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039 三陽道·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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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39 三陽道·07
Episode.039 三陽道·07
07
立惠本來計劃就這樣安穩度過一晚，直到天亮。當然，不可能讓乾也在自己的房間裏待到第二天，至少在睡覺之前能和他黏在一起、也能安安穩穩地睡到第二天——若林說，最後一天只有早餐，就讓值日的一年級生負責。但是，因為無聊而中途跑來組聚會的菊丸，導致二年級正選們全都擠到了立惠的單人間裏來。桃城也在其中。甚至最後海堂也被桃城拐了過來，坐在角落裏不情不願的。十點一過，他幹脆將頭巾罩在了眼睛上，倒頭就睡。
直到十一點部長白鳥造訪，這場亂七八糟的聚會才以菊丸的K歌結束。立惠在繞梁魔音的回音中度過了煎熬的一晚，兩三點了才模模糊糊睡了過去。等到第二天自然醒來時，已經六點半已過，窗外一片嘈雜，看來是晨練正是熱火朝天的時候。
她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試了下發力，確認疼痛已經減輕了大半。撕掉貼在腳踝上的膏藥之後，皮膚上遺留了一圈膠印，她費力地用酒精擦了半天，才勉強擦幹凈了大半。然後是洗漱、再將洗漱用具收拾進了收納包裏：九點的時候，大巴車會準時來將他們接走。她將收納包放進了背包裏，又在這時才發現乾不知何時放在包裏的膏藥。
“已經是收拾行李的最後環節了吧。記得將膏藥貼上”。
貼在外包裝上的便利貼上是乾潦草的筆跡。她微微露出笑容，小心地將便利貼揭了下來，折起來後放在了錢包夾層裏。於是在此時，新年時抽到的兩張簽紙又重新出現，她再次想起清夏那張兇，忍不住皺起了眉。概率游戲而已，當真的話就太傻了，但她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算了，別再想這些沒意思的事情。
立惠拆開包裝，重新貼上膏藥後，出門下樓。被隔絕在房間和室外的公共區域仿佛聲音的真空層，安靜得可怕，甚至仿佛能聽見陽光中塵埃飄動的搖擺聲；只有她的腳步聲回響，啪——噠，啪——噠。她走得很慢，摸著冰涼的木欄桿，下樓時，又彎腰看了看餐廳裏，但什麽都沒有看到。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嗎？她扶著墻壁進了餐廳。
牛奶整整齊齊地碼在料理臺上。竈臺上的湯鍋裏，麥片正在沸騰，發出的咕嚕咕嚕的聲音帶來了一串幹凈的味道，是谷物的味道。煮得很幹，她湊近一看，沸騰的氣泡正在谷物顆粒裏翻湧。“不再加點水嗎？”立惠輕聲說，拿起抹布，裹在鐵勺上後，在鍋裏攪了攪，確認底部沒有燒糊。
她轉過頭，看著僵在鍋前的曾根。
“我……不會煎東西。”
曾根低聲說，用她手裏的鐵勺順著立惠滑過的弧線，在鍋裏徒勞地轉了轉。“只有麥片和牛奶的話，早飯不夠，稠度增加的話，是不是飽腹感也會增加？”她的語氣很僵硬，又瞥了眼角落裏的蛋殼，“……我以為我能做好。”
“沒關系，做飯本來就不是你的領域。”
她溫柔地說。掛鐘上的時間指向七點，她麻利地擺上兩個平底鍋，放上黃油，讓還傻站著的曾根把冰箱裏剩下的培根和雞蛋全都拿出來，又擺上了大餐盤。黃油在熱鍋裏滋滋作響，曾根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只一味幫著打蛋和拆包裝袋。但是，她明顯有話要說，直勾勾地盯著立惠，嘴抿成了一條長長的直線。實在是太明顯了，明顯得立惠忍不住嘆氣，只能主動開口搭話。
“曾根同學，今天早上你沒有晨訓嗎？”
煎蛋和煎培根接連出鍋，曾根將它們全都摞得整整齊齊的，在被立惠問話的時候，差點將手裏的筷子扔出去。“我……申請暫停一天。”她低聲說，“我想負責早餐。畢竟這是我造成的。”
“沒有人說是你的問題。”
“但是，如果不是我讓你摔下樓梯的話……”
“過分攬責任到自己身上是會讓人誤會的，曾根同學。”
這樣的態度，說不定別人會以為真的是你把我推下去的哦？她沖著曾根笑了笑，又突然意識到，最初她們之間產生摩擦，似乎就是因為曾根過分在意他人的看法，導致誤會出現。“沒那麽嚴重，放輕松。”她說，“你看，我都自己下的樓。”
“……對不起。”
“嗯？”
“對不起，五十嵐前輩，害你摔下了樓。”
培根開始有些粘鍋了。立惠又再加了塊黃油進去，將那條有些糊的培根單獨放在了餐盤邊上，又將料理臺上堆積如山的蛋殼全部掃到了垃圾桶裏。“沒關系，”她說，“是我自己腳滑，別太在意。”
“對不起。”
曾根又打了一個蛋進去。
“都說了，不要一直道歉。”
“是為其他的事情……”
是為誤會你和……的事情。她表情有些扭捏，撕開培根的包裝袋之後，用力將袋子塞進了垃圾桶裏。“昨天晚上，我認真想過了。從拿到馬齊的名額開始，就一直有很多人說閑話。我知道我不該在意，但是……”她的紅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垂下睫毛的時候，連睫毛也閃爍著光斑，“我沒辦法不在意。我知道都說她最該拿到這個名額，但是她根本不在意，顯得只有我在意的樣子很傻。
“九歲起，我就在美國練球了。很多人都說我是天才，但是，在接觸到不同國家來到美國學習網球的不同的天才後，我漸漸明白了……我只是有一定天賦，又有資源而已。我根本稱不上天才。要是一直在美國，要是一直在那麽多天才的環境裏，我一定不可能成為職業網球選手的……後來，聽媽媽說了若林老師的事情……後來，我就逃回日本了。”
“曾根同學。你沒必要對我說的。你沒必要獲得所有人的理解和認可。”
“但是，我想讓你知道。這些話沒辦法直接告訴她……前輩。我從美國逃回日本，我以為起碼在這裏，我能讓別人知道我的名字。但是，沒想到就在我的身邊，就有同樣天才的人……最討厭的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天才。”
“曾根同學……”
“我知道今年的名額是我的，我知道這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但是……但是，為什麽沒有人註意到她呢？！為什麽沒有人發現她是天才呢！為什麽受了委屈她什麽也不說，為什麽她不爭一下搶一下？！我……我一定贏不了她。我回到日本之前，從來沒想過會遇到這種事情。我以為回到日本以後，就不會再遇到這種事情。”
她說得磕磕絆絆，雙手緊緊握住筷子不松開。明明比立惠高出一個頭，縮起來時變成了小小的一團，薄薄的，只有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線條提醒著身體的輪廓。“我明白你的感受，曾根同學，雖然因為不在同一位置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我明白。”她將兩面金黃的煎蛋從鍋裏鏟出，顛了顛邊裙上同樣金黃的油，“清夏這個人，就是不喜歡讓別人看出來她的想法。而且你越是在意的話，她越會顯得不在意。很麻煩的性格，對吧？”
“我知道。”
“我也沒辦法讓你不在意她的想法，畢竟‘在意其他人’，這一點，或許就是曾根同學你最重要的性格底色。但是，怎麽說呢……”
她頓了頓，手裏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
彈盡糧絕，雞蛋用完了，培根也用完了。她關上了火，聽見外面嘈雜的聲音越來越近，又看了看時間。“不管怎麽說，事情已經是現在這樣了。拿到了名額的是曾根同學你，你也有配得上它的戰績。我從貞治君那裏聽說了，你可是去年分數牌的守門人！多相信自己一點，曾根同學。”她擡起頭，靠在料理臺上，搶在有人走進餐廳之前，拍了拍她的肩。
-
“請你朝世界的舞臺拼搏，曾根同學。”
-
為期四天三晚的集訓終於告一段落。早餐後，除立惠這個傷員在外，連同若林在內的所有人將整棟別莊從裏到外全都清掃了一遍，才趕在九點之前將別莊恢覆到了他們來時的模樣。空無一物的料理臺和餐桌、整齊歸位的清掃用具、明亮的房間、和幹凈規整的網球場，好像這幾天的生活還只是立惠腦海中的預演，實際尚未發生。但也僅是置身事外的立惠一人的錯覺：離開別墅的所有隊員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甚至，她還發現有幾個人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好像都更加明顯了。
是離開的時候了。
大巴車準時到達。立惠依舊是在隊伍最末，和若林一起將所有器材和行李的數量都清點了一遍，確保沒有遺漏。她撐著乾，一瘸一拐地上了車，不出意外地和乾坐在了最前面。隔著一條走道，旁邊就是曾根；透過乾，她用餘光望著她的側臉，看著她嘴唇抿緊，纖長的睫毛在過長的耳發後露出一隅。在清晨的談話後，她們再沒有多說一句，因此當視線又不自覺地落在她的身上時，立惠想，她現在在想什麽呢？
她能接受自己說的話、又能接受自己的祝福嗎？
答案無從得知。她與曾根的交集也到此結束，若沒有命運之神的插手，在未來，她們將再也沒有任何機會相交——她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也許未來會成為某些人的驕傲，一個則只是“我中學時候的隊友的姐姐”。等到站在領獎臺上的時候，她還會想起16歲時點這次集訓嗎？還會想起因為自己對他人的羨慕而滋生的恐懼，以及說了些連自己這個說話者本人都沒有真正理解內涵的空虛的“大話”嗎？
與她對談的時候，立惠是真心的，祝福也是真心的。但是，也只不過是站在不同立場上的自己冠冕堂皇的空話而已，她很清楚這一點。
車子發動了。
別墅慢慢消失在身後，直到變成棕色的小小的一點，直到和樹林一起變成綠色的模糊的一團色塊，直到身後只有黃色的馬路和藍色的天空。車子始終向前——向前，立惠的長發在從窄縫中吹進來的風裏輕輕晃動。乾伸手過來，將窗戶關得嚴嚴實實。“要上快速通道了。”他說，又拍了拍立惠的頭。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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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惠本來計劃就這樣安穩度過一晚，直到天亮。當然，不可能讓乾也在自己的房間裏待到第二天，至少在睡覺之前能和他黏在一起、也能安安穩穩地睡到第二天——若林說，最後一天只有早餐，就讓值日的一年級生負責。但是，因為無聊而中途跑來組聚會的菊丸，導致二年級正選們全都擠到了立惠的單人間裏來。桃城也在其中。甚至最後海堂也被桃城拐了過來，坐在角落裏不情不願的。十點一過，他幹脆將頭巾罩在了眼睛上，倒頭就睡。
直到十一點部長白鳥造訪，這場亂七八糟的聚會才以菊丸的K歌結束。立惠在繞梁魔音的回音中度過了煎熬的一晚，兩三點了才模模糊糊睡了過去。等到第二天自然醒來時，已經六點半已過，窗外一片嘈雜，看來是晨練正是熱火朝天的時候。
她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試了下發力，確認疼痛已經減輕了大半。撕掉貼在腳踝上的膏藥之後，皮膚上遺留了一圈膠印，她費力地用酒精擦了半天，才勉強擦幹凈了大半。然後是洗漱、再將洗漱用具收拾進了收納包裏：九點的時候，大巴車會準時來將他們接走。她將收納包放進了背包裏，又在這時才發現乾不知何時放在包裏的膏藥。
“已經是收拾行李的最後環節了吧。記得將膏藥貼上”。
貼在外包裝上的便利貼上是乾潦草的筆跡。她微微露出笑容，小心地將便利貼揭了下來，折起來後放在了錢包夾層裏。於是在此時，新年時抽到的兩張簽紙又重新出現，她再次想起清夏那張兇，忍不住皺起了眉。概率游戲而已，當真的話就太傻了，但她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算了，別再想這些沒意思的事情。
立惠拆開包裝，重新貼上膏藥後，出門下樓。被隔絕在房間和室外的公共區域仿佛聲音的真空層，安靜得可怕，甚至仿佛能聽見陽光中塵埃飄動的搖擺聲；只有她的腳步聲回響，啪——噠，啪——噠。她走得很慢，摸著冰涼的木欄桿，下樓時，又彎腰看了看餐廳裏，但什麽都沒有看到。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嗎？她扶著墻壁進了餐廳。
牛奶整整齊齊地碼在料理臺上。竈臺上的湯鍋裏，麥片正在沸騰，發出的咕嚕咕嚕的聲音帶來了一串幹凈的味道，是谷物的味道。煮得很幹，她湊近一看，沸騰的氣泡正在谷物顆粒裏翻湧。“不再加點水嗎？”立惠輕聲說，拿起抹布，裹在鐵勺上後，在鍋裏攪了攪，確認底部沒有燒糊。
她轉過頭，看著僵在鍋前的曾根。
“我……不會煎東西。”
曾根低聲說，用她手裏的鐵勺順著立惠滑過的弧線，在鍋裏徒勞地轉了轉。“只有麥片和牛奶的話，早飯不夠，稠度增加的話，是不是飽腹感也會增加？”她的語氣很僵硬，又瞥了眼角落裏的蛋殼，“……我以為我能做好。”
“沒關系，做飯本來就不是你的領域。”
她溫柔地說。掛鐘上的時間指向七點，她麻利地擺上兩個平底鍋，放上黃油，讓還傻站著的曾根把冰箱裏剩下的培根和雞蛋全都拿出來，又擺上了大餐盤。黃油在熱鍋裏滋滋作響，曾根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只一味幫著打蛋和拆包裝袋。但是，她明顯有話要說，直勾勾地盯著立惠，嘴抿成了一條長長的直線。實在是太明顯了，明顯得立惠忍不住嘆氣，只能主動開口搭話。
“曾根同學，今天早上你沒有晨訓嗎？”
煎蛋和煎培根接連出鍋，曾根將它們全都摞得整整齊齊的，在被立惠問話的時候，差點將手裏的筷子扔出去。“我……申請暫停一天。”她低聲說，“我想負責早餐。畢竟這是我造成的。”
“沒有人說是你的問題。”
“但是，如果不是我讓你摔下樓梯的話……”
“過分攬責任到自己身上是會讓人誤會的，曾根同學。”
這樣的態度，說不定別人會以為真的是你把我推下去的哦？她沖著曾根笑了笑，又突然意識到，最初她們之間產生摩擦，似乎就是因為曾根過分在意他人的看法，導致誤會出現。“沒那麽嚴重，放輕松。”她說，“你看，我都自己下的樓。”
“……對不起。”
“嗯？”
“對不起，五十嵐前輩，害你摔下了樓。”
培根開始有些粘鍋了。立惠又再加了塊黃油進去，將那條有些糊的培根單獨放在了餐盤邊上，又將料理臺上堆積如山的蛋殼全部掃到了垃圾桶裏。“沒關系，”她說，“是我自己腳滑，別太在意。”
“對不起。”
曾根又打了一個蛋進去。
“都說了，不要一直道歉。”
“是為其他的事情……”
是為誤會你和……的事情。她表情有些扭捏，撕開培根的包裝袋之後，用力將袋子塞進了垃圾桶裏。“昨天晚上，我認真想過了。從拿到馬齊的名額開始，就一直有很多人說閑話。我知道我不該在意，但是……”她的紅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垂下睫毛的時候，連睫毛也閃爍著光斑，“我沒辦法不在意。我知道都說她最該拿到這個名額，但是她根本不在意，顯得只有我在意的樣子很傻。
“九歲起，我就在美國練球了。很多人都說我是天才，但是，在接觸到不同國家來到美國學習網球的不同的天才後，我漸漸明白了……我只是有一定天賦，又有資源而已。我根本稱不上天才。要是一直在美國，要是一直在那麽多天才的環境裏，我一定不可能成為職業網球選手的……後來，聽媽媽說了若林老師的事情……後來，我就逃回日本了。”
“曾根同學。你沒必要對我說的。你沒必要獲得所有人的理解和認可。”
“但是，我想讓你知道。這些話沒辦法直接告訴她……前輩。我從美國逃回日本，我以為起碼在這裏，我能讓別人知道我的名字。但是，沒想到就在我的身邊，就有同樣天才的人……最討厭的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天才。”
“曾根同學……”
“我知道今年的名額是我的，我知道這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但是……但是，為什麽沒有人註意到她呢？！為什麽沒有人發現她是天才呢！為什麽受了委屈她什麽也不說，為什麽她不爭一下搶一下？！我……我一定贏不了她。我回到日本之前，從來沒想過會遇到這種事情。我以為回到日本以後，就不會再遇到這種事情。”
她說得磕磕絆絆，雙手緊緊握住筷子不松開。明明比立惠高出一個頭，縮起來時變成了小小的一團，薄薄的，只有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線條提醒著身體的輪廓。“我明白你的感受，曾根同學，雖然因為不在同一位置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我明白。”她將兩面金黃的煎蛋從鍋裏鏟出，顛了顛邊裙上同樣金黃的油，“清夏這個人，就是不喜歡讓別人看出來她的想法。而且你越是在意的話，她越會顯得不在意。很麻煩的性格，對吧？”
“我知道。”
“我也沒辦法讓你不在意她的想法，畢竟‘在意其他人’，這一點，或許就是曾根同學你最重要的性格底色。但是，怎麽說呢……”
她頓了頓，手裏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
彈盡糧絕，雞蛋用完了，培根也用完了。她關上了火，聽見外面嘈雜的聲音越來越近，又看了看時間。“不管怎麽說，事情已經是現在這樣了。拿到了名額的是曾根同學你，你也有配得上它的戰績。我從貞治君那裏聽說了，你可是去年分數牌的守門人！多相信自己一點，曾根同學。”她擡起頭，靠在料理臺上，搶在有人走進餐廳之前，拍了拍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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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朝世界的舞臺拼搏，曾根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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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四天三晚的集訓終於告一段落。早餐後，除立惠這個傷員在外，連同若林在內的所有人將整棟別莊從裏到外全都清掃了一遍，才趕在九點之前將別莊恢覆到了他們來時的模樣。空無一物的料理臺和餐桌、整齊歸位的清掃用具、明亮的房間、和幹凈規整的網球場，好像這幾天的生活還只是立惠腦海中的預演，實際尚未發生。但也僅是置身事外的立惠一人的錯覺：離開別墅的所有隊員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甚至，她還發現有幾個人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好像都更加明顯了。
是離開的時候了。
大巴車準時到達。立惠依舊是在隊伍最末，和若林一起將所有器材和行李的數量都清點了一遍，確保沒有遺漏。她撐著乾，一瘸一拐地上了車，不出意外地和乾坐在了最前面。隔著一條走道，旁邊就是曾根；透過乾，她用餘光望著她的側臉，看著她嘴唇抿緊，纖長的睫毛在過長的耳發後露出一隅。在清晨的談話後，她們再沒有多說一句，因此當視線又不自覺地落在她的身上時，立惠想，她現在在想什麽呢？
她能接受自己說的話、又能接受自己的祝福嗎？
答案無從得知。她與曾根的交集也到此結束，若沒有命運之神的插手，在未來，她們將再也沒有任何機會相交——她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也許未來會成為某些人的驕傲，一個則只是“我中學時候的隊友的姐姐”。等到站在領獎臺上的時候，她還會想起16歲時點這次集訓嗎？還會想起因為自己對他人的羨慕而滋生的恐懼，以及說了些連自己這個說話者本人都沒有真正理解內涵的空虛的“大話”嗎？
與她對談的時候，立惠是真心的，祝福也是真心的。但是，也只不過是站在不同立場上的自己冠冕堂皇的空話而已，她很清楚這一點。
車子發動了。
別墅慢慢消失在身後，直到變成棕色的小小的一點，直到和樹林一起變成綠色的模糊的一團色塊，直到身後只有黃色的馬路和藍色的天空。車子始終向前——向前，立惠的長發在從窄縫中吹進來的風裏輕輕晃動。乾伸手過來，將窗戶關得嚴嚴實實。“要上快速通道了。”他說，又拍了拍立惠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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