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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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教授
“……不聽話的，真的會被護士虐待……”
“……蘇蔓……她後來出院了……”
“……護士讓我跟她學……”
一個念頭像冰冷的蛇一樣竄上徐朗t的脊梁。
蘇蔓，她完全有可能，向陳啟明和程宇這兩個後來的“病友”，訴說過自己的遭遇，甚至……是有意無意地，將那種“挖眼割舌”的殘酷懲罰，作為一種深刻的印記，灌輸給了他們。
“教唆殺人……” 徐朗無意識地喃喃出聲，後背滲出一層冷汗。如果真是這樣，那蘇蔓的心思之深、手段之狠，簡直令人膽寒。
旁邊的陳樂一直沒打擾他，這時才開口，聲音也帶著壓抑的震驚：“如果真是蘇蔓在背後教唆，那她就是這兩起命案真正的幕後黑手！我們必須再審陳啟明和程宇！”
徐朗點了點頭，但眉頭依舊緊鎖。陳樂的話提醒了他，但還有更覆雜的一層。
“不止如此，” 徐朗擡起眼，看向陳樂，眼神銳利，“我懷疑，林娜和蘇蔓，她們根本就是一夥的！”
陳樂一怔：“怎麽說？”
“你想想，” 徐朗的思維飛快運轉，“吳明被害之後，蘇蔓緊接著就請了兩天‘病假’。那兩天，她有充足的時間，把吳明被殺的前因後果，甚至是……她們計劃的一部分，告訴林娜。林娜對鄭國棟、對吳明、對當年所有涉案人的恨意，加上蘇蔓的操控和謀劃……”
他頓了頓，感覺一條隱藏在幕後的合作鏈條逐漸清晰起來。
“還有那場精神病院的大火！” 徐朗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怎麽就那麽巧？就在許安然去找過蘇蔓父母，還知道她去過暮夜酒店，火災就發生了？現在看，這根本不是巧合！很可能是蘇蔓立刻把許安然到訪的消息傳遞給了林娜，她們當機立斷，放了這把火！”
陳樂瞬間明白了：“一石二鳥！既把我們的註意力引到蘇蔓身上，讓我們懷疑有人要對她不利，混淆視聽；又利用火災的混亂，把林貴琴從精神病院裏弄了出來！”
“對！” 徐朗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狹小的辦公室裏踱了兩步，內心的震動讓他無法安坐，“林娜需要姑姑林貴琴出來，作為指證鄭國棟、甚至是揭開許新遠秘密的重要人證。而蘇蔓，則利用這把火，進一步把自己隱藏在迷霧之後，徹底把自己從這起命案中摘出去！”
兩人對視一眼，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麽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簡單的覆仇者，而是兩個心思縝密、手段狠辣且配合默契的女人。一個在暗，負責具體的行動；一個在明，負責精神操控。
十年積怨，如同一張早已編織好的巨網，此刻正緩緩收緊。而他們警方，之前卻一直像是在網外打轉。
陳樂擰著眉頭翻看之前的訊問記錄，腦子裏還在梳理蘇蔓和林娜之間那團亂麻般的關系。突然，他動作一頓，擡起手“啪”地拍在自己腦門上。
“哎！” 他這動靜把旁邊正盯著電腦屏幕的徐朗嚇了一跳。
“怎麽了？” 徐朗轉過頭，看見陳樂一臉豁然開朗，又帶著點懊惱的表情。
“頭兒！吳明那案子！” 陳樂語速快得像機關槍，“當時吳明一死，我們滿世界找可能的相關人員，尤其是和他有過節、或者行為反常的。按照常理，但凡心裏有鬼的，躲都來不及，誰會主動往警察跟前湊？”
徐朗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明白了陳樂想說什麽。
陳樂越說越激動，身子都探了過來：“可蘇蔓呢？她不但沒躲，反而是在我們還沒大規模排查到她頭上的時候，就自己跑到市局來了！當時她還裝得挺像，說什麽聽說出了事，來配合調查，表現得既驚訝又配合，我們還覺得她挺有覺悟…”
現在回頭想想，那根本不是什麽覺悟！
“她是怕......” 陳樂說，“她是怕我們警方動作太快，按照常規排查路徑，很快就會找到她這個剛從精神病院出來、又和吳明有過關聯的人！她必須先一步現身，把自己放在一個‘主動配合的證人’的位置上，掌控主動權！這樣既能洗脫自己的部分嫌疑，又能…”
“又能防止我們因為深入調查她，而過早地把藏在更後面的林娜給挖出來！” 徐朗接上了他的話，聲音低沈，帶著一種被愚弄後的冷冽。
“好一招以退為進…” 徐朗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胸口堵著一股悶氣。他們當時竟然都被蘇蔓那副楚楚可憐、配合調查的姿態給騙過去了，還覺得她的遭遇值得同情。
現在看來，那不是楚楚可憐，是早有預謀的表演！她和林娜，一個在暗處行動，一個在明處吸引並幹擾警方的視線，互相打掩護，配合得天衣無縫。
北安醫科大學的大禮堂裏，人頭攢動。
頂燈熄滅，只有講臺被燈光打得雪亮，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展示著覆雜的心臟解剖圖和密密麻麻的數據。
國內心臟外科的權威孫振華教授站在臺上，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講解著國外最新的心臟移植抗排異研究成果。
徐朗和幾個市局的同事貓著腰，從側門溜進來，在最後一排空位上坐下。
位置很偏，前面黑壓壓的全是腦袋，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也有不少一臉稚氣卻神情專註的學生。
徐朗扯了扯勒得有點緊的領口，感覺後背已經被汗浸濕了一片。
徐朗腦子裏還在回放著命案中的那段錄音，鄭國棟提到的那個“醫院的朋友”，經過層層篩查和關系網梳理，最終指向了胡正平。而胡正平的師弟李建明，又恰恰曾經是蘇蔓的主治醫生，同時也是當年給林貴琴做出“精神失常”鑒定的人。
這張關系網，縱橫交錯，盤根錯節。
他下意識摸了摸耳朵裏的微型耳麥，裏面靜悄悄的。三天前，在確定胡正平和李建明嫌疑的同時，他就派了趙強帶另一組人，直奔北安市人民醫院，暗中盯著這兩個人。一旦這邊取得關鍵證據，批準逮捕令下來，立刻實施抓捕。
講臺上，孫教授正講到一種新型免疫抑制劑的臨床應用前景，臺下不時響起低低的議論和筆記的沙沙聲。這莊重的學術氛圍，與徐朗他們身上緊繃的、隨時準備行動的氣息格格不入。
報告會終於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落下帷幕。臺上的孫振華教授微微鞠躬，收拾起講臺上的資料。臺下的人群開始騷動，椅子挪動的吱呀聲、低聲交談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人們像退潮般緩緩向各個出口湧去。
人流漸漸稀疏，會場變得空蕩起來。孫振華婉拒了最後一位前來請教的學生，拎起自己的公文包，邁步走向最近的一個側門。他臉上還帶著演講後的些許疲憊。
就在他一只腳剛要踏出側門門檻時，徐朗快步上前，恰到好處地擋在了他面前，同時亮出了證件。
“孫教授，您好，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 徐朗的聲音不高，但在略顯空曠的通道裏很清晰，“有些情況需要向您了解，麻煩您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孫振華腳步頓住，擡眼看著徐朗，又掃了一眼他身後站著的、神情肅穆的幾名便衣。出乎徐朗的意料，這位著名的外科專家眉頭都沒皺一下，臉上甚至連一絲驚訝或者慌亂的神情都沒有。他只是極短地沈默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得像是在回應一個普通的會診請求：“好的，我配合。”
他甚至沒有問是什麽事，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抗拒。這份超乎尋常的鎮定，反而讓徐朗心裏微微一沈。
要麽是他問心無愧到了極點，要麽……就是他早已預料到這一天，並且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孫振華十分自然地跟著徐朗他們往外走，步伐穩健，仿佛只是換了個地方進行下一場學術交流。通道外面，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校園裏的路燈漸次亮起。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路邊。
徐朗拉開車門，孫振華低頭坐了進去，動作流暢，沒有一絲猶豫。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漸起的晚風和遠處學生隱約的嬉笑聲。
徐朗坐進副駕駛，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上面容平靜、甚至閉目養神起來的孫振華。這家夥，太穩了。
市局的燈光總帶著點慘白，照得人臉上血色全無。一行人腳步匆匆地穿過走廊，皮鞋跟的聲音在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孫振華被帶進一間普通的訊問室，裏面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空氣裏有股揮之不去的煙味。
徐朗沒急著開口。他讓孫振華在桌子對面坐下，自己則不緊不慢地打開電腦，按下播放鍵。
“孫教授，先聽段錄音。” 徐朗的聲音很平，沒什麽情緒。
孫振華微微頷首，姿態依舊保持著學者的從容，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錄音不長，很快就放完了。詢問室裏陷入一片死寂。
徐朗清楚地看到，孫振華那副鎮定自若的面具，像被錘子砸中的冰面，瞬間出現了裂痕。他的呼吸幾不可聞地停滯了一瞬，隨即變得有些粗重，原本隨意交疊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無意識地摳住了褲縫。他的視線從電腦上移開，有些飄忽，不敢再與徐朗對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徐朗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目光緊緊鎖住孫振華開始躲閃的眼睛。
“鄭國棟......” 徐朗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已經死了，是被謀殺的，死狀很慘，心臟是兇手在他......還活著的時候......生生給挖走的。”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死了”和“很慘”這幾個字在寂靜的空氣裏多停留了幾秒，看著孫振華的臉色一點點變得灰白。
“我們現在查的，不只是十年前的舊案，還有現在的連環命案。” 徐朗的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警告，“兇手的手段，你也聽到了。如果我們不能盡快掌握全部情況……孫教授，我們不敢保證，你會不會是下一個死無全屍的人。”
他刻意加重了“下一個”和“死無全屍”的語氣。
孫振華猛地擡起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在燈光下閃著微光。他放在膝蓋上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先前那份學者風度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死亡威脅籠罩的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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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蔓，她完全有可能，向陳啟明和程宇這兩個後來的“病友”，訴說過自己的遭遇，甚至……是有意無意地，將那種“挖眼割舌”的殘酷懲罰，作為一種深刻的印記，灌輸給了他們。
“教唆殺人……” 徐朗無意識地喃喃出聲，後背滲出一層冷汗。如果真是這樣，那蘇蔓的心思之深、手段之狠，簡直令人膽寒。
旁邊的陳樂一直沒打擾他，這時才開口，聲音也帶著壓抑的震驚：“如果真是蘇蔓在背後教唆，那她就是這兩起命案真正的幕後黑手！我們必須再審陳啟明和程宇！”
徐朗點了點頭，但眉頭依舊緊鎖。陳樂的話提醒了他，但還有更覆雜的一層。
“不止如此，” 徐朗擡起眼，看向陳樂，眼神銳利，“我懷疑，林娜和蘇蔓，她們根本就是一夥的！”
陳樂一怔：“怎麽說？”
“你想想，” 徐朗的思維飛快運轉，“吳明被害之後，蘇蔓緊接著就請了兩天‘病假’。那兩天，她有充足的時間，把吳明被殺的前因後果，甚至是……她們計劃的一部分，告訴林娜。林娜對鄭國棟、對吳明、對當年所有涉案人的恨意，加上蘇蔓的操控和謀劃……”
他頓了頓，感覺一條隱藏在幕後的合作鏈條逐漸清晰起來。
“還有那場精神病院的大火！” 徐朗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怎麽就那麽巧？就在許安然去找過蘇蔓父母，還知道她去過暮夜酒店，火災就發生了？現在看，這根本不是巧合！很可能是蘇蔓立刻把許安然到訪的消息傳遞給了林娜，她們當機立斷，放了這把火！”
陳樂瞬間明白了：“一石二鳥！既把我們的註意力引到蘇蔓身上，讓我們懷疑有人要對她不利，混淆視聽；又利用火災的混亂，把林貴琴從精神病院裏弄了出來！”
“對！” 徐朗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狹小的辦公室裏踱了兩步，內心的震動讓他無法安坐，“林娜需要姑姑林貴琴出來，作為指證鄭國棟、甚至是揭開許新遠秘密的重要人證。而蘇蔓，則利用這把火，進一步把自己隱藏在迷霧之後，徹底把自己從這起命案中摘出去！”
兩人對視一眼，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麽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簡單的覆仇者，而是兩個心思縝密、手段狠辣且配合默契的女人。一個在暗，負責具體的行動；一個在明，負責精神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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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擰著眉頭翻看之前的訊問記錄，腦子裏還在梳理蘇蔓和林娜之間那團亂麻般的關系。突然，他動作一頓，擡起手“啪”地拍在自己腦門上。
“哎！” 他這動靜把旁邊正盯著電腦屏幕的徐朗嚇了一跳。
“怎麽了？” 徐朗轉過頭，看見陳樂一臉豁然開朗，又帶著點懊惱的表情。
“頭兒！吳明那案子！” 陳樂語速快得像機關槍，“當時吳明一死，我們滿世界找可能的相關人員，尤其是和他有過節、或者行為反常的。按照常理，但凡心裏有鬼的，躲都來不及，誰會主動往警察跟前湊？”
徐朗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明白了陳樂想說什麽。
陳樂越說越激動，身子都探了過來：“可蘇蔓呢？她不但沒躲，反而是在我們還沒大規模排查到她頭上的時候，就自己跑到市局來了！當時她還裝得挺像，說什麽聽說出了事，來配合調查，表現得既驚訝又配合，我們還覺得她挺有覺悟…”
現在回頭想想，那根本不是什麽覺悟！
“她是怕......” 陳樂說，“她是怕我們警方動作太快，按照常規排查路徑，很快就會找到她這個剛從精神病院出來、又和吳明有過關聯的人！她必須先一步現身，把自己放在一個‘主動配合的證人’的位置上，掌控主動權！這樣既能洗脫自己的部分嫌疑，又能…”
“又能防止我們因為深入調查她，而過早地把藏在更後面的林娜給挖出來！” 徐朗接上了他的話，聲音低沈，帶著一種被愚弄後的冷冽。
“好一招以退為進…” 徐朗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胸口堵著一股悶氣。他們當時竟然都被蘇蔓那副楚楚可憐、配合調查的姿態給騙過去了，還覺得她的遭遇值得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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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心臟外科的權威孫振華教授站在臺上，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講解著國外最新的心臟移植抗排異研究成果。
徐朗和幾個市局的同事貓著腰，從側門溜進來，在最後一排空位上坐下。
位置很偏，前面黑壓壓的全是腦袋，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也有不少一臉稚氣卻神情專註的學生。
徐朗扯了扯勒得有點緊的領口，感覺後背已經被汗浸濕了一片。
徐朗腦子裏還在回放著命案中的那段錄音，鄭國棟提到的那個“醫院的朋友”，經過層層篩查和關系網梳理，最終指向了胡正平。而胡正平的師弟李建明，又恰恰曾經是蘇蔓的主治醫生，同時也是當年給林貴琴做出“精神失常”鑒定的人。
這張關系網，縱橫交錯，盤根錯節。
他下意識摸了摸耳朵裏的微型耳麥，裏面靜悄悄的。三天前，在確定胡正平和李建明嫌疑的同時，他就派了趙強帶另一組人，直奔北安市人民醫院，暗中盯著這兩個人。一旦這邊取得關鍵證據，批準逮捕令下來，立刻實施抓捕。
講臺上，孫教授正講到一種新型免疫抑制劑的臨床應用前景，臺下不時響起低低的議論和筆記的沙沙聲。這莊重的學術氛圍，與徐朗他們身上緊繃的、隨時準備行動的氣息格格不入。
報告會終於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落下帷幕。臺上的孫振華教授微微鞠躬，收拾起講臺上的資料。臺下的人群開始騷動，椅子挪動的吱呀聲、低聲交談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人們像退潮般緩緩向各個出口湧去。
人流漸漸稀疏，會場變得空蕩起來。孫振華婉拒了最後一位前來請教的學生，拎起自己的公文包，邁步走向最近的一個側門。他臉上還帶著演講後的些許疲憊。
就在他一只腳剛要踏出側門門檻時，徐朗快步上前，恰到好處地擋在了他面前，同時亮出了證件。
“孫教授，您好，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 徐朗的聲音不高，但在略顯空曠的通道裏很清晰，“有些情況需要向您了解，麻煩您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孫振華腳步頓住，擡眼看著徐朗，又掃了一眼他身後站著的、神情肅穆的幾名便衣。出乎徐朗的意料，這位著名的外科專家眉頭都沒皺一下，臉上甚至連一絲驚訝或者慌亂的神情都沒有。他只是極短地沈默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得像是在回應一個普通的會診請求：“好的，我配合。”
他甚至沒有問是什麽事，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抗拒。這份超乎尋常的鎮定，反而讓徐朗心裏微微一沈。
要麽是他問心無愧到了極點，要麽……就是他早已預料到這一天，並且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孫振華十分自然地跟著徐朗他們往外走，步伐穩健，仿佛只是換了個地方進行下一場學術交流。通道外面，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校園裏的路燈漸次亮起。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路邊。
徐朗拉開車門，孫振華低頭坐了進去，動作流暢，沒有一絲猶豫。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漸起的晚風和遠處學生隱約的嬉笑聲。
徐朗坐進副駕駛，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上面容平靜、甚至閉目養神起來的孫振華。這家夥，太穩了。
市局的燈光總帶著點慘白，照得人臉上血色全無。一行人腳步匆匆地穿過走廊，皮鞋跟的聲音在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孫振華被帶進一間普通的訊問室，裏面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空氣裏有股揮之不去的煙味。
徐朗沒急著開口。他讓孫振華在桌子對面坐下，自己則不緊不慢地打開電腦，按下播放鍵。
“孫教授，先聽段錄音。” 徐朗的聲音很平，沒什麽情緒。
孫振華微微頷首，姿態依舊保持著學者的從容，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錄音不長，很快就放完了。詢問室裏陷入一片死寂。
徐朗清楚地看到，孫振華那副鎮定自若的面具，像被錘子砸中的冰面，瞬間出現了裂痕。他的呼吸幾不可聞地停滯了一瞬，隨即變得有些粗重，原本隨意交疊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無意識地摳住了褲縫。他的視線從電腦上移開，有些飄忽，不敢再與徐朗對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徐朗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目光緊緊鎖住孫振華開始躲閃的眼睛。
“鄭國棟......” 徐朗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已經死了，是被謀殺的，死狀很慘，心臟是兇手在他......還活著的時候......生生給挖走的。”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死了”和“很慘”這幾個字在寂靜的空氣裏多停留了幾秒，看著孫振華的臉色一點點變得灰白。
“我們現在查的，不只是十年前的舊案，還有現在的連環命案。” 徐朗的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警告，“兇手的手段，你也聽到了。如果我們不能盡快掌握全部情況……孫教授，我們不敢保證，你會不會是下一個死無全屍的人。”
他刻意加重了“下一個”和“死無全屍”的語氣。
孫振華猛地擡起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在燈光下閃著微光。他放在膝蓋上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先前那份學者風度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死亡威脅籠罩的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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