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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關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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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關鍵人物

“你胡說!”許新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擡起頭,臉上瞬間漲紅,剛才那副頹然認命的樣子被一種混合著憤怒和恐慌的情緒取代,聲音也陡然拔高,“許博他什麽都沒做!他是個好孩子!是那個姓樊的小丫頭片子!她……她血口噴人!她誣陷我兒子!”

他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眼睛因為激動而布滿了血絲:“她找到我兒子許博,滿口的胡言亂語!說我兒子……說我兒子殺了人!說她親眼看見了!她有什麽證據?啊?她拿得出證據嗎?!全是她一張嘴瞎說!”

許新遠越說越激動,仿佛又回到了當年聽聞此事時的驚怒交加:“這種毫無根據的指控傳出去,會毀了他的!他還怎麽上學?怎麽見人?而且……而且也會影響到我!我那時……我那時正是關鍵的時候!”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重新變回那種為自己的行為尋找合理性的、疲憊而自私的腔調:“所以……我沒辦法。我只能再找鄭國棟幫忙。讓他想辦法,讓那個胡言亂語的小丫頭……閉嘴。永遠閉嘴。”

詢問室裏一片死寂。許新遠這番辯解,非但沒有洗脫嫌疑,反而更加清晰地勾勒出一條為了維護兒子和自己前途,不惜一次又一次動用骯臟手段,將知情者、質疑者碾碎的罪惡路徑。從林貴琴,到樊雙(蘇蔓),任何可能威脅到他們“安穩”的人,都被他們用權力和金錢編織的網,無情地吞噬。

徐朗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位高權重、此刻卻狼狽不堪的男人,心中沒有絲毫同情,只有冰冷的寒意。許新遠嘴裏那個“胡言亂語”、“誣陷”、“沒有證據”的十五歲女孩,很可能就是十年前那個血腥夜晚,除了葉蓁蓁和許博之外,第三個,也是唯一一個活著的、看見部分真相的目擊者。而他們,為了捂住這個真相,把她變成了一個“瘋子”。

“讓她閉嘴……” 徐朗重覆著這四個字,聲音裏充滿了諷刺,“所以,你們就把她變成了一個需要靠大劑量藥物‘治療’的精神病人,關進了那個叫天天不應的地方。許新遠,你兒子許博的命是命,王浩的命不是命,樊雙的人生,也不是人生,對吧?”

許新遠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頹然地重新低下頭,盯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仿佛那上面沾滿了永遠洗不掉的汙穢。

徐朗的手指在記錄本上輕輕點了點,目光緊鎖著許新遠:“你前妻秦月,帶著你兒子許博出國後,他們在國外的住處、學校、甚至後續的治療安排……都是鄭國棟一手包辦的吧?”

許新遠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點支撐的力氣,頭顱沈重地點了點,動作遲緩得像個生銹的木偶。他的目光沒有焦點,落在審訊室冰冷光滑的桌面上,聲音飄忽,仿佛在敘述一件別人的、久遠的事:

“秦月……她知道了吳明的事之後,就……就徹底冷了心,鬧著要離婚,說要帶著許博走,走得越遠越好,去國外讀書,也……也算是遠離這些糟心事。”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挽留過……沒用。她眼裏……已經沒有我了。”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陳樂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筆尖懸在紙上。

他說到這裏,突然擡起眼,看向徐朗,眼神裏有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波動,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點什麽:“我當時……居然還覺得……覺得他夠朋友,幫我解決了後顧之憂。我甚至……還因此對他心存感激,覺得欠了他一個大人情。”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鄭國棟用這種“無微不至”的“幫助”,不僅徹底切斷了許新遠與妻兒的正常聯系,更在許新遠脖子上套上了一根無形的枷鎖,讓他日後在面對鄭國棟越來越過分的要求時,更加難以拒絕,甚至心生“報答”之念。

徐朗和陳樂交換了一個眼神。鄭國棟這手棋,下得又深又毒,把關鍵人證秦月和最重要的“物證”許博送到國外,置於自己的掌控之下,既安撫(或者說堵住了)可能知道部分內情的秦月,又捏住了許新遠的軟肋,同時還為將來可能需要的“緊急情況”預留了後路。或許,連許博在國外所謂的“後續治療”,都在他的監視和影響之下。

“所以,” 徐朗的聲音冷得像冰,“許博在國外,其實一直都沒能真正脫離你們的掌控,對吧?鄭國棟通過他安排的渠道,能隨時知道許博的狀況?”

許新遠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重新低下頭,盯著自己交握的、指節發白的手。那沈默,已然是默認。

“知道秦月父親的事了嗎?”

徐朗問出秦月父親的情況時,語氣還算平常,像在確認一個已知信息。許新遠的反應也很平淡,他“嗯”了一聲,頭依舊低著,聲音悶悶的:“知道了。我……有空的時候,會去療養院看看老爺子。畢竟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稱呼,“……畢竟是許博的外公。我給秦月打過電話了,把情況說了。她說……她會盡快訂機票回來。”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那弧度裏滿是自嘲和無奈,“秦月還說……許博……已經回來了。”

他擡起頭,看向徐朗,眼神空洞,帶著一種父親被兒子遺棄般的失落和酸楚:“他應該……還在恨我吧?不然,回國了,怎麽也t不來看看我這個父親?連聲招呼都不打……”

徐朗聽著前面的話,還在消化秦月即將回國、許博已然回國的信息,但許新遠最後這句帶著濃濃個人情緒的抱怨,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猝不及防地劈進他耳朵裏!

“等等!” 徐朗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太急,帶得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銳響。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死死盯住許新遠,聲音因為陡然升起的驚駭和急迫而有些變調:“你說什麽?許博具體什麽時間回來的?!你剛才說,秦月說他‘已經回來了’?!”

許新遠被徐朗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嚇了一跳,楞楞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回答:“時間……就是……就是剛知道鄭國棟被綁架那會兒,具體日子我記不清了,反正是那前後……”

剛知道鄭國棟被綁架的時候!

林娜和蘇蔓處心積慮的覆仇計劃……

鄭國棟被殘忍挖心……

林貴琴被從精神病院接出……

韓梅弟弟韓斌異常賣車……

蘇蔓看似平靜實則反常的“正常”狀態……

林娜咬死不供出蘇蔓,像是在等待什麽……

還有,許博這個本該遠在海外、被鄭國棟“安排”好的關鍵人物,竟然在那個節骨眼上,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國內?!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秦月知道兒子已經回國,卻對前夫許新遠隱瞞了具體時間!許新遠這個父親,被完全蒙在鼓裏!

而他們警方,竟然也絲毫不知情!許博就像一滴水,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國內這片暗流洶湧的海洋。他現在在哪裏?在誰手裏?還是……他自己在做什麽?

“陳樂!” 徐朗猛地轉頭,聲音因為極度的緊繃而嘶啞,“立刻!查所有入境記錄!重點查鄭國棟失蹤案發前後三天的!找許博的名字!還有,通知趙強和老王,療養院和機場布控升級!”

陳樂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臉色發白,丟下筆就沖了出去。

徐朗最擔心的事情之一,似乎正在以最糟糕的方式,悄然發生。許博的提前回國,像一顆投入棋盤的、完全不受控的棋子,瞬間打亂了他和林娜雙方可能的所有布局,將本就兇險的局勢,推向更加莫測和危險的深淵。

徐朗幾乎是沖出詢問室的,走廊裏帶起的風把旁邊辦公室虛掩的門都吹得晃了一下。他連跟陳樂多交代一句都顧不上,腳步又急又重地踩在地面上,直奔停車場。

許博已經回來好些天了!而他們竟然毫無察覺!這個關鍵人物,像一顆幽靈般的棋子,悄無聲息地落回了棋盤,天知道他此刻正站在哪一方,或者,正陷入怎樣的危險!

療養院在北安市郊,環境清幽,但此刻在徐朗眼裏,那高高的圍墻和森嚴的門禁都透著一股不祥的靜謐。他亮明證件,門衛核對後放行。院子裏草木修剪得整齊,偶爾有穿著病號服或便服的老人被護工攙扶著緩慢散步,陽光很好,卻莫名給人一種時間凝滯的壓抑感。

徐朗停好車,快步走進主樓。消毒水混合著老人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他直接找到護士站,詢問秦老爺子在哪個房間。值班護士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臉上那掩不住的焦灼和嚴肅驚到,沒多問,指了方向:“三樓,308特護病房。老爺子剛做完透析回來,精神不太好,您註意著點。”

徐朗道了聲謝,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308房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

房間寬敞明亮,窗戶開著半扇,微風拂動淺色的窗簾。靠窗的床上,躺著一位極其瘦削的老人,花白的頭發稀疏,臉上布滿深壑般的皺紋,鼻子裏插著氧氣管,手背上還留著輸液的留置針,皮膚是長期病患特有的蠟黃色,薄得幾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床邊掛著監控心率和血壓的儀器,屏幕上綠色的線條微弱地起伏著。

一個中年護工正坐在床邊椅子上,小聲讀著報紙。見徐朗進來,護工站了起來。

他走到床前,彎下腰,看著老人半闔的、有些渾濁的眼睛,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秦老,您好。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徐朗。王局今天去省裏開會了,特意囑咐我過來看看您。他聽說您最近身體不大舒服,很掛心,讓我一定要代他向老領導問個好。”

他說話時,仔細觀察著老人的反應。秦老爺子眼皮微微動了動,似乎想睜開,但沒什麽力氣,嘴唇嚅囁了一下,發出一點含混的氣音,聽不清內容。那只枯瘦的手,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旁邊的護工小聲補充道:“老爺子這幾天情況不太穩定,時清醒時糊塗的,說話也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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