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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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計劃
徐朗清楚地記得，蘇蔓在十年前的調查中，根本沒有提到過許博和周玉蓮的名字，她明明很討厭周玉蓮，也看到了許博，她為什麽要選擇隱瞞呢？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對面正埋頭整理另一份報告的陳樂，因為著急嗓門提高了不少：“陳樂！把吳明被害案的卷宗，蘇蔓所有的口供筆錄，立刻給我找出來！每一份，每一句話，仔仔細細的！”
陳樂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嚇了一跳，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啊？哦！好！” 他連忙起身，跑去檔案室，很快就抱回來厚厚一摞文件夾。
徐朗接過來，幾乎是搶一般地翻開最上面那份，直接找到蘇蔓的詢問記錄部分。他逐字逐句地讀著。蘇蔓關於當晚行蹤的敘述，關於與葉蓁蓁關系的描述……
他又讓陳樂找來了陳啟明和程宇的口供。
辦公室裏只剩下快速翻動紙張的嘩啦聲和徐朗時而急促時而屏住的呼吸聲。陽光悄悄移動著，掠過他的側臉，照亮了他額角滲出的一層細密冷汗。
看了大約十幾分鐘，徐朗的動作突然停住了。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某一頁的幾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縮。隨即，他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麽極其危險的事情，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顫抖，在通訊錄裏快速翻動，找到了“許安然”的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得很快，許安然那邊環境音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面。
“許醫生，是我，徐朗。” 徐朗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帶著緊迫感，“聽著，我現在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非常重要！無論你用什麽樣的理由，什麽樣的借口，心理疏導、病情覆查、甚至只是請她喝杯咖啡聊聊天……總之，想盡一切辦法，把蘇蔓留在你身邊！就在你的診所，或者任何一個你覺得可控的、安全的地方！不要讓她單獨行動，不要讓她離開你的視線太久！”
電話那頭的許安然顯然被這沒頭沒腦又異常嚴肅的要求弄懵了，背景雜音小了下去，她應該是走到了安靜處：“徐大隊長？發生什麽事了？蘇蔓她……怎麽了？”
“具體原因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事關重大。” 徐朗的語氣斬釘截鐵，“請你務必相信我，按照我說的做！隨時保持電話暢通，一旦發現蘇蔓有任何異常舉動，或者有任何你無法控制的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馬上！”
許安然從徐朗的語氣裏聽出了事態的嚴重性，盡管滿腹疑惑，還是立刻應道：“好，我明白了。我這就聯系她，有情況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拜托了！” 徐朗掛斷電話，將手機緊緊攥在手裏，仿佛那是連接著某個即將爆炸的炸彈的引線。他擡起頭，看向對面一臉緊張的陳樂，又看了看桌上攤開的葉蓁蓁案卷宗和寫有三個名字的白紙，眼神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
陳樂聽完徐朗對許安然的安排，眉頭擰得更緊了，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頭兒，咱們……要不要直接派人在暗地裏把蘇蔓監視起來？許醫生畢竟只是個心理醫生，萬一蘇蔓真有什麽不對勁，她一個人能應付嗎？太危險了。”
徐朗把手機擱回桌上，手指敲著那份寫著三個名字的白紙，眼神幽深：“林娜到現在，一個字都沒提過蘇蔓。這說明什麽？她在等。蘇蔓是她手裏一張重要的牌，甚至可能是一張‘王牌’，不到關鍵時刻，她不會輕易打出來，也不會讓這張牌過早暴露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陳樂腦子裏靈光一閃：“等什麽？難道……是等許博回國？”
徐朗緩緩點了點頭，目光沈靜：“很有可能。許博，是十年前那場非法移植的核心，也是連接許新遠、鄭國棟罪惡鏈條的關鍵活證據。林娜和林貴琴的終極目標，恐怕不只是覆仇殺人那麽簡單，她們要的是真相大白，要的是所有涉案者身敗名裂。許博，就是揭開所有黑幕的那把鑰匙。”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既然林娜打定主意不開口，把蘇蔓藏得嚴嚴實實，那我們就來個將計就計。表面上，讓許安然‘看著’蘇蔓。蘇蔓應該是知道了許安然和我......很熟，她一定會認為，這是警方派了個人在她身邊當‘眼線’，是無可奈何之下的笨辦法。”
陳樂越聽越糊塗，撓了撓頭：“這不就是……你讓許醫生幹的嗎？”
“對，所以蘇蔓就會以為，我們警察手裏沒別的招了，只能靠這種‘臥底’的微末伎倆。” 徐朗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她一旦這麽想，就容易放松警惕，覺得我們拿她沒辦法。人一放松，就容易露出馬腳。許安然的角色，就是讓她‘放心’的煙霧彈。”
陳樂還是擔心：“可萬一……我是說萬一，蘇蔓狗急跳墻，對許醫生不利……”
“不會。” 徐朗打斷他，語氣篤定，“因為我現在就派人，一邊在暗處盯著蘇蔓，確保許安然絕對安全；另一邊，盯死療養院和機場，只要秦月和許博一落地，立刻掌握動向。雙管齊下，確保萬無一失。”
“派誰？” 陳樂問。
徐朗擡起手，指指陳樂，又朝門外虛點一下：“你，還有張昊。你們倆負責暗中監控蘇蔓，註意隱蔽，既要保證許安然安全，又不能打草驚蛇。療養院和機場那邊，趙強和老王他們已經布控了。”
陳樂這才恍然大悟，咧嘴笑了笑：“嘿，這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頭兒，你把我們都派出去了，你自己呢？坐鎮指揮？”
徐朗臉上的表情沈了下來，目光轉向桌上那份葉蓁蓁失蹤案的卷宗，手指輕輕拂過封面上褪色的字跡：“葉蓁蓁的案子，王局那邊……始終沒松口同意重啟調查。阻力不小。我不能幹等。”
他擡起頭，看著陳樂，眼神裏有一種豁出去的果決：“所以，我得先斬後奏。你們在前頭行動，我留在後面，負責……殿後，扛雷。該查的線索，該找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王局那邊，我去解釋，我去頂。”
陳樂心裏一緊，知道徐朗這是要把所有壓力和責任都攬到自己肩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明白了，頭兒。你放心，蘇蔓這邊交給我和張昊。”
“去吧，保持聯絡。” 徐朗揮了揮手。
陳樂剛拉開辦公室門走出去，徐朗桌上的手機就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周斌（經偵）”的名字。
徐朗接起，語氣因為剛才的思緒還有些沈：“餵，周隊。”
電話那頭傳來周斌略顯疲憊但透著興奮的聲音：“老徐，忙呢？方便的話，過來聽聽我們這邊剛突開的審訊？可能對你那邊有幫助。”
徐朗正心煩王局那邊的阻力，聞言沒好氣道：“周斌，別賣關子，我這兒正煩著呢。有話直說，有什麽進展了？”
周斌在電話那頭似乎笑了一下，也不繞彎子了：“行，直說。我們隊裏那幫小子，熬了兩個通宵，把從鄭國棟家和關聯公司搜出來的海量賬目、電子數據翻了個底朝天，還真挖出不少‘好東西’。胡正平和李建明那邊，也扛不住，開始松口了。有些事兒……跟你之前懷疑的，可能對得上，特別是關t於資金流向和……一些人的黑色交易。你過來聽聽，保管比你跟王局磨嘴皮子有用。”
徐朗站在審訊室隔壁那間觀察室的單向玻璃後面，房間裏沒開燈，只有儀器面板上幾顆指示燈閃著幽綠的光，映著他半邊臉。
玻璃另一面，燈光雪亮，照得胡正平那張保養得宜、此刻卻有些浮腫灰敗的臉纖毫畢現。周斌坐在他對面，手裏轉著一支筆，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卻像釘子。
耳機裏傳來周斌沒什麽溫度的聲音：“胡正平，別繞彎子，把你和鄭國棟之間那些破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從最開始說。”
胡正平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神躲閃：“最、最開始……就是正常的業務往來。我們醫院，和鄭國棟的康國藥業有藥品采購合作……”
啪！
周斌把筆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審訊室裏格外清晰，胡正平肩膀跟著一哆嗦。“正常合作？胡正平，你看看你坐的是什麽地方！讓你老實交代！”
胡正平縮了縮脖子，音量低了下去，語速卻快了些：“……是，是，最開始，是通過他采購一些藥品器械，後來……後來康國藥業規模大了，品種全，有些藥品……價格上確實有優勢，我們醫院采購也……也圖個省心省錢，這……這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幫醫院節省開支，我個人……也確實能得到點實際的好處。”
周斌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他：“你就那麽信他？不怕他坑你？或者，你就不怕查？”
胡正平擡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回憶，還有幾分當初被說服時的篤信殘留：“鄭國棟……他跟我說過，上面有人。他還……還給我看過一張老照片，是他和許新遠年輕時候在學校裏的合影，勾肩搭背的，看著關系就鐵。他說，跟著他幹，跟許局那邊也能搭上線，有百利而無一害。我……我當時也是想往上走，覺得這是個機會。”
周斌冷笑一聲，沒評價，轉而問道：“那你師弟，李建明，又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把他拉下水的？”
胡正平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低下頭：“是……是鄭國棟後來有一次問我，認不認識興民縣人民醫院的人，最好是……能信得過的‘自己人’。我問他什麽事，他說他一個朋友……惹了點麻煩，有個女孩子精神出了點問題，總是胡言亂語，萬一哪天那些胡話傳出去，他朋友的烏紗帽就保不住了，需要……需要有人幫忙‘確診’一下，讓那女孩的家裏人把她送走，別留在本地礙眼。”
觀察室裏的徐朗，聽到“興民縣”、“女孩子”、“胡言亂語”、“烏紗帽”這幾個詞，眼神驟然銳利。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耳機裏，胡正平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事不關己的冷漠：“我那時候……正好有個同門師弟，李建明，在興民縣人民醫院精神科。我就……就把李建明介紹給了鄭國棟，後來……後來李建明按照鄭國棟的意思，給那個叫……叫樊雙的女孩，開了大劑量的治療精神疾病的藥，還……還非常‘專業’地建議她父母，說病情嚴重，縣裏條件有限，最好盡快送到專門的精神病院去……隔離治療。”
周斌問：“鄭國棟給你什麽好處？錢？”
胡正平搖頭：“那次沒有直接給錢，但是……鄭國棟承諾，事成之後，他會動用自己的關系，把李建明從縣醫院調到市裏來。後來……李建明也確實調上來了。”
“那林貴琴呢？” 周斌的聲音更冷了，“也是如法炮制？”
胡正平沈默了幾秒，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差、差不多……鄭國棟找我，說林貴琴總是跑到醫院鬧也不是辦法，萬一哪天說些不該說的，很麻煩，需要……需要一份‘權威’的精神鑒定報告，讓她消停點。他承諾……事成之後，幫我坐上科室主任的位置。”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後續，語氣覆雜：“後來……後來鄭國棟確實‘幫’了我很多，在幾次關鍵的晉升節點上……打了招呼，我才能……坐到今天院長這個位置。”
徐朗聽到周斌提起許安然的名字，眼神微微一動。這是他特意拜托周斌問的。許安然現在正冒險幫他盯著蘇蔓，這份“人情”，得先還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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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朗清楚地記得，蘇蔓在十年前的調查中，根本沒有提到過許博和周玉蓮的名字，她明明很討厭周玉蓮，也看到了許博，她為什麽要選擇隱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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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嚇了一跳，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啊？哦！好！” 他連忙起身，跑去檔案室，很快就抱回來厚厚一摞文件夾。
徐朗接過來，幾乎是搶一般地翻開最上面那份，直接找到蘇蔓的詢問記錄部分。他逐字逐句地讀著。蘇蔓關於當晚行蹤的敘述，關於與葉蓁蓁關系的描述……
他又讓陳樂找來了陳啟明和程宇的口供。
辦公室裏只剩下快速翻動紙張的嘩啦聲和徐朗時而急促時而屏住的呼吸聲。陽光悄悄移動著，掠過他的側臉，照亮了他額角滲出的一層細密冷汗。
看了大約十幾分鐘，徐朗的動作突然停住了。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某一頁的幾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縮。隨即，他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麽極其危險的事情，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顫抖，在通訊錄裏快速翻動，找到了“許安然”的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得很快，許安然那邊環境音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面。
“許醫生，是我，徐朗。” 徐朗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帶著緊迫感，“聽著，我現在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非常重要！無論你用什麽樣的理由，什麽樣的借口，心理疏導、病情覆查、甚至只是請她喝杯咖啡聊聊天……總之，想盡一切辦法，把蘇蔓留在你身邊！就在你的診所，或者任何一個你覺得可控的、安全的地方！不要讓她單獨行動，不要讓她離開你的視線太久！”
電話那頭的許安然顯然被這沒頭沒腦又異常嚴肅的要求弄懵了，背景雜音小了下去，她應該是走到了安靜處：“徐大隊長？發生什麽事了？蘇蔓她……怎麽了？”
“具體原因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事關重大。” 徐朗的語氣斬釘截鐵，“請你務必相信我，按照我說的做！隨時保持電話暢通，一旦發現蘇蔓有任何異常舉動，或者有任何你無法控制的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馬上！”
許安然從徐朗的語氣裏聽出了事態的嚴重性，盡管滿腹疑惑，還是立刻應道：“好，我明白了。我這就聯系她，有情況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拜托了！” 徐朗掛斷電話，將手機緊緊攥在手裏，仿佛那是連接著某個即將爆炸的炸彈的引線。他擡起頭，看向對面一臉緊張的陳樂，又看了看桌上攤開的葉蓁蓁案卷宗和寫有三個名字的白紙，眼神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
陳樂聽完徐朗對許安然的安排，眉頭擰得更緊了，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頭兒，咱們……要不要直接派人在暗地裏把蘇蔓監視起來？許醫生畢竟只是個心理醫生，萬一蘇蔓真有什麽不對勁，她一個人能應付嗎？太危險了。”
徐朗把手機擱回桌上，手指敲著那份寫著三個名字的白紙，眼神幽深：“林娜到現在，一個字都沒提過蘇蔓。這說明什麽？她在等。蘇蔓是她手裏一張重要的牌，甚至可能是一張‘王牌’，不到關鍵時刻，她不會輕易打出來，也不會讓這張牌過早暴露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陳樂腦子裏靈光一閃：“等什麽？難道……是等許博回國？”
徐朗緩緩點了點頭，目光沈靜：“很有可能。許博，是十年前那場非法移植的核心，也是連接許新遠、鄭國棟罪惡鏈條的關鍵活證據。林娜和林貴琴的終極目標，恐怕不只是覆仇殺人那麽簡單，她們要的是真相大白，要的是所有涉案者身敗名裂。許博，就是揭開所有黑幕的那把鑰匙。”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既然林娜打定主意不開口，把蘇蔓藏得嚴嚴實實，那我們就來個將計就計。表面上，讓許安然‘看著’蘇蔓。蘇蔓應該是知道了許安然和我......很熟，她一定會認為，這是警方派了個人在她身邊當‘眼線’，是無可奈何之下的笨辦法。”
陳樂越聽越糊塗，撓了撓頭：“這不就是……你讓許醫生幹的嗎？”
“對，所以蘇蔓就會以為，我們警察手裏沒別的招了，只能靠這種‘臥底’的微末伎倆。” 徐朗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她一旦這麽想，就容易放松警惕，覺得我們拿她沒辦法。人一放松，就容易露出馬腳。許安然的角色，就是讓她‘放心’的煙霧彈。”
陳樂還是擔心：“可萬一……我是說萬一，蘇蔓狗急跳墻，對許醫生不利……”
“不會。” 徐朗打斷他，語氣篤定，“因為我現在就派人，一邊在暗處盯著蘇蔓，確保許安然絕對安全；另一邊，盯死療養院和機場，只要秦月和許博一落地，立刻掌握動向。雙管齊下，確保萬無一失。”
“派誰？” 陳樂問。
徐朗擡起手，指指陳樂，又朝門外虛點一下：“你，還有張昊。你們倆負責暗中監控蘇蔓，註意隱蔽，既要保證許安然安全，又不能打草驚蛇。療養院和機場那邊，趙強和老王他們已經布控了。”
陳樂這才恍然大悟，咧嘴笑了笑：“嘿，這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頭兒，你把我們都派出去了，你自己呢？坐鎮指揮？”
徐朗臉上的表情沈了下來，目光轉向桌上那份葉蓁蓁失蹤案的卷宗，手指輕輕拂過封面上褪色的字跡：“葉蓁蓁的案子，王局那邊……始終沒松口同意重啟調查。阻力不小。我不能幹等。”
他擡起頭，看著陳樂，眼神裏有一種豁出去的果決：“所以，我得先斬後奏。你們在前頭行動，我留在後面，負責……殿後，扛雷。該查的線索，該找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王局那邊，我去解釋，我去頂。”
陳樂心裏一緊，知道徐朗這是要把所有壓力和責任都攬到自己肩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明白了，頭兒。你放心，蘇蔓這邊交給我和張昊。”
“去吧，保持聯絡。” 徐朗揮了揮手。
陳樂剛拉開辦公室門走出去，徐朗桌上的手機就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周斌（經偵）”的名字。
徐朗接起，語氣因為剛才的思緒還有些沈：“餵，周隊。”
電話那頭傳來周斌略顯疲憊但透著興奮的聲音：“老徐，忙呢？方便的話，過來聽聽我們這邊剛突開的審訊？可能對你那邊有幫助。”
徐朗正心煩王局那邊的阻力，聞言沒好氣道：“周斌，別賣關子，我這兒正煩著呢。有話直說，有什麽進展了？”
周斌在電話那頭似乎笑了一下，也不繞彎子了：“行，直說。我們隊裏那幫小子，熬了兩個通宵，把從鄭國棟家和關聯公司搜出來的海量賬目、電子數據翻了個底朝天，還真挖出不少‘好東西’。胡正平和李建明那邊，也扛不住，開始松口了。有些事兒……跟你之前懷疑的，可能對得上，特別是關t於資金流向和……一些人的黑色交易。你過來聽聽，保管比你跟王局磨嘴皮子有用。”
徐朗站在審訊室隔壁那間觀察室的單向玻璃後面，房間裏沒開燈，只有儀器面板上幾顆指示燈閃著幽綠的光，映著他半邊臉。
玻璃另一面，燈光雪亮，照得胡正平那張保養得宜、此刻卻有些浮腫灰敗的臉纖毫畢現。周斌坐在他對面，手裏轉著一支筆，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卻像釘子。
耳機裏傳來周斌沒什麽溫度的聲音：“胡正平，別繞彎子，把你和鄭國棟之間那些破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從最開始說。”
胡正平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神躲閃：“最、最開始……就是正常的業務往來。我們醫院，和鄭國棟的康國藥業有藥品采購合作……”
啪！
周斌把筆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審訊室裏格外清晰，胡正平肩膀跟著一哆嗦。“正常合作？胡正平，你看看你坐的是什麽地方！讓你老實交代！”
胡正平縮了縮脖子，音量低了下去，語速卻快了些：“……是，是，最開始，是通過他采購一些藥品器械，後來……後來康國藥業規模大了，品種全，有些藥品……價格上確實有優勢，我們醫院采購也……也圖個省心省錢，這……這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幫醫院節省開支，我個人……也確實能得到點實際的好處。”
周斌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他：“你就那麽信他？不怕他坑你？或者，你就不怕查？”
胡正平擡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回憶，還有幾分當初被說服時的篤信殘留：“鄭國棟……他跟我說過，上面有人。他還……還給我看過一張老照片，是他和許新遠年輕時候在學校裏的合影，勾肩搭背的，看著關系就鐵。他說，跟著他幹，跟許局那邊也能搭上線，有百利而無一害。我……我當時也是想往上走，覺得這是個機會。”
周斌冷笑一聲，沒評價，轉而問道：“那你師弟，李建明，又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把他拉下水的？”
胡正平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低下頭：“是……是鄭國棟後來有一次問我，認不認識興民縣人民醫院的人，最好是……能信得過的‘自己人’。我問他什麽事，他說他一個朋友……惹了點麻煩，有個女孩子精神出了點問題，總是胡言亂語，萬一哪天那些胡話傳出去，他朋友的烏紗帽就保不住了，需要……需要有人幫忙‘確診’一下，讓那女孩的家裏人把她送走，別留在本地礙眼。”
觀察室裏的徐朗，聽到“興民縣”、“女孩子”、“胡言亂語”、“烏紗帽”這幾個詞，眼神驟然銳利。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耳機裏，胡正平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事不關己的冷漠：“我那時候……正好有個同門師弟，李建明，在興民縣人民醫院精神科。我就……就把李建明介紹給了鄭國棟，後來……後來李建明按照鄭國棟的意思，給那個叫……叫樊雙的女孩，開了大劑量的治療精神疾病的藥，還……還非常‘專業’地建議她父母，說病情嚴重，縣裏條件有限，最好盡快送到專門的精神病院去……隔離治療。”
周斌問：“鄭國棟給你什麽好處？錢？”
胡正平搖頭：“那次沒有直接給錢，但是……鄭國棟承諾，事成之後，他會動用自己的關系，把李建明從縣醫院調到市裏來。後來……李建明也確實調上來了。”
“那林貴琴呢？” 周斌的聲音更冷了，“也是如法炮制？”
胡正平沈默了幾秒，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差、差不多……鄭國棟找我，說林貴琴總是跑到醫院鬧也不是辦法，萬一哪天說些不該說的，很麻煩，需要……需要一份‘權威’的精神鑒定報告，讓她消停點。他承諾……事成之後，幫我坐上科室主任的位置。”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後續，語氣覆雜：“後來……後來鄭國棟確實‘幫’了我很多，在幾次關鍵的晉升節點上……打了招呼，我才能……坐到今天院長這個位置。”
徐朗聽到周斌提起許安然的名字，眼神微微一動。這是他特意拜托周斌問的。許安然現在正冒險幫他盯著蘇蔓，這份“人情”，得先還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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