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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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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律師

下午四點的日頭已經軟了,斜斜地照進醫院大廳。徐朗幾乎是撞開玻璃門沖進來的,陳樂和趙強的臉上也都掛著奔波後的疲憊。

“護士,麻煩問一下,林貴琴在哪個病房?” 徐朗手撐在冰涼的護士站臺面上,氣息還沒喘勻。

臺子後面的護士正低頭整理著單據,聞聲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沒什麽表情的臉上。

“林貴琴?早就辦出院了,被她家裏人接走了。”

這話像根釘子,一下子把徐朗釘在了原地。他耳朵裏嗡嗡作響,大廳的嘈雜瞬間退遠。

“接走了?” 他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聲音有點發空,“誰接走的?她……她哪還有別的家裏人?”

護士像是聽多了這種疑問,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系統裏記錄的就是家屬接走的,具體我不清楚。”

旁邊的陳樂掏出了警官證:“警察辦案,麻煩你配合一下。”

護士這才開口說道:“一個女孩接走的。”

“那女孩長什麽樣,還記得嗎?” 陳樂又問。

“那女孩看眼睛應該挺漂亮的,她當時戴著口罩,具體什麽樣子......” 護士搖了搖頭。

“……一個女孩?”徐朗極低地喃喃了一句,像問自己,也像在問這凝重的空氣。

趙強往前邁了半步,身子微微傾向護士那邊,聲音壓得低了些,但很清晰:“護士同志,麻煩問一下,咱們醫院門口,或者出院結算那邊,有監控嗎?”

那護士正要低t頭繼續忙手裏的活兒,聞言就頓住了,眉頭蹙了一下,嘴角往下拉了拉。那表情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抓不住,但分明就是在說:怎麽又是事兒?她擡眼掃了趙強一下,又看了看旁邊失魂落魄的徐朗,猶豫了兩秒,還是松了口。

“跟我來吧。” 她語氣裏帶著點不情願,從臺面後繞出來,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不緊不慢地在前面帶路。

三個人跟在她身後,穿過一道標著“員工通道”的側門,走廊裏的光線頓時暗了下來,空氣裏飄著一股機器運行散發的、淡淡的塑料和熱氣混合的味道。護士在一扇灰色的鐵門前停下,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大串鑰匙,叮當作響地找出其中一把,插進鎖孔,“哢噠”一聲擰開了門。

中控室不大,顯得有些逼仄。墻壁被幾排巨大的監控屏幕占滿了,屏幕上分割出十幾個甚至幾十個小畫面,顯示著醫院各個角落的實時景象:空曠的大廳一角,忙碌的繳費窗口,寂靜的走廊,停車場裏緩慢移動的車輛……畫面大多是灰白色的,偶爾閃過一兩個彩色的,光線也普遍偏暗。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正靠在椅背上,拿著手機看視頻,聽見動靜趕緊站了起來。

“李哥。”

保安小夥子應了一聲,熟練地在操作臺前坐下,鼠標點擊聲和鍵盤敲擊聲劈裏啪啦地響了起來。徐朗一步跨到屏幕前,眼睛死死盯住那不斷切換、閃爍的畫面,仿佛想從那些模糊晃動的人影裏,立刻揪出那個帶走林貴琴的“家裏人”。

護士探過身,手指點向其中一塊分屏。畫面是醫院大門口的俯拍視角,人來人往。

“喏,就這個,” 她的指甲輕輕敲了敲屏幕上一個穿著淺色外套、長發披肩的身影,“戴口罩的這個。”

徐朗的視線立刻鎖定了那個身影。女孩戴著常見的藍色醫用口罩,長發很密,幾乎遮住了半張臉臉。她右手穩穩地攙扶著林貴琴的胳膊,動作看起來熟稔自然,左手則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深色大包,看起來是裝走了林貴琴所有的隨身物品。林貴琴被她半扶著,腳步有些慢,但並沒有抗拒的意思,兩人隨著人流,很快就走出了監控畫面的邊界。

“倒回去,再放一遍。” 徐朗的聲音有點發緊。

保安小哥依言操作。畫面倒退,那兩個身影又從門口退了回來,然後再次向前走。徐朗俯下身,手撐在操作臺邊緣,眼睛一眨不眨。

又一遍。

再一遍。

監控錄像在循環播放,那個攙扶著林貴琴的長發女孩,一次次地走進,又一次次地走出畫面。她的臉被口罩和長發嚴實地遮擋著,根本看不清具體樣貌。

但徐朗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的不是臉,是別的,是那女孩走路的姿態,身體微微前傾的幅度,還有她攙扶林貴琴時,手臂用力的那種感覺……

“停!” 徐朗突然開口。

畫面定格在女孩側身,正準備邁出大門的那一瞬間。她的整個身形,尤其是肩膀和腰背的線條,在那一刻顯得特別清晰。

一種模糊又強烈的熟悉感,像水底的暗流,猛地攫住了徐朗。他一定在哪裏見過這個女孩,可具體是哪裏,什麽時候,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怎麽也想不起來。

徐朗猛地直起身,掏出手機就往中控室外走。他靠在走廊冰涼的墻壁上,屏幕的光映著他緊繃的臉。電話接通得很快。

“張昊,”他語速極快,幾乎沒給對方反應的時間,“你現在立刻去查北安燒傷專科醫院附近所有路口的監控,從昨天上午開始查,重點是醫院正門和側門對著的那兩條街,所有車輛,行人,一個都別漏!”

他邊說邊快步走回中控室,對著那定格的監控畫面,舉起手機,“哢嚓”、“哢嚓”,連著拍了好幾張,選取了女孩攙扶著林貴琴、側身角度最清晰的那一幀。

“照片發你了,收到沒?看清楚,一個長頭發女孩,戴著口罩,扶著林貴琴。林貴琴穿著病號服,外面套了件自己的外套。女孩手裏還拎著個大包,就這個組合,給我盯死了!另外,再深入查一下林貴琴的家庭背景。”

電話那頭傳來張昊清晰簡短的回應:“收到了,我馬上查。”

徐朗盯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長發女孩,正覺得那走姿熟悉得撓心,手機突然在掌心震動起來,嗡嗡的聲音在寂靜的中控室裏格外刺耳。他瞥了一眼,是老王。

“餵,老王?” 他接起電話,目光還黏在監控畫面上。

“徐隊,快看信息!”老王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顯得有些急促,帶著點喘,“我剛發你一個新聞鏈接,你快點開看看!”

他皺著眉點開鏈接,頁面加載出來,是本地一個不大不小的新聞網站。報道寫得挺常規,大意是說,新芽慈善基金會在兩天前,收到了一個匿名的包裹,裏面是巨額的現金,並附了一張工作人員清點鈔票的配圖,碼放整齊的百元大鈔堆在桌上,頗為紮眼。報道裏還提到,包裹裏附了張字條,是打印的,內容也簡單,就是希望這筆錢能用於真正的慈善事業,落款處空空如也。

徐朗的目光死死盯在“兩日前”這幾個字上。

兩天前……他腦子裏飛快地倒著時間線。那不就是鄭國棟失蹤的第二天嗎?綁匪索要了第一筆五百萬贖金,他們警方布下天羅地網,等著對方再次聯系或者取錢,可從那之後,綁匪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沒半點動靜。

當時就覺得不對勁,綁匪費那麽大勁綁了人,怎麽可能只要一筆錢就罷手?

現在,看著這篇報道,看著那“匿名捐款”四個字,還有那堆刺眼的現金,所有的疑點像散落的珠子,瞬間被一根線串了起來!

綁匪根本就不是為了贖金!至少不全是!

他們索要贖金,然後突然沈寂,是為了拖延時間!用這筆贖金的去向吸引警方的全部註意力,讓警方像無頭蒼蠅一樣圍著可能的取款點、交易地點打轉。而他們自己,則利用這個時間空檔,一方面,有充足的時間逼問鄭國棟,挖出十年前那樁被他掩蓋過去的學生墜樓案的真相;另一方面,他們早就計劃好了,要把這筆燙手的“贖金”,用這種匿名捐贈的方式,捐贈出去,或者說,用一種極端的方式“物歸原主”?

徐朗捏著手機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心裏沁出一層冷汗。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卻又有一股火從心底猛地竄起。

原來他們一直被耍得團團轉,對方的真正目的,深埋在十年前的那樁舊案裏,而他們警方,卻像個傻子一樣,只盯著眼前的“綁架殺人案”和那筆“贖金”。

“老王……” 徐朗的聲音有些發啞,“我明白了……我們都想錯了方向……”

徐朗胸口那股憋悶的氣猛地頂了上來,他擡手狠狠抹了把臉,指尖蹭過眉心,留下一點冰涼的汗濕,懊惱像針一樣紮著他,對方每一步都算在了他們前面。

但這股火氣只燒了幾秒,就被一股更清晰的、冰冷的思路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些閃爍的監控屏幕,面向跟著他的陳樂和趙強,語速快而清晰:“我們現在得分三步走!”

“第一,張昊那邊已經在查醫院附近的監控了,但這不夠。陳樂,你立刻協調一下,以這醫院為中心,擴大範圍,調取所有能調到的交通攝像頭、商鋪監控,重點就是那個長發女孩和林貴琴!她們兩個大活人,帶著那麽大個包,不可能憑空消失。”

“第二,十年前的墜樓案,現在沒有任何物證,要鄭國棟開口已經不可能了。我們必須找到當年參與了那個心臟移植手術的醫護人員,肯定有知情人。這件事,” 他看向趙強,“強子,你心思細,去查!從當年所有可能涉事的醫護人員,甚至是已經離職的醫護人員入手,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第三,我去找許新遠。他是秦月的前夫,也是……接受心臟移植的那個孩子的父親。他一定知道更多內情,只是當年可能迫於壓力或者別的原因沒敢說。現在,是時候讓他開口了。”

“只要這三件事有突破,”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兩位t同事,“找到關鍵證人,拿到指向性證據,我們就能申請並案調查!一旦有實證支撐,那這兩個案子,綁架案和十年的舊案,就能一並了結!”

“明白!”

“這就去辦!”

半夜的辦公室,只有徐朗桌前那盞臺燈還亮著,在堆滿文件的桌面上圈出一片昏黃的光暈。他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盯著電腦屏幕上許新遠那條斷斷續續的線索,門就被“咚咚咚”地敲響了,沒等他應聲,老王已經一把推開門闖了進來,帶進一股走廊的涼氣。

“徐隊!” 老王氣喘籲籲,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和難以置信的神情,他把一份薄薄的資料“啪”地拍在徐朗面前的桌面上,手指點著其中一行,“你看這個!”

徐朗被他這風風火火的架勢弄得一楞,低頭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份個人基本信息的覆印件,右上角貼著的一寸照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是個面容清秀、眼神沈靜的女孩。姓名欄寫著:林娜。職業:律師。

林娜……

徐朗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下意識皺起。他擡眼疑惑地看向老王。

老王呼出一口濁氣,語速飛快:“周玉蓮被害案!當時周玉蓮找了個律師,跟蹤程宇和蘇蔓,還拍下了兩個人的照片。林娜就露過一次面,之後就沒再進入咱們的視線,存在感低得幾乎被我們忽略掉的,就是她,林娜!”

徐朗的瞳孔猛地一縮!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是的,那女人紮著頭發,穿著合體的職業裝,看上去就是一個想快點出人頭地的小律師,“功利”這兩個字就寫在了她的腦門上,她把照片和底片交給他後就再未出現,他們都以為林娜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

怎麽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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