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044 不願錯過煙花一般絢爛的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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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44 不願錯過煙花一般絢爛的你的身影
雖是答應了要考慮專業方向這件事——
但是，到底該怎麽辦，立惠還是毫無頭緒。
因此，在暑假結束的前幾天，非常罕見的，立惠和乾吵了一架。但說是吵架，其實更算是立惠單方面的發洩。她並不是毫無目標，籠統來說，醫學院是她努力的方向，只是不論是從分類還是學校來說，能查到的評價裏，全都褒貶不一。或者說，最該考慮的問題是，以我的能力，究竟是去一所一般般的學校比較好、還是換個方向比較好？但是換方向的話，不就又回到最初的問題了嗎？在思考到這個程度的時候，她沒由來地感覺到了煩躁。
然而這種類別的煩躁是沒法向別人傾吐的。於是只得身邊的人為這種煩躁買單，首當其沖的便是乾，在立惠無數個無厘頭的“為什麽”——譬如“為什麽人總是喜歡接喝不完的分量的水”“為什麽想留到下次繼續卻沒有繼續”——裏，他也不禁被她的這種煩躁感染了。
“不如先稍微冷靜一下吧，立惠？”他抓住她的肩膀認真地告訴她，“只是發洩煩躁的話，是不會有任何好轉的。”
-
好吧，她想，冷靜就冷靜。
堵著一股氣，她“冷靜”到一天只回一兩次乾的消息、語氣也很冷淡。要是他先來服軟哄自己的話這件事就算結束，她這樣想，雖然知道完全是自己在無理取鬧。
-
“所以，阿立你就這樣和乾開始冷戰了？”
在游泳教室後、在兩人一起站在夕陽下光線昏暗的更衣室裏時，率先換好了衣服的立惠靠在更衣櫃上和森講述最近發生的事，便看見森一邊將拖鞋甩進了最上方的櫃子裏、一邊這樣說。
“持續多久了？”
“也不算冷戰啦，”立惠抱著胳膊為自己解釋，“我有回他消息哦！大概也就是這一周的事……”
但是這就是冷戰，她自己心裏也很清楚。學校任何一棟大樓內的冷氣在如此盛夏中都開得很足，即便是在平時沒什麽人的綜合大樓也不例外。皮膚上還沾著水珠，被冷風一吹時，立惠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哆嗦的時候又像是被“冷戰”這個詞燙到了一樣。“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心裏清楚”——森斜著眼看過來，目光裏明明白白地寫著這句話。
立惠擦了擦鼻尖，癟了癟嘴。好啦，就算是我的問題啦！她在心裏承認，但就算是在森的面前，她也不想說出口。“還是少做點這種事比較好哦？就算是包容力再強的人也會被嚇走的。”森說，一邊將防水袋背在了肩上，“雖然也不想為他說話，但是……”
“我知道啦。”立惠說，抱起了放在一側的運動水壺，“如果找到了臺階的話……如果找到了臺階的話！”
-
但是，臺階到底該是什麽樣子的呢？
-
和森並肩走出綜合大樓的時候，立惠仍舊在思考這個問題。雖然理智告訴她應該在這個時候去道歉，但是，“如果就這樣就去道歉的話，不會顯得我是個喜怒無常的人嗎？”這句話卻又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裏。
如果能被遞個臺階的話——
她嘆了口氣。
游泳教室結束在下午五點後。太陽雖已不像是正午那樣灼目了，但在橫穿無一物遮擋的操場上時，兩人還是不由自主地用手散著熱，才稍微感覺到了一點涼意。操場上矮矮的綠色草坪幾乎都已經被染成橙色了，她們一深一淺地踩著橙色的光走到校門口時，森突然擡起手一指前方，“啊，那不是乾？”
確實是乾，立惠一擡起頭來時就看到了。瘦瘦高高的背影、甚至都還穿著制服，在察覺到她們走進後才轉回了身來，露出一口大白牙當作打了招呼。“看到了嗎？這就是機會。”森用胳膊肘捅了捅立惠，“不要放過了哦？”
好吧，好吧——她無可奈何地耷拉下了眉毛，站在乾身邊的時候和森告了個別，不得不苦惱地理了理自己的馬尾，有點低不下頭來，但又想要說點什麽。“……怎麽突然來了？”思考幾秒後，她也只憋出了這句話。
“今天海邊有花火大會。想過來邀請你一起去。”說這句話的時候，乾倒是顯得輕松自然，就好像前幾天兩人之間不冷不熱的氛圍真的只是立惠的錯覺一樣。但是——“手機上邀請我不就好了？”她說，還是有些拉不下臉來，而顯得有些語氣生硬。
乾沈吟片刻。她站在他的前面，擡起頭來時剛好能看見他的正臉，低著頭背著光，臉倒是在這個時候讓人一覽無餘了。“雖然這樣想過，”他說，表情看起來很認真，“但是還是想過來看看立惠你實際的樣子是什麽樣的。”
他眨了眨眼睛，被夕陽染成了橙紅色的睫毛又把眼睛染上了紅色。“能遇到你就可以了，”乾說，“雖然拒絕我的幾率是84％……但是見一面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什麽啦。”
立惠嘟囔著。
想要見一面什麽的——明明平時更喜歡黏著對方的人也是我、明明平時更多表達的人也是我，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啦！她突然覺得臉和耳朵有點發燙，於是慌忙用手背貼了貼，妄圖降點溫下來。
乾裝作沒看見。“所以，今晚可以一起去吧？”他問，“花火大會。上一次去還是國三的時候。”
“……先去吃晚飯吧。”
她別扭地答應了下來，大跨幾步朝前走，好讓自己不要顯得太沒底氣。
-
晚餐後、再沿著海邊朝前，沒走幾步就能看見祭典上已經支好的小攤。海邊的晚風比起城市裏來得涼爽不少，立惠的制服襯衣從游泳教室結束開始就一直沒能紮進裙腰裏，此時被涼風吹起，在腰側鼓成了一大團。她的馬尾和過長的耳發也被吹得亂成了一團，乾從她背後伸出手來，替她挽起來紮進了皮繩裏。
祭典的規模不大，只有小小的一條長街可供游玩，最後再是海邊的煙花泳衣觀賞。賣線香花火的居多，才剛吃過了晚飯、又有些苦夏的立惠便暫時只對線香花火感興趣，在最外側的小攤上買了一大把後，就蹲在海邊，和乾一人分得一把。乾用打火機用得尚不熟練，滑了好幾次才將滑蓋滑開，又小心翼翼地點燃了火、遞到了立惠的面前。
她點燃了自己手裏的花火，又再和乾頭碰頭，點燃了他手裏的。線香花火不長，沒幾下就燃到了最後，她指尖掐著一頭提防著火花被海風吹到了自己的手上，等到劈裏啪啦的火光燃到線香花火一半後，就被乾接了過去。
他點燃了一根新的遞了過來，動作比之前熟練了不少。“總之還有很多。”他說，發尖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謝謝。”
立惠接了過來。雖然時間不長、雖然火光不大，但是僅僅註視幾秒，線香花火的光還是在她視網膜上留下了灼熱的痕跡。她又不得不把視線移開，重新放在了乾的臉上。
“我以為貞治君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她小聲地說，在他看過來時又別扭地看向另一邊。
“什麽事？”他問，“線香花火？還是花火大會？”
“都是？”
“畢竟這裏只有線香花火。”
他笑了起來，將手裏燃完的線香花火扔到了身後的垃圾袋裏，蹲下來雙手靠在膝蓋上時，姿勢倒有點像是不遠處吵吵鬧鬧的不良們。“至於花火大會，”他繼續說，“這不是夏季的風物詩嗎？”
“我是以為貞治君對這種羅曼蒂克的事情不感興趣啦。”
“要說‘羅曼蒂克’的話，我以為戀愛才是最羅曼蒂克的。”
“是嗎？”
她盯著自己眼前燃燒的線香花火發呆，等到燃得差不多的時候又將它一頭摁進了沙子裏，熄滅後再抽出來扔進了垃圾袋裏。好像也確實是這樣？她仔細想想，戀愛本來是該和他距離最遠的事情——如果沒有戀愛、如果沒有自己的話，他就不需要花費這麽多時間在這種事情上，也不需要盡這些沒有必要的義務。“對不起。”突然間，她覺得鼻子酸酸的，“對不起，我不應該任性……”
“什麽任性？”
即使沒有看向他，她也察覺到他的目光正和往常一樣平靜地落在自己的身上。“……我不該用我的煩心事去傳染煩躁。”她吸了吸鼻子，說話甕聲甕氣的，又因為他平靜的態度更感到了難過。
“不需要為這種事道歉，立惠。”乾的聲音依舊平靜。為什麽他總是那麽平靜呢？她抱著膝蓋覺得有點不甘心，但又不想就這樣放手，於是伸出手去癟了癟嘴。
“想要抱抱。”她說得不明不白，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抱怨。然而在人來人往的海邊，即使是乾也會對這種事遲疑，因此她又用力地張了張手。
“想要抱抱。”
她重覆說了一遍，顯得態度格外堅決。因此即便是乾也無法拒絕，只能把手裏的線香花火放在了地上，然後伸出手臂去把她抱進了懷裏。她在他懷裏用力嗅了嗅，直到嗅到了熟悉的檸檬味的柔軟劑的味道的時候，才松了一口氣。
“對不起。”她再次說，這次比剛才順暢多了。“為什麽？”乾說話的時候胸腔震得微微發顫，她在他胸口胡亂蹭了蹭，眼鏡都全蹭歪後才乖乖靠在他的肩上，用力抱著他的腰。“謝謝貞治君包容我。”她想了想，又說，然後一口咬在他的肩上。
我們互相——她本來以為乾會這樣回答，結果，“這也沒辦法。”卻聽見他這樣說，話語裏帶著點笑意。好吧，她挫敗地想，再咬了他一口。
這是事實。
夏天的海邊依舊溫度頗高，立惠耍賴讓乾抱住自己後沒幾分鐘就開始感覺到了熱。發梢紮在脖子上，刺刺的，熱也熱得刺刺的，連靠在他的身上都覺得熱得刺刺的。但又舍不得分開，於是她側過身去趴在了他的手臂上，情緒好像就因為這個擁抱就被消融了一樣。
她伸出手去，指了指不遠處的露臺。“我們先去那裏占地方吧？”她說，“既然來了就要找個好位置。就這樣就回去了才沒意思。”
-
她拉著乾站了起來，將剩餘的線香花火塞進書包裏後，開始和他一起朝露臺的方向走去。抱著相同的想法來占座的人不少，他們在角落裏找了個空位，靠在一起吹著海風看著遠方的海平線。還看得到遠處沒完全融化的粉色的夕陽，她指過去時，被乾從身後抱住，又順勢坐在了他的懷裏。
然後，回過頭去的時候，那股熟悉的、喜歡的檸檬味又充斥了整個鼻腔。
他順著自己手指的方向看著遠方，側過去頭時，臉頰幾乎全被浸在了昏暗的路燈裏。發尖仍然在柔軟地飄動，她沒忍住朝他靠近，又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頭發。
再在他疑惑地回過頭來的時候朝他更靠近。
心跳得很快，貼在他的身上時，好像就這樣就要跳到他的懷裏去了。她抓緊了他胸口的衣料，湊上前去，想要將那些檸檬的味道全都據為己有。
檸檬的觸感是柔軟的。她稍稍閉上了眼，卻不料想鏡框和他的鏡框撞上了、而發出了清脆的“哐”的一聲。僅有的視線範圍裏她看見他略微偏了偏頭，然後，檸檬的香味再度將她包裹。
“呯”的一聲，煙花在頭頂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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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答應了要考慮專業方向這件事——
但是，到底該怎麽辦，立惠還是毫無頭緒。
因此，在暑假結束的前幾天，非常罕見的，立惠和乾吵了一架。但說是吵架，其實更算是立惠單方面的發洩。她並不是毫無目標，籠統來說，醫學院是她努力的方向，只是不論是從分類還是學校來說，能查到的評價裏，全都褒貶不一。或者說，最該考慮的問題是，以我的能力，究竟是去一所一般般的學校比較好、還是換個方向比較好？但是換方向的話，不就又回到最初的問題了嗎？在思考到這個程度的時候，她沒由來地感覺到了煩躁。
然而這種類別的煩躁是沒法向別人傾吐的。於是只得身邊的人為這種煩躁買單，首當其沖的便是乾，在立惠無數個無厘頭的“為什麽”——譬如“為什麽人總是喜歡接喝不完的分量的水”“為什麽想留到下次繼續卻沒有繼續”——裏，他也不禁被她的這種煩躁感染了。
“不如先稍微冷靜一下吧，立惠？”他抓住她的肩膀認真地告訴她，“只是發洩煩躁的話，是不會有任何好轉的。”
-
好吧，她想，冷靜就冷靜。
堵著一股氣，她“冷靜”到一天只回一兩次乾的消息、語氣也很冷淡。要是他先來服軟哄自己的話這件事就算結束，她這樣想，雖然知道完全是自己在無理取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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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立你就這樣和乾開始冷戰了？”
在游泳教室後、在兩人一起站在夕陽下光線昏暗的更衣室裏時，率先換好了衣服的立惠靠在更衣櫃上和森講述最近發生的事，便看見森一邊將拖鞋甩進了最上方的櫃子裏、一邊這樣說。
“持續多久了？”
“也不算冷戰啦，”立惠抱著胳膊為自己解釋，“我有回他消息哦！大概也就是這一周的事……”
但是這就是冷戰，她自己心裏也很清楚。學校任何一棟大樓內的冷氣在如此盛夏中都開得很足，即便是在平時沒什麽人的綜合大樓也不例外。皮膚上還沾著水珠，被冷風一吹時，立惠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哆嗦的時候又像是被“冷戰”這個詞燙到了一樣。“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心裏清楚”——森斜著眼看過來，目光裏明明白白地寫著這句話。
立惠擦了擦鼻尖，癟了癟嘴。好啦，就算是我的問題啦！她在心裏承認，但就算是在森的面前，她也不想說出口。“還是少做點這種事比較好哦？就算是包容力再強的人也會被嚇走的。”森說，一邊將防水袋背在了肩上，“雖然也不想為他說話，但是……”
“我知道啦。”立惠說，抱起了放在一側的運動水壺，“如果找到了臺階的話……如果找到了臺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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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臺階到底該是什麽樣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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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森並肩走出綜合大樓的時候，立惠仍舊在思考這個問題。雖然理智告訴她應該在這個時候去道歉，但是，“如果就這樣就去道歉的話，不會顯得我是個喜怒無常的人嗎？”這句話卻又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裏。
如果能被遞個臺階的話——
她嘆了口氣。
游泳教室結束在下午五點後。太陽雖已不像是正午那樣灼目了，但在橫穿無一物遮擋的操場上時，兩人還是不由自主地用手散著熱，才稍微感覺到了一點涼意。操場上矮矮的綠色草坪幾乎都已經被染成橙色了，她們一深一淺地踩著橙色的光走到校門口時，森突然擡起手一指前方，“啊，那不是乾？”
確實是乾，立惠一擡起頭來時就看到了。瘦瘦高高的背影、甚至都還穿著制服，在察覺到她們走進後才轉回了身來，露出一口大白牙當作打了招呼。“看到了嗎？這就是機會。”森用胳膊肘捅了捅立惠，“不要放過了哦？”
好吧，好吧——她無可奈何地耷拉下了眉毛，站在乾身邊的時候和森告了個別，不得不苦惱地理了理自己的馬尾，有點低不下頭來，但又想要說點什麽。“……怎麽突然來了？”思考幾秒後，她也只憋出了這句話。
“今天海邊有花火大會。想過來邀請你一起去。”說這句話的時候，乾倒是顯得輕松自然，就好像前幾天兩人之間不冷不熱的氛圍真的只是立惠的錯覺一樣。但是——“手機上邀請我不就好了？”她說，還是有些拉不下臉來，而顯得有些語氣生硬。
乾沈吟片刻。她站在他的前面，擡起頭來時剛好能看見他的正臉，低著頭背著光，臉倒是在這個時候讓人一覽無餘了。“雖然這樣想過，”他說，表情看起來很認真，“但是還是想過來看看立惠你實際的樣子是什麽樣的。”
他眨了眨眼睛，被夕陽染成了橙紅色的睫毛又把眼睛染上了紅色。“能遇到你就可以了，”乾說，“雖然拒絕我的幾率是84％……但是見一面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什麽啦。”
立惠嘟囔著。
想要見一面什麽的——明明平時更喜歡黏著對方的人也是我、明明平時更多表達的人也是我，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啦！她突然覺得臉和耳朵有點發燙，於是慌忙用手背貼了貼，妄圖降點溫下來。
乾裝作沒看見。“所以，今晚可以一起去吧？”他問，“花火大會。上一次去還是國三的時候。”
“……先去吃晚飯吧。”
她別扭地答應了下來，大跨幾步朝前走，好讓自己不要顯得太沒底氣。
-
晚餐後、再沿著海邊朝前，沒走幾步就能看見祭典上已經支好的小攤。海邊的晚風比起城市裏來得涼爽不少，立惠的制服襯衣從游泳教室結束開始就一直沒能紮進裙腰裏，此時被涼風吹起，在腰側鼓成了一大團。她的馬尾和過長的耳發也被吹得亂成了一團，乾從她背後伸出手來，替她挽起來紮進了皮繩裏。
祭典的規模不大，只有小小的一條長街可供游玩，最後再是海邊的煙花泳衣觀賞。賣線香花火的居多，才剛吃過了晚飯、又有些苦夏的立惠便暫時只對線香花火感興趣，在最外側的小攤上買了一大把後，就蹲在海邊，和乾一人分得一把。乾用打火機用得尚不熟練，滑了好幾次才將滑蓋滑開，又小心翼翼地點燃了火、遞到了立惠的面前。
她點燃了自己手裏的花火，又再和乾頭碰頭，點燃了他手裏的。線香花火不長，沒幾下就燃到了最後，她指尖掐著一頭提防著火花被海風吹到了自己的手上，等到劈裏啪啦的火光燃到線香花火一半後，就被乾接了過去。
他點燃了一根新的遞了過來，動作比之前熟練了不少。“總之還有很多。”他說，發尖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謝謝。”
立惠接了過來。雖然時間不長、雖然火光不大，但是僅僅註視幾秒，線香花火的光還是在她視網膜上留下了灼熱的痕跡。她又不得不把視線移開，重新放在了乾的臉上。
“我以為貞治君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她小聲地說，在他看過來時又別扭地看向另一邊。
“什麽事？”他問，“線香花火？還是花火大會？”
“都是？”
“畢竟這裏只有線香花火。”
他笑了起來，將手裏燃完的線香花火扔到了身後的垃圾袋裏，蹲下來雙手靠在膝蓋上時，姿勢倒有點像是不遠處吵吵鬧鬧的不良們。“至於花火大會，”他繼續說，“這不是夏季的風物詩嗎？”
“我是以為貞治君對這種羅曼蒂克的事情不感興趣啦。”
“要說‘羅曼蒂克’的話，我以為戀愛才是最羅曼蒂克的。”
“是嗎？”
她盯著自己眼前燃燒的線香花火發呆，等到燃得差不多的時候又將它一頭摁進了沙子裏，熄滅後再抽出來扔進了垃圾袋裏。好像也確實是這樣？她仔細想想，戀愛本來是該和他距離最遠的事情——如果沒有戀愛、如果沒有自己的話，他就不需要花費這麽多時間在這種事情上，也不需要盡這些沒有必要的義務。“對不起。”突然間，她覺得鼻子酸酸的，“對不起，我不應該任性……”
“什麽任性？”
即使沒有看向他，她也察覺到他的目光正和往常一樣平靜地落在自己的身上。“……我不該用我的煩心事去傳染煩躁。”她吸了吸鼻子，說話甕聲甕氣的，又因為他平靜的態度更感到了難過。
“不需要為這種事道歉，立惠。”乾的聲音依舊平靜。為什麽他總是那麽平靜呢？她抱著膝蓋覺得有點不甘心，但又不想就這樣放手，於是伸出手去癟了癟嘴。
“想要抱抱。”她說得不明不白，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抱怨。然而在人來人往的海邊，即使是乾也會對這種事遲疑，因此她又用力地張了張手。
“想要抱抱。”
她重覆說了一遍，顯得態度格外堅決。因此即便是乾也無法拒絕，只能把手裏的線香花火放在了地上，然後伸出手臂去把她抱進了懷裏。她在他懷裏用力嗅了嗅，直到嗅到了熟悉的檸檬味的柔軟劑的味道的時候，才松了一口氣。
“對不起。”她再次說，這次比剛才順暢多了。“為什麽？”乾說話的時候胸腔震得微微發顫，她在他胸口胡亂蹭了蹭，眼鏡都全蹭歪後才乖乖靠在他的肩上，用力抱著他的腰。“謝謝貞治君包容我。”她想了想，又說，然後一口咬在他的肩上。
我們互相——她本來以為乾會這樣回答，結果，“這也沒辦法。”卻聽見他這樣說，話語裏帶著點笑意。好吧，她挫敗地想，再咬了他一口。
這是事實。
夏天的海邊依舊溫度頗高，立惠耍賴讓乾抱住自己後沒幾分鐘就開始感覺到了熱。發梢紮在脖子上，刺刺的，熱也熱得刺刺的，連靠在他的身上都覺得熱得刺刺的。但又舍不得分開，於是她側過身去趴在了他的手臂上，情緒好像就因為這個擁抱就被消融了一樣。
她伸出手去，指了指不遠處的露臺。“我們先去那裏占地方吧？”她說，“既然來了就要找個好位置。就這樣就回去了才沒意思。”
-
她拉著乾站了起來，將剩餘的線香花火塞進書包裏後，開始和他一起朝露臺的方向走去。抱著相同的想法來占座的人不少，他們在角落裏找了個空位，靠在一起吹著海風看著遠方的海平線。還看得到遠處沒完全融化的粉色的夕陽，她指過去時，被乾從身後抱住，又順勢坐在了他的懷裏。
然後，回過頭去的時候，那股熟悉的、喜歡的檸檬味又充斥了整個鼻腔。
他順著自己手指的方向看著遠方，側過去頭時，臉頰幾乎全被浸在了昏暗的路燈裏。發尖仍然在柔軟地飄動，她沒忍住朝他靠近，又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頭發。
再在他疑惑地回過頭來的時候朝他更靠近。
心跳得很快，貼在他的身上時，好像就這樣就要跳到他的懷裏去了。她抓緊了他胸口的衣料，湊上前去，想要將那些檸檬的味道全都據為己有。
檸檬的觸感是柔軟的。她稍稍閉上了眼，卻不料想鏡框和他的鏡框撞上了、而發出了清脆的“哐”的一聲。僅有的視線範圍裏她看見他略微偏了偏頭，然後，檸檬的香味再度將她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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