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039 三陽道·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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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39 三陽道·01
Episode.039 三陽道
01
“所以說。”
站在對面的紅發的女生用手指著立惠，面色不善。
“為什麽要找不認識的人來負責後勤？”
-
越過四月，溫度逐漸攀升，掛在立惠房間墻壁上的溫度表裏的液體顏色也指向了溫暖的蛋黃色，和時常懸掛在海平面之上的太陽的顏色一樣。即便還沒有到更換制服的時候，但因為早晚的溫差，校園裏隨處可見冬季和夏季制服的混搭。哪怕是在風紀委員的辦公室裏，也不例外。就在真田的眼皮下，和泉也在夏季的西服裏穿著毛衣背心和長袖襯衫，又在真田糾察時一指手機上的天氣預報，想用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這句話將真田按回去。但未果，在被真田責備後的第二天訕訕地換回了冬季制服。
但是，即便是如此天氣，在樹蔭下或是山陰裏，微風一吹時，依舊冷得人瑟瑟發抖。就像是現在，剛從熱得有些發悶的大巴車上下來，立惠就打了個噴嚏，冷得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雖然從數值上來看，山裏的溫度只比城鎮裏低2℃，但是體感溫度下降了不止4℃，”乾從後面遞來了外套，“尤其是今天有風。”
西南風，3級，樹枝樹葉沙沙作響，落在嫩黃色的地面的黑色的樹影也沙沙作響，被腳步踩得七零八落。將外套披在肩上後，立惠走在了最後，和教練的若林以及一年級生一起，檢查物資和行李是否齊全。“萬一漏了東西，就只能等明天補充物資的車來了後，再拜托司機後天帶來了。”若林說，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在學生猛地關上後備廂廂門時恰巧咳嗽、晃了晃身體，嚇得立惠疑心他會被風刮走。
從今天開始，就是青學網球部五一黃金周的集訓了。
畢竟目標是全國優勝，從今年的備戰開始，網球部上下全都精神緊繃，哪怕立惠在昨天的動員大會上才第一次和他們正式接觸，也感受到了那股緊張的氛圍。若林和現今的部長白鳥對立惠進行介紹的時候，並未隱瞞她來自立海的這件事。會被討厭嗎？會被誤解是來刺探情報的嗎？但出乎她意料的，所有人的接受程度都很高，起碼表面上來看是這樣。“因為英二早就迫不及待告訴大家你和乾的關系了。”不二悄悄告訴她，“大家都很興奮，非常熱情。”
是……這樣嗎？雖說她確實時不時能察覺到一些目光，但都以為是對自己的好奇，也沒有往其他方面去考慮。哪怕到了今天也是如此，互相打過招呼後，藏在笑臉背後的，又是一道道好奇的目光。或許沒有惡意，但立惠本就不習慣引人註目。
不過好歹只是後勤工作，她只需要藏在最後，等他們對自己的好奇消散即可。在一年級生們將行李全都搬進了別墅後，她再仔細檢查了一遍所有車廂，確認沒有問題後，再跟在隊伍最末，小跑著進了別墅裏。
這裏是青學高等部集訓的固定場所，位於輕井澤的某座山半腰上的一座聯排小別墅。由三個兩層樓的建築構成主體，背後在唯一的平地上開辟出了四個網球場，晴天時，陽光剛好能籠罩整片球場。“據說是若林老師用私人關系簽下的合同，固定在七月初給我們使用。”來之前，乾就如此告訴立惠，“老師是之前體育大學的老師，還留有一點那個時候的關系網。”
隊員們都從正門進入了最中間的那棟建築。立惠走了左側的後門，從廚房進去，穿過餐廳，和叫荒井的一年級生一起將菜品從物資裏分了出來，拖進了廚房裏。她的工作就是在這四天四夜裏，按照營養食譜分配每餐的菜單，以及負責整個場館的衛生環境。正式的訓練會從明天——5月2日開始，今天便是熟悉場地，和整理雜物。
此時，只有首發及二三年級的隊員們所在的主建築的一樓大廳還算整潔，包括廚房和餐廳在內，肉眼可見的所有地方都蒙有一層淡淡的灰塵，在昏暗的棕色的木質建築內，竟有一種被廢棄的樹林所包裹的感覺。室內冷冷的，觸摸到木桌頂部的釉層時，也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和幾個一年級生一起將廚房和餐廳的桌面擦幹凈後，她才稍微暖和了起來。
大廳內的會議甚至都還沒結束。到底都說些什麽呢？立惠有些好奇，悄悄看過去時，又發現恰巧會議在此時畫上句號。有人恰好和她的目光對上，她來不及分辨到底是誰，就慌慌張張地移開了視線。但是，反而是對方不放過。就在她將自己藏在非首發的一年級生裏時，身後傳來了噠噠的腳步聲：她的肩被人拍了拍，回過頭去，就被一頭火紅的頭發晃暈了眼。
-
“為什麽要找不認識的人來負責後勤？”
-
是個女生。
高個子，比立惠高出半個頭來，深色的眼睛盯著她時眉頭緊皺，壓得一雙圓眼睛看起來更加漆黑。紅色的短發柔順地貼在耳後，在陽光的照耀下，成了整個房間裏最矚目的顏色。她的臉上沒什麽其他表情，瞪著立惠，在她後退的時候又緊緊抓住她的肩。她是誰？立惠整個身體都僵硬了起來。
為什麽昨天在動員大會上也沒見過她？
為什麽男網部會有女生隊員的存在？
“等等，曾根，這可是來幫忙的前輩，你別這麽嚴肅。”若林老師循聲趕來，在隊員們七手八腳地將紅發女生拉開後，又用手裏的筆記本拍了拍她的肩。語氣裏卻無半點責怪，以至於立惠忍不住詫異地看了一眼，不明白他究竟是什麽態度。
曾根是她的名字嗎？
從被對方盯上開始，她腦袋就暈乎乎的，連帶著腳下也輕飄飄的，直到被乾拉到角落裏人少的地方去後才慢慢緩過神來，也在這時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始終抓著他的袖子不放手。“那是誰，貞治君？”她看著若林依舊面色和善地和紅發女生說話的樣子，踮起腳來，悄悄在乾的耳邊問。但乾皺了皺眉——先是皺眉，再是拉著她從側門溜到了主建築的玄關處去，繞開其他人，走到了右側建築的雜物間裏去。
“那是曾根絢香，是女網部的主力隊員。”
“為什麽女網部的人會在這裏？”
“這個……”
推開窗戶，陽光從透氣窗裏灑滿整個狹小的雜物間，霎時間，灰塵如同白日的星辰，在金色的陽光中漸漸升起。“這個就說來話長了。省去中間，只說結果的話，是若林老師的安排。”他從堆滿灰色的雜物的架子上翻找出了一本平面圖，遞給了立惠，“若林老師和一些俱樂部還有聯系，會給她們推薦選手。”
“她們？”
不是“他們”？
“嗯。是女子俱樂部，雖然老師負責的是男網。”
曾根就是若林老師最近推薦的選手。
她接過了平面圖，草草翻閱了一下，確認了是整棟別莊的平面示意圖。“那，也就是說，那個曾根同學的網球打得很好嗎？”她只是隨口一問，但到了乾的耳裏，似乎就變成了另一個意思。“從好與不好的角度來說的話，遠超平均值以上，水平算是同年齡段的翹楚。”他又從雜物架上取下數十個鉛塊，分裝到兩個袋子裏後，一手一份，拒絕了立惠伸出來的手，“但是……”
似乎還有什麽難言之隱，他沒說出口，將剛才搬開的東西物歸原處後，和立惠一起出了門。被木墻染成了橘色的陽光被關在了門後，回到建築內後，眼前又是一片昏黃，僅有左側的透氣窗有陽光落入，她特意走在這一側，才不至於讓剛才才暖和起來的身體迅速降溫。她追問了幾句“但是”，卻一直沒得到回答，又在註視著乾的側臉時，突然靈光一閃。
她拽著乾的衣袖，讓他停下腳步，一起躲到了樓梯下的清理間裏。
“如果要從實力的角度來比較的話，”她將乾手裏的袋子放在了地上，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那麽，和清夏相比的話……？”
“這個嘛……”
他靠在墻上，在立惠靠近的時候又低下頭來，貼近她的耳朵，像是在竊竊私語。“清夏的水平是全國頂尖的，”他說話時帶出的氣流呼到了立惠的臉上，帶得鬢發在臉頰上蹭得癢癢的，於是立惠幹脆側過身去，貼到了他的身邊，“要從實力的角度來講的話，清夏才是我們女網部的ACE。
“但是，世間並不只是靠實力說話。”
這句話由乾說出口稍顯怪異，她不由得詫異地看了一眼，哪怕他面色照常，也忍不住一直盯著。“曾根的母親家族旗下有多家公司，包括這棟別莊在內的附近好幾棟療養別墅都是她們家裏的產業。”他用目光在狹窄的清理間裏環視一圈，“她國二的時候從美國歸來，轉學至柳川。在國三的全國大賽上，作為單打二的選手，以6-2的成績擊敗了以速度和力量聞名的福岡星巖的安越。高中會到青學就讀，想必是看上了若林老師和俱樂部的關系。”當然，清夏國二的時候就已經贏過安越了——乾補充說。又經過他這一提醒，立惠模糊想起了曾經看過的清夏的比賽裏，似乎是見過這麽個名字。
“實力也在，家世也有，若林老師今年會推薦她進入俱樂部，也是正常的事。”
如果沒有家庭這一因素呢？
她沒有問出口，望著乾的眼睛的時候，倒是明明白白地全都寫在了臉上。我想一直打網球！在初春登山，清夏將這句話終於說出口時目光執著的表情還歷歷在目。那是清夏想做的事情——若是技不如人就算了，但是截然相反！一想到她的夢想會因為家境這種無聊透頂的事情破滅，她瞬間覺得難以接受。胸腔劇烈起伏，她又用力抓著乾的衣袖，再靠近了一些。
“就完全沒有辦法了嗎？”
“這種大人的事情，沒辦法改變的吧？再說，聽說今年俱樂部也只考慮招一個選手。”
“那明年……”
“明年還會有名額，這是85％的概率。”
但是今年只有一個名額，這件事情無法改變——他低聲說，替她將耳畔的碎發理到耳後去。“真的無法改變嗎？”她依舊盯著乾的眼睛，在他企圖轉頭逃避的時候又用力將他的頭壓住，“是老師說的嗎？今年就只有一個名額，以前也一年只有一個？”
“92.3％的時候……是只有一個名額……”
“那萬一今年就是剩下的7.7％呢？”
“數據……可不是這樣用的啊……”
因為臉被擠住，他說話斷斷續續的，只能舉起雙手做出求饒的姿勢。“但是，”她沒松手，整張臉幾乎都要貼到他的面前去，鼻尖對著鼻尖，“那是清夏最重要的夢想！明明機會就在面前，我什麽都不做的話……”
做不到裝作是無關者。
頭頂那個滋滋作響的昏黃的燈泡在兩人之間投下陰影，又在這看不到的陰影之內，她維持著那個仿佛是環抱自己的姿勢，貼得很近。她藍色的雙眼在昏暗的房間內，像是唯一的光源一般，閃閃發亮。基本不可能的事情還是別去做為好。數據至上，效率至上，這是乾的信條；但是，在看著那雙堅定的藍色雙眼時，信條又一次失效。為了某人的幸福而奮不顧身，他追逐的本就是立惠身上這股他做不到的光芒。
真是沒辦法。
乾的目光似乎是在說這句話，在立惠終於松開手的時候揉了揉發酸的臉頰。“但是，最好別直接去問老師比較好。”他說，“如果曾根做了什麽過分的事，你就來找我吧，立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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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39 三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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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
站在對面的紅發的女生用手指著立惠，面色不善。
“為什麽要找不認識的人來負責後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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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四月，溫度逐漸攀升，掛在立惠房間墻壁上的溫度表裏的液體顏色也指向了溫暖的蛋黃色，和時常懸掛在海平面之上的太陽的顏色一樣。即便還沒有到更換制服的時候，但因為早晚的溫差，校園裏隨處可見冬季和夏季制服的混搭。哪怕是在風紀委員的辦公室裏，也不例外。就在真田的眼皮下，和泉也在夏季的西服裏穿著毛衣背心和長袖襯衫，又在真田糾察時一指手機上的天氣預報，想用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這句話將真田按回去。但未果，在被真田責備後的第二天訕訕地換回了冬季制服。
但是，即便是如此天氣，在樹蔭下或是山陰裏，微風一吹時，依舊冷得人瑟瑟發抖。就像是現在，剛從熱得有些發悶的大巴車上下來，立惠就打了個噴嚏，冷得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雖然從數值上來看，山裏的溫度只比城鎮裏低2℃，但是體感溫度下降了不止4℃，”乾從後面遞來了外套，“尤其是今天有風。”
西南風，3級，樹枝樹葉沙沙作響，落在嫩黃色的地面的黑色的樹影也沙沙作響，被腳步踩得七零八落。將外套披在肩上後，立惠走在了最後，和教練的若林以及一年級生一起，檢查物資和行李是否齊全。“萬一漏了東西，就只能等明天補充物資的車來了後，再拜托司機後天帶來了。”若林說，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在學生猛地關上後備廂廂門時恰巧咳嗽、晃了晃身體，嚇得立惠疑心他會被風刮走。
從今天開始，就是青學網球部五一黃金周的集訓了。
畢竟目標是全國優勝，從今年的備戰開始，網球部上下全都精神緊繃，哪怕立惠在昨天的動員大會上才第一次和他們正式接觸，也感受到了那股緊張的氛圍。若林和現今的部長白鳥對立惠進行介紹的時候，並未隱瞞她來自立海的這件事。會被討厭嗎？會被誤解是來刺探情報的嗎？但出乎她意料的，所有人的接受程度都很高，起碼表面上來看是這樣。“因為英二早就迫不及待告訴大家你和乾的關系了。”不二悄悄告訴她，“大家都很興奮，非常熱情。”
是……這樣嗎？雖說她確實時不時能察覺到一些目光，但都以為是對自己的好奇，也沒有往其他方面去考慮。哪怕到了今天也是如此，互相打過招呼後，藏在笑臉背後的，又是一道道好奇的目光。或許沒有惡意，但立惠本就不習慣引人註目。
不過好歹只是後勤工作，她只需要藏在最後，等他們對自己的好奇消散即可。在一年級生們將行李全都搬進了別墅後，她再仔細檢查了一遍所有車廂，確認沒有問題後，再跟在隊伍最末，小跑著進了別墅裏。
這裏是青學高等部集訓的固定場所，位於輕井澤的某座山半腰上的一座聯排小別墅。由三個兩層樓的建築構成主體，背後在唯一的平地上開辟出了四個網球場，晴天時，陽光剛好能籠罩整片球場。“據說是若林老師用私人關系簽下的合同，固定在七月初給我們使用。”來之前，乾就如此告訴立惠，“老師是之前體育大學的老師，還留有一點那個時候的關系網。”
隊員們都從正門進入了最中間的那棟建築。立惠走了左側的後門，從廚房進去，穿過餐廳，和叫荒井的一年級生一起將菜品從物資裏分了出來，拖進了廚房裏。她的工作就是在這四天四夜裏，按照營養食譜分配每餐的菜單，以及負責整個場館的衛生環境。正式的訓練會從明天——5月2日開始，今天便是熟悉場地，和整理雜物。
此時，只有首發及二三年級的隊員們所在的主建築的一樓大廳還算整潔，包括廚房和餐廳在內，肉眼可見的所有地方都蒙有一層淡淡的灰塵，在昏暗的棕色的木質建築內，竟有一種被廢棄的樹林所包裹的感覺。室內冷冷的，觸摸到木桌頂部的釉層時，也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和幾個一年級生一起將廚房和餐廳的桌面擦幹凈後，她才稍微暖和了起來。
大廳內的會議甚至都還沒結束。到底都說些什麽呢？立惠有些好奇，悄悄看過去時，又發現恰巧會議在此時畫上句號。有人恰好和她的目光對上，她來不及分辨到底是誰，就慌慌張張地移開了視線。但是，反而是對方不放過。就在她將自己藏在非首發的一年級生裏時，身後傳來了噠噠的腳步聲：她的肩被人拍了拍，回過頭去，就被一頭火紅的頭發晃暈了眼。
-
“為什麽要找不認識的人來負責後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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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女生。
高個子，比立惠高出半個頭來，深色的眼睛盯著她時眉頭緊皺，壓得一雙圓眼睛看起來更加漆黑。紅色的短發柔順地貼在耳後，在陽光的照耀下，成了整個房間裏最矚目的顏色。她的臉上沒什麽其他表情，瞪著立惠，在她後退的時候又緊緊抓住她的肩。她是誰？立惠整個身體都僵硬了起來。
為什麽昨天在動員大會上也沒見過她？
為什麽男網部會有女生隊員的存在？
“等等，曾根，這可是來幫忙的前輩，你別這麽嚴肅。”若林老師循聲趕來，在隊員們七手八腳地將紅發女生拉開後，又用手裏的筆記本拍了拍她的肩。語氣裏卻無半點責怪，以至於立惠忍不住詫異地看了一眼，不明白他究竟是什麽態度。
曾根是她的名字嗎？
從被對方盯上開始，她腦袋就暈乎乎的，連帶著腳下也輕飄飄的，直到被乾拉到角落裏人少的地方去後才慢慢緩過神來，也在這時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始終抓著他的袖子不放手。“那是誰，貞治君？”她看著若林依舊面色和善地和紅發女生說話的樣子，踮起腳來，悄悄在乾的耳邊問。但乾皺了皺眉——先是皺眉，再是拉著她從側門溜到了主建築的玄關處去，繞開其他人，走到了右側建築的雜物間裏去。
“那是曾根絢香，是女網部的主力隊員。”
“為什麽女網部的人會在這裏？”
“這個……”
推開窗戶，陽光從透氣窗裏灑滿整個狹小的雜物間，霎時間，灰塵如同白日的星辰，在金色的陽光中漸漸升起。“這個就說來話長了。省去中間，只說結果的話，是若林老師的安排。”他從堆滿灰色的雜物的架子上翻找出了一本平面圖，遞給了立惠，“若林老師和一些俱樂部還有聯系，會給她們推薦選手。”
“她們？”
不是“他們”？
“嗯。是女子俱樂部，雖然老師負責的是男網。”
曾根就是若林老師最近推薦的選手。
她接過了平面圖，草草翻閱了一下，確認了是整棟別莊的平面示意圖。“那，也就是說，那個曾根同學的網球打得很好嗎？”她只是隨口一問，但到了乾的耳裏，似乎就變成了另一個意思。“從好與不好的角度來說的話，遠超平均值以上，水平算是同年齡段的翹楚。”他又從雜物架上取下數十個鉛塊，分裝到兩個袋子裏後，一手一份，拒絕了立惠伸出來的手，“但是……”
似乎還有什麽難言之隱，他沒說出口，將剛才搬開的東西物歸原處後，和立惠一起出了門。被木墻染成了橘色的陽光被關在了門後，回到建築內後，眼前又是一片昏黃，僅有左側的透氣窗有陽光落入，她特意走在這一側，才不至於讓剛才才暖和起來的身體迅速降溫。她追問了幾句“但是”，卻一直沒得到回答，又在註視著乾的側臉時，突然靈光一閃。
她拽著乾的衣袖，讓他停下腳步，一起躲到了樓梯下的清理間裏。
“如果要從實力的角度來比較的話，”她將乾手裏的袋子放在了地上，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那麽，和清夏相比的話……？”
“這個嘛……”
他靠在墻上，在立惠靠近的時候又低下頭來，貼近她的耳朵，像是在竊竊私語。“清夏的水平是全國頂尖的，”他說話時帶出的氣流呼到了立惠的臉上，帶得鬢發在臉頰上蹭得癢癢的，於是立惠幹脆側過身去，貼到了他的身邊，“要從實力的角度來講的話，清夏才是我們女網部的ACE。
“但是，世間並不只是靠實力說話。”
這句話由乾說出口稍顯怪異，她不由得詫異地看了一眼，哪怕他面色照常，也忍不住一直盯著。“曾根的母親家族旗下有多家公司，包括這棟別莊在內的附近好幾棟療養別墅都是她們家裏的產業。”他用目光在狹窄的清理間裏環視一圈，“她國二的時候從美國歸來，轉學至柳川。在國三的全國大賽上，作為單打二的選手，以6-2的成績擊敗了以速度和力量聞名的福岡星巖的安越。高中會到青學就讀，想必是看上了若林老師和俱樂部的關系。”當然，清夏國二的時候就已經贏過安越了——乾補充說。又經過他這一提醒，立惠模糊想起了曾經看過的清夏的比賽裏，似乎是見過這麽個名字。
“實力也在，家世也有，若林老師今年會推薦她進入俱樂部，也是正常的事。”
如果沒有家庭這一因素呢？
她沒有問出口，望著乾的眼睛的時候，倒是明明白白地全都寫在了臉上。我想一直打網球！在初春登山，清夏將這句話終於說出口時目光執著的表情還歷歷在目。那是清夏想做的事情——若是技不如人就算了，但是截然相反！一想到她的夢想會因為家境這種無聊透頂的事情破滅，她瞬間覺得難以接受。胸腔劇烈起伏，她又用力抓著乾的衣袖，再靠近了一些。
“就完全沒有辦法了嗎？”
“這種大人的事情，沒辦法改變的吧？再說，聽說今年俱樂部也只考慮招一個選手。”
“那明年……”
“明年還會有名額，這是85％的概率。”
但是今年只有一個名額，這件事情無法改變——他低聲說，替她將耳畔的碎發理到耳後去。“真的無法改變嗎？”她依舊盯著乾的眼睛，在他企圖轉頭逃避的時候又用力將他的頭壓住，“是老師說的嗎？今年就只有一個名額，以前也一年只有一個？”
“92.3％的時候……是只有一個名額……”
“那萬一今年就是剩下的7.7％呢？”
“數據……可不是這樣用的啊……”
因為臉被擠住，他說話斷斷續續的，只能舉起雙手做出求饒的姿勢。“但是，”她沒松手，整張臉幾乎都要貼到他的面前去，鼻尖對著鼻尖，“那是清夏最重要的夢想！明明機會就在面前，我什麽都不做的話……”
做不到裝作是無關者。
頭頂那個滋滋作響的昏黃的燈泡在兩人之間投下陰影，又在這看不到的陰影之內，她維持著那個仿佛是環抱自己的姿勢，貼得很近。她藍色的雙眼在昏暗的房間內，像是唯一的光源一般，閃閃發亮。基本不可能的事情還是別去做為好。數據至上，效率至上，這是乾的信條；但是，在看著那雙堅定的藍色雙眼時，信條又一次失效。為了某人的幸福而奮不顧身，他追逐的本就是立惠身上這股他做不到的光芒。
真是沒辦法。
乾的目光似乎是在說這句話，在立惠終於松開手的時候揉了揉發酸的臉頰。“但是，最好別直接去問老師比較好。”他說，“如果曾根做了什麽過分的事，你就來找我吧，立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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