨眼睛,抱著她上樓。

快到房間的時候,她心情又變得沈悶起來,好像一段路到盡頭了。

楊擇棲把她放在房間的沙發上坐著,範妍不松手,她手臂圈得更緊,嘴唇靠近他的臉,“你是不是不喜歡別人碰你。”

楊擇棲臉上有點癢,像羽毛刮過,“可能是。”

“不是。”範妍篤定,她沈默半晌,問,“你敢不敢親一下我。”

楊擇棲摸著她的手臂,想從她脖子上拿開,“哪兒有你這樣,要別人占你便宜。”

範妍抓得更緊,“我都親過你的臉,你回我一個。”

楊擇棲喉結滾動,看了一眼她嘴唇,“你傻了吧。”

“親一下能怎麽?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嗎。”範妍就納悶了。

楊擇棲把她的手掰下來,“去洗澡睡覺。”

範妍一下抱住自己,兩條腿踩在沙發上,埋頭假裝流眼淚,“你太過分了,你不能總是拒絕別人的請求,沒禮貌。”

他坐到她旁邊,被她拙劣的演技弄得啞然了一秒,把她的左手拿起來,親吻她的手背,範妍感覺冰冰涼涼的一個東西,扭頭看。

他捧著又吻了一下,眼睛閉起來,很虔誠的樣子,在西方國家,吻女性的手背代表禮貌和尊重。

範妍不管三七二十一,環著他的脖子親了一下他的臉,發出嘖的一聲,“不用謝啦,回去吧。”

她說得跟個獎賞一樣。

楊擇棲側目看她,心裏感覺到一種巨大的欣喜,突如其來,好像一個禮物砸在手上。

出房間的路上,他用手心按了一下臉上被親的地方,低頭看著手心,仿佛能看見她吻過來的模樣,微微嘟著嘴巴,好漂亮的。

可是就這幾個月了,結果定下來,合約到期,她可能不會跟自己再見面。

他的確總是在拒絕她。

-

意大利語言等級證書下來已經是七月初,楊家府路兩側的楓葉又到了半綠半橙的時節,楊擇棲夜晚時常去三樓那間空房看著那些葉子,他會點上一根煙,懶散地抽著,邊看邊回憶。

剛結婚好像就是這個時間段,那個時候將近她生日,葉子比這紅得多,風吹過來的時候軟飄飄地往旁邊倒,他第二天開車去上班,車輪碾過一地楓葉。

回家的時候輪胎上都會沾很多,範妍喜歡撿,說要做書簽。

今天晚上,他從畫室把她接回家,範妍一進門就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炫耀,楊擇棲拿過來一看,“我在書房等你。”

範妍洗完澡去他房間,一邊走路一邊側頭拿毛巾擦發尾,她穿了一件紫色露背吊帶睡裙,不過她覺得太暴露,所以外面穿了件薄外套。

楊擇棲見她來了也沒擡頭,專心致志地給她裝證書,他不知道上哪兒找了個黑色絲絨外殼,好像是拿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一樣鄭重愛惜。

範妍都不知道拿到過多少次這樣的證書了,後來她都懶得裝,直接放在抽屜裏壓著。

她坐他旁邊的椅子上,低頭擦頭發不打擾他,過了幾分鐘,楊擇棲用指關節敲了敲,“好了。”

範妍靠近看,頭發上有股淡淡的清香,他把她手裏的毛巾拿下來,用指頭去摸她的頭發,冰涼濕潤的,很順,“我給你吹頭發,好不好?”

“我吹過了。”範妍坐回來。

“你來。”他起身帶她去洗手間。

他想給她吹,拿了吹風機站在她身後,範妍聽見呼呼聲,楊擇棲手心覆在她後腦勺上,慢慢地拿下來,頭發就這樣順著他指縫溜走,他眼角眉梢仿佛沾上她頭發上的水氣,朦朧、濕潤、霧蒙蒙的,好像睫毛合下來就要滴出一滴眼淚。

範妍轉身,歪頭看他的眼睛,他回過神來,把吹風機按停了。

他把東西放在架子上,罕見地牽她的手,又把她拉到衣櫃旁邊,拉開抽屜,裏面是整齊排列的手表,裝在一個個單獨的格子裏,套在表枕上。

這對於他來說,是這幾年送過最有意義的禮物,之前在自己心裏是這樣,“你可別嫌棄。”

範妍的手腕很細,皮膚瑩白能看見紫色的血管,楊擇棲把手表給她套上。

“你不是說這是你媽媽送你的嗎。”

“但是你喜歡。”他說。

範妍其實只是看他戴這款手表戴得最多,所以多看了幾眼,好像因為他對這個手表的青睞,也喜歡上了這個物品。

她有點想笑,心裏可開心了,“那你猜猜我要送你什麽。”

他低頭給她把表扣固定好,挑眉溫柔地問,“嗯?”

然後再擡起頭看她,她眼睛水汪汪的,“你要給我回禮。”

“好。”

“要回同樣寓意的。”

“你要送什麽?”他真有點好奇。

範妍擡手看了一眼,他都可以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給自己,說明什麽。

她踮腳親他的臉。

楊擇棲回了個禮,兩個手心貼在她的臉上,把她臉頰中間的肉壓了壓,他親她額頭,慢慢地印上去,看她一眼接著又親了一下。

範妍環著他的腰,耳朵很紅,連帶著臉頰都帶著粉色,“我如果說我送的同心結,你回什麽給我。”

她仰頭看他,楊擇棲沒想到範妍會送這個,兩個人不是都清楚結局是什麽嗎,為什麽要多此一舉呢。

他很少把話說得這麽直白,反問,“我們永結同心?”

範妍沒回話。

這個關鍵時候,他得說清楚,“範妍,我們兩個都清楚合……”

她打斷他,“跟我在一起,你不開心嗎。”

用詞語來形容這兩個人,一個橫沖直撞,一個寧靜溫和。

“就因為這點開心?”楊擇棲唯一一次對她說出這種帶驅趕性的話,他的語氣淡薄,如果不了解他內心的細膩,一定會覺得他是個絕情的人,“別告訴我你想留下來。”

別說出那種讓他為難,卻令他期待的話。

範妍去捕捉他的眼睛,好像在一片花園裏,捕捉一只高高在上的蝴蝶,她有預感自己抓得到,但是她現在發現自己預感錯了,“你不願意。”

“你忘了你剛來的時候。”

範妍再問就顯得有點卑微了,她笑了笑,實則內心快被他氣死了,他天天腦袋裏裝的就是合約合約的,沒回。範妍想進一步,他都給打回原形。

非要想這麽多幹什麽。

範妍氣息不太平穩,“你當我給你開玩笑。”

她把手表取下來放那個盒子裏,“以後,不對,沒以後了。”

事實證明女孩子陰陽怪氣起來真的要人命,“在我走之前,勞煩你不要再送我東西,離我太近,對我太好,免得叫我誤會。”

“我也會跟你保持距離。”範妍說。

楊擇棲面不改色,人卻想站在冷風口,心臟被吹得一陣一陣,“回去睡覺。”

他低頭把那個表套在了表枕下,範妍扭頭快步走回去。

睡覺之前,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煙,眼神突然像被針紮了一下,一枚金黃色編成的同心結,中間還有兩塊玉佩,楊擇棲用手一合,玉佩貼合在一起,像太極,成了一個圓。

他拿出來左看右看,用指頭戳了下,不知道怎麽就笑了。

這最後一點點時間,楊擇棲都不知道怎麽和她相處了。

另一邊的範妍沒好到哪去,她看著門,心想他真不來哄自己啊。

不出意外,她晚上又沒睡好,感覺心裏很空。

-

楊擇棲這段時間很忙,晚上也沒時間去接她下課,和她見面的主要方式就是早上一塊吃早餐。

他還是那個停在原地的樣子,她需要什麽,隨口提了一嘴,他自然是比處理工作還上心,吃飯的時候範妍眼睛一撇,楊擇棲就給她把想吃的菜夾到碗裏來。

在範妍的視角裏,他好像從來不賭氣。

她把筷子放下來,“我去上課了。”

楊擇棲也把勺子放旁邊起身,走到門口換鞋,她嘀咕一句,“我司機送我。”

然後跟飛奔一樣跑出去。

楊擇棲把車鑰匙又放下,一個人回到飯桌上。

範妍晚上也是司機送的,她下課回到家,上樓看了眼楊擇棲房間的燈沒開。

他這段時間總是很忙,不在的時候範妍總感覺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做什麽事都沒人托底。

她推開他房門,在他房間裏閑逛,記得某次他幾個月都沒回來,範妍再見他,居然是淚流滿面地趴在他床邊上哭,自己當時也不清楚為什麽會這麽遏制不住。

《傲慢與偏見》裏有一句話,達西見到伊麗莎白的第一眼,仿佛在雨中散步,等自己回過神來,身上已經淋濕了。

範妍走到他床邊蹲了下來,額頭靠在床沿,她比當時還要難受百倍,眼淚不知不覺地就順著睫毛砸在地板上,她的臉麻木漠然,眼睛卻一直在下雨。

滿腦子都是他那句沒說完的話。

合約合約合約合約。

合約……

始於合約,終於合約。

她在黑暗中抽泣,可是楊擇棲再也不會一時糊塗地抱住她了,範妍預感和他已經走到了盡頭,她內心卻十分抗拒,想要撕扯開一切,想要暴躁地和他大吵一架,可是他就是那個鬼樣子,總是一副愛莫能助的神情。

她把頭埋在他床邊的被褥裏,無聲又平靜地流眼淚。

她真的沒有辦法改變楊擇棲。

和範妍相處的這幾年裏,楊擇棲克服了無數個想要動容的瞬間,卻沒有一刻比現在還讓他束手無策,他站在門邊上,快要和淹沒她的黑暗融為一體。

想了想,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範妍聽見動靜微微側頭,咬著牙齒不讓眼淚奔流。

他什麽也沒做,就這樣待在旁邊陪著她。

此時此刻他承認她的真心,但是不影響他懷疑這份真心的保質期,沒有經過時間的檢驗,為一個熱烈的瞬間輕而易舉許下永遠的誓言,卻從來不思考當這個瞬間過了,該怎麽承受代價。

“怎麽辦楊擇棲,我可能過一段時間就要走了。”她好像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坐在地板上。

他可能剛應酬回來,身上有淡淡的酒精味,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張手帕,沈默地折得方方正正給她擦眼淚,“剛去見了你家裏人。”

“然後呢?”

“還沒聊這件事。”他隔著手帕輕輕捏她的鼻子,“醒鼻涕。”

範妍鼻腔輕哧,又問他,“你覺得我們會怎麽樣?”

“你要考研的,範妍,你不能天天待在我這裏。”

範妍一想到這件事心裏就亂,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就要看到他,反正和他分開心裏不舒服,“到時候再說。”

楊擇棲指頭彎曲,柔柔地刮走她臉上的眼淚,“我都替你想好了。”

“誰要你替我想。”

“現在你人還在我這裏,就不說這個了。”楊擇棲坐到床邊,把她拉起來,“我明天要出差,你早上讓司機送你。”

她心情非常差,狀態也不好,心裏像被繩子打了個結,他也沒幫忙解開,只扯了句,“隨便。”

這個夜晚就這樣被擱置了。

-

鄭寧豫為愛和家裏決裂的事在七月中傳得沸沸揚揚,那個女人的名字也牢牢印在人們的心裏,叫俞一白,是個不怎麽出名的女明星。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沒有結果,鄭寧豫不會蠢到為了一個女人放棄鄭家的繼承權,還有個哥哥鄭寧軒,如果鄭寧軒和一個家世背景相當的女人結婚,那家族肯定把生意都交給後者。

但是他和俞一白在一起很開心。

這樣就足夠了。

範妍起初聽這個故事沒有多大波瀾,因為在父親的口中,這是個很蠢的舉動,她只了解到片面,就是鄭寧豫非要和俞一白結婚。

直到婚禮前夕,楊擇棲出差去了韓國,範妍得代替父親出席婚禮,沒有人陪同,她就打了個電話給姜慕玟,兩個人聊了會天。

姜慕玟正在給那邊的一個電影明星拍攝雜志封面,收到來電她就叫停了拍攝,讓那個女明星去換衣服。

以為範妍有什麽重要的事,結果一聊發現是關於鄭家的,“我在國外,沒準備趕回去。”

“好吧,還想和你一起。”

“你還不知道內情吧?我跟你聊點八卦,正好我無聊。”姜慕玟走到樓梯口,從外套裏拿煙盒,邊抽邊說,“鄭寧豫和她談了挺久,家裏剛開始沒放心上,覺得他搞著玩。”

“但是我聽說他們挺相愛的。”

“是,所以他退了很多步,差點孤身一人和她住到別的城市去,中間他家裏介入,封殺了俞一白,讓她背了大幾千萬的貸款,只要她和鄭寧豫分開,俞一白會拿到錢和資源,貸款和封殺也會解,但是俞一白沒松口,她也是真的愛鄭寧豫。”姜慕玟知道得太過詳細。

“那他們兩個住在鄭家,不會過得很尷尬?”

“這我就不清楚了,路是自己選的,這麽大個代價得來的感情,好好幸福才是真。”姜慕玟呼了口氣,又說,“但是他們剛開始,肯定會承受流言蜚語。”

無非就是評價鄭寧豫蠢,說俞一白有目的,範妍明白,她覺得,“但是他們感情很好,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姜慕玟的語氣像在笑,“你剛開始對楊擇棲一定也很陌生,但是我聽我媽說現在你們感情很好,不是很好地驗證了一句話,感情是有深淺變化的。”

“會變深。”

“不,會變淡。”

然後變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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