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福利番外-平衡:楊擇棲，你怎麽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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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福利番外-平衡:楊擇棲，你怎麽不去死。
母親節，範妍沒見到丁書真，把東西放莊園就離開，正好碰上楊擇棲的車，一落地就來接她。
他去澳門這幾天，範妍一直悶悶不樂，她看見他就來氣，控制不住自己情緒，把後車門拉開直接坐了進去，車門關得有點重，“走吧。”
說完倒頭就睡。
她從在他身旁變成了身後，像只鹿在他胸腔裏亂撞，撞得四面八方都帶著隱隱的痛。
但是下了車他還是問她，怎麽了？怎麽了？你告訴我，我給你解決。
範妍臉一扭，他繞過去，她往反方向走，他又拉住她，又是完全回避，沈默。
說她憋著，她遇到不公平又會反抗，說她不憋著，遇到真正觸及內心深處的事，她喜歡去房間裏，總是要等別人問她，問了不一定會說，但不問一定不會說。
這樣性格的人有心事是最難發現的，是因為她小時候情緒被放置太久，留下來的問題。
“我以前跟你說的你忘了？”
“忘了。”她確實不太記得。
“生氣可以理解，但是別人追著來問你，想了解你的情緒，你得告訴別人我才能給你解決，你不能每回都跑，又往被子裏鉆？”楊擇棲想，她這個毛病實在不好，以後去國外讀書，如果談男朋友別人都發現不了她在生氣，最後只能她自己憋在心裏。
別人也不一定會追著她哄。
“你猜猜。”她學他說話。
楊擇棲不想讓她總是回避，“我又不會讀心術。”
她轉身就要走，“我去房間了。”
他在後面跟著，聲音好像那屋外假山上的水，細長而溫和，“我遲早是要問明白的，你走也沒用。”
範妍停下腳步，眼神帶著審視，冷冷的盯著他，“你……”
“說吧。”
“你去澳門找誰。”
他腦袋這幾天其實很亂，範妍這話一出來，他感覺有一部分已經被理清楚，壓力扯走大半，呼吸都順暢了點。
“找梁羨，真的。”
“那你上次說你去找女的。”
“我逗你玩的。”
“好玩嗎。”範妍這幾天憋著一口氣不和他發消息，“一點不好玩。”
楊擇棲摸摸她的腦袋，範妍頭一偏，避開觸碰，“你存心這樣說的？”
“開玩笑。”楊擇棲把手收回來。
“不好笑。”
“以後不說了。”
範妍看到他收回去的手，想了想，一下抱住他，擡頭下巴抵在他胸前，好像很委屈的樣子，眼睛像個小鈴鐺，眨一下就在他腦海裏叮叮作響。
她假裝吸了吸鼻子，“我這幾天心情都不好。”
楊擇棲想，她怎麽這麽會撒嬌，可憐巴巴的，他掌心貼在她臉上，大拇指輕輕剮蹭她的睫毛，撓得他指腹很癢，範妍瞇著那只眼睛，被安撫得沒了一點情緒。
她環著他不松開，全身心地依賴。
楊擇棲摟著她的肩膀，感覺自己這輩子的溫柔都在這裏了，他情不自禁地說，“對不起，乖乖。”
她聽見什麽了，範妍把臉埋在他懷裏，感覺魂都丟了半個，只留下個軀殼。
她說，“你答應我不能和別人走太近，我會不高興。”
“我答應你。”
範妍環得更緊，“這樣說我就好了。”
楊擇棲輕輕拍她的後背，範妍手抓到他肩膀上方，擡頭看他，眼神和緩帶著短暫的迷戀，更多的是揣度，她像好了傷疤忘了痛，他軟拒絕了自己好多次，不會回一個擁抱。
一回她就要得寸進尺。
範妍墊腳吻上去，他擡了擡頭，她的唇碰到他下巴。
他總不會讓她的落空顯得太難堪，兩只手捂住她的耳朵把她推開，“給你帶了禮物。”
話到這裏就沒了。
因為她這個舉動，這幾天晚上，楊擇棲做了好多個關於她的夢。
夢裏她站在看不清前路的街道，說我要去考研，永遠不會回來了。
謝謝你對我的照顧。
楊擇棲說，“應該的。”
道別後，楊擇棲和範妍回到各自的軌道上。
他們是彼此道路上一晃而過的沿途風景，說簡單點，叫過客。
楊擇棲人醒了，沒睜開眼睛，頭有點疼，他揉著額頭緩了一會兒才下床，屋外傳來一陣熟悉的嬉笑聲，是範妍在底下餵魚，來開會的左右跑，池裏的魚也跟著跑，“獎勵來了。”
她把魚食扔下去。
楊擇棲隔著玻璃看她，邊看邊笑，不知道她每天為什麽這麽有活力，感覺整個楊家府都不是老古董了，跟她一起活了。
他就這樣跟她過了瑣碎的一天又一天，有什麽好東西送來，說哄她高興都不貼合，應該說求她，求她高興。
但她都沒特別驚喜，家境好見慣了，剛開始喜歡，後面都不知道扔哪兒去了，他從澳門給她帶回來的那套珠寶也沒例外，其中一只耳環她還掉床底下去了。
她喜歡的千金不換，她不喜歡的，別人吹上天都入不了眼。
8.16，她的生日一到楊擇棲就知道，範妍在自己身邊待得時間要掰成整數。
兩年了。
這次他準備了兩個物件，一個是自己想送的象牙雕球，一個是歐洲豐饒角花瓶，還是老規矩，只送東西不買蛋糕，沒有儀式感，她不喜歡許願。
這天外頭的陽光特別烈，都要把人煉化，範妍從範家莊園回來，她心情特別不好，回到楊家府一句話也沒說，就在畫室裏創作，他的禮物也沒能激起她的一點笑容，最後沒辦法，又湊到她跟前問。
“沒什麽，就是我媽去上班了。”範妍輕飄飄地說。
“想要她陪你過生日？”
“不是，她答應我的事沒有做到，習慣了。”範妍坐在位置上，把筆放旁邊問他，“你不會也要去上班吧。”
他坐在旁邊俯身看她，“你生日我哪次不是請假。”
範妍不知道怎麽開始發呆，等他觀察到不對勁的時候，她淚水已經流下來了，捂住眼睛嗚嗚地哭，楊擇棲轉頭就去找紙巾，拿開她的手給她擦眼淚。
那是一張布滿淚痕的臉，叫他覺得害怕，楊擇棲面上一句話也不說，心裏慌不擇路，她又主動地摟過來，摟著他的腰，她喜歡把臉埋在他胸口，深深地感受他的氣息，身體的溫度，聽他強勁有力的心跳。
這樣她就不孤單了。
他想把她臉捧起來看看，範妍卻說，“你別推開我。”
楊擇棲手放在她肩膀兩側，聽她講完事情的緣由，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急著學西班牙語，“你媽媽說去哪兒旅游？”
範妍覺得不重要了，沒告訴他，“你都可以請假，為什麽她不可以。”
“她的事推不了。”
“那她還給我承諾？做不到給什麽承諾？不確定的事給什麽回應呢。”
他手一下停了，給她把頭發全放到肩膀後面去，用指頭撥開額頭上的碎發，“可能她許諾的時候，是真心想帶你出去玩。”
“這不就是騙人？別給我媽找理由了。”
“是騙人，你別哭。”
範妍眼睛在他衣服上用力一擦，“就知道過生日準不開心。”
“哪兒有？我帶你出去走走，你想去哪？”
範妍不想起來，故意說，“不去，我困了。”
她抱得很死，好像在他懷裏取暖，靠近他心裏的失落就不那麽嚴重了，“我睡一會兒你別打擾我。”
一順就開始耍賴了。
楊擇棲感覺哪裏不對，他呼吸有點不均勻，把她手從後背解開，“你起來一下。”
她不動。
“真的，我……”他還沒說完範妍就開始以前的那套，身體微微晃動，“今天是我生日，我是皇帝。”
他沒辦法，抓著她的腰往外面推了點，範妍叫他，“楊擇棲。”
他嗯？地低頭看她，範妍問，“我剛來你家的時候也是生日，你記不記得。”
“記得，你那個時候跟我吵架。”
“你別提。”範妍想起來無地自容。“我那個時候怨氣沖天，你別介意。”
“我不會介意。”
“你說下個生日，我還在這裏嗎。”她首次談到這個話題。
“你想在這裏嗎。”楊擇棲問她，卻又不敢聽回答，重新說一句話把這句話蓋過去，“你應該要去國外讀書，但是也不確定，看你家裏怎麽安排，你到時候想去哪？”
分別的一句話，說出規劃未來的錯覺。
“不知道，我太久沒參加比賽了。”範妍也不回答上一個問題，她都知道。
楊擇棲沒有一刻鐘忘記和範妍會有分開那天，“到時候再說吧。”
“對。”範妍聲音都虛了，“到時候再說。”
這個想法似乎只有範妍聽進去了，楊擇棲時刻為分開做準備，但是範妍忘記了這件事。
他對她太好，一點情緒都不讓她有，除了跟他生理保持距離，任何時候都無下限地縱容，他們的日子平淡而充實，只要楊擇棲回到家裏，範妍感覺整個屋子都粘上溫馨的味道，無數次想要緊緊抱住他，最後變成了看著他。
數字每天都在跳動，每一分鐘都是珍貴，楊擇棲抽屜裏的照片越來越多，他夜晚時常拿出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明目張膽地看。
今年冬天範妍很粘他，喜歡把畫冊帶到他書房裏去，楊擇棲在工作，她就坐在他不遠處，用碳筆勾勒他的臉。
他生日正好碰上範妍有課，範妍也學會了他的方式，也請假，說要陪他。
楊擇棲心裏高興嗎，他是高興的，範妍的世界漸漸只有他和那些畫。
他晚上在書房處理工作，翻一頁就擡頭看她一眼，她坐在遠處的沙發上畫畫，咬著筆頭沖他笑。
他們的心在擁抱。
-
範妍畫室的學生組織了一個新年聚會，時間定在十二月底跨年晚上，主要邀請那位獨自在異國他鄉過年的法國教授，聚會無非那幾個老地方，先吃飯再去酒館，最後微醺地去唱K，玩盡興了就回家。
本來這個美術班裏的同學來自不同地區，出了社會還有錢出來學美術，不用為生計發愁保持熱愛的，家境都很優渥，只有個別例外，Dudo是臨時班長，他建了個群聊，商量晚上聚會的事。
範妍好久都沒有出去社交了，而且這些同學不清楚她的家庭背景，私底下出去玩應該會很有趣。
當天範妍穿了一件勃艮第紅的英倫風毛呢套裝，方肩輪廓，腰部同色系的五顆扣子收住，袖子邊的排扣挽住她的小臂，衣服下擺是荷葉邊，下面配一條半身裙，裙擺微蓬。
這種衣服有一點不合身就容易顯老氣，但是這套衣服完全貼合她的身材，在臃腫的冬天勾勒出輕盈的腰線。
晚上要去室外吃烤肉，範妍紮了個低丸子頭，兩邊梳得幹凈，一點碎發沒有，毫無保留地能看見她的五官，沒有化妝，往下是一點白皙纖細的脖頸。
看見她總會覺得像呼吸了清晨的空氣一樣，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說起話來語速很柔很慢，楊擇棲都有點恍惚了，沒聽見她說什麽。
“我說，我晚點回來。”
楊擇棲大方沒有一點意見，“我送你。”
範妍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側邊的臉，“不用，班長來接我們，我們幾個女生一起去。”
楊擇棲說行。
範妍就這樣出了門，沒化妝都美得這麽打眼，楊擇棲不想讓她出個門，自己還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楊擇棲去了三樓寫字房對面的空房間。
窗簾拉開一點點，範妍站在一輛奔馳AMG GT63旁邊，後座女生降下車窗跟她打招呼，範妍拉開後車門，楊擇棲放心了，正欲拿開撥動窗簾的手。
副駕駛的門這時被主駕駛的人推開，裏面的男人低頭靠旁說了什麽，範妍把後座門關上，坐在了副駕駛。
楊擇棲牙齒咬緊了一下，下頜線繃得很緊。
她這段時間生活單一，他只要一回家，她就拿著書或畫冊到他書房裏去，寸步不離，好像全世界她就只認識自己，家人也和她關系不好，誰和她都沒有和自己關系密切，像一個器官回到了他的身體裏。
甜得人發慌又滿足。
他倒是忘了範妍也是個有自己圈子的人。
楊擇棲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半，他今天提前下班和她跨年來著，範妍卻自己跑了。
這天晚上他在沙發上等到十一點多，別墅裏的燈都暗了，大門是敞開的，外面的冷風好像揉碎了塞到他的衣服裏，冷清寂靜，死氣沈沈，連外面樹葉刮動的聲音都聽得見，好像合約已經到期了，範妍已經離開楊家府，他回到一個人的生活。
趙姨拿著毯子過來想要叫他披上，他沒接，也沒說話，就這樣孤零零地坐在位置上，一根一根地抽著煙。
趙姨把毯子放下想去關門，“太太怕是晚上不會回來了。”
“再等會兒。”楊擇棲看著手機上的數字從59跳到00。
2022年1月1日00:00
距離合約上的時間僅剩下八個月。
他走過去把門虛掩著，想了想多大點事，難不成要她每天在家裏，不讓她出去社交，連朋友都不允許她有麽。
她本來就是自由身，不屬於他楊擇棲。
他聽見消息提示音，回頭看了眼，手機放在沙發上，在黑暗中亮起了一束光。
楊擇棲回頭去拿手機，她說：新年快樂，我們要去唱歌，晚點我回來啦～晚安。[月亮]
楊擇棲沒回信息，聲音嘶啞得厲害，“趙姨，新年快樂。”
趙姨還是笑呵呵的，“新年快樂，我進去睡了，你早點休息。”
楊擇棲揚了下嘴角，卻不像在笑。
淩晨兩點。
楊擇棲的整個世界墜落在黑暗裏，視線也變得模糊不清，像被蒙上一層霧，黑白、無力、跑不動，追不上。
畫室裏的東西零零散散地全部掉落，範妍蹲在地上撿，動作很急，楊擇棲撕一張，她就氣沖沖地撿一張，他把畫舉起來，範妍墊腳伸手去抓。
她被按在了旁邊的桌子上，手臂用力地推他的胸膛，那點力氣在他眼裏根本不值一提，楊擇棲單手捏住她兩個手腕，另一只手握著她的後頸，眼神很兇。
範妍躲開，又是那句話，“你憑什麽？這是我的事業。”
“你憑什麽？”
“你憑什麽？”
他氣的嘴唇重重壓下去，舌頭一下撬開她的牙齒，從沒有過的觸感，很甜，軟得像羽毛，想把她生吞活剝，範妍所有的空氣都沒有了，一直想扭頭躲他。
楊擇棲吻得更深，他握住她腦袋的手牢牢控制住，範妍分毫動彈不得。
她咬了他一口，楊擇棲卻感覺不到痛，範妍用腳踢他，他也不松手。
範妍特別討厭別人莫名其妙地發牢騷，終於躲開了一點，模糊地說，“我不喜歡你這樣。”
楊擇棲依舊是只顧自己一樣，他怎麽變得這麽自私，範妍聽見啪嗒一聲清脆，什麽東西在黑暗裏被打開了，她往旁邊看，一根黑棕色的男士皮帶扔地上。
她問他你幹什麽？她說她想走，楊擇棲自我屏蔽，不理會她說的任何一句話，他不再註意細節，他不再溫柔，眼皮垂下來看她，那雙眸子也變得狹長具有侵略性。
畫室裏沒有一塊完整的東西，就連窗簾都落了下來，玻璃光溜溜的，一場冰雹落下撞破了玻璃，滴滴答答地落在木地板上。
她的畫室在顫，紙張在顛簸中飛舞，那套紅色的漂亮裙子也變成了碎片。
範妍不可置信地看著天花板，瞳孔沒有焦點，嘴唇張開想喊，卻失去聲音，整個人楞住了一秒鐘，好像靈魂都被按了暫停鍵。
隨後是她崩潰的哭聲，她的眼淚從眼尾滑落。
………
………
………
她臉色慘白，失去了往日的爛漫，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我要回家。”
“我不住這裏了。”
“楊擇棲，你一直都是裝的，你就是個衣冠禽獸。”
“你敢這樣對我。”
“楊擇棲，你怎麽不去死。”
“我要回家，我要和你分開住。”
“你把我毀了你知道嗎。”
“你忘了我還要離開這裏。”
“你去死。”
楊擇棲聽了更氣，想要懲罰，想教訓她，可是心裏卻很難受。
他鼻尖泛酸，紅著眼眶，一邊道歉一邊……，“範妍，對不起。”
可是畫室卻更亂更糟糕了，外面的冰雹越下越多，窗戶被狂風一下吹開，所有的暴風雪都灌進她的畫室。
楊擇棲的眼淚也流了出來，他吻著她的嘴唇，心裏默念無法宣之於口的三個字，“我…愛…你…”
愛得快死了。
………
………
………
楊擇棲的清晨並沒有眼淚，自打記事以來就沒哭過，沒什麽事兒值得真的大的情緒波動，但是他沒想到自己會在夢裏流淚，還會對她說我愛你。
聽的都肉麻，三十一歲的大男人了，整這死出。
這夢挺過分的，楊擇棲掀開被子看了一眼，擡手遮住眼睛，狠狠地罵自己，他在現實生活中對她越克制，在夢裏就反彈得越厲害。
他準備起身去浴室，但是想到她來這以後，自己已經這樣不止一次了，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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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節，範妍沒見到丁書真，把東西放莊園就離開，正好碰上楊擇棲的車，一落地就來接她。
他去澳門這幾天，範妍一直悶悶不樂，她看見他就來氣，控制不住自己情緒，把後車門拉開直接坐了進去，車門關得有點重，“走吧。”
說完倒頭就睡。
她從在他身旁變成了身後，像只鹿在他胸腔裏亂撞，撞得四面八方都帶著隱隱的痛。
但是下了車他還是問她，怎麽了？怎麽了？你告訴我，我給你解決。
範妍臉一扭，他繞過去，她往反方向走，他又拉住她，又是完全回避，沈默。
說她憋著，她遇到不公平又會反抗，說她不憋著，遇到真正觸及內心深處的事，她喜歡去房間裏，總是要等別人問她，問了不一定會說，但不問一定不會說。
這樣性格的人有心事是最難發現的，是因為她小時候情緒被放置太久，留下來的問題。
“我以前跟你說的你忘了？”
“忘了。”她確實不太記得。
“生氣可以理解，但是別人追著來問你，想了解你的情緒，你得告訴別人我才能給你解決，你不能每回都跑，又往被子裏鉆？”楊擇棲想，她這個毛病實在不好，以後去國外讀書，如果談男朋友別人都發現不了她在生氣，最後只能她自己憋在心裏。
別人也不一定會追著她哄。
“你猜猜。”她學他說話。
楊擇棲不想讓她總是回避，“我又不會讀心術。”
她轉身就要走，“我去房間了。”
他在後面跟著，聲音好像那屋外假山上的水，細長而溫和，“我遲早是要問明白的，你走也沒用。”
範妍停下腳步，眼神帶著審視，冷冷的盯著他，“你……”
“說吧。”
“你去澳門找誰。”
他腦袋這幾天其實很亂，範妍這話一出來，他感覺有一部分已經被理清楚，壓力扯走大半，呼吸都順暢了點。
“找梁羨，真的。”
“那你上次說你去找女的。”
“我逗你玩的。”
“好玩嗎。”範妍這幾天憋著一口氣不和他發消息，“一點不好玩。”
楊擇棲摸摸她的腦袋，範妍頭一偏，避開觸碰，“你存心這樣說的？”
“開玩笑。”楊擇棲把手收回來。
“不好笑。”
“以後不說了。”
範妍看到他收回去的手，想了想，一下抱住他，擡頭下巴抵在他胸前，好像很委屈的樣子，眼睛像個小鈴鐺，眨一下就在他腦海裏叮叮作響。
她假裝吸了吸鼻子，“我這幾天心情都不好。”
楊擇棲想，她怎麽這麽會撒嬌，可憐巴巴的，他掌心貼在她臉上，大拇指輕輕剮蹭她的睫毛，撓得他指腹很癢，範妍瞇著那只眼睛，被安撫得沒了一點情緒。
她環著他不松開，全身心地依賴。
楊擇棲摟著她的肩膀，感覺自己這輩子的溫柔都在這裏了，他情不自禁地說，“對不起，乖乖。”
她聽見什麽了，範妍把臉埋在他懷裏，感覺魂都丟了半個，只留下個軀殼。
她說，“你答應我不能和別人走太近，我會不高興。”
“我答應你。”
範妍環得更緊，“這樣說我就好了。”
楊擇棲輕輕拍她的後背，範妍手抓到他肩膀上方，擡頭看他，眼神和緩帶著短暫的迷戀，更多的是揣度，她像好了傷疤忘了痛，他軟拒絕了自己好多次，不會回一個擁抱。
一回她就要得寸進尺。
範妍墊腳吻上去，他擡了擡頭，她的唇碰到他下巴。
他總不會讓她的落空顯得太難堪，兩只手捂住她的耳朵把她推開，“給你帶了禮物。”
話到這裏就沒了。
因為她這個舉動，這幾天晚上，楊擇棲做了好多個關於她的夢。
夢裏她站在看不清前路的街道，說我要去考研，永遠不會回來了。
謝謝你對我的照顧。
楊擇棲說，“應該的。”
道別後，楊擇棲和範妍回到各自的軌道上。
他們是彼此道路上一晃而過的沿途風景，說簡單點，叫過客。
楊擇棲人醒了，沒睜開眼睛，頭有點疼，他揉著額頭緩了一會兒才下床，屋外傳來一陣熟悉的嬉笑聲，是範妍在底下餵魚，來開會的左右跑，池裏的魚也跟著跑，“獎勵來了。”
她把魚食扔下去。
楊擇棲隔著玻璃看她，邊看邊笑，不知道她每天為什麽這麽有活力，感覺整個楊家府都不是老古董了，跟她一起活了。
他就這樣跟她過了瑣碎的一天又一天，有什麽好東西送來，說哄她高興都不貼合，應該說求她，求她高興。
但她都沒特別驚喜，家境好見慣了，剛開始喜歡，後面都不知道扔哪兒去了，他從澳門給她帶回來的那套珠寶也沒例外，其中一只耳環她還掉床底下去了。
她喜歡的千金不換，她不喜歡的，別人吹上天都入不了眼。
8.16，她的生日一到楊擇棲就知道，範妍在自己身邊待得時間要掰成整數。
兩年了。
這次他準備了兩個物件，一個是自己想送的象牙雕球，一個是歐洲豐饒角花瓶，還是老規矩，只送東西不買蛋糕，沒有儀式感，她不喜歡許願。
這天外頭的陽光特別烈，都要把人煉化，範妍從範家莊園回來，她心情特別不好，回到楊家府一句話也沒說，就在畫室裏創作，他的禮物也沒能激起她的一點笑容，最後沒辦法，又湊到她跟前問。
“沒什麽，就是我媽去上班了。”範妍輕飄飄地說。
“想要她陪你過生日？”
“不是，她答應我的事沒有做到，習慣了。”範妍坐在位置上，把筆放旁邊問他，“你不會也要去上班吧。”
他坐在旁邊俯身看她，“你生日我哪次不是請假。”
範妍不知道怎麽開始發呆，等他觀察到不對勁的時候，她淚水已經流下來了，捂住眼睛嗚嗚地哭，楊擇棲轉頭就去找紙巾，拿開她的手給她擦眼淚。
那是一張布滿淚痕的臉，叫他覺得害怕，楊擇棲面上一句話也不說，心裏慌不擇路，她又主動地摟過來，摟著他的腰，她喜歡把臉埋在他胸口，深深地感受他的氣息，身體的溫度，聽他強勁有力的心跳。
這樣她就不孤單了。
他想把她臉捧起來看看，範妍卻說，“你別推開我。”
楊擇棲手放在她肩膀兩側，聽她講完事情的緣由，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急著學西班牙語，“你媽媽說去哪兒旅游？”
範妍覺得不重要了，沒告訴他，“你都可以請假，為什麽她不可以。”
“她的事推不了。”
“那她還給我承諾？做不到給什麽承諾？不確定的事給什麽回應呢。”
他手一下停了，給她把頭發全放到肩膀後面去，用指頭撥開額頭上的碎發，“可能她許諾的時候，是真心想帶你出去玩。”
“這不就是騙人？別給我媽找理由了。”
“是騙人，你別哭。”
範妍眼睛在他衣服上用力一擦，“就知道過生日準不開心。”
“哪兒有？我帶你出去走走，你想去哪？”
範妍不想起來，故意說，“不去，我困了。”
她抱得很死，好像在他懷裏取暖，靠近他心裏的失落就不那麽嚴重了，“我睡一會兒你別打擾我。”
一順就開始耍賴了。
楊擇棲感覺哪裏不對，他呼吸有點不均勻，把她手從後背解開，“你起來一下。”
她不動。
“真的，我……”他還沒說完範妍就開始以前的那套，身體微微晃動，“今天是我生日，我是皇帝。”
他沒辦法，抓著她的腰往外面推了點，範妍叫他，“楊擇棲。”
他嗯？地低頭看她，範妍問，“我剛來你家的時候也是生日，你記不記得。”
“記得，你那個時候跟我吵架。”
“你別提。”範妍想起來無地自容。“我那個時候怨氣沖天，你別介意。”
“我不會介意。”
“你說下個生日，我還在這裏嗎。”她首次談到這個話題。
“你想在這裏嗎。”楊擇棲問她，卻又不敢聽回答，重新說一句話把這句話蓋過去，“你應該要去國外讀書，但是也不確定，看你家裏怎麽安排，你到時候想去哪？”
分別的一句話，說出規劃未來的錯覺。
“不知道，我太久沒參加比賽了。”範妍也不回答上一個問題，她都知道。
楊擇棲沒有一刻鐘忘記和範妍會有分開那天，“到時候再說吧。”
“對。”範妍聲音都虛了，“到時候再說。”
這個想法似乎只有範妍聽進去了，楊擇棲時刻為分開做準備，但是範妍忘記了這件事。
他對她太好，一點情緒都不讓她有，除了跟他生理保持距離，任何時候都無下限地縱容，他們的日子平淡而充實，只要楊擇棲回到家裏，範妍感覺整個屋子都粘上溫馨的味道，無數次想要緊緊抱住他，最後變成了看著他。
數字每天都在跳動，每一分鐘都是珍貴，楊擇棲抽屜裏的照片越來越多，他夜晚時常拿出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明目張膽地看。
今年冬天範妍很粘他，喜歡把畫冊帶到他書房裏去，楊擇棲在工作，她就坐在他不遠處，用碳筆勾勒他的臉。
他生日正好碰上範妍有課，範妍也學會了他的方式，也請假，說要陪他。
楊擇棲心裏高興嗎，他是高興的，範妍的世界漸漸只有他和那些畫。
他晚上在書房處理工作，翻一頁就擡頭看她一眼，她坐在遠處的沙發上畫畫，咬著筆頭沖他笑。
他們的心在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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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妍畫室的學生組織了一個新年聚會，時間定在十二月底跨年晚上，主要邀請那位獨自在異國他鄉過年的法國教授，聚會無非那幾個老地方，先吃飯再去酒館，最後微醺地去唱K，玩盡興了就回家。
本來這個美術班裏的同學來自不同地區，出了社會還有錢出來學美術，不用為生計發愁保持熱愛的，家境都很優渥，只有個別例外，Dudo是臨時班長，他建了個群聊，商量晚上聚會的事。
範妍好久都沒有出去社交了，而且這些同學不清楚她的家庭背景，私底下出去玩應該會很有趣。
當天範妍穿了一件勃艮第紅的英倫風毛呢套裝，方肩輪廓，腰部同色系的五顆扣子收住，袖子邊的排扣挽住她的小臂，衣服下擺是荷葉邊，下面配一條半身裙，裙擺微蓬。
這種衣服有一點不合身就容易顯老氣，但是這套衣服完全貼合她的身材，在臃腫的冬天勾勒出輕盈的腰線。
晚上要去室外吃烤肉，範妍紮了個低丸子頭，兩邊梳得幹凈，一點碎發沒有，毫無保留地能看見她的五官，沒有化妝，往下是一點白皙纖細的脖頸。
看見她總會覺得像呼吸了清晨的空氣一樣，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說起話來語速很柔很慢，楊擇棲都有點恍惚了，沒聽見她說什麽。
“我說，我晚點回來。”
楊擇棲大方沒有一點意見，“我送你。”
範妍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側邊的臉，“不用，班長來接我們，我們幾個女生一起去。”
楊擇棲說行。
範妍就這樣出了門，沒化妝都美得這麽打眼，楊擇棲不想讓她出個門，自己還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楊擇棲去了三樓寫字房對面的空房間。
窗簾拉開一點點，範妍站在一輛奔馳AMG GT63旁邊，後座女生降下車窗跟她打招呼，範妍拉開後車門，楊擇棲放心了，正欲拿開撥動窗簾的手。
副駕駛的門這時被主駕駛的人推開，裏面的男人低頭靠旁說了什麽，範妍把後座門關上，坐在了副駕駛。
楊擇棲牙齒咬緊了一下，下頜線繃得很緊。
她這段時間生活單一，他只要一回家，她就拿著書或畫冊到他書房裏去，寸步不離，好像全世界她就只認識自己，家人也和她關系不好，誰和她都沒有和自己關系密切，像一個器官回到了他的身體裏。
甜得人發慌又滿足。
他倒是忘了範妍也是個有自己圈子的人。
楊擇棲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半，他今天提前下班和她跨年來著，範妍卻自己跑了。
這天晚上他在沙發上等到十一點多，別墅裏的燈都暗了，大門是敞開的，外面的冷風好像揉碎了塞到他的衣服裏，冷清寂靜，死氣沈沈，連外面樹葉刮動的聲音都聽得見，好像合約已經到期了，範妍已經離開楊家府，他回到一個人的生活。
趙姨拿著毯子過來想要叫他披上，他沒接，也沒說話，就這樣孤零零地坐在位置上，一根一根地抽著煙。
趙姨把毯子放下想去關門，“太太怕是晚上不會回來了。”
“再等會兒。”楊擇棲看著手機上的數字從59跳到00。
2022年1月1日00:00
距離合約上的時間僅剩下八個月。
他走過去把門虛掩著，想了想多大點事，難不成要她每天在家裏，不讓她出去社交，連朋友都不允許她有麽。
她本來就是自由身，不屬於他楊擇棲。
他聽見消息提示音，回頭看了眼，手機放在沙發上，在黑暗中亮起了一束光。
楊擇棲回頭去拿手機，她說：新年快樂，我們要去唱歌，晚點我回來啦～晚安。[月亮]
楊擇棲沒回信息，聲音嘶啞得厲害，“趙姨，新年快樂。”
趙姨還是笑呵呵的，“新年快樂，我進去睡了，你早點休息。”
楊擇棲揚了下嘴角，卻不像在笑。
淩晨兩點。
楊擇棲的整個世界墜落在黑暗裏，視線也變得模糊不清，像被蒙上一層霧，黑白、無力、跑不動，追不上。
畫室裏的東西零零散散地全部掉落，範妍蹲在地上撿，動作很急，楊擇棲撕一張，她就氣沖沖地撿一張，他把畫舉起來，範妍墊腳伸手去抓。
她被按在了旁邊的桌子上，手臂用力地推他的胸膛，那點力氣在他眼裏根本不值一提，楊擇棲單手捏住她兩個手腕，另一只手握著她的後頸，眼神很兇。
範妍躲開，又是那句話，“你憑什麽？這是我的事業。”
“你憑什麽？”
“你憑什麽？”
他氣的嘴唇重重壓下去，舌頭一下撬開她的牙齒，從沒有過的觸感，很甜，軟得像羽毛，想把她生吞活剝，範妍所有的空氣都沒有了，一直想扭頭躲他。
楊擇棲吻得更深，他握住她腦袋的手牢牢控制住，範妍分毫動彈不得。
她咬了他一口，楊擇棲卻感覺不到痛，範妍用腳踢他，他也不松手。
範妍特別討厭別人莫名其妙地發牢騷，終於躲開了一點，模糊地說，“我不喜歡你這樣。”
楊擇棲依舊是只顧自己一樣，他怎麽變得這麽自私，範妍聽見啪嗒一聲清脆，什麽東西在黑暗裏被打開了，她往旁邊看，一根黑棕色的男士皮帶扔地上。
她問他你幹什麽？她說她想走，楊擇棲自我屏蔽，不理會她說的任何一句話，他不再註意細節，他不再溫柔，眼皮垂下來看她，那雙眸子也變得狹長具有侵略性。
畫室裏沒有一塊完整的東西，就連窗簾都落了下來，玻璃光溜溜的，一場冰雹落下撞破了玻璃，滴滴答答地落在木地板上。
她的畫室在顫，紙張在顛簸中飛舞，那套紅色的漂亮裙子也變成了碎片。
範妍不可置信地看著天花板，瞳孔沒有焦點，嘴唇張開想喊，卻失去聲音，整個人楞住了一秒鐘，好像靈魂都被按了暫停鍵。
隨後是她崩潰的哭聲，她的眼淚從眼尾滑落。
………
………
………
她臉色慘白，失去了往日的爛漫，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我要回家。”
“我不住這裏了。”
“楊擇棲，你一直都是裝的，你就是個衣冠禽獸。”
“你敢這樣對我。”
“楊擇棲，你怎麽不去死。”
“我要回家，我要和你分開住。”
“你把我毀了你知道嗎。”
“你忘了我還要離開這裏。”
“你去死。”
楊擇棲聽了更氣，想要懲罰，想教訓她，可是心裏卻很難受。
他鼻尖泛酸，紅著眼眶，一邊道歉一邊……，“範妍，對不起。”
可是畫室卻更亂更糟糕了，外面的冰雹越下越多，窗戶被狂風一下吹開，所有的暴風雪都灌進她的畫室。
楊擇棲的眼淚也流了出來，他吻著她的嘴唇，心裏默念無法宣之於口的三個字，“我…愛…你…”
愛得快死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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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擇棲的清晨並沒有眼淚，自打記事以來就沒哭過，沒什麽事兒值得真的大的情緒波動，但是他沒想到自己會在夢裏流淚，還會對她說我愛你。
聽的都肉麻，三十一歲的大男人了，整這死出。
這夢挺過分的，楊擇棲掀開被子看了一眼，擡手遮住眼睛，狠狠地罵自己，他在現實生活中對她越克制，在夢裏就反彈得越厲害。
他準備起身去浴室，但是想到她來這以後，自己已經這樣不止一次了，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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