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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23 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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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23  路過

Episode.023  路過

不能就這麽貿然地和他再見面。

因此,一放學,立惠就迅速移動到了辦公室裏。

辦公室除她之外空無一人。坐在空蕩蕩的角落裏時,她突然覺得有絲新鮮。國中時,應該從來沒有過如此積極到辦公室的經歷;她特意在喜歡的角落裏坐下後,陽光剛好落在腿上,一點不熱,又光線充足。真狡猾啊五十嵐,這麽早就來占了好位置!熟識的二年級前輩甫一推開門,就對她的行為施以譴責。“真是沒辦法啊,我就讓一點位置出來好了。”她朝一旁挪了挪,拍了拍長桌。

在放學後的半個小時裏,風紀委員們陸陸續續抵達風紀委員會。主持會議的雨宮姍姍來遲,不過走進辦公室時倒是氣勢沖沖,坐下後翻開筆記本時的姿勢格外瀟灑。“大事件!”她高聲宣布,“我們可憐的舊綜合大樓翻新的工程終於提上日程!就在今年!”

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辦公室裏出現一陣不小的騷動,就連今年才進入立海附屬的立惠也忍不住面露興奮之色。“這是真的嗎,雨宮?”三年級的前輩紛紛發問,“什麽時候開始?我們畢業前能享受到嗎?”更有人直呼萬歲,連坐在立惠另一側的一向沈穩的柳生都躁動了起來。“翻新大樓的話,空調肯定也會一起翻新吧?就和教學樓裏的一樣。”他露出憧憬的神色,又急忙和立惠解釋,“舊大樓裏的空調功率可低了。剛開校的時候,我們全都冷得不行,不敢想酷暑和寒冬該怎麽辦。”

冷的時候還能大家擠擠,熱得沒法的時候就只能拼命去教學樓裏找茬了——柳生的話似乎喚起了前輩們慘痛的回憶,不斷有人響應。“安靜!”從嘈雜得像是清晨的超市生鮮區的辦公室裏殺出一條血路的是真田的大嗓門,在他身邊,雨宮滿意地點點頭。“據說會從暑假開始,六月的時候就要開始清空辦公室了。到時候會在教學樓裏給我們找會議室做臨時的辦公室。”雨宮難得正經,“然後呢,需要我們風紀委員做的,就是在六月之前大致排查一下綜合大樓裏的安全隱患,以及清點物資數量。有部活的各位會被分配到中午或是周末,剩下的就從現在開始。散會!”

-

在吵吵鬧鬧的分組後,排查工作總算開始。和立惠分到一組的依舊是和泉,她們需要清點一遍整個一樓的物資。“老師們也真是會偷懶,說著什麽高度自主權,然後每次都把所有工作直接推給我們。”和泉依舊喋喋不休抱怨,敲擊教師辦公室的門時毫不客氣,擺出一副老大不情願的表情。立惠有些心不在焉,對她所說的內容隨口附和。

不知道今天什麽時候才能回家呢?

她當然希望越晚越好。最好是在八點後,這樣網球部的練習肯定結束了。剛才在辦公室裏時,她以晚上想約森為由,已經偷偷向柳生打聽過了,得知了今日的網球部活動會在六點半之前結束。今天有和青學的練習賽,那邊預計的是會在四點左右到學校——啊,說起來,五十嵐你是青學出身的吧?說不定有你以前的同學,要不要來看我們練習?友好的同班同學發出友好的邀請,但立惠敬謝不敏。“我好像不怎麽認識男網的同學耶,”她裝傻,“我還是等你們結束再去找她好啦。”

話雖如此,話題的主人公卻遲遲不回覆她的消息。也不知道現在練習賽到底開始沒有呢?瞄到墻上的時針已經跨過“4”,她不禁如此想著。“五十嵐,你是之後還有什麽安排嗎?”而和泉誤解了她的走神,“有急事的話,你先回去也沒關系啦。”

“不,不是,沒那回事。”

不行——不如說,今天就得要晚點走才行。“我們繼續吧!”在和泉核對辦公室裏的辦公物資時,她接過清單,開始二次核對。“和泉同學,或者,你沒有其他安排的話,今天我們可以多做一點?” 她小聲建議,“嗯,就是那個,這樣我們之後就可以不慌不忙的……”

完全是為了自己考慮而提出的建議,她自己想想就覺得心虛。但是和泉不疑有他。“好啊,我覺得不錯。文件收納夾、長尾夾、大頭針,”她一邊指揮立惠記錄,“嗯……那我們今天就把101到103的先過一遍?”

“好的!”

不如說求之不得!這樣就可以在綜合大樓待到天黑,那時網球部的活動肯定也正是結束之時,急著回東京的青學學生們肯定沒心情在不熟悉的校園裏四處晃悠。然後,自己只需要在等到森給出的暗號之後,就可以順利回家了。簡直就是完美的安排!再三覆盤,她都覺得這一安排實在是恰到好處。

只不過,她原以為清點物資這一工作應該還算輕松,沒想到僅是將被定義為物資東西從辦公室的各個角落裏翻找出來,尤其是小物件的辦公用品——工作量不亞於大海撈針。僅僅是在101一個辦公室裏,她們就花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等到在103的清點工作也完成後,時鐘已然指向了六點半。拿出手機時,映入眼簾的第一條消息也正是來自森的“青學的家夥們都回去了哦”。打開聊天對話框後,她才發現早在十多分鐘之前,森就已經發來消息說“練習賽已經結束啦”。“真的嗎?太好啦!”她發過去一只笑瞇瞇的小貓,“我也剛好工作結束了!”

森以一個大拇指回覆。立惠收起手機,與和泉一起回二樓將資料放回櫃子後,兩人便就此分手,她也就沿著逃生樓梯下樓了。五月初的日沈已漸漸變緩,在一個還算晴朗的傍晚,她在樓梯上眺望遠處紫色的夕陽。不算濃烈的日光下,連身影都是淡淡的,幾乎和光線不甚明亮的臺階陰影融為一體,害得她好幾次都踏錯臺階,最後只好用腳跟先確定位置、再慢慢下樓。她實在是專心致志,以至於根本沒有意識到前方有人走來。直到淡得幾乎像是奶油那般融化在了淺藍色的來者的倒影在她面前停駐,她才疑惑地擡起頭來。

-

——然後,就與那雙綠色的眼睛相對而望。

綠色的,格外清透的顏色。在紫色的透明的夕陽下,那雙綠色反而更加明亮。目光率直,與自己對視的時候微微眨動,前進方向卻始終不變。“立惠。”他的聲音比動作先到,因此緊隨其後的是他上前了半步。她因此也退後了半步,在踩到面前那團淺到幾乎都快看不清的陰影前瞬間彈開。

-

“好久不見?還差三天就兩個月了。嗯。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和記憶中的毫無差別。但是……語調不同,立惠能聽出來。有一點飄,就像是逐漸後退的紫色的雲那樣。她一言不發,不接話茬,甚至腳尖都悄悄開始往後轉。想逃走,她想,或許該現在就立刻逃走,但不知為何雙足卻沈重無比,無法邁步,只能僵持在原地,看著自己影子的一角搖擺不定。

“立惠。”

他再度說道,語氣比之前那次更加正式、又更加堅定。別用那個名字叫我。她別過頭去。別用這種語氣叫我。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別出現在我的面前!不是說回去了嗎?她焦慮地想著,緊緊地抓住了西服的下擺。為什麽不和學校的大巴車一起回去?

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有風吹過。淡藍色的兩人的身影分別流動,她垂落在肩頭的發絲也隨之微微飄動,當鬢發落在臉頰上時,仿佛訊號一般,沈重的雙足被解除禁錮;她松開衣服,轉過身去,下意識想要朝背後逃走。手臂立刻被他從後面拉住,才剛解除的禁錮瞬間再次附身,她又僵在原地。吱——遠處傳來關門的聲音。隨之而來的說話聲由遠及近再及遠,直到最後又消失不見。剩下的依舊只有風聲沙沙作響。她收回了邁出去的腿,但還是不肯轉回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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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君。”她嘟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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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貞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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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在這裏?”立惠避開了對他的稱呼,最終也只是轉身側對著他,只顧著看遠處的緩緩流動的雲。胸腔內似乎有什麽無名的物體在不斷鼓動,撞擊肋骨,快要蓬發而出。她不斷眨眼睛來緩解不適,輕輕甩開了他的手。“今天有和立海的練習賽。”他說,似乎走動了幾步,幾秒後,聲音在立惠身邊停下。

“……是哦。”

不,不是,我想問的不是這個,立惠想。應該說,為什麽會知道自己在這裏?是阿禮說的嗎?還是柳生、真田?還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他的情報網絡已經滲透到了自己的身邊?又或者是……柳?而當這個名字出現的一瞬間,她之前有些模糊的猜測頓然落地。是柳。上周午休時突然詢問自己和阿禮的課後約會,是料到了自己會覺得奇怪、而去詢問阿禮吧?阿禮一定會明白他的意思——仿佛是在提醒她,“有一個信息想要傳遞給五十嵐。”看似是將選擇權交給了阿禮,但是,實際上——

因為設置這幾步的人,是乾君吧。

“我想和立惠見一面”,在這個小小的引導背後,藏著的是這句話。

只是由本人來解讀出另一個人說想和自己見一面,這件事對立惠來說有點害羞。更況且,對象是乾:她深呼吸,一次、兩次,直到感覺到胸腔裏那股莫名的悸動被強行按下後,又才緩緩呼氣。他究竟想要做什麽呢?說著好久不見,心裏又在想什麽呢?閉上眼的時候,有著艷麗粉色的櫻花還在自己的眼前飛舞;再度睜開時,又是面前紫色的夕陽,和空無一人的校園。那我又是什麽想法呢?她捫心自問。

我——想要逃離,然後又發現,只是單方面的決定。是這樣嗎?

她後知後覺地才發現自己整張臉都變得滾燙,又為了掩飾,而朝前邁出一步,離開了淡藍色的走廊的陰影。她沒有再回話,僅是沈默,這份沈默似乎又被乾做了其他誤解,因而他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顯得有些悶,被晃動的微風留在了最後。“我送你到車站前吧?”他說,“學校的大巴車已經回去了。”

為什麽要獨自留下來、然後出現在自己面前呢?

“但是我走路就能到家了。”

她微微笑了起來。

“……我送你到車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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