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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睹物思人:擇棲,她是三步一跪上的普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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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睹物思人:擇棲,她是三步一跪上的普陀山

楊家大院的年味是最濃的,門口兩棵樹上掛滿了迷你燈籠,對聯是陳君跟楊擇棲一同寫了貼上去的,大院每個房間的門上都掛了對二龍搶珠的紅木雕飾,楊爺爺穿著中山裝,一早就坐在正門口。

每逢過節過年,門口會罕見地有人路過,其中有個小女娃,年年都會在這個時期從外地趕回家。

剛開始是夫妻倆,後面手裏多了個小嬰兒,今年趴在父親肩膀上能喊能叫了,紮著兩個小麻花辮,手放在嘴裏,眼睛呆楞楞地望著楊家大院正門上的牌匾。

女孩的母親說,“新年好老人家。”

楊爺爺裝嚴肅,一點不像得了癡呆癥的人,看著頗有威嚴,“好。”

楊奶奶笑話他,“你這個老頑童,非要人多才喜歡。”

結果好不了半天,看見楊擇棲來了,“不成……不成不成不成。”

楊擇棲裝沒聽見,把紅包給楊爺爺,“爺爺,新年快樂。”

楊爺爺轉頭就忘了,拿著紅包笑呵呵,“走,去院裏看看我的魚死了沒。”

陳君跟楊政在院子裏聊天,楊政從來不過問兒子細枝末節的小事,這次卻一反常態,覺得楊擇棲失分寸了。

“兒子前段時間還給胡昭銘打了個電話?”

陳君知道,好像是為了什麽畫,“他們關系好,打電話不是正常。”

“嗯。”楊政點點頭,“他最近剛接手項目,又進了總部,壓力大,跟胡昭銘聊聊天也是應該的。”

“胡昭銘是最遠離是非的人,兒子跟他在一塊,我還挺放心。”陳君回頭看了眼楊擇棲。

“是,背景簡單。”楊政話裏有話。

陳君不知道是說胡昭銘,還是另有其人,“不過是有幾年情分,你也掛在嘴上?”

“隨便說兩句,少來往吧。”楊政把手背在後面,低頭走路,兩個人繼續聊天。

中午吃完飯,陳君借口寫字為由,當著眾人的面把楊擇棲叫到書房。

書房門關上,她壓低聲音,“楊擇棲,你要媽媽怎麽說你好,知道現在是什麽時期嗎,還跟競爭對手的女兒有牽扯。”

“不就是一幅畫,何必這麽敏感。”楊擇棲毫不避諱。

“你以為你做得滴水不漏?”

“沒想瞞著。”

陳君氣不打一處來,“我看你是做事不想後果,多少眼睛盯著你,你送她東西,她是高興了,那兄妹倆知道了又要造謠生事。”

往小了說懷念前妻,往大了說就是立場不對,然後小題大做。

楊擇棲轉了下扳指,“頂多就是說我兩句,又能怎麽樣。”

陳君指了指兒子,憤憤道,“大過年的,你別氣我。”

“您別惱,她不知道那畫是我送的。”

陳君咬著牙齒壓著聲音,“知道了也不能怎麽樣!”

“匿名送個東西怎麽了?”楊擇棲為了她數不清多少次跟陳君對著來。

陳君突然表情僵住,能讓自己兒子在這個時候還說出這種話,自己真是後怕。

她突然感覺後背發涼,一針見血地提醒,“我們所有人,都只能順應局勢,你們倆如果想強行在一塊,不僅毀了你,也是毀了她,你要把楊家拱手讓給楊簡修,然後被他們踩在腳底下,讓她跟你過那種看人臉色,沒有尊嚴的日子嗎。”

陳君借著範妍來提醒楊擇棲,“你覺得他家裏會同意嗎?她要是跟你在一起,就要放棄家裏的股份,你想害死她嗎!”

一個公司,永遠都不是一個人說了算,只能說範毅行和楊政是相對控股人,權利大,但大事還是要經過開會商議。

股東會同意把股份給競爭對手的妻子?天方夜譚。

“她放著好好的範家二小姐不當,跟我趟這渾水幹什麽。”楊擇棲比陳君想得更多。

陳君克制住自己想喊出來的沖動,“你明白就好!”

說完,兩個人都平覆了自己的情緒,大過年的因為一幅畫,在房間裏差點吵起來。

楊擇棲把手放進口袋裏,摸到那張薄薄的佛卡。

他忍住心裏的隱痛,平靜地說,“媽你放心,我跟她這輩子都沒可能了。”

“她要是個普通女孩,媽媽沒準真能幫你。”

楊擇棲搖搖頭,“她就在那個位置,無憂無慮地過完這一生。”

陳君看兒子這樣又心軟,扶著楊擇棲的肩膀低下頭,當時自己強行讓年助去處理離婚的事情,實在是事出有因。

兒子從小生活在大院裏,過著眾星捧月的生活,直到方圓集團空降一位高管,據說是從國外調回來的,後面一查才知道,是楊政在國外的知己,經過這些年在公司的積累,已經滲透到了內部。

礙於經濟動蕩,輿論壓力,範家跟楊家聯姻之後那對兄妹進公司的事情一直被耽誤,後面殺進公司,跟她媽統一戰線,而楊擇棲此時還在跟範妍糾纏不清。

陳君特別想問楊擇棲一句話,但是沒敢問,怕他聽了那話,維持不住理智。

她很想問,“到底是你想尊重範妍跟她慢慢溝通,還是你也不想離婚,縱容她跟你能拖一天是一天。”

因為都知道離了,就是再也沒機會了。

陳君把這個問題爛在了心裏,有的東西千萬不能戳破。

她跟楊擇棲擦肩而過,“下去吧,你爸等著我們。”

楊擇棲用拳頭揉了下太陽穴,他最近有點偏頭痛。

陳君在門口等他,楊擇棲對這種隨時都要緊繃的狀態厭棄至極,也還是要撫平自己的情緒。

下午。

來楊家拜年的人不少,梁羨跟程錦也來了,還問楊擇棲傷口好點了沒,楊擇棲把兩人帶去茶室。

程錦坐下,把茶杯遞給梁羨,不知道說給誰聽,“聽說姜慕玟不想嫁給鄭寧軒了,在家裏跟父親鬧。”

楊擇棲以前不過問這件事,現在倒有點想知道,這個姜家大小姐面對聯姻的態度,是否跟範妍當年一樣。

“鬧什麽?”楊擇棲把第二杯茶遞給了程錦。

程錦的聲音都快貼在梁羨耳邊了,“不聯姻,你說她這樣是為了誰?”

梁羨把茶悶了,沒搭理程錦,“上回慈善基金會程錦不在,不知道有多險,那把刀就差一點傷到要害。”

“還是楊擇棲命好。”程錦被他爺爺弄得有點信佛。

楊擇棲放下茶鑷,“確實,我承認。”

“你還能說這話?不是從來不信這些。”梁羨覺得奇怪。

話題都到這裏了,楊擇棲就把東西從口袋裏拿出來,這段時間他一直沒舍得處理這塊佛卡,每天都帶在身上。

“我最近脫不開身,你們兩個誰有時間,幫我找人修一修。”

程錦看見普陀山三個字,“這個我熟啊,我爺爺就是在舟山養病,我回頭帶上去,讓大師給你修,這東西不能亂碰。”

“怎麽破成這樣?你是有什麽大災大難要擋。”梁羨知道這東西不能隨便碰,沒有上手,只是問一嘴。

楊擇棲的手摸了摸上面的小馬,“不就是那一刀。”

程錦更敬畏了,“神了,我回頭也要拜一拜,不過你什麽時候去的舟山,我怎麽不知道,這東西又怎麽剛好在你心臟的位置。”

“範妍送了我一件大衣,我那天剛好穿了。”楊擇棲完完整整地念出她的名字。

“難怪,俞一白生孩子那天,我帶兩個開過光的鐲子去,她還問我靈不靈。”

楊擇棲真的是好久沒聽見她的消息,緊接著問,“然後呢。”

“我說心誠則靈,當時她就沒說話了。”

楊擇棲把那張佛卡翻來覆去地看,像要看出花來,“她那次回家的時候,膝蓋腫得不成樣子,那邊要跪很久麽。”

“沒啊。”

程錦說完,突地反應過來,普陀山每天都會有人三步一跪上去。

程錦安靜了好一會兒,梁羨看他表情不對,“有事就說。”

程錦這下都有點佩服,“擇棲,她是三步一跪上的普陀山。”

誰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聲音十分刺耳。

陳君聽見動靜問怎麽了,梁羨跑出去,“沒事阿姨,我又摔碎東西了。”

陳君叫梁子的小名,“誰讓橋橋每年來都要送我一個碎碎平安,你回頭可得賠啊。”

“賠,一定賠。”梁羨關上了茶室的門。

楊擇棲重新拿了個杯子,不知道是指尖沾了水打滑怎麽的,居然又掉在了桌上。

他有點亂了套,改用鑷子去理茶壺裏的茶葉,結果夾了半天都沒成功,最後把東西撂下來。

他聲音聽著歪歪扭扭的,“我,我抽不開身,你幫我修好,一定記得小心,別把上頭的字弄花了。”

程錦聲音也聽著有點沈重了,“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

年後幾天,範妍就準備走了,她在房間裏收拾東西,未來一年除非特殊情況都不準備回家了,所以帶了幾件夏天的衣服,考慮到自己在意大利是住在三樓,一個人提不上去,所以就收了兩箱衣服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這次回意大利,就要準備拉投資開旅游工作室的事,為旺季做準備。

範妍把行李箱合上,走的時候回頭看了眼墻上的畫,兔子躺在豐盛青翠的草地裏,旁邊有條細小的河流,吃喝不愁。

她朝著那只兔子揮手告別。

客廳裏只有範知珩在,他說派車把她送去機場,範妍聽後拒絕了,非要自己打車去。

她說,“反正都是司機送。”

範知珩問,“還是去原來的城市?”

“不知道。”範妍裝糊塗。

範知珩聽丁書真說了要放養範妍一段時間的事,“註意安全,缺什麽給家裏打電話,要是遇到喜歡的地方,在那邊買個房子住一陣也可以。”

範妍說,“好。”

範知珩婆婆媽媽的,“在外面多玩幾年,以後回家了就有你忙的了,哥還等著手把手教你怎麽管理公司呢。”

“可我只想安心畫畫。”範妍對那些事沒什麽興趣。

範知珩不想她這麽一根筋,“回來以後,你一樣可以有這個愛好,不是非要走專業。”

範妍聽範知珩這樣說,松開握著行李箱的手,低頭不去看他的眼睛,“我知道,美術需要家裏的經濟供養,我一個人單打獨鬥學不起,所以我遲早得聽你們的。”

有了被抓回來結婚的那次教訓,範妍已經能猜到跟家裏對著幹都是輸,即使過去這麽久,那件事還是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她對父親的信任。

範知珩心裏不太好受,“家裏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強迫你,斷掉你經濟的事也不會發生了,你現在就好好的在外面散心,跟以前在巴黎的時候一樣,去住你喜歡的酒店,找老師給你上課,參加比賽,等你想好了再簽爸給你的股份贈與合同,這段時間在外面玩,你應該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你就當你剛畢業,你還是那個二十歲的範妍。”

範妍從來沒聽過範知珩這麽耐心地跟自己說話,她向來缺少他們的關註,這幾句話實在是難得,讓她生出一種從小被溺愛的錯覺。

於是一下就展現出自己的脆弱,嗚嗚地低聲哭出來,“哥,外面不好玩。”

“有句話叫,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人要懂得利用自己身邊的資源,你這麽大個人了,還跑出去工作不跟家裏說。”

範妍擡頭,“你知道了。”

範知珩也是分析出來的,“你瞞得過爸媽瞞不過我,我一查機票就知道你去了佛羅倫薩,你卻跟媽說你在巴黎,這不是露餡了,如果是旅游,你沒有必要瞞著我們,那就只能是家裏不同意的事,私自有了工作或者談朋友,後者目前不可能,那就是前者。”

範妍沒話說,在範知珩面前自己就是個透明人。

範知珩又說,“爸是以大局為重,不是不愛你,你要自己出去工作幹什麽,找不到你人多危險。”範知珩從小到大終於對她語重心長一次。

範妍在外面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小世界,從生存到生活,她自己特別有成就感。

可這些在家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吸了下鼻子,“我就是想自己找點事做,而且不想什麽事情都靠你們。”

範知珩不讚同,“那照你這麽想,你哥我一畢業就管家裏的公司,也是靠家裏了,你要知道依靠和借力是不一樣的。”

範妍真的是被牽制怕了,“可我接受了家裏的恩惠,就要接受你們可以隨便介入我的生活,我不想這樣。”

範知珩意外她已經對家人警惕到這種程度,“你到底在做什麽工作,接下來又想幹什麽?”

範妍回答得模棱兩可,“創業。”

“準備拿什麽當啟動資金?”

範妍真的是被盯怕了,有種被支配的恐懼,“有錢。”

其實範妍準備貸款。

範知珩知道,楊擇棲那人給了她一張可以自由支配的銀行卡,不受家裏人管束。

裏面的金額就不知道有多少了,難不成能讓自己這個妹妹在外面瀟灑一輩子?

應該不會。

範知珩說,“既然媽要放養你一段時間,你就出去體驗體驗。”

左右不過小打小鬧,搞著玩的,遲早要回來簽合同。

範妍就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範知珩跟她算是簡短地敞開心扉了,還把她弄得淚眼婆娑,心裏那點怨氣就沒了。

她主動要求,“哥,你們就不能為我親力親為一次,以前我在楊家府的時候。”

範知珩看見她用力突然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差點就要嚎啕大哭出來。

她最後穩住,“以前在楊家府的時候……楊擇棲不僅為我花錢,他還會為我花時間,花精力。”

她雙手捂住了眼睛。

範知珩轉身去拿紙巾,回來的時候範妍整個睫毛都是濕漉漉的,他想讓她快點走出來,就只能提前透支掉她的疼痛,快刀斬亂麻。

他把紙巾遞給範妍,“你們現在連做朋友都算是奢侈,還說他幹什麽。”

“我知道,其實他就是不夠愛。”範妍從來不介意一無所有地跟著他。

範知珩沒有反駁這句話,“這個位置的人,親情都會有犧牲,更別說你們兩個之間,不是每個人都像鄭寧豫那樣有退路。”

範妍聽不進去,她對他的情緒在潛移默化地產生變質,“我想到這裏,我真的有點怨他。”

自己沒想過要他犧牲什麽,她話說得那麽明確,不給自己一點餘地,死纏爛打,無理取鬧地想跟在他身邊,哪怕他有過一點點動搖都能讓她心裏好過一點。

有時候,你感受到的十分愛裏,其實只有三分,其餘的七分不過是他向下兼容的修養帶來的錯覺。

範妍覺得自己得到的或許有一半都是錯覺,到底是對他期望太高了。

範知珩自分開以來,一直沒有過問兩人的事,今天是第一次問,“我聽媽說,你們分開得挺和平的,怎麽就怨上他了。”

“可是。”沒有什麽可是,範妍提著行李箱,“哥,我走了。”

範知珩破天荒地親自送範妍。

在車上,她看著窗外愁眉不展,好像一片陰沈的烏雲,隨時會暴雨落下來。

到達意大利的時間是上午七點,範妍回到了自己的小出租屋裏,她把行李箱往裏一推,箱子轉了半圈穩穩停在小沙發旁邊。

不過幾天沒有住人,房間裏就有股灰塵味,要大掃除了,範妍脫掉外套,把袖子挽起來,把房間裏都掃了一遍,後面開始拖地。

弄到一半,腹部一陣絞痛,不會吧,不會這麽倒黴,還沒安頓下來大姨媽就來了。

在家裏來大姨媽多好,自己還能躺床上什麽都不用管,果然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她把拖把靠墻放,捂住肚子去翻箱子,範妍拆了包衛生巾跑到洗手間去,出來的時候已經臉色蒼白,額頭上有密密麻麻的冷汗。

箱子攤開躺在木地板上,最上面有一副粉色的毛絨手套。

範妍挪開眼神,躺到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就這樣在痛經中昏睡過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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