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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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交易
徐朗看了他一眼，沒反駁，只是眼神更深了。陳樂說的，是赤裸的現實。許新遠的選擇，造就了他後來的路，也埋下了今日的禍根。
“還有一個問題，我沒想明白。” 徐朗轉換了話題，眉頭重新鎖緊，這是他思考棘手問題時的習慣，“林娜是用秦月的名義，把鄭國棟約到那個川菜館的。鄭國棟那麽狡猾多疑的一個人，就算聽到秦月找他，按理說也不該那麽輕易就信了，還真的單槍匹馬去了？連個保鏢都不帶？”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這不合常理，鄭國棟不是傻子，除非……這個‘秦月’，對他有某種特殊的、不得不去的吸引力，或者……他當時的情況，已經由不得他多猶豫了。”
陳樂也收起了剛才的牢騷，神情專註起來：“頭兒，你是說……許新遠、秦月、鄭國棟，他們仨之間的關系，可能比許新遠交代的、比我們目前查到的，還要覆雜？不光是利益捆綁，還有別的？”
“嗯。” 徐朗緩緩點頭，眼神銳利，“許新遠把自己摘得太幹凈了。所有的事，不是推給死無對證的鄭國棟，就是推給已經出國的秦月，但鄭國棟對於所謂‘秦月’發來的信息的處理……這些都說明，他們三個人之間，有一條我們還沒完全看清的、更隱秘的線。”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沈沈的夜色和遠處零星的燈火。“許新遠和秦月的婚姻，可能從一開始就不簡單。鄭國棟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僅僅是牽線搭橋、利益交換的中間人嗎？”
“看來，” 陳樂低聲道，“我們還得再會一會韓梅，她可能知道點什麽，而且，得想辦法，把秦月盡快地騙回來，不能再守株待兔了。”
“不是‘騙’，” 徐朗糾正道，“作為警察，應該註意措辭。”
陳樂背著他翻了個白眼，設局的本質不就是“騙”麽，就看誰棋高一著了。
午後兩三點鐘的光景，太陽懶洋洋地斜掛著，沒什麽勁頭。徐朗和陳樂按響了韓梅家的門鈴。
等了有一會兒，門才打開一條縫，露出韓梅半張臉，眼睛紅腫著，眼皮也有些泡，一看就是剛哭過，神色憔悴得厲害。
“徐警官，陳警官……” 韓梅的聲音有些啞，側身讓他們進來。客廳裏沒開燈，窗簾半拉著，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香燭紙錢混合的、有些沈悶的氣味。
“今天……” 韓梅扯了扯嘴角，想解釋什麽，最終只是無力地揮了下手，“……是他下葬的日子。”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疲憊。
徐朗點點頭，表示理解，在沙發上坐下。
韓梅給他們倒了水，自己也捧著個杯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手指摩挲著杯壁。“徐警官，陳警官，” 她擡起紅腫的眼睛，看向徐朗，“兇手抓到了……謝謝你們，給我，也給……給了他一個交代。”
徐朗沈吟了一下，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韓女士，另外還有一件事。鄭國棟被綁時，綁匪索要的那五百萬贖金……我們查到了去向，被兇手匿名捐贈給了新芽慈善基金會。這筆錢，如果您想依法申請追回，是可以操作的。”
韓梅捧著杯子的手頓住了。她沈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眼神沒有聚焦，看向窗外那方被窗簾切割成條狀的灰白天空。
“不用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釋然，“就當……是替他贖罪了吧，留在基金會，還能幫幫真正需要的人。”
旁邊的陳樂立刻和徐朗交換了一個眼神。韓梅這話，幾乎等於承認了，她知道鄭國棟底子不幹凈，幹了傷天害理的事。她不是完全蒙在鼓裏的無知妻子。
徐朗語氣平和地補充道：“其實，新芽慈善基金會，原本也是康國藥業旗下的。這錢轉了一圈，也算是物歸原主，只不過換了個更能發揮作用的途徑。”
聽到這話，韓梅臉上非但沒有輕松，反而露出一絲更加苦澀和尷尬的神情，她搖了搖頭，這次搖得更快了些。
“不……已經不是了。” 她放下水杯，“自從網上……網上開始有人爆料，說他……說他是道貌岸然，人面獸心之後，基金會的王會長就連夜召開了理事會。” 韓梅深吸了一口氣，像在說一件讓她難堪又無奈的事，“他們決定，新芽慈善基金會從康國藥業完全獨立出去。王會長說，當初本來就是合作關系，基金會是獨立法人，有自己獨立的理事會和運作體系，不存在誰管誰的問題，現在……更要劃清界限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一種被現實無情剝離的虛弱感，曾經或許光鮮、或許緊密的聯系，在醜聞和死亡面前，迅速切割得幹幹凈凈t，只剩下一地雞毛和這個剛剛喪夫、卻似乎早已心死的女人。
“能講講秦月的情況嗎？”
聽到徐朗的問題，韓梅楞了一下，她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但很快點了點頭，眼神有些飄遠，陷入了回憶。
“秦月……” 她喃喃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幹澀的嗓子才開口，“我，鄭國棟，許新遠，秦月……我們四個，都曾經在北安大學念書。我比他們三個，低了一屆。”
她的聲音平緩下來：“那時候，鄭國棟是學校的風雲人物，長得帥，家裏做生意，條件好，追他的女生一抓一大把。” 她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懷念還是別的什麽意味的笑，“可他偏偏，就看上了秦月。”
“他知道秦月在外面勤工儉學，以為她家境不好，就變著法地幫她，送東西，找輕松錢多的兼職介紹給她……” 韓梅搖了搖頭，“過了很久他才知道，秦月的家庭背景，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人家家裏……很不簡單。”
她的語氣裏透出一絲覆雜：“鄭國棟那時候，自尊心強，又有點自卑。他覺得秦月看不起他，覺得他就是個滿身銅臭的商人子弟，配不上人家高門大戶出來的小姐。他這人……其實很識時務。”
韓梅擡起眼，看了看徐朗：“知道自己追不上，他很快就放棄了，後來……就接受了我。我家也是做生意的，用他的話來說，算是……門當戶對。”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他跟我說過，不管怎麽樣，同學情誼是不變的，而且……他的生意要想做大，需要上面的人脈，不能因為追不到一個女人，就把路走絕了。”
徐朗捕捉到她話裏的關鍵，順勢問道：“所以，鄭國棟後來在許新遠身上，是花了不少心思經營這段‘同學情誼’的，對吧？”
韓梅臉色微微一變，立刻聽出了徐朗話裏的深意，趕緊坐直了身子，語氣變得有些急促和防備：“徐警官，你這話……他們就是老同學，有些來往，很正常。許新遠後來仕途順利，鄭國棟生意做得也還行，難免有人說閑話……”
“可許新遠不是這麽說的。” 徐朗打斷了她，聲音平靜，“許新遠告訴我們，鄭國棟為了拿到葉承宗的投資，曾經拿著器官捐獻同意書威脅他，還說那件事，他老婆秦月也知道，如果不幫他，後果自負。許新遠說，他是被逼無奈，才昧著良心去找了葉承宗。”
“噌”地一下，韓梅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她張著嘴，似乎想大聲反駁，但看著徐朗沈靜的目光，那股陡然升起的氣又洩了下去。她緩緩地、有些僵硬地重新坐下，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她定了定神，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鄭國棟……他都死了！許新遠……他怎麽還能這麽往一個死人身上潑臟水？！”
旁邊的陳樂適時開口，語氣帶著探究：“韓女士，那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您如果知道什麽，最好能告訴我們。”
韓梅低著頭，沈默了足足有半分多鐘。客廳裏安靜得能聽到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嘀嗒聲。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擡起頭，看了徐朗一眼，眼神覆雜。
“你們等一下。”
她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上了樓。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個不大的舊鐵盒子下來，放在茶幾上。她打開盒子，在裏面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黑色的、老式的小型錄音筆，上面還用透明膠帶貼著一個手寫的標簽，字跡娟秀，寫著“韓梅”。
她將錄音筆推到徐朗面前，手指有些顫抖：“這個……你們聽聽吧。”
鄭國棟的聲音帶著一種慣有的、略顯油滑的腔調：“……老許，許博的事你放心，我托了最好的關系在找，肯定給你找到最合適、最新鮮的！但葉承宗那邊那塊地……”
許新遠的聲音則顯得低沈、壓抑，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審批流程我盯著，會想辦法，但這件事，必須幹凈，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鄭國棟：“那當然！咱們這是互幫互助嘛！你幫我搞定他，我幫你兒子找心，天經地義！不過老許，醜話說前頭，心臟源可遇不可求，萬一……”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顯然是被人為中斷了。
徐朗關閉錄音，擡頭看向韓梅，眉頭緊鎖：“這段錄音，是什麽時候錄的？”
韓梅的臉色更加蒼白，她閉了閉眼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次舞蹈比賽的第二天。”
徐朗心頭一震：“十年前，北安市青少年舞蹈大賽？”
韓梅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解釋，語速很慢：“舞蹈大賽結束的當晚，有個慈善晚宴，周老師……就是周玉蓮老師，帶著許博也來了。許博那時候雖然還是個孩子，但長得卻又高又帥，還是學校籃球隊的主力，那時候還想著他和我們家雅文也許將來......對不起，話扯遠了，但晚宴中間，他出去了一趟，說是要透透氣，回來以後……就很不對勁。臉色白得嚇人，額頭全是虛汗，坐在那裏一聲不吭。我問他怎麽了，他搖搖頭，什麽也不說。”
她的眉頭緊緊皺起，似乎又看到了當時混亂的場景：“後來……後來他就捂著胸口，一下子暈倒在地上！當時場面亂成一團！鄭國棟得留下來招呼客人，他走不開，我和周老師立刻扶著孩子，開車就往醫院送。路上，我通知了許新遠和秦月。”
“後來呢？” 徐朗追問。
韓梅的眼神有些空洞：“後來……我安頓好醫院的事，回到家已經很晚了，再後來看新聞……才知道，許博發病被送去醫院的同一個晚上，葉承宗的女兒，葉蓁蓁……也失蹤了。”
徐朗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貫通全身。他猛地看向陳樂，陳樂也正好擡起頭，兩人眼中都是震驚和恍然。
難怪！
難怪當年葉蓁蓁失蹤案的調查筆錄裏，沒有提到韓梅、周玉蓮和許博三個人！時間線完全錯開了！警察接到葉蓁蓁失蹤的報案，趕到現場展開調查時，韓梅和周玉蓮正在去醫院的路上，或者正在醫院急診室外面焦急等待！這兩條看似無關的線，在十年前那個混亂的夜晚，詭異地交錯在了一起。
徐朗的手指摩挲著那只冰涼的錄音筆。許博的突然發病，葉蓁蓁的離奇失蹤，鄭國棟與許新遠的交易錄音……所有這些碎片，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拼命地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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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這不合常理，鄭國棟不是傻子，除非……這個‘秦月’，對他有某種特殊的、不得不去的吸引力，或者……他當時的情況，已經由不得他多猶豫了。”
陳樂也收起了剛才的牢騷，神情專註起來：“頭兒，你是說……許新遠、秦月、鄭國棟，他們仨之間的關系，可能比許新遠交代的、比我們目前查到的，還要覆雜？不光是利益捆綁，還有別的？”
“嗯。” 徐朗緩緩點頭，眼神銳利，“許新遠把自己摘得太幹凈了。所有的事，不是推給死無對證的鄭國棟，就是推給已經出國的秦月，但鄭國棟對於所謂‘秦月’發來的信息的處理……這些都說明，他們三個人之間，有一條我們還沒完全看清的、更隱秘的線。”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沈沈的夜色和遠處零星的燈火。“許新遠和秦月的婚姻，可能從一開始就不簡單。鄭國棟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僅僅是牽線搭橋、利益交換的中間人嗎？”
“看來，” 陳樂低聲道，“我們還得再會一會韓梅，她可能知道點什麽，而且，得想辦法，把秦月盡快地騙回來，不能再守株待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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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背著他翻了個白眼，設局的本質不就是“騙”麽，就看誰棋高一著了。
午後兩三點鐘的光景，太陽懶洋洋地斜掛著，沒什麽勁頭。徐朗和陳樂按響了韓梅家的門鈴。
等了有一會兒，門才打開一條縫，露出韓梅半張臉，眼睛紅腫著，眼皮也有些泡，一看就是剛哭過，神色憔悴得厲害。
“徐警官，陳警官……” 韓梅的聲音有些啞，側身讓他們進來。客廳裏沒開燈，窗簾半拉著，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香燭紙錢混合的、有些沈悶的氣味。
“今天……” 韓梅扯了扯嘴角，想解釋什麽，最終只是無力地揮了下手，“……是他下葬的日子。”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疲憊。
徐朗點點頭，表示理解，在沙發上坐下。
韓梅給他們倒了水，自己也捧著個杯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手指摩挲著杯壁。“徐警官，陳警官，” 她擡起紅腫的眼睛，看向徐朗，“兇手抓到了……謝謝你們，給我，也給……給了他一個交代。”
徐朗沈吟了一下，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韓女士，另外還有一件事。鄭國棟被綁時，綁匪索要的那五百萬贖金……我們查到了去向，被兇手匿名捐贈給了新芽慈善基金會。這筆錢，如果您想依法申請追回，是可以操作的。”
韓梅捧著杯子的手頓住了。她沈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眼神沒有聚焦，看向窗外那方被窗簾切割成條狀的灰白天空。
“不用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釋然，“就當……是替他贖罪了吧，留在基金會，還能幫幫真正需要的人。”
旁邊的陳樂立刻和徐朗交換了一個眼神。韓梅這話，幾乎等於承認了，她知道鄭國棟底子不幹凈，幹了傷天害理的事。她不是完全蒙在鼓裏的無知妻子。
徐朗語氣平和地補充道：“其實，新芽慈善基金會，原本也是康國藥業旗下的。這錢轉了一圈，也算是物歸原主，只不過換了個更能發揮作用的途徑。”
聽到這話，韓梅臉上非但沒有輕松，反而露出一絲更加苦澀和尷尬的神情，她搖了搖頭，這次搖得更快了些。
“不……已經不是了。” 她放下水杯，“自從網上……網上開始有人爆料，說他……說他是道貌岸然，人面獸心之後，基金會的王會長就連夜召開了理事會。” 韓梅深吸了一口氣，像在說一件讓她難堪又無奈的事，“他們決定，新芽慈善基金會從康國藥業完全獨立出去。王會長說，當初本來就是合作關系，基金會是獨立法人，有自己獨立的理事會和運作體系，不存在誰管誰的問題，現在……更要劃清界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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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講講秦月的情況嗎？”
聽到徐朗的問題，韓梅楞了一下，她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但很快點了點頭，眼神有些飄遠，陷入了回憶。
“秦月……” 她喃喃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幹澀的嗓子才開口，“我，鄭國棟，許新遠，秦月……我們四個，都曾經在北安大學念書。我比他們三個，低了一屆。”
她的聲音平緩下來：“那時候，鄭國棟是學校的風雲人物，長得帥，家裏做生意，條件好，追他的女生一抓一大把。” 她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懷念還是別的什麽意味的笑，“可他偏偏，就看上了秦月。”
“他知道秦月在外面勤工儉學，以為她家境不好，就變著法地幫她，送東西，找輕松錢多的兼職介紹給她……” 韓梅搖了搖頭，“過了很久他才知道，秦月的家庭背景，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人家家裏……很不簡單。”
她的語氣裏透出一絲覆雜：“鄭國棟那時候，自尊心強，又有點自卑。他覺得秦月看不起他，覺得他就是個滿身銅臭的商人子弟，配不上人家高門大戶出來的小姐。他這人……其實很識時務。”
韓梅擡起眼，看了看徐朗：“知道自己追不上，他很快就放棄了，後來……就接受了我。我家也是做生意的，用他的話來說，算是……門當戶對。”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他跟我說過，不管怎麽樣，同學情誼是不變的，而且……他的生意要想做大，需要上面的人脈，不能因為追不到一個女人，就把路走絕了。”
徐朗捕捉到她話裏的關鍵，順勢問道：“所以，鄭國棟後來在許新遠身上，是花了不少心思經營這段‘同學情誼’的，對吧？”
韓梅臉色微微一變，立刻聽出了徐朗話裏的深意，趕緊坐直了身子，語氣變得有些急促和防備：“徐警官，你這話……他們就是老同學，有些來往，很正常。許新遠後來仕途順利，鄭國棟生意做得也還行，難免有人說閑話……”
“可許新遠不是這麽說的。” 徐朗打斷了她，聲音平靜，“許新遠告訴我們，鄭國棟為了拿到葉承宗的投資，曾經拿著器官捐獻同意書威脅他，還說那件事，他老婆秦月也知道，如果不幫他，後果自負。許新遠說，他是被逼無奈，才昧著良心去找了葉承宗。”
“噌”地一下，韓梅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她張著嘴，似乎想大聲反駁，但看著徐朗沈靜的目光，那股陡然升起的氣又洩了下去。她緩緩地、有些僵硬地重新坐下，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她定了定神，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鄭國棟……他都死了！許新遠……他怎麽還能這麽往一個死人身上潑臟水？！”
旁邊的陳樂適時開口，語氣帶著探究：“韓女士，那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您如果知道什麽，最好能告訴我們。”
韓梅低著頭，沈默了足足有半分多鐘。客廳裏安靜得能聽到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嘀嗒聲。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擡起頭，看了徐朗一眼，眼神覆雜。
“你們等一下。”
她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上了樓。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個不大的舊鐵盒子下來，放在茶幾上。她打開盒子，在裏面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黑色的、老式的小型錄音筆，上面還用透明膠帶貼著一個手寫的標簽，字跡娟秀，寫著“韓梅”。
她將錄音筆推到徐朗面前，手指有些顫抖：“這個……你們聽聽吧。”
鄭國棟的聲音帶著一種慣有的、略顯油滑的腔調：“……老許，許博的事你放心，我托了最好的關系在找，肯定給你找到最合適、最新鮮的！但葉承宗那邊那塊地……”
許新遠的聲音則顯得低沈、壓抑，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審批流程我盯著，會想辦法，但這件事，必須幹凈，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鄭國棟：“那當然！咱們這是互幫互助嘛！你幫我搞定他，我幫你兒子找心，天經地義！不過老許，醜話說前頭，心臟源可遇不可求，萬一……”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顯然是被人為中斷了。
徐朗關閉錄音，擡頭看向韓梅，眉頭緊鎖：“這段錄音，是什麽時候錄的？”
韓梅的臉色更加蒼白，她閉了閉眼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次舞蹈比賽的第二天。”
徐朗心頭一震：“十年前，北安市青少年舞蹈大賽？”
韓梅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解釋，語速很慢：“舞蹈大賽結束的當晚，有個慈善晚宴，周老師……就是周玉蓮老師，帶著許博也來了。許博那時候雖然還是個孩子，但長得卻又高又帥，還是學校籃球隊的主力，那時候還想著他和我們家雅文也許將來......對不起，話扯遠了，但晚宴中間，他出去了一趟，說是要透透氣，回來以後……就很不對勁。臉色白得嚇人，額頭全是虛汗，坐在那裏一聲不吭。我問他怎麽了，他搖搖頭，什麽也不說。”
她的眉頭緊緊皺起，似乎又看到了當時混亂的場景：“後來……後來他就捂著胸口，一下子暈倒在地上！當時場面亂成一團！鄭國棟得留下來招呼客人，他走不開，我和周老師立刻扶著孩子，開車就往醫院送。路上，我通知了許新遠和秦月。”
“後來呢？” 徐朗追問。
韓梅的眼神有些空洞：“後來……我安頓好醫院的事，回到家已經很晚了，再後來看新聞……才知道，許博發病被送去醫院的同一個晚上，葉承宗的女兒，葉蓁蓁……也失蹤了。”
徐朗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貫通全身。他猛地看向陳樂，陳樂也正好擡起頭，兩人眼中都是震驚和恍然。
難怪！
難怪當年葉蓁蓁失蹤案的調查筆錄裏，沒有提到韓梅、周玉蓮和許博三個人！時間線完全錯開了！警察接到葉蓁蓁失蹤的報案，趕到現場展開調查時，韓梅和周玉蓮正在去醫院的路上，或者正在醫院急診室外面焦急等待！這兩條看似無關的線，在十年前那個混亂的夜晚，詭異地交錯在了一起。
徐朗的手指摩挲著那只冰涼的錄音筆。許博的突然發病，葉蓁蓁的離奇失蹤，鄭國棟與許新遠的交易錄音……所有這些碎片，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拼命地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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