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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39 三陽道·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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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39  三陽道·02

Episode.039  三陽道

02

晚餐結束後,隊員們全都在部長的白鳥帶領下圍繞整棟別莊跑步熱身,立惠一個人在三個主題建築裏熟悉環境,檢查有沒有什麽沒註意到的安全隱患。雖說平時都有專業的維修人員,但是畢竟是平時沒人住的木質建築,總會有哪裏生銹、又或者是哪裏沈降,不仔細檢查一遍,她總覺得有些不安心。

一樓都是活動區域,起居室、會議室、餐廳、雜物間和大浴場;臥房都在二樓,有兩間大的和室和四個單獨的房間,她、若林和曾根一人一間。和室橫跨主建築,她的房間靠近左側建築的樓梯,下樓就是餐廳側門。她沿著樓梯下樓,從左側建築的一樓到主體建築,再從主建築的二樓到了右側建築的二樓,再從樓梯下到一樓。

看起來都沒有問題。不愧是專門用作集訓的網球別墅,連和室的紙門都幹幹凈凈,一看便知是投入了大資金來維護的。連樓梯的扶手摸起來都是滑滑的,站在主建築的樓梯上時,她忍不住用手上下摸了摸,嘴裏發出了“咻咻”的聲音。看這順直的線條,是很貴的櫻桃木吧——她的手沿著樓梯向上,還沒走到中間的平臺,突然,聽到頭頂傳來聲音。

“你在這裏做什麽?”

她嚇了一跳,擡起頭來時,第一眼看見的,依舊是那頭火紅色的頭發,在明亮的燈光下鮮艷欲滴。是曾根,她站在二樓平臺上,居高臨下,冷冷地註視著她。“剛才開始就聽到你一直在敲敲打打,是對別墅有什麽不滿嗎?”明明站在高處,她卻故意仰頭睥睨。是對所有人都是這個態度,還是單純只是對我?立惠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出於禮貌,還是露出了微笑。

“為了避免有什麽隱患,我想再檢查一遍所有的隱患。”

“能有什麽問題?”她面露輕蔑,“叮叮咚咚的吵死了。”

“好歹也是我的工作。”

還真是態度強硬。她維持著微笑,緩緩上樓的同時,留心觀察曾根的表情。“倒是你,曾根同學,沒有一起去跑步嗎?”看起來像是才起床?下午還柔順地垂在耳後的紅發此時亂糟糟的翹在頭頂,而她的目光似乎被曾根註意到了,曾根因此不著痕跡地理了理發頂,冷哼一聲。

“我又不是男網部的,我來這裏也不是為了集訓的,你不用對著我擺出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似乎在忍耐什麽,她的手指在護欄上輕輕敲擊,發出聲音的時候瞬間收回,轉身離開。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右側建築裏,緊接著,“砰”的關門聲也傳來。回房間裏了嗎?她朝右邊望了望,撇了撇嘴,又恢覆了正常的上樓速度。

是故意的吧?

對上自己的時候就格外冷漠,在自己笑臉相迎時或許是覺得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才擺出更加不高興的表情來。為什麽呢?她唯一的聯想只是能自己的名字。是因為清夏的原因嗎?她又望向右邊。但是,除了燈火通明、但空無一人的走廊以外,什麽也沒看見。

-

山間的夜晚過於安靜,因此哪怕門外的說話聲音量極低,立惠也立馬被驚醒。但是一看時間,也不過才五點半,想必是隊員們起床準備晨練了。下一秒,她又沈沈地睡了過去,等到再次被鬧鐘吵醒時,已經是六點半了。

早餐將在七點半開始。乾和白鳥為這次的集訓準備了嚴苛到分的時間表,作為後勤管理的立惠自然不能在這方面拉後腿。她花幾分鐘時間迅速洗漱後,換了衣服,下樓直奔廚房,將食材從冰箱裏挨個搬出。早餐的菜單是培根、煎蛋、麥片和牛奶,所幸隊員裏沒有任何一個有乳糖不耐受,她就不用再想辦法修改菜單;午餐是番茄牛腩和蒸南瓜,晚餐是雞肉咖喱和煎竹莢魚。

此時所有食材全都整整齊齊碼在冰箱裏,按照所需的先後順序排列。這都是她在昨晚整理好的,因此,雞蛋和培根放在最外側,一伸手就能拿出來。按照白鳥的安排,每一餐本來都應該有一年級生來幫忙打下手——“早上和下午的訓練方便挪時間還好說,清晨的熱身訓練都錯過的話,總感覺很不妙吧?”她極力勸說,“再說,早餐基本上都是半成品,我一個人也沒問題。”

大話是放出去了,當真的上手後,她才發現自己想得有點太輕松。一口氣煮二三十人份的麥片十分輕松,一口氣煎二三十人份的煎蛋和培根就是大難題了。她三個鍋同時操作,在等待兩個煎鍋裏的黃油融化的同時,剪開兩袋麥片倒進深湯鍋裏。等到湯鍋裏的麥片沸騰的時候,她已經煎好了大半的雞蛋和培根,挨個摞在備餐盤裏,小山一般,金燦燦的。

也就在此時,已經有部分結束了晨訓的隊員進入了餐廳。乾也在其中,幫忙擺放餐碟、擺好牛奶,又在一年級生進入餐廳後,被誠惶誠恐的一年級生搶走了工作。他繞在立惠身邊,企圖往燜在鍋裏的麥片裏加些佐料;又被立惠察覺,被攆到了角落裏去負責傳菜。

七點半,早餐準時開飯。

立惠松了口氣。靠在料理臺上後,她終於放松了下來,抓過一瓶牛奶,掀開了瓶蓋。身旁有人遞來了餐盤,盛有一片煎蛋和兩條培根,她的目光順著遞來餐盤的手臂向上,便又看見了乾的臉。“你吃完早餐了嗎,貞治君?”她看了眼已經開始有臟餐盤堆積的水槽,又瞬間感覺到了壓力,“在早上的訓練開始之前……”

“還有五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八點半,早上的訓練將準時開始。吃完早餐的一年級值日生已經開始洗滌工作,立惠三兩下吃完餐盤裏的食物後,也加入其中。我也來幫忙吧?乾問,於是她用濕漉漉的雙手在他T恤上按了兩個手印。“這麽大一塊,站在水槽邊上擠死了。”她用目光示意地上的垃圾,“貞治君,那就順便拜托你去扔下垃圾吧。”

將餐具全都瀝上水、將餐桌清理幹凈後,望著重歸整潔的餐廳,立惠舒了好長一口氣。一年級生們在清洗工作結束後,就迫不及待地前往球場,剩下立惠在餐廳裏清點剩下的食物,然後稍作休息後,將在十點之前開始中午的備餐。剩下煎蛋兩片,培根若幹——是哪些人挑食?牛奶一瓶——奇怪,她明明是按照人數準備的牛奶。

是誰沒有吃早餐嗎?還是誰不喜歡喝牛奶?

她的目光落在筐裏的番茄上。紅色——只見到了反翹著的暗紅色的短發,而那抹明亮得如同朝日的火紅色,今天還沒有燃燒過她的視網膜。是曾根同學嗎?為什麽沒吃早飯?她將牛奶放回了冰箱,用抹布擦掉了桌子上是水漬。

她從左側建築走到右側建築,聽著球場方向傳來的嘈雜聲由小變大。清晨太陽的位置很高,陽光斜射入室內,長裙下裸露的腳踝在陽光的照耀下逐漸變得暖洋洋的。棕色的家具在陽光下變得像是一杯熱可可。她準備從樓梯上二樓,去曾根的房間看看情況,卻沒想到遇上了剛從雜物間裏出來的乾。

“立惠?”

他懷裏抱著一整排路障,所幸身高足夠,才不至於被擋住視野。“怎麽在這裏?”他低頭,看著立惠伸出手來,將自己被路障尖端頂起的衣領理正,又忍不住騰出一只手來,摸了摸她的手,確定還是暖烘烘的。“我想去看看曾根同學。”她說,“都這個點了,還沒吃早餐……”

難道是已經自己吃過了?也對,畢竟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說不定口味相當挑剔?!她在這個時候才想到了第二種可能性,捂住嘴,露出驚恐的表情,後退一步。“不,不是那樣。”乾搖搖頭,“她的熱身晨練還沒有結束。”

“已經八點半以後了?”

“她不和我們一起訓練。她和若林老師……”

“我有自己的訓練計劃。怎麽了嗎,乾前輩?”

從乾背後燦爛的陽光裏,陡然響起冷淡的聲音。是曾根,顏色鮮艷的火紅色頭發如同初生的太陽一般,遮住落入室內的眼光的一部分,從走廊的另一端靠近。站在距離乾兩步遠的距離,她勉強能夠直視乾,目光沒有分毫落在立惠的身上。“‘單獨的訓練’這個說法聽起來可不怎麽好聽。”在她的身後,是笑瞇瞇的若林矮小的身姿,“曾根同學是非常有潛力的球員,就和乾你一樣。我們作為老師,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幫助學生成長,不是嗎?”

——滴水不漏。

在之前從乾口中聽說隱藏的貓膩時,立惠還覺得有些誇張,但在聽到若林這一通辯解後,之前那點隱約的風聲全都變成了真實。曾根是他特別關照的選手,這一點明明白白地傳遞過來了。“是啊,特別是有價值的學生。”乾露出了笑容,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閃著光點,“我先去球場了,老師。”

“我和你一起過去。吃了早飯休息半小時後就來球場吧,曾根同學。”

“好的,我知道了,若林老師。”

若林小巧的身影跟在乾之後,一起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頭。此時,剩下的只有立惠,和不知為何也沒有離開的曾根。她會覺得難堪嗎?會覺得被自己這個無關緊要的人知道了什麽,而更加憤怒嗎?但是,她的臉上波瀾不驚。只是註視著立惠,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然後,又微微皺起眉。

“那麽,你又在這裏幹什麽呢?五十嵐前輩。”

名字的音被咬得很重,仿佛話中有話,卻絲毫不表達出來。對我、對貞治君、對若林老師,對待我們三個人是截然不同的態度。為什麽?立惠感到疑惑。“因為你沒來吃早飯呀,曾根同學,”她說,“畢竟是要運動,我擔心你的身體。”

不管如何,大和交給她的工作是後勤,她的任務就是確保參加集訓的每一個人都吃好喝好睡好,拿出最飽滿的狀態來進行訓練。即便對曾根也是如此。即便她靠家庭關系得到了唯一的進入俱樂部的名額,立惠也不認為自己有權利中飽私囊。她本身就是優秀的選手,個子高,骨骼有力,肌肉線條清晰明朗,雙手伸出來的時候,手指手掌上滿是後繭——立惠在她洗手的時候註意到了。家庭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冷靜下來思考後,她對曾根本人並沒有太大的厭惡之情。

試想,如果是自己也有這個能力,不也一樣會直接去為清夏要來這個名額嗎?

因此,對上曾根審視的目光時,她的眼神依舊率直,毫不躲避,又對著她露出微笑。我態度友好的話,總能削弱我們之間的距離感吧?然而只是她的一廂情願,在目睹她的微笑後,曾根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加糟糕。“你真的是五十嵐清夏的姐姐嗎?”她連嘴角都下垮了,“那個五十嵐清夏?”

“……清夏怎麽了嗎?”

為什麽又提到了清夏?

還不等立惠思考出原因,曾根已經快步離開,朝餐廳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看起來和昨天頗為相似,不知為何,都有一股落荒而逃的感覺。為什麽清夏的名字又會出現?立惠回過頭,望著她也一同消失在了陽光裏的紅色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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