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福利番外-淪陷:又討厭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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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福利番外-淪陷:又討厭我了？
範妍今天沒下來吃早飯，楊擇棲像往常一樣給她把粥拌好，其他的不管，只做職責之內的事。
趙姨見楊擇棲要走了，趕緊上去敲門，範妍正穿戴整齊地坐在落地窗旁邊，她還以為是楊擇棲。
結果不是。
她心裏瞬間有點涼颼颼的，是自己敏感想太多了嗎，還是哪裏得罪他了，總覺得他自從韓國回來以後很冷淡。
範妍是什麽人，色彩比例一點不對都能察覺出來，練習排線一眼找到問題擦掉重來，更何況是這個每天都見面的人。
“太太，下去吃早飯了。”
範妍搖搖頭，“我不想吃。”
“吃啊，不吃不餓呀？”趙姨拉她的手。
範妍把手抽出來，她也是個有自尊心的人，“我想一個人待著。”
趙姨一聽就知道，這八成是吵架了，“他惹你了？你跟我說，我替你說他。”
“沒有。”範妍裝不在乎最純熟，“我不喜歡跟他一起吃飯。”
………
趙姨這幾天做飯都不積極了，她不知道為什麽“如膠似漆”的兩個人，又變成這個水火不容的樣子，反正在趙姨眼裏，上次這夫妻倆還寸步不離地待了好幾天。
範妍這段時間心裏好像有個小疙瘩，說難受算不上，怎麽形容才算貼切，就像皮膚上的一根倒刺，又像太陽雨。
她吃完晚飯，坐在假山旁邊餵魚，又在畫後院那些畫了幾百遍的花草，磨磨蹭蹭就是沒等到他回家，沒不經意地和他偶遇，連著好幾天都沒和他一塊吃晚飯。聽趙姨說他這段時間正在研究一個新項目，晚上在公司吃。
說不定要經常出差。
他們中間那點若有若無的暧昧被楊擇棲處理得一幹二凈……
範妍很會察言觀色，確定對方會有回應才會主動，如果不是一個小烏龍，或許他們就這樣淡了。
烏龍來自周天的一個下午，範妍獨自去看畫展，措不及防地撞見他。
他站在一幅國風油畫面前，後面跟了一個女人，皮膚很白，黑長直，灰色的毛衣外套裏面配一條白色連衣裙，露出纖細骨感的腳踝，裸色平底鞋。
範妍自認為自己是個對審美要求很高的人，但是眼前這個女人氣質少見，身上有一種如雪如冰的清冷美。
楊擇棲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他正準備說什麽，範妍卻裝不認識，和他對視完就低下頭，抿唇低頭從他身邊走過去，帶著體面的笑意，像個過路人。
本來在家就有小矛盾，現在遇見工作繁忙的他跟別人單獨出來，更不會打招呼。楊擇棲也沒開口，估計怕她戳穿。
範妍眼睛有點酸，她眨了眨，這一點捉摸不透的難過轉瞬即逝，她自己都發現不了。
楊擇棲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到另一個作品面前看了幾眼，似乎沒有被自己打擾，漫不經心地越走越遠。
戚清看楊擇棲註視的眼神，“你是不是認識？”
楊擇棲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說，“我太太。”
“太漂亮了。”戚清說完後背被人拍了一下，她回頭看見程錦，程錦問，“聊什麽呢。”
戚清說，“看見楊擇棲太太了，不過她好像誤會了。”
楊擇棲為什麽看見自己老婆不打招呼呢，不讓人誤會才怪。
程錦笑著摸她發尾，“沒事，下回帶你認識她。”
戚清沒做這個奢求，下次程錦身邊的人還是自己麽，她說，“順其自然。”
程錦沒回她話，轉而跟楊擇棲說，“還不去哄啊？老婆都走了。”
楊擇棲想，要不就這樣誤會算了，她現在還不會多難受的，可是他沒忍住，他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下回見。”
範妍剛出美術館，她仰頭看天空，下了一場燦爛而憂郁的太陽雨，金黃的光線夾著豆大的雨滴，伸出手去接，還真有點隱晦的疼，不多，也許放任不管就可以讓她萌芽的情感徹底枯萎。
“範妍。”他的聲音如此熟悉。
範妍沒料到他會來，直接往前走，邊走邊笑著說，“好巧呀，你也在這裏。”
他跟在她身後，“我送你。”
“不要你送。”
範妍走得太快，楊擇棲都差點追不上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好像在跟女朋友解釋似的，“她是程錦女朋友。”
她腳步停了一下，甩開他的手，“我又沒問。”
他不戳穿她，“那你怎麽不打招呼。”
範妍說反話，“我們本來就不熟。”
“不熟？”
“本來就討厭你。”
“又討厭我了？”楊擇棲都有點習慣這小姑娘了，一天一個樣。
一件事沒順她意，她就把他全盤否定。
雨還在下，地面很滑，楊擇棲不想讓她往前走，她穿的高跟鞋，容易摔，可是範妍犯倔，頭也不回。
司機的車開到她面前，楊擇棲走過去，“我回去跟你說。”
範妍終於正眼看他了，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可我不想跟你說話，我們不熟。”
楊擇棲沈默幾秒，接著垂下眼，好像一張嚴密的蛛網被扯了下來，讓嚴絲合縫的計劃全部亂作一團。
他要回答是，不熟，然後轉頭就離開，從此和她決裂嗎？但是楊擇棲知道她在生氣，這樣夾槍帶棒的話只是為了讓自己也難受。
他要看她難受嗎。
楊擇棲握住她肩膀，“我錯了，好不好？”
“所以？”
“你坐我的車回去，我不把你扔後面了。”楊擇棲說。
範妍感覺到肩膀兩側的溫熱，她其實很好哄，但是她的司機已經到了，停在前面的白線內。
範妍把他的手按下來，“你別老碰我。”
她走上前拉開車門直接坐後座，楊擇棲想上來，範妍直接關門，司機叔叔見狀解鎖。
楊擇棲拉開車門，她就伸手把門拉回來，鎖車，司機叔叔又解鎖，楊擇棲又拉開車門，範妍又把門拉回來，鎖車，來來回回十幾次。
司機叔叔匪夷所思地轉過頭，那個處處禮貌的範家二小姐，連一句語氣沖的話都不會對人說，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跋扈驕縱了。
範妍爽了，氣消了一大半。
“玩夠了沒。”楊擇棲慢悠悠拉開車門。
範妍把車又關上，“你不是喜歡坐前面嗎。”
他真不跟她鬧了，“我開自己車回去。”
範妍臉色一下不好，把窗戶搖起來。
楊擇棲走也不行，留也不行，他最後一次拉開車門，範妍沒阻止他，往裏面挪了挪。
範妍把車擋板升起來，卻不主動和他說話。
楊擇棲看著窗外，發覺自己的好脾氣凈給她一個人，人生中第一次自己罵自己。
“我那天發神經。”
“確實。”範妍才不跟他客氣。
“我沒禮貌，我不尊重人。”
“確實。”
這一路他都說了什麽，其實範妍根本沒放心上，她只知道楊擇棲幾乎順了她一路。她到家的時候，說話已經變得溫順，還問他，“你晚飯在家裏吃嗎。”
他推開車門下去，跟她說有事，不是楊擇棲找借口跟她保持距離，是真有幾個醫療零件的合同要批準。
範妍都挪到車邊上準備下去，突然坐回位置上，整個人一動不動，像洩了氣的娃娃，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目視前方，又開始生悶氣。
她一急，他就沒轍。
“真有事。”
她不說話，低頭看膝蓋。
“工作是正事。”楊擇棲是個事業心很重的人，他差點說一句你別鬧，最後收住了。
範妍就是不動，都不知道誰慣出來的臭毛病。
“我把文件帶回來批。”
範妍唇角勾了起來，翻臉比翻書還快，“走吧楊擇棲。”
他後知後覺，其實她什麽都沒做，不過沈默了一會兒，就讓他改了三個決定。
範妍一只腳剛伸出去，就看見地上一層薄薄的水層，她把腳收回來。
又怎麽了，我的大小姐。
“楊擇棲。”她叫他的名字，仰頭無辜地看著他，“我高跟鞋特別貴，不能沾水的。”
“我讓司機把車開到路面幹燥……”楊擇棲話還沒說完，範妍笑容又沒了。
他嘆了口氣，彎腰把她從車裏橫抱出來，無奈地說，“你不會告訴我，你在家裏都是這樣。”
她手臂圈住他，聞見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兒，好像植物，像沾了雪的竹葉。
她真敢糊弄人，“對啊。”
楊擇棲把她抱到別墅門口放下來，範妍小腿往回縮，不想下來，手圈得更緊，嘴唇往前一點就能親到他的臉了。
她呵氣如蘭，聲音又細又柔，“反正就幾步路了。”
她又補充，“你說過你無條件幫我的。”
他只能重新把她抱起來，送到房間。趙姨以為自己眼花了，跑到樓梯口看，笑得合不攏嘴，“哎呀呀，和好了……”
範妍不知道，楊擇棲哄她高興一次，心裏就糾結一次，他知道自己在變相傷害以後的她。
第二天清晨，他吃完早餐往外看，窗外薄霧彌漫，假山上的流水頻頻墜進魚池中。他恍惚走到客廳，看見她的物品從房間蔓延出來，紮根在他家裏。
範妍喊他名字，問他為什麽突然站起來，他無從回答，重新回到餐桌前。她的衣服從保守的T恤變成連衣裙，她從內斂變得活潑，她學會了生氣，她很會威脅自己。
“我要學寫字。”範妍說。
楊擇棲低頭喝粥，“我給你找老師。”
“我要學書法。”她難得不拐彎抹角地暗示，而是說，“我要你教我。”
-
五月初，楊家府路兩側的楓葉仿佛一凡煙天一半秋天，清涼的碧玉，爛醉的胭脂，從微翠到殷紅，生長到剝落最後成為春泥。這個季節總會有攝影師或者寫生的人來這邊，範妍混在其中，她很喜歡這種屬於人群，卻不融入喧囂的自由。
等到飯點，她就提著畫板和工具一拐角，一溜煙回了家。範妍看了眼時間，五點半，她抓緊時間把身上被顏料弄臟的圍兜解下來，換了件漂亮的襯衫裙。
她又去鏡子面前梳頭發，洗了把臉，抹了點乳液，她的臉像泡在水裏的白色花瓣，純凈富有靈氣。她現在的狀態應了那句“女為悅己者容”。
她很久都沒想起要讓時間過快點的事情，那個日歷本也被遺忘在角落。
楊擇棲的車開到庭院中間，車輪攜帶一點楓葉，範妍看見覺得有趣，從門口跑過去撿。
他彎腰把她拉起來，“臟死了。”
“我要當書簽。”範妍看見那上面的輪胎印，覺得好特別。
從這刻開始，她對他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和幻想，和他沾邊的一切都特別。
楊擇棲把楓葉從她手裏拿過去，幾片葉子有什麽好的，外面路上一大片。
但是她喜歡怎麽辦呢。
楊擇棲拿到廚房用水洗幹凈，然後用紙擦去上面的泥，放在餐桌旁邊。
範妍在他耳邊喋喋不休，無非就是說今天早上……中午……晚上，等等諸如此類的小事。他邊吃邊聽，也不經常搭話，除非抓到幾個重要點，比如這次範妍說，“我買了一套杯子。”
“用的你的錢。”範妍第一回刷他的卡，特地跟他說。
楊擇棲點頭，“喜歡杯子？”
“不是，那個杯子好看，十二花神的。”
楊擇棲心裏留了個底，給她把菜夾到碗裏，“趕緊吃。”
範妍吃不下了，“我去練字。”
自從範妍說要學書法，楊擇棲每次下班都會跟她在寫字房待一個多小時。今天楊擇棲手上沒多少工作安排，和她多寫了一會兒。
範妍今天非常浮躁，一會兒這裏不會，一會兒就是說手腕酸。楊擇棲就沒指望她堅持下來，他看著端硯裏的墨，“把這些寫完。”
“可我不想寫一了。”
“是不學了，還是不想寫一了？”
“我想先寫幾個字，然後再練一。”範妍重新擺了一張紙，筆尖點了點端硯裏的墨，“就寫你的名字。”
“要學就要從一開始練，不學就放下去洗澡。”楊擇棲把她的筆拿走，墨水滴在紙上，連著滲透兩張紙。
“我學，我就是想先寫點別的。”範妍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正經。
“不能。”
“我不影響，我就在旁邊寫一下，然後再練。”
他好像是懶得教她了，“做事情要有始有終，從第一步就要打基礎。”
範妍首次覺得他這麽古板，說起話來一股老人味，像個毫無樂趣的工具人。
“你就是不想教我。”範妍摸了摸手側沾上的墨。
他就是不握著她的手寫，就站在旁邊看，像個老師一樣。她手腕酸，寫歪了，他就把紙抽掉要她重新寫，搞得她好有壓力。
她其實是有那麽點小心思，想跟他聊天才提的這個要求，但她態度也很認真好吧。學美術的人，專註力能差到哪裏去。
她低頭搓自己的手，問出了很想問的一句話，“我不知道你從韓國回來以後，為什麽要這樣。”
他在自己規範的界限裏對她好，讓她覺得楊擇棲變了。
楊擇棲看她擦手擦了半天，睫毛沾上一點瑩亮的光線。每次跟她拉出距離，又被她扯回來，範妍是真的會察言觀色。
他再次放下一切，把顧慮和對待熱愛的態度都拋下，上去給她擦手。範妍轉身還不把手給他，楊擇棲就強行抓著她的手腕，拉著她去自己房間的浴室，給她把手洗幹凈。
他沒擡頭看浴室的鏡子，但他知道她心情要好了，想想做到這一步就算了，“睡覺，九點半了。”
她不動，也不知道怎麽，反正就是心裏不願意離開，“不。”
她說不，他還能把她扔出去不成？她要寫怎麽辦呢，他不能和她吵。
他重新把她帶到三樓寫字房去，範妍坐到椅子上，她拿起旁邊的筆，慢慢在宣紙上寫下三個字。
楊、擇、棲。
這幾個字的水平在他眼裏看起來是這麽幼稚，卻帶著一種生澀的美感，像即將成熟的酸杏，每一顆果實都會經歷這個過程，又回頭嘲笑曾經不成熟的自己。
是還未成形的，卻濃烈朦朧的感情。
範妍看他好像在發呆，他最近經常看著自己又不說話。她低頭繼續寫，直到他的名字裝滿整張暖黃色的宣紙，沒有半點縫隙。她身後忽然多了一層陰影，蓋在她的頭頂，蓋在他的名字上。
範妍回頭，腦袋碰到他的西裝扣子，手背被他溫熱地捏住，她在他的臂彎裏。
楊擇棲抽掉那張紙放在旁邊，握著她的手寫：範妍、範妍、範妍……
寫到後面，他居然控制不好力度，筆尖重重壓在紙上，完全亂了章法。
範妍被包住的手往上擡了擡，“這樣我就學的更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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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妍今天沒下來吃早飯，楊擇棲像往常一樣給她把粥拌好，其他的不管，只做職責之內的事。
趙姨見楊擇棲要走了，趕緊上去敲門，範妍正穿戴整齊地坐在落地窗旁邊，她還以為是楊擇棲。
結果不是。
她心裏瞬間有點涼颼颼的，是自己敏感想太多了嗎，還是哪裏得罪他了，總覺得他自從韓國回來以後很冷淡。
範妍是什麽人，色彩比例一點不對都能察覺出來，練習排線一眼找到問題擦掉重來，更何況是這個每天都見面的人。
“太太，下去吃早飯了。”
範妍搖搖頭，“我不想吃。”
“吃啊，不吃不餓呀？”趙姨拉她的手。
範妍把手抽出來，她也是個有自尊心的人，“我想一個人待著。”
趙姨一聽就知道，這八成是吵架了，“他惹你了？你跟我說，我替你說他。”
“沒有。”範妍裝不在乎最純熟，“我不喜歡跟他一起吃飯。”
………
趙姨這幾天做飯都不積極了，她不知道為什麽“如膠似漆”的兩個人，又變成這個水火不容的樣子，反正在趙姨眼裏，上次這夫妻倆還寸步不離地待了好幾天。
範妍這段時間心裏好像有個小疙瘩，說難受算不上，怎麽形容才算貼切，就像皮膚上的一根倒刺，又像太陽雨。
她吃完晚飯，坐在假山旁邊餵魚，又在畫後院那些畫了幾百遍的花草，磨磨蹭蹭就是沒等到他回家，沒不經意地和他偶遇，連著好幾天都沒和他一塊吃晚飯。聽趙姨說他這段時間正在研究一個新項目，晚上在公司吃。
說不定要經常出差。
他們中間那點若有若無的暧昧被楊擇棲處理得一幹二凈……
範妍很會察言觀色，確定對方會有回應才會主動，如果不是一個小烏龍，或許他們就這樣淡了。
烏龍來自周天的一個下午，範妍獨自去看畫展，措不及防地撞見他。
他站在一幅國風油畫面前，後面跟了一個女人，皮膚很白，黑長直，灰色的毛衣外套裏面配一條白色連衣裙，露出纖細骨感的腳踝，裸色平底鞋。
範妍自認為自己是個對審美要求很高的人，但是眼前這個女人氣質少見，身上有一種如雪如冰的清冷美。
楊擇棲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他正準備說什麽，範妍卻裝不認識，和他對視完就低下頭，抿唇低頭從他身邊走過去，帶著體面的笑意，像個過路人。
本來在家就有小矛盾，現在遇見工作繁忙的他跟別人單獨出來，更不會打招呼。楊擇棲也沒開口，估計怕她戳穿。
範妍眼睛有點酸，她眨了眨，這一點捉摸不透的難過轉瞬即逝，她自己都發現不了。
楊擇棲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到另一個作品面前看了幾眼，似乎沒有被自己打擾，漫不經心地越走越遠。
戚清看楊擇棲註視的眼神，“你是不是認識？”
楊擇棲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說，“我太太。”
“太漂亮了。”戚清說完後背被人拍了一下，她回頭看見程錦，程錦問，“聊什麽呢。”
戚清說，“看見楊擇棲太太了，不過她好像誤會了。”
楊擇棲為什麽看見自己老婆不打招呼呢，不讓人誤會才怪。
程錦笑著摸她發尾，“沒事，下回帶你認識她。”
戚清沒做這個奢求，下次程錦身邊的人還是自己麽，她說，“順其自然。”
程錦沒回她話，轉而跟楊擇棲說，“還不去哄啊？老婆都走了。”
楊擇棲想，要不就這樣誤會算了，她現在還不會多難受的，可是他沒忍住，他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下回見。”
範妍剛出美術館，她仰頭看天空，下了一場燦爛而憂郁的太陽雨，金黃的光線夾著豆大的雨滴，伸出手去接，還真有點隱晦的疼，不多，也許放任不管就可以讓她萌芽的情感徹底枯萎。
“範妍。”他的聲音如此熟悉。
範妍沒料到他會來，直接往前走，邊走邊笑著說，“好巧呀，你也在這裏。”
他跟在她身後，“我送你。”
“不要你送。”
範妍走得太快，楊擇棲都差點追不上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好像在跟女朋友解釋似的，“她是程錦女朋友。”
她腳步停了一下，甩開他的手，“我又沒問。”
他不戳穿她，“那你怎麽不打招呼。”
範妍說反話，“我們本來就不熟。”
“不熟？”
“本來就討厭你。”
“又討厭我了？”楊擇棲都有點習慣這小姑娘了，一天一個樣。
一件事沒順她意，她就把他全盤否定。
雨還在下，地面很滑，楊擇棲不想讓她往前走，她穿的高跟鞋，容易摔，可是範妍犯倔，頭也不回。
司機的車開到她面前，楊擇棲走過去，“我回去跟你說。”
範妍終於正眼看他了，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可我不想跟你說話，我們不熟。”
楊擇棲沈默幾秒，接著垂下眼，好像一張嚴密的蛛網被扯了下來，讓嚴絲合縫的計劃全部亂作一團。
他要回答是，不熟，然後轉頭就離開，從此和她決裂嗎？但是楊擇棲知道她在生氣，這樣夾槍帶棒的話只是為了讓自己也難受。
他要看她難受嗎。
楊擇棲握住她肩膀，“我錯了，好不好？”
“所以？”
“你坐我的車回去，我不把你扔後面了。”楊擇棲說。
範妍感覺到肩膀兩側的溫熱，她其實很好哄，但是她的司機已經到了，停在前面的白線內。
範妍把他的手按下來，“你別老碰我。”
她走上前拉開車門直接坐後座，楊擇棲想上來，範妍直接關門，司機叔叔見狀解鎖。
楊擇棲拉開車門，她就伸手把門拉回來，鎖車，司機叔叔又解鎖，楊擇棲又拉開車門，範妍又把門拉回來，鎖車，來來回回十幾次。
司機叔叔匪夷所思地轉過頭，那個處處禮貌的範家二小姐，連一句語氣沖的話都不會對人說，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跋扈驕縱了。
範妍爽了，氣消了一大半。
“玩夠了沒。”楊擇棲慢悠悠拉開車門。
範妍把車又關上，“你不是喜歡坐前面嗎。”
他真不跟她鬧了，“我開自己車回去。”
範妍臉色一下不好，把窗戶搖起來。
楊擇棲走也不行，留也不行，他最後一次拉開車門，範妍沒阻止他，往裏面挪了挪。
範妍把車擋板升起來，卻不主動和他說話。
楊擇棲看著窗外，發覺自己的好脾氣凈給她一個人，人生中第一次自己罵自己。
“我那天發神經。”
“確實。”範妍才不跟他客氣。
“我沒禮貌，我不尊重人。”
“確實。”
這一路他都說了什麽，其實範妍根本沒放心上，她只知道楊擇棲幾乎順了她一路。她到家的時候，說話已經變得溫順，還問他，“你晚飯在家裏吃嗎。”
他推開車門下去，跟她說有事，不是楊擇棲找借口跟她保持距離，是真有幾個醫療零件的合同要批準。
範妍都挪到車邊上準備下去，突然坐回位置上，整個人一動不動，像洩了氣的娃娃，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目視前方，又開始生悶氣。
她一急，他就沒轍。
“真有事。”
她不說話，低頭看膝蓋。
“工作是正事。”楊擇棲是個事業心很重的人，他差點說一句你別鬧，最後收住了。
範妍就是不動，都不知道誰慣出來的臭毛病。
“我把文件帶回來批。”
範妍唇角勾了起來，翻臉比翻書還快，“走吧楊擇棲。”
他後知後覺，其實她什麽都沒做，不過沈默了一會兒，就讓他改了三個決定。
範妍一只腳剛伸出去，就看見地上一層薄薄的水層，她把腳收回來。
又怎麽了，我的大小姐。
“楊擇棲。”她叫他的名字，仰頭無辜地看著他，“我高跟鞋特別貴，不能沾水的。”
“我讓司機把車開到路面幹燥……”楊擇棲話還沒說完，範妍笑容又沒了。
他嘆了口氣，彎腰把她從車裏橫抱出來，無奈地說，“你不會告訴我，你在家裏都是這樣。”
她手臂圈住他，聞見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兒，好像植物，像沾了雪的竹葉。
她真敢糊弄人，“對啊。”
楊擇棲把她抱到別墅門口放下來，範妍小腿往回縮，不想下來，手圈得更緊，嘴唇往前一點就能親到他的臉了。
她呵氣如蘭，聲音又細又柔，“反正就幾步路了。”
她又補充，“你說過你無條件幫我的。”
他只能重新把她抱起來，送到房間。趙姨以為自己眼花了，跑到樓梯口看，笑得合不攏嘴，“哎呀呀，和好了……”
範妍不知道，楊擇棲哄她高興一次，心裏就糾結一次，他知道自己在變相傷害以後的她。
第二天清晨，他吃完早餐往外看，窗外薄霧彌漫，假山上的流水頻頻墜進魚池中。他恍惚走到客廳，看見她的物品從房間蔓延出來，紮根在他家裏。
範妍喊他名字，問他為什麽突然站起來，他無從回答，重新回到餐桌前。她的衣服從保守的T恤變成連衣裙，她從內斂變得活潑，她學會了生氣，她很會威脅自己。
“我要學寫字。”範妍說。
楊擇棲低頭喝粥，“我給你找老師。”
“我要學書法。”她難得不拐彎抹角地暗示，而是說，“我要你教我。”
-
五月初，楊家府路兩側的楓葉仿佛一凡煙天一半秋天，清涼的碧玉，爛醉的胭脂，從微翠到殷紅，生長到剝落最後成為春泥。這個季節總會有攝影師或者寫生的人來這邊，範妍混在其中，她很喜歡這種屬於人群，卻不融入喧囂的自由。
等到飯點，她就提著畫板和工具一拐角，一溜煙回了家。範妍看了眼時間，五點半，她抓緊時間把身上被顏料弄臟的圍兜解下來，換了件漂亮的襯衫裙。
她又去鏡子面前梳頭發，洗了把臉，抹了點乳液，她的臉像泡在水裏的白色花瓣，純凈富有靈氣。她現在的狀態應了那句“女為悅己者容”。
她很久都沒想起要讓時間過快點的事情，那個日歷本也被遺忘在角落。
楊擇棲的車開到庭院中間，車輪攜帶一點楓葉，範妍看見覺得有趣，從門口跑過去撿。
他彎腰把她拉起來，“臟死了。”
“我要當書簽。”範妍看見那上面的輪胎印，覺得好特別。
從這刻開始，她對他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和幻想，和他沾邊的一切都特別。
楊擇棲把楓葉從她手裏拿過去，幾片葉子有什麽好的，外面路上一大片。
但是她喜歡怎麽辦呢。
楊擇棲拿到廚房用水洗幹凈，然後用紙擦去上面的泥，放在餐桌旁邊。
範妍在他耳邊喋喋不休，無非就是說今天早上……中午……晚上，等等諸如此類的小事。他邊吃邊聽，也不經常搭話，除非抓到幾個重要點，比如這次範妍說，“我買了一套杯子。”
“用的你的錢。”範妍第一回刷他的卡，特地跟他說。
楊擇棲點頭，“喜歡杯子？”
“不是，那個杯子好看，十二花神的。”
楊擇棲心裏留了個底，給她把菜夾到碗裏，“趕緊吃。”
範妍吃不下了，“我去練字。”
自從範妍說要學書法，楊擇棲每次下班都會跟她在寫字房待一個多小時。今天楊擇棲手上沒多少工作安排，和她多寫了一會兒。
範妍今天非常浮躁，一會兒這裏不會，一會兒就是說手腕酸。楊擇棲就沒指望她堅持下來，他看著端硯裏的墨，“把這些寫完。”
“可我不想寫一了。”
“是不學了，還是不想寫一了？”
“我想先寫幾個字，然後再練一。”範妍重新擺了一張紙，筆尖點了點端硯裏的墨，“就寫你的名字。”
“要學就要從一開始練，不學就放下去洗澡。”楊擇棲把她的筆拿走，墨水滴在紙上，連著滲透兩張紙。
“我學，我就是想先寫點別的。”範妍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正經。
“不能。”
“我不影響，我就在旁邊寫一下，然後再練。”
他好像是懶得教她了，“做事情要有始有終，從第一步就要打基礎。”
範妍首次覺得他這麽古板，說起話來一股老人味，像個毫無樂趣的工具人。
“你就是不想教我。”範妍摸了摸手側沾上的墨。
他就是不握著她的手寫，就站在旁邊看，像個老師一樣。她手腕酸，寫歪了，他就把紙抽掉要她重新寫，搞得她好有壓力。
她其實是有那麽點小心思，想跟他聊天才提的這個要求，但她態度也很認真好吧。學美術的人，專註力能差到哪裏去。
她低頭搓自己的手，問出了很想問的一句話，“我不知道你從韓國回來以後，為什麽要這樣。”
他在自己規範的界限裏對她好，讓她覺得楊擇棲變了。
楊擇棲看她擦手擦了半天，睫毛沾上一點瑩亮的光線。每次跟她拉出距離，又被她扯回來，範妍是真的會察言觀色。
他再次放下一切，把顧慮和對待熱愛的態度都拋下，上去給她擦手。範妍轉身還不把手給他，楊擇棲就強行抓著她的手腕，拉著她去自己房間的浴室，給她把手洗幹凈。
他沒擡頭看浴室的鏡子，但他知道她心情要好了，想想做到這一步就算了，“睡覺，九點半了。”
她不動，也不知道怎麽，反正就是心裏不願意離開，“不。”
她說不，他還能把她扔出去不成？她要寫怎麽辦呢，他不能和她吵。
他重新把她帶到三樓寫字房去，範妍坐到椅子上，她拿起旁邊的筆，慢慢在宣紙上寫下三個字。
楊、擇、棲。
這幾個字的水平在他眼裏看起來是這麽幼稚，卻帶著一種生澀的美感，像即將成熟的酸杏，每一顆果實都會經歷這個過程，又回頭嘲笑曾經不成熟的自己。
是還未成形的，卻濃烈朦朧的感情。
範妍看他好像在發呆，他最近經常看著自己又不說話。她低頭繼續寫，直到他的名字裝滿整張暖黃色的宣紙，沒有半點縫隙。她身後忽然多了一層陰影，蓋在她的頭頂，蓋在他的名字上。
範妍回頭，腦袋碰到他的西裝扣子，手背被他溫熱地捏住，她在他的臂彎裏。
楊擇棲抽掉那張紙放在旁邊，握著她的手寫：範妍、範妍、範妍……
寫到後面，他居然控制不好力度，筆尖重重壓在紙上，完全亂了章法。
範妍被包住的手往上擡了擡，“這樣我就學的更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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