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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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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惡作劇

不等趙強完全反應過來,他又立刻撥通了陳樂的電話,幾乎是吼出來的:“陳樂!聽著!劉震是蘇蔓的同夥!許博現在很可能在他手裏,而且處境危險!你們不要貿然敲門了!我馬上到!在我到之前,守住所有出口,一只蒼蠅也不能放出去!”

他掛斷電話,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就沖出了辦公室。走廊裏回蕩著他急促的腳步聲,幾個同事探出頭,看到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都知道出大事了。

徐朗腦子裏飛速運轉著。蘇蔓讓劉震“接走”或者“控制”許博,目的是什麽?是為了要挾許新遠?還是……林娜和蘇蔓最終的目標,那顆心臟,需要許博這個“載體”在場?

暮夜酒店……錦繡苑小區……蘇蔓平靜的外表下,竟然編織了這樣一張網。

電梯下行時微弱的失重感傳來,徐朗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拳頭緊緊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徐朗趕到錦繡苑小區時,天已經黑透了,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和各家窗戶裏透出的光亮。7號樓二單元門口圍了幾個穿著制服的同事,還有臉色發白的物業經理。陳樂迎上來,低聲快速說:“徐隊,裏面一點動靜沒有。貓眼從裏面堵死了。”

徐朗擡頭看了一眼502那扇緊閉的、深棕色的防盜門,又掃了一眼周圍被緊急疏散、躲在遠處探頭探腦的鄰居。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壓抑的、山雨欲來的緊張感。他不再猶豫,對旁邊待命的特警隊員點了點頭:“破門。”

撞擊錘沈悶的響聲在樓道裏回蕩了幾下,“哐當”一聲,門鎖崩開,門向內彈開。特警率先持槍突入,徐朗和陳樂緊隨其後。

屋子裏沒開燈,只有外面路燈的光勉強透進來,勾勒出客廳的輪廓,很安靜,安靜得詭異。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類似醫院消毒水但又混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氣。

“安全!”

“臥室安全!”

“衛生間沒人!”

隊員們迅速搜查了每個房間,報告聲接二連三傳來。徐朗站在客廳中央,手電光柱掃過。

這是一個普通的兩居室,家具簡單,甚至有點簡陋,茶幾上放著幾個沒洗的水杯和吃剩的方便面桶,煙灰缸裏塞滿了煙蒂。

臥室床上被子淩亂地堆著,衣櫃裏掛著幾件男人的衣服。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個單身漢匆忙生活的痕跡,但……太幹凈了,不是說衛生幹凈,而是幹凈得……沒有人氣,更像一個臨時落腳點,或者說,一個剛剛被匆忙清空、抹去痕跡的據點。

沒有人。沒有許博。也沒有任何打鬥或掙紮的跡象。

徐朗的心沈了下去。他們來晚了。人被轉移了。

他走到門口,背對著屋內忙碌搜索取證的同事,點了一支煙。冰冷的夜風吹在臉上,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冷卻下來。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盤旋上升。

吳明……周玉蓮……鄭國棟……許博……

一個個名字,一件件案子,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裏飛快閃過。

吳明在城東劇院被挖眼拋屍,那充滿挑釁和詭異儀式感的現場;鄭國棟在廢棄廠房被掏心;林貴琴逃離精神病院……十年前涉及葉蓁蓁失蹤和王浩墜樓的所有人,或者他們的關聯者,似乎都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正在被一一“清理”。

如果這是一場跨越十年的覆仇,那麽吳明是序章,鄭國棟是高潮的前奏,林貴琴是重見天日的證人……那許博呢?

許博,是這個罪惡鏈條上最特殊的一環。他是受害者(王浩心臟的受益者),也是某種程度上罪惡的延續(依靠非法移植存活)。如果林娜和蘇蔓要的是一場徹底的、充滿“儀式感”的清算和終結……

徐朗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顫,煙灰簌簌落下。

儀式感……吳明死在劇院舞臺,雙眼被挖,像是某種黑暗戲劇的開場。那麽,最後的“謝幕”,是不是也應該在一個類似的、充滿象征意義的地方?

城東劇院!

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

徐朗扔掉煙頭,用腳狠狠碾滅,轉身對著屋內喊道:“陳樂!留兩個人繼續勘查現場,提取所有生物痕跡!其他人,跟我走!立刻去城東劇院!”

陳樂從房間裏跑出來,一臉驚愕:“劇院?頭兒,你是說……”

“許博在那裏!蘇蔓也在那裏!” 徐朗語氣斬釘截鐵,一邊說一邊已經大步流星地往樓下沖,“這是最後一場!她要在開始的地方結束一切!快!”

陳樂和其他隊員立刻跟上,急促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裏回響。幾輛警車閃著警燈,但沒拉警笛,悄無聲息又迅疾地滑出錦繡苑小區,撕破夜色,朝著城東劇院的方向疾馳。

剛上車,徐朗的手機就響了,是趙強。

“頭兒,我在暮夜酒店!劉震抓到了!但是……” 趙強的聲音有點喘,“我們翻遍了酒店,沒找到蘇蔓!她今天下午請假了,沒來上班!同事也說好幾天沒見她有什麽異常,就是看著比平時更……更安t靜了。”

果然!徐朗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目光盯著前方不斷後退的街道:“知道了,先把劉震帶回局裏,連夜審!重點問他和蘇蔓的關系,還有葉蓁蓁的下落!蘇蔓……我這邊很快就能‘見’到了。”

掛斷電話,徐朗一腳油門,車速再次提升。車窗外的城市夜景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帶。他緊緊盯著前方黑暗中漸漸顯露出輪廓的城東劇院那尖尖的屋頂。

老舊的劇院在夜色中像一頭沈默的巨獸,黑黢黢的,只有門口幾盞慘白的路燈照著斑駁的外墻和緊閉的大門。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夜晚。

市局審訊室的燈光永遠亮得慘白,照得人臉上一點陰影都沒有,細小的毛孔和熬夜熬出來的油光都清清楚楚。

劉震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指節有些發白。對面的趙強把記錄本攤開,筆帽擰開放在一邊,雙手放在桌上,目光平靜但帶著壓力。

“劉震,” 趙強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在這安靜的小房間裏很清晰,“說說吧,你跟蘇蔓,什麽關系?”

劉震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眼神往旁邊瞟了一下,才開口,聲音有點緊:“蘇蔓……她以前不叫這個名兒。十年前,她叫樊雙,是從興民縣轉學到秋陽二中的。”

他頓了頓,像是回憶起了什麽:“她哥……樊剛,是我發小,好哥們。我外婆家在興民縣,和他家是鄰居,小時候寒暑假總一塊兒玩。樊雙……我一直把她當自己妹妹看。”

“樊剛?” 趙強把這個名字記下。

趙強點點頭,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既然你把蘇蔓當妹妹看,那她當年最好的朋友,葉蓁蓁,你肯定也知道吧?十年前失蹤的那個女孩。”

“葉蓁蓁”三個字一出來,劉震的臉色“唰”地就變了,剛才還算平靜的表情瞬間僵住,眼神躲閃著,低下頭,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嘴唇抿得死緊,半天沒吭聲。

審訊室裏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還有劉震逐漸粗重起來的呼吸。

趙強也不催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那聲音不大,卻像敲在他心上。“劉震,我們現在有證據,證明你參與了許博的綁架案。你知道這是什麽性質嗎?”

“綁架?!”劉震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老大,一臉難以置信的驚駭,聲音都變了調,“我沒有!我沒綁架!我……我就是幫蘇蔓一個忙而已!她讓我去接個人!”

“幫忙?接個人需要把人弄到自己家裏藏著,好幾天不出門,最後還轉移了?” 趙強語氣冷了下來,“從頭說,怎麽回事?什麽時候,蘇蔓怎麽跟你說的,你具體做了什麽?”

劉震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咽了口唾沫,才艱澀地開口:“就……就前幾天,具體哪天我記不清了。蘇蔓突然找我,說……說她以前喜歡的一個男生從國外回來了,她想去見見,但有點不好意思,怕對方不想見她,就說……讓我幫她去接一下,先接到我那兒,她在家裏等著,制造個‘偶遇’什麽的。” 他語速很快,像是急於解釋清楚,“我想著,她難得開口求我,又是這種‘女孩子的小心思’,就……就答應了。”

“她讓你去哪兒接?接誰?”

“她說去北郊一個療養院門口等著,說那男生會從裏面出來,叫許博。給了我一張許博的照片。”劉震回憶著,“我就開車去了。等了一會兒,果然看到個瘦高個、臉色發白的年輕人出來,跟照片上一樣。我就過去,按蘇蔓教我的話說,說是他爸爸的朋友讓我來接他的。那許博……看著有點猶豫,但最後還是上車了。”

“你開的什麽車?”

“一輛黑色的奔馳。”劉震說,“車是蘇蔓開到我樓下的,鑰匙給我,說用這個車,顯得……顯得正式點?其實我也納悶,她哪來的這麽好的車,但沒好多問。”

趙強盯著他:“既然你把蘇蔓當親妹妹,對她以前的事那麽清楚,那你肯定也知道葉蓁蓁。葉蓁蓁是蘇蔓當年在秋陽二中最好的朋友,十年前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事,你知道嗎?”

劉震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嘴唇哆嗦著,眼神裏充滿了掙紮和恐懼。他低下頭,雙手用力搓著臉,好半天,才從指縫裏漏出一點聲音,嘶啞得厲害:“……知道。”

“葉蓁蓁到底在哪兒?” 趙強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

劉震沈默了很久,久到趙強以為他又要抵賴。就在趙強準備再次施壓時,劉震終於放下了手,擡起頭,眼睛紅紅的,布滿了血絲,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絕望和顫抖:

“她……死了。”

趙強心裏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怎麽死的?說清楚。”

劉震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慌亂無措的夜晚:“那天……已經很晚了,蘇蔓……那時候還叫樊雙,她突然給我打電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說她好朋友葉蓁蓁出事了,讓我趕緊開車過去幫忙,送醫院。我……我當時也沒多想,就開車去了。”

他吞咽了一下,喉結滾動:“我到的時候,蘇蔓……樊雙抱著葉蓁蓁,葉蓁蓁臉色發白……額頭冒著虛汗,人已經不動了。我們趕緊把她弄上車,往醫院開。可是……可是車開到半路,我摸了一下……葉蓁蓁已經沒氣了,身體都開始涼了。”

劉震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嚇壞了,說要報警。可樊雙死死拉住我,哭著說不能報警,說警察來了,一看這情況,我們倆肯定說不清楚,肯定會被當成兇手抓起來的!她問我怎麽辦……我……我當時也慌了,六神無主。後來……後來樊雙說,不然……找個沒人的地方,埋了吧。她說她記得回興民縣老家的路上,有座荒山,平時沒人去……”

“你們就把人埋了?” 趙強追問,聲音冷得像冰。

劉震艱難地點了點頭,眼淚毫無征兆地滾了下來:“嗯……埋了,就埋在……埋在荒山半山腰,有兩棵挨得很近的松樹中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地方。”

“你知道你們這麽做是犯法的嗎?是毀屍滅跡!” 趙強猛地一拍桌子。

劉震被嚇得一哆嗦,哭得更厲害了,語無倫次:“我知道……我知道錯了!可當時……當時真的嚇懵了!樊雙一直說,說出去我們就完了……我……我也是鬼迷心竅……”

劉震哭了一陣,聲音漸漸低下去,只剩下肩膀還在微微抽動。趙強沒催他,只是把桌上的紙巾盒往前推了推,等他情緒稍微平覆。

劉震抽了幾張紙,胡亂擦了把臉,鼻涕眼淚糊了一手。他把用過的紙團緊緊攥在手心裏,指甲掐進了紙團,眼神依舊渙散,盯著桌面上某個看不見的點。

趙強等了幾秒,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沈:“劉震,關於那天晚上的事,還有別的嗎?任何細節,任何她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好好想想。現在說出來,對你,對弄清楚真相,都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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