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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女主成長-3:【無男主,描寫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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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女主成長-3:【無男主,描寫很細】

如果要範妍形容一下2024年,那就只有兩個字,很難。

回到佛羅倫薩,範妍和陶兮申請了經營許可證,後面敲定了工作室的門店,定在博爾特拉諾區,裝修、商務車、通訊設備等等加起來的費用折合人民幣兩百多萬。

範妍出了三分之二的錢,陶兮則是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兩個人身上只預留了保底的生活費。

但是雙方都很清楚,只要能開起來,兩個旺季就能回本。

在裝修期間,範妍和陶兮跑景區研究小眾路線、拍風景照、找出片機位、跟售票處和酒店餐廳談優惠價格,然後開始招聘司機和前臺,去地推發傳單,在網絡上提前做宣傳。

這個過程中Wiwi幫了不少忙。

臨近工作室裝修完成那段時間,範妍半夜醒來摸了不下七八次手機,一張裝修成品圖反覆觀看,然後打開社交媒體,起床開始研究流量,做圖片。

有天半夜陶兮還打了個電話給範妍,兩個人有點輕微的焦慮,失眠嚴重,約出來散步,中途遇見幾個流浪漢,還好只是路過看了兩個人幾眼。

白天範妍想起這件事都後怕。

到了三月中旬,門店的裝修總算完成,經過商量取名“妍行”,還是Wiwi幫忙掛的招牌。

後面範妍才知道,陶兮的投資款裏有一半是Wiwi的,按理來說應該是有三位合夥人,但是Wiwi沒有急著辭職,還待在前公司。

Wiwi在背後默默地支持陶兮,其實到這一步,兩個人已經算是在交往。

不過他們沒表現得很明顯,熟男熟女的感情就是這樣,陶兮在接受Wiwi投資款的時候,就等於接受了他的追求,也看到了他的誠意,外面的世界遠遠比範妍想的要現實很多。

或許兩個人的精神不是那麽契合,但是有外在條件加持,願意磨合。

開業第一周,就幾個散客找到了工作室,兩個人的社交軟件上面有點客源,但是不足以撐起一整個工作室的運行。

範妍比陶兮更會對付散客,截止到五月都是她在帶。

想要湊夠一輛大巴車的客人是非常難的,陶兮空閑到五月,她抽煙抽得很頻繁,每天差不多一整包,閑下來了心裏不安。

範妍好幾次忙完回到工作室,都看見陶兮蹲在門口,她猛地吸一大口,臉頰中間凹進去,深呼吸,然後淡淡地吐出幾乎沒有的白霧。

範妍走過去,站在她對面,“我特別好奇,這什麽味道。”

陶兮把煙頭咬在嘴裏,又抽了口,“沒什麽味道其實,你可千萬別學這個。”

“今天收獲好評了,開心。”範妍想緩解她的情緒。

陶兮看見範妍,總算有人可以傾訴了,起身拉著她的手往裏走,“給你看最近的預約成績,我覺得還算可以,這不馬上快到六月份了,應該能湊齊一輛大巴車的游客。”

範妍說,“等到六月我出去發傳單,在景點門口舉上我們工作室的牌子,又是一單了,我還想到一個好辦法。”

“什麽辦法?“

範妍現在是男女老少皆不放過,“最近不是有個黃油小熊火了嗎,我準備穿那個去地推,然後拿出我的老本行,關註我們社媒賬號我就送彩繪,哎呀,不過這個方法很笨,但是還是可以增長一點客源,找到一個客人就是賺到,你覺得呢?”

陶兮分析,“可以是可以,但是到了後面天氣很熱,而且你為什麽不讓他們加微信呢。”

“也可以加聯系方式或者Whatsapp,但是我就一張貼畫,沒有那麽大的魅力,留不住別人那麽長時間,不如搜索點個關註就行,不試試怎麽知道。”

陶兮其實特別佩服範妍一點,一絲一毫都要爭取,這在創業初期是很難得的,“那我們兩個一起,你熱了的時候給我穿,我熱了的時候咱們就休息。”

“為什麽不是你熱了給我穿?”

“我是怕你累死了大姐。”陶兮真心話。

六月妍行終於迎來了第一次出車,陶兮帶著隊伍出去,結束後順利把一部分游客安排去了合作的酒店。

陶兮回到工作室,範妍拿著客戶反饋得瑟到她面前,“陶導經驗豐富,出手必然是好評吶。”

陶兮把麥克風從腰上拿下來,“空了這麽久,總算有水花了。”

“這段時間辛苦了,明天你在家睡懶覺,反正工作室有Tep在前臺。”

陶兮像個心甘情願的打工人,“我要去發傳單,我的姐姐。”

“那好吧,記得帶防曬帽。”

傳單是個土方法,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奏效,至少附近各個街道裏的住戶和商鋪老板都知道開了一家新的旅游工作室,看起來還挺高大上,兩個女孩的意大利語說得那叫一個標準。

旺季將至,工作室咨詢的人多了起來,站在風口上,怎麽樣都會有客人,生意比以前火熱,但是把前臺司機、工作室水電費去除,還是虧本,範妍和陶兮在這個時候反而還不著急。

因為八月才算得上是工作室正式進入正軌,平均四五天就能湊夠一輛大巴車,平均兩天就有散客,範妍還購置了一套新的工作服,豆綠色的,好像夏日裏的清甜薄荷,給人心理帶來一點安慰。

這天,範妍帶著一對年輕的小情侶去商場,司機在車上等,游客的包都扔在車上,司機是Wiwi介紹過來的,非常敬業,可是人有三急,他把車開到一個公共廁所附近。

匆匆忙忙地跑進去,不過兩三分鐘,出來的時候車窗被人敲碎,門被撬開,游客的包和工作室的攝像機等東西全都被盜走。

範妍回來看到這一幕,只覺得血液直沖腦門,整個世界都是嗡的一片,她看著車座上的玻璃渣,身後是游客幾乎尖銳的叫聲。

陶兮接到電話後飛快地趕到現場,就看到範妍一直在安撫游客,給人家一次一次地鞠躬,“真的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

這事放在誰身上都得崩,出來高高興興旅個游,結果高奢包被偷了,女人說,“你知道我包裏有多少東西嗎!我就是怕順走被人偷才放在車上。”

司機畏畏縮縮地躲在後面,公司說過了車不離人,要是自己在,這種事情就能避免,但是他實在是憋急了,在車裏坐了一天,想去上個廁所而已……

“我真的不想說了,你們怎麽回事,出發之前再三保證,車裏會有人,我就是怕把包帶在身上遇到搶劫的,才把東西放車上,結果你們倒好!煩死了啊……”

範妍第一時間安撫,“真的不好意思,我剛才已經報警了。”

對方有點情緒激烈,她那個包挺貴的,裏面還放了現金和一個卡地亞的手鐲,一個索尼的小相機,最主要的是身份證還在裏面,非常惱火,“報警有用嗎,我又不是第一次來這裏。”

周圍路過的本地人已經見怪不怪,腳步停留了一會兒以後,笑著議論兩句然後就離開。

陶兮也上前去,“這樣的事情我們也不想發生,等會兒我們去跑一次警察局,看看能不能追回來。”

那位女游客好像人都麻了,蹲旁邊跟家人打電話,不想理會範妍和陶兮,她皺眉,“手機裏有錢,可以買機票回去。”

周圍的環境太過於喧鬧,聽不清電話裏家人的聲音,所以開了免提,電話那頭說,“姑娘沒事啊,人沒事就好,媽媽再給你買,這些東西又不是買不到了。”

女游客擦了擦汗,“好煩,本來就熱。”

男游客走到車前,“玻璃都是用的破窗器,而且能撬開車門和後備箱,在這麽短時間內拿走東西的,一看就是個專業的犯罪團夥,追回來的可能性很小。”

範妍想,現在自媒體這麽發達,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是想讓別人對著滿車狼藉發避雷佛羅倫薩某旅游工作室,管理不善,司機擅自離崗,導致東西被盜好。

還是讓別人發,推薦佛羅倫薩某旅游工作室,被搶劫了,但是老板服務態度超級好,給我們照價賠償好。

這個想法一決定,範妍就知道,這些天都白幹了,那個女孩的包就折合人民幣十六萬多。

範妍俯下身體跟女人說,“我先帶你們去酒店休息好嗎,警察來需要時間,不如我主動去警察局報案,如果東西追不回來了,我們再來聊賠償的事情。”

“肯定追不回來了,這裏的警察都不怎麽管的啊。”

陶兮也去安撫她,“這件事我們有很大部分的責任,但是我們先按照流程去警察局處理,您看可以嗎?”

陶兮心裏清楚,這個東西十有八九是追不回來了,她這是死馬當活馬醫,也給自己一點安慰。

範妍看見陶兮說話的時候嘴唇都有點白,她說,“那我們先送你們回酒店,然後我去一趟警察局,半個小時跟你們發一次消息。”

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好說歹說,那對情侶終於願意相信範妍。

陶兮送那兩個人回了酒店,範妍在現場收拾殘局。

司機從後面走出來,老實道,“我就去上了個廁所。”

範妍現在責怪他也沒用,“是小偷太猖狂了,不能全怪你。”

“是。”司機點頭,他是個意大利人,沒聽懂剛才的對話,於是問範妍,“損失了多少歐元?”

他只是問一下。

範妍不可能告訴他已經不是歐元不歐元的事情了,那女人丟的東西都夠付一套房的首付。

範妍往小了說。“五百多吧。”

“什麽?”司機吞了吞口水,“那也不是我們賠,我也是無心的。”

範妍沒空跟他聊什麽有心無心,她用紙巾把椅子上的玻璃渣弄下來,然後檢查車門,確定只是門鎖和玻璃碎了。

範妍坐到車上去,“先去警察局。”

司機心裏小算盤打得叮當響,讓他開去警察局,結果他把車開到了工作室門口。

前臺的Tep從裏面走出來,他是本地人,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招賊了?”

範妍說,“作案手法專業,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報警了嗎?”

“速度太慢了,我準備主動去。”範妍轉頭看向想要跑走的司機,故意裝傻,“您這是開錯了吧?”

司機演都不演了,“你可不能怪我。”

範妍很想直接結算工資讓他走人,但是明天要用車,一時半會兒招不到司機,所以要穩住他,“我沒說怪你,你不容易,我做老板的怎麽可能讓你賠。”

範妍真不怪他,但是看見他這個態度,事情解決後,也不會用他了。

司機想直接跑路,500歐元可以給家裏買多少東西,而且現在八月份,還有三個月就冬天,這些錢能給孩子買件很好的羽絨服。

在外面當小人沒關系,他不在乎,“那說好了,你要是讓我賠錢,我現在就不幹了。”

Tep聽明白了,估計是司機不在車上,然後被蹲點的守到了,“又沒說要你賠,你現在弄得這麽窩囊幹什麽。”

範妍不想吵架,“先去警察局,我有事。”

司機提了下褲腰帶,臉有點紅,但是無所謂,他的重心不在面子上,“上車。”

Tep被無視,對著司機翻白眼,“瞧你那德行。”

到了目的地。

範妍成功做了個筆錄,然而也只是做了個筆錄而已,一直到第二天都沒有進展,不止是她們兩個陷入精疲力盡之中,顧客也已經從焦慮變成了被迫接受。

範妍跟陶兮剛從警察局出來,陶兮往馬路邊一蹲。點了根煙,頭發貼在脖子上,汗水打濕了胸前一大片布料,她懶得管自己現在什麽醜樣子。

她用盡力氣地吸了一大口,煙頭都被手指上的汗液浸濕,陶兮不知道是在嘆氣,還是在吐煙。

“賠吧,東西是在我們車上丟的。”陶兮擡頭迎著陽光,臉好像都被光線燒透。

範妍站在她旁邊點頭,“以後我要把車不離人這件事再強調幾遍,還要告訴司機,如果有特殊情況可以跟我打電話。”

“你現在心裏什麽感覺?”陶兮問。

範妍實話實說,“麻了。”

“妍老板就是淡定,我都沒見你情緒有過波動,我說實話,你想哭就哭出來。”陶兮是真的覺得範妍這人跟個機器一樣,連軸轉,看著嬌氣,其實特別有韌勁。

而且心胸寬廣,不跟別人計較什麽。

都這時候了還淡定,那不是逞強是什麽。

範妍被她說的心裏那點情緒都出來了,“哭有什麽用啊,我以前挺愛哭,事情不是照樣沒解決。”

陶兮好奇,“為什麽事哭呢。”

“為一個不夠愛自己的人哭。”

陶兮現在是知道自己哭也是要掏錢,笑也是要掏錢,反而心態還打開了,起了八卦的念頭,“怎麽哭的,是這樣哇——,還是這樣,嗚嗚嗚~”

範妍推了她一下,“什麽怪表情,我沒這麽醜好吧大姐。”

“那你說啊,別吊胃口。”

範妍垂眼,自己都笑自己,“無理取鬧,死纏爛打唄。”

“誰沒對喜歡的人這樣過,這跟愛哭兩個字不搭邊。”

範妍吸了口氣,“就是他走到哪我跟到哪兒,每次要趕我走的時候,我就掉眼淚嚇唬他。”

“這也得別人在乎你的眼淚才能嚇到。”

範妍若無其事,“所以後面我就被趕出來了唄。”

陶兮沒接話了。

“我就好奇,誰這麽大面子啊,能談到你。”陶兮看到範妍這張臉都感慨,當什麽導游啊,應該去當模特,明天就能賺到錢填飽肚子,能把自己撐死的那種。

“可能不想跟我談,只是家裏非要我們兩個在一塊。”

兩個人並排走在街上,說說笑笑的。

陶兮問,“相親?”

“差不多。”

“那你為什麽喜歡他啊?”

這是個好問題,範妍琢磨兩瞬,“沒見過這一款。”

陶兮心裏的壓抑都沒了,“哪一款啊?”

“不知道,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陶兮想了幾個網絡用語,“清冷感?”

範妍搖頭。

“荷爾蒙?男人味?”

“不是。”

“禁欲感?”

“不是。”

“少年感?松弛感?慵懶感?人夫感?”

“都不是。”

陶兮的好奇心都要沒了,“你倒是說啊,你總不會喜歡女的吧?”

範妍又輕輕打了陶兮一下,“你才喜歡女的。”

“那他到底哪兒好啊,你念念不忘的。”

範妍半天總結出來一句,“因為他總是低頭認真聽我說話,行了吧?”

“你有病啊。”陶兮覺得她腦子被門夾了,美女都這麽好追嗎。

範妍覺得說了陶兮也不會懂,“他對我很好的。”

但如果聯姻的是別人,他也會照樣對她好,沒什麽特別。

“………”陶兮說,“對你好那你們分開了,那你繼續想念你的低頭哥吧。”

這外號一下就出來了,兩個人有說有笑,但所有的話都帶著一點壓抑,她們身上現在確實壓力不小,有種末日之前要揮霍掉所有餘糧的感覺。

本來以為會慢慢好起來。

回到工作室是晚上六點多,陶兮跟範妍都沒吃晚飯,兩個人買了根法棍一人一半,邊吃邊坐在辦公室的桌子前面算賠償金。

折合人民幣,二十萬六千。

主要是卡地亞手鐲和那個包,範妍可以確定那是個正品。

陶兮笑不出來了,“除去員工工資,工作室賬戶上沒有那麽多資金。”

“我還有點存款。”範妍壓箱底的生活費。

陶兮說,“我這裏也有點錢,湊湊吧。”

“你自己留著。”

“少給我逞英雄。”

範妍說,“賬戶上的資金已經快沒了,而且是在我手上發生的事,跟你沒關系。”

“那還是我這個當合夥人的沒去盯著導致的呢,工作室能開起來有你一大半的功勞,出了事把我推開,你不會是想分錢的時候也把我推開吧,沒門。”陶兮覺得剛才還肉疼,現在就已經無所謂了。

那工作室的流動資金不也是範妍貸款裏的一部分,陶兮都不知道她一個普通人,哪來那麽大的額度。

範妍沒有再拒絕,“那好,下次分賬的時候,你得一大半。”

陶兮起身,“我先去打包一份飯菜給他們送過去,人家今天一天都沒出去。”

範妍知道,對方的好心情都被這場意外給毀了。

範妍跟陶兮一起去了酒店,得知對方後天就要返程了,範妍跟她們在酒店聊天,盡可能的安撫那兩個人的情緒。

因為女游客的身份證掉了,他們明天還要去大使館辦手續。

範妍第二天推掉了工作室的生意,車子還在修,二是她忙著給對方送飯,又帶著兩人去大使館,一切手續弄好了以後是下午。

範妍提出帶他們去聖彼得廣場看日落。

範妍順便承包了他們的晚飯,把人安排去了一家好吃的西餐廳。

返程的那天,範妍在機場對他們說,“我會一直關註案件的進展,有情況會第一時間聯系你們,賠償的費用還有精神損失費按照溝通算出來的金額打給你們,還有影響了你們的體驗感,真的真的不好意思。”

那位女游客其實已經不生氣了,這工作室的老板處理事情實在是挑不出一點錯,“下次再來找你吧。”

兩個人走了。

下次再來找你吧,可能是她的隨口一說,但是在範妍聽來,這句話代表她的服務很好,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讓人滿意。

範妍站在安檢門口,她眼眶一下就紅了。

客人一句,“我下次再來找你吧。”

她就差點沒忍住。

範妍眨了兩下眼睛,還要回去面對工作室資金短缺的問題。

-

範妍兜裏還剩下10歐元,快要吃不起飯了。

她坐公交回到了住的地方,她把手機放床邊上,呆呆看著天花板,伸手摸了摸自己養的柔順的長發。

從前有人對這一頭長發愛不釋手。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一短發女孩從一家理發店走出來,可以看得出理發師的技術特別差,發尾參差不齊,頭上還帶了個狗啃劉海,看著十分生硬。

奈何那張臉美得犯規,眼睛圓眼尾拉長,頭發貼在兩側,嘴唇跟發尾在一條線上,本來短發就減齡,現在範妍就像個洋娃娃一樣,手裏拿著一根法棍,邊吃邊趕路。

全靠臉撐著,那模樣古靈精怪,腮幫子鼓得很大,像個惹人逗的小貓。

進工作室二樓辦公室,陶兮正在整理腰間的麥克風,擡頭一看。

這人誰啊。

“這個殺手不太冷?”

範妍把法棍扔辦公桌上,繞過旁邊的綠植,給自己穿上裝備,“今天下完班我準備去招聘司機了,明天我們把這個月的賬單算一下,預備發工資。”

陶兮看她這個樣子想笑,“你頭發呢。”

“剪了。”

“好端端的剪它幹什麽。”陶兮覺得怪可惜的。

範妍把工作牌帶上,“太麻煩了。”

陶兮看這個死發型不順眼,這都剪的什麽啊,明擺著欺負人,“哪個理發師幹的,媽的找他去!”

範妍被她拉著往外走了幾步路,“我讓他這樣剪的。”

“你讓她這樣剪的?你抽風了?”

“不好看嗎?”

陶兮哼笑了聲松開手,“沒你這張臉,我以為是哪裏的炸毛拖把倒過來了。”

“………”範妍說,“我喜歡就行。”

陶兮真無語了,“你可拉倒,像他媽丐幫幫主。”

範妍不說話了,陶兮察覺不對,“你剪它幹什麽?”

範妍煩躁地哎了聲,“賣了啊。”

賣了,賣了?

能賣多少錢,這是窮成什麽樣了,陶兮問,“賣了多少錢?”

範妍一幅我太聰明了的表情,“150歐元,牛不牛。”

“牛,你講價大王。”陶兮心裏不太好過,走之前拍了下範妍的腦袋,“我去帶團了,今天生意好。”

這是預約表上的最後一個團,這一單結束,又要重新攬客。

範妍把厚厚的一沓傳單拿手上,“我也要走了。”

一轉身,陶兮早就沒影了。

範妍把自己的頭發往下扯了扯,真的像丐幫幫主嗎。

-

範妍去了聖母百花大教堂,舉著一個牌子,把傳單遞到游客面前介紹,那頭短發可以說十分吸引人的眼球。

這時候的米爾林正帶著新的女朋友,他先是看見一個纖細的身影,後面通過嘈雜的人群,聽見一道清冷的聲音。

在這樣一個能曬化人的天氣,出現這樣一個聲音,很難不讓人停留。

他隔空跟她對視了一眼。

範妍什麽也沒說,繼續幹自己的事。

米爾林也就是在這個瞬間對她改觀,這個女孩不在自己的任何標準之中,因為她只把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她或許並不是看不穿你的鬼蜮伎倆,而是知其黑守其白。

她不會把異性對她的追求和愛慕當做自己魅力的體現,要是跟了自己,其實這些苦都不用吃了,但是她沒有。

她的頭發因為她的從容都變得很漂亮,光鮮的外表能直接地抓住人的註意力,卻像煙花轉瞬即逝,而靈魂溢出來的美好品質才能深入人心。

米爾林牽著旁邊的女孩走過去,接過了她手上的傳單。

範妍非常淡定,“這是我開的旅游工作室,裏面的導游都是非常專業的,最少都會三個語種,你如果需要講解,可以聯系我們。”

米爾林沒有再用那種看物品的眼神看她,那些欲望用在她身上,甚至都是一種褻瀆,“好,有需要我會聯系你。”

他帶著女朋友離開了,範妍重新歸入人海之中。

無論範妍在什麽樣的境地,她都不會跟米爾林這類人有交集。

-

範妍強迫自己不去關註工作室月底核算下來的收益,她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但是現實居然比她想的好了那麽一點,也沒好太多。

八月還是有點客流量,把前臺和司機的工資一發,水電費和油費,加上這個月修車。

純利潤353歐元,要是沒有出現盜竊這件事,真的會很值得開心。

陶兮看見這個數字還打趣她,“妍老板,我們終於保本了。”

這已經是今年情況最好的一天,範妍把錢拿出來分了三分之二給陶兮,畢竟大巴車都是她在帶,這是主要收入,而且陶兮好評率特別高。

陶兮把錢卷起來塞到她的褲子口袋裏,“你能不能別打腫臉充胖子。”

範妍被她這嘴能氣的半死,“你有病啊,我心疼你才給你的,而且上次說好了的。”

陶兮不理她了,身體往旁邊躲,拒絕她的賄賂,“下個月Wiwi過來親自給我們當司機,歡迎不?”

“啊?”範妍沒想到,“他在那邊不是風生水起,來我們他願意?”

“那是因為我在他手上他才起的來,後面有加了個你,他才連著拿了好幾個月的第一,現在他在那邊帶的新人都很一般,沒有自己的特色,顧客的印象不深。”

“Wiwi當司機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範妍問。

陶兮分析之前的事,“他啊眼睛可毒了,能來說明看好我們,你以為當時他為什麽讓你推銷那根圍巾。”

“試探我的能力。”

陶兮跟個流氓一樣喲了聲,“當時你不是講完臉色陰沈沈的嗎,怎麽現在自己當了老板就懂用人之道了?”

“這都是被逼的。”

“別閑聊了,明天就九月份了。”

範妍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她抓了一下腦袋上的雞窩,然後開始研究自媒體。

陶兮看見她那死頭發就不爽,“我真服了。”

範妍不理她,低頭剪視頻。

當你以為自己什麽都可以承受的時候,現實總告訴你,什麽才是真正的寸步難行。

對比那些開了好多年的旅游公司,妍行工作室的客流量還差得遠,所以跟妍行合作的酒店和餐廳還有售票公司選擇把優惠力度優先提供給別家。

二樓辦公室裏坐著兩女一男。

範妍扶著腦袋,在紙上寫下:價格競爭力降低、成本轉嫁給顧客、成本增加給妍行。

Wiwi用筆敲了敲腦袋,“只能我們自掏腰包為顧客墊上優惠。”

“主要是其他的旅游公司太卷了。”陶兮說。

範妍在兩個選項中找到了最合適的一個。“傳單上面和自媒體上面的宣傳套餐還是不變。”

三個人連焦慮的時間都沒有了,簡單地開了個會就拿上自己的裝備出門,今天工作室的人都沒有行程,陶兮跟範妍一起出門,所以範妍拿上了黃油小熊的玩偶服,Wiwi負責接送。

三個人路過前臺的時候,Tep正對著空白的行程表發呆。

這工作室怕不是要倒閉了。

範妍笑著看了他一眼,走的時候還叮囑,“如果有人來咨詢的話,你就打我電話。”

Tep懶散地說了一句好。

範妍多看了他一眼。

Tep在老板們走後徹底地趴在桌子上,他把空調的溫度調低,到旁邊待客區的沙發上躺著,剛來時候的雄心壯志早就不見了。

-

今天米開朗琪羅廣場上的人很多,快要日落的時候,來自世界各地不同的人坐在臺階上,對面的天空一抹橙黃色暈染開,旁邊流暢起伏的山脈線都開始模糊。

舊宮在一片密密麻麻的格子裏巍然矗立。

範妍把套頭夾在腋下,她坐在人群中,頭發幾乎全部被汗水打濕,玩偶服裏面有排風扇,但是範妍每隔十分鐘都要出來透透氣。

陶兮累得靠在她的肩膀上,胸口沈重地上下起伏,這也能睡得著,是真的累了。

周圍不同國家的語言交織在一起,範妍的耳朵尋找到一兩句熟悉親切的中國話,然後閉上眼睛,也把頭靠在陶兮的腦袋上。

“哇哦——”

眾人齊喊,掌聲此起彼伏。

範妍擡頭迷糊一看,原來是一個新娘在扔手捧花,剛好被一位女士接住了。

女士轉了個圈,一頭栗色的短發融入到晚霞的光影之中,風情萬種,全身都散發著女人味,是那種別人看一眼就會牢牢記住的程度。

她雙手擡了擡,唱了一首“《Perfect》”的開頭。

她的聲音非常好聽,像一只黃鸝鳥,歌詞一出來,整個臺階上的人都跟著輕哼。

I found a love for me

(我找到了真愛,為我自己)

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 and follow my lead

(親愛的,請閉上眼睛,隨我牽引……)

I will not give you up this time

(此時此刻,我決定將你珍惜、永不放棄)

But darling just kiss me slow your heart is all I own

(親愛的,請輕輕吻我,你的心是我全部所有)

And in your eyes you're holding mine

(從你眼裏,我也看見你擁有我的)

那對新人在眾人的歌聲中相擁親吻,伴隨著絲綢一樣的落日,純潔的頭紗被吹得飛起。

陶兮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真幸福啊。”

範妍沒有說話,陶兮擡了下眼皮,她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

那位拿手捧花的女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眾人的歌聲還在繼續。

但不管多浪漫的場景都會有落幕的時刻,天色暗下來,臺階上的人相繼離開。

範妍把玩偶服脫了下來,往臺階下走去。

施桐終於找到跟這個小姑娘說話的機會了,她坐在臺階上扯了扯範妍的衣服。

範妍回頭眼神落空,又低下去尋找,施桐正撐著下巴看著自己。

“施桐姐?!”範妍驚喜地叫她。

施桐把手捧花放在包裏,“我早就看見你了,你這是?”

範妍把快掉下去的玩偶服拎起來,“在這邊工作。”

施桐看她那頭炸毛的頭發,估計是體驗生活吧,“做什麽工作?”

範妍把傳單遞給她,“開了一家工作室。”

施桐看見上面的字,“妍行,好名字。”

範妍介紹,“這是妍行的合夥人。”

陶兮說,“你好。”

施桐跟她握手,“你好。”

“你們現在準備去哪?”

範妍說,“回工作室。”

“我送你們?”

Wiwi的車說好了會來接,範妍跟陶兮說,“你先回去吧,我等會兒再來。”

陶兮把範妍手上的玩偶服拿走,“衣服我給你帶回去了。”

範妍跟陶兮招手拜拜。

施桐心裏的確是有疑問,“你家裏舍得你出來啊?”

“他們不知道。”

“我懂了,你現在是在自己創業。”

範妍點頭,“算是吧,但是有點難,還不知道什麽結果。”

“楊擇棲知道嗎。”

範妍聽見他名字,沖施桐笑,“我離婚了。”

施桐沒有多問,“這樣啊。”

“是不是很驚訝。”

“還好。”施桐沒多大反應,只是感慨,相愛的人居然也會離婚,“你的工作室才剛開吧。”

範妍正愁沒人請教,“我覺得太難了。”

“是有什麽坎跨不過去?”

範妍說,“就是客流量少,導致酒店還有餐廳不願意跟我們合作,看不到前景,前臺也開始懶散,我還是太高看我自己了。”

“剛開始都很難,旅游這個行業經久不衰,撐到明年就會好很多,至於用人這方面。”施桐看她這一身的汗水,索性把話說直接點,“有時候老實人比聰明人更值得信任。”

“他可能覺得工作室沒有前景,我都不知道我是辭掉他還是忍一忍。”

“脆弱的時候最怕有變動,你要是把他辭了,新來的前臺你摸不準性格,更懶散了怎麽辦?”施桐又說,“不如你想想這位前臺身上有什麽優點,當老板的應該正視員工的七情六欲,他毛躁的時候,你放下身段給他捋捋,他懶散的時候,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他闖禍了,你再出去,但不要指責,包容反而會達到更好的效果。”

“那他直接走了怎麽辦?”

兩個人邊散步邊聊,施桐把包換了個手提,“所以你就要知道在什麽時候展現你的包容,如果員工一有情緒,老板就想著換人,這樣只會讓一個公司根基不穩,人和人需要磨合,工作也需要磨合。”

範妍恍然大悟,“可是我已經開除了一個司機。”

“什麽原因。”

範妍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施桐聽後點頭,“這不一樣,你做的是對的,員工的擔當很重要。”

範妍跟施桐聊了一路,施桐把範妍送到了家,她看了眼範妍住的地方,打開車窗對她說,“妍老板,祝你成功。”

“但願我會。”範妍往巷子裏走去。

又被叫回來,“哎等會兒,我沒有你電話,留一個?”

範妍走到車窗前,接過施桐遞過來的手機,把自己在意大利的手機號碼輸入上去。

施桐馬上撥了回去,“我就在佛羅倫薩,你有事其實可以給我打電話。”

範妍覺得自己現在確實有件事,“你覺得,我要不要打電話給家裏求助?”

施桐看她有點曬黑了的皮膚,想起她在廣場上發傳單的樣子,“不打。”

範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都開朗了,“對,不打。”

“你頭發自己剪的?”

範妍咬住了下嘴唇,低頭用手抓了兩下,“沒剪好。”

施桐在她臉上看見了窘迫兩個字,“其實挺可愛的。”

她長得好看,頭發炸毛,顯得臉更小了,帶著點呆楞,大眼睛像個小手辦,讓人想捏一捏。

萌死人了都不知道。

“你唱歌好好聽。”範妍也誇她。

施桐笑,“有需要一定記得給我打電話,我走了。”

範妍看著揚長而去的庫裏南,想了想。

她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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