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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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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威脅

老王顯然知道他在想什麽,緊接著解釋,聲音帶著挖掘到隱秘的激動:“我們之前排查林貴琴的社會關系,壓根沒查到她!是因為這個林娜,生下來沒多久就被送人了!她親爹一心想要兒子,結果第三個還是閨女,幹脆就送了人。收養她那家條件不錯,可惜啊,她上中學的時候,養父母出車禍沒了,臨死前才把身世告訴她。”

徐朗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那份資料,紙張邊緣起了褶皺。

“她後來就去找親生父母,” 老王繼續道,語氣沈了下來,“結果找到的時候,親生父母也去世了。好在,她還有個親姑姑,就是林貴琴。她那時候在菜市場賣豬肉,靠著這個營生養活兒子。”

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臺燈的光線將徐朗半張臉照得明亮,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裏,顯得格外冷硬。

後面的話不用再說。

剛剛相認、找到世上唯一血親的侄女,轉眼就目睹了表弟的“意外”死亡,緊接著,唯一的姑姑因為“精神失常”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徐朗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木質椅腳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胸口劇烈起伏著,之前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疑點,在這一刻,被“林娜”這個名字像磁石一樣猛地吸到了一起!

周玉蓮案裏那個曇花一現的律師,監控裏那個攙扶著林貴琴、身形熟悉的口罩女孩,對鄭國棟的深刻恨意,對十年前舊案的執著,以及,那份冷靜甚至冷酷地策劃了綁架、逼供、轉移贖金並匿名捐贈的縝密心思……

原來是她!

一直就在他們的視線邊緣,卻完美地隱匿了身份和動機。

“林娜……” 徐朗盯著資料上那張模糊的照片,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

第二天上午,陽光明晃晃地照著,卻沒什麽溫度。徐朗和陳樂再次站在了許新遠家那扇厚重的防盜門前。這次,開門的是他家那個總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的保姆。

“許老身體不舒服,今天不見客。” 保姆擋在門口,聲音很小。

徐朗沒硬闖,只是往前湊了半步,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麻煩您轉告許老,我們想了解一下,關於十年前他兒子許博......心臟移植手術的事。”

保姆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進去了。門虛掩著,能聽到裏面隱約的咳嗽聲。沒過兩分鐘,保姆又出來了,側身讓開:“許老請你們進去。”

客廳裏拉著半邊窗簾,光線有些昏暗。許新遠裹著一條厚厚的毛毯,半靠在沙發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不住地輕聲咳嗽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許老,身體要緊嗎?” 徐朗在側面的單人沙發坐下,語氣帶著適當的關切。

許新遠擺了擺手,聲音嘶啞:“老毛病了…撐得住。徐警官,有話就直說吧。”

徐朗微微傾身,目光平靜:“我們目前掌握了一些證據,證明十年前,許博接受的那場心臟移植手術,在程序上存在嚴重問題。簡單來說,是非法移植器官,其中還涉及到…偽造簽字等行為。”

許新遠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水紋在杯子裏晃蕩。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又猛地咳嗽起來,好半天才緩過來,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喃喃道,聲音帶著認命般的疲憊,“鄭國棟…也算惡有惡報。我知道,徐警官你可能不信,但我…我確實是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

“我們希望您能具體說說,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徐朗示意了一下旁邊正在記錄的陳樂。

許新遠靠在沙發墊上,眼神望向窗外被窗簾遮擋後所剩無幾的光線,陷入了回憶,嗓音幹澀地緩緩開口:“十年前,鄭國棟想引進國外的一條生產線,雄心勃勃,但手裏缺錢。他就找到了當時北安市的首富,葉承宗。”

他又咳嗽了幾聲,才繼續說道:“他想從葉承宗那裏拿到資金支持,可那時候…葉承宗的女兒失蹤了,生死未蔔,他妻子又懷著二胎,心力交瘁,直接就拒絕了鄭國棟。”

“鄭國棟跟我抱怨,說他為了得到葉承宗的支持,暗地裏做了不少努力…” 許新遠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嘲諷,“他甚至…讓葉承宗的女兒葉蓁蓁成了那個什麽青少年舞蹈比賽的冠軍。他跑來問我,能不能幫他。因為葉承宗的承澤地產當時正要拿下一塊核心地塊建高端社區,項目的審批,需要經過我的手。”

“我那時剛上任,位置還沒坐穩,自身難保,怎麽幫他?我就拒絕了。” 許新遠嘆了口氣,“鄭國棟當時就氣呼呼地走了,指著我的鼻子說,我許新遠升了官就忘本,忘了當年在大學裏,他是怎麽幫我的了。”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許新遠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三天後,他又來了。” 許新遠的語氣變得沈重起來,“這次,他手裏拿著一張紙…是一份器官捐獻同意書,上面有個簽名。他跟我說,這件事,秦月也知道。如果我不幫他,他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許新遠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上的毛毯:“我…為了愛人和孩子…只能點頭。後來,我專門找了一趟葉承宗,暗示他,想要項目順利審批,就得…同意鄭國棟的融資請求。”

“葉承宗…他同意了。” 許新遠閉上眼,仿佛不忍回憶,“鄭國棟那個小公司,就靠著這筆錢,一步步擴大,才有了今天的‘康國藥業’。”

徐朗目光銳利:“既然交易達成了,葉承宗一家為什麽後來會選擇移民?”

許新遠臉上掠過一絲覆雜的糾結,他沈默了幾秒,才艱難說道:“事有湊巧…我兒子許博在醫院恢覆期間,有一次…碰見了葉承宗和他愛人。他們不知道怎麽,就知道了許博做了心臟移植手術…當然,他們不知道那手術不合規。”

“鄭國棟聽說後,特地跑去葉家一趟…” 許新遠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跟葉承宗夫婦具體說了什麽,但想必…是些威脅的話吧。沒過多久,就聽說他們決定移民了,大概是…怕夜長夢多吧。”

他說完這番話,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癱在沙發裏,只剩下沈重的咳嗽聲在昏暗的客廳裏回蕩。

徐朗和陳樂走出幹部家屬院那棟小樓,午後的陽光斜斜打下來,在幹凈的水泥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兩人都沒說話,許新遠那番夾雜著咳嗽的敘述,像一塊濕冷的抹布,沈甸甸地壓在心頭。

剛拉開停在路邊的車門,手機就響了,是張昊。

徐朗一腳車裏一腳車外,按了接聽鍵。

“頭兒!” 張昊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和t明顯的興奮,透過聽筒清晰地傳過來,“找到了!監控追蹤到了!林貴琴和林娜在淮海路口上了一輛出租車,我們跟了一路,剛在城西一個老小區門口把車攔下了!人已經控制住,正往市局帶!”

徐朗精神一振,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機:“人怎麽樣?有沒有反抗?”

“沒有,很配合。林娜很平靜,林貴琴…看著有點迷糊,但也沒鬧。” 張昊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難以置信,“頭兒,我們在林貴琴隨身帶的那個包裏……發現了一把牛排刀,用舊報紙包著,就塞在衣服底下。”

牛排刀?

徐朗的眉頭瞬間擰緊,精神病患者,逃跑,包裏藏著刀……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讓他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看好她們,尤其是那把刀,保管好。我們馬上回去!” 徐朗語速極快,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矮身坐進副駕駛,重重關上車門。陳樂已經系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疑惑地看向他。

“人抓到了?” 陳樂問,他從徐朗的表情裏看出了不尋常。

“嗯,張昊他們攔下的。” 徐朗系上安全帶,聲音沈肅,“在林貴琴的包裏,找到一把用報紙包著的牛排刀。”

陳樂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猛地轉過頭,眼裏全是驚愕:“刀?!她隨身攜帶兇器,膽子夠大的。”

“嗯。” 徐朗點了點頭,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臉色凝重,“趕緊回局裏。”

陳樂不再多問,一腳油門,車子利箭般匯入車流,朝著市局的方向疾馳。

車內的氣氛陡然變得緊繃起來,他靠在椅背上,敲打著膝蓋,腦子裏飛快地閃過林娜那張在監控裏模糊的臉,閃過林貴琴空洞的眼神,還有那把包裹在舊報紙裏、閃著寒光的牛排刀。

徐朗和陳樂快步走進市局,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緊繃的氣息。同事低聲告訴他們,林貴琴和林娜被分開關在不同的訊問室。

徐朗推開其中一扇門。林娜獨自坐在桌子後面,手放在桌面上,指尖交疊,很平靜。她換下了之前監控裏那身衣服,穿著很普通深色運動外套,頭發依舊披散著,但臉上的口罩摘掉了,露出一張清秀卻沒什麽血色的臉,眼睛黑沈沈的,看不到底。

沒等徐朗開口,林娜擡起眼,目光直接落在徐朗臉上,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十年前,我養父母車禍去世了。他們給我留了一筆錢,他們在臨終的時候才告訴我,我不是他們親生的。” 她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個自嘲的弧度,“他們留了地址,我就按著地址找到了親生父母的家。”

她的語速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波動。

“找到的時候,才知道,我親生父母也都沒了。家裏還有兩個姐姐,一個弟弟。她們…一開始對我挺好,噓寒問暖的。我那時候剛失去養父母,心裏正空著,挺感動。” 她停頓了一下,眼睫低垂,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但我留了個心眼,沒告訴她們我手裏有錢。”

“後來有一次,我回家,發現我住的房間被人翻過了,東西挪了位置。” 她擡起眼,看向徐朗,眼神裏沒什麽溫度,“我兩個姐姐,當時就堵在門口,逼我拿錢出來。我說我沒有,她們不信,說我藏著掖著,不把她們當一家人…然後,就把我的東西扔出來,把我趕出了門。”

詢問室裏很安靜,只有她平鋪直敘的聲音,和空調細微的運行聲。

“那時候,我姑姑,林貴琴,她知道我回來認親了。那天,她剛好過來,就看到我被姐姐們推搡著趕出門…她沖上來,把我那兩個姐姐狠狠罵了一頓,說她們沒良心。” 林娜的聲音到這裏,才隱約有了一絲極淡的、類似溫暖的東西,但很快又消失了,“後來,她就帶我回了她家。”

她的敘述在這裏停頓了片刻,呼吸似乎微微屏住,再開口時,聲線繃緊了一些:“幾天以後,課間休息。我同學跑過來,慌裏慌張地告訴我,說我表弟王浩…出事了。”

她的目光有些放空,仿佛穿透了詢問室冰冷的墻壁,看到了十年前那個混亂的課間。

“我跑到教學樓樓下…那裏已經圍了好多人…”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壓抑的滯澀,“王浩…他就躺在那兒,身下一大灘血…顏色很深,還在往外淌…他眼睛半睜著,好像是死了一樣,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徐朗看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節泛白。

“我姑姑…趴在王浩身上,哭得…嗓子都啞了,整個人都在抖。” 林娜閉了閉眼睛,像是在抵禦那段過於清晰的畫面,“過了好像很久,又好像沒多久,救護車的聲音才響起來。”

她重新睜開眼,眼底深處有什麽尖銳的東西一閃而過。

“在醫院急診外面,我姑姑抓著我的胳膊,斷斷續續地告訴我,說王浩…是被他同學吳明推下樓的!” 林娜的語速陡然加快,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音,“我當時聽了,血就往頭上湧,轉身就想去找那個吳明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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